第二章 人在屋檐下
四月十九日,邱郑宇去接儿子,也是参加褚金秋的葬礼。
他脸色有些阴晴不定,外人也很好奇,这个消失了快二十年的人怎麽忽然出现了。抱著遗像的邱褚很性感,那种表情让邱郑宇莫名的心情沈重,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心疼这个还没怎麽建立感情的儿子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儿子是他的,外人都说他们是兄弟俩,也亏了邱褚长得并不是很像他。
褚家的亲戚很冷淡,因为褚金秋把钱都留给了儿子和死掉老公前妻生的儿子。
也不是很多财产,对於邱郑宇来说更是小数目,现金存款加起来二十几万,房子留给了儿子,所有的首饰珠宝给了姑妈。t
葬礼举行得很简单,褚金秋没有和邱郑宇的父亲埋在一起,而是单独选了一块墓地。
邱褚显得很悲伤,当然他更愿意把这种悲伤转嫁成一种恨,发泄在邱郑宇身上。他也知道母亲不行了,身体日落西山,但是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就好像是专门来成为罪人的一样,他的出现让这一切的不顺遂都有了责怪的源头。
如果不是有这样一个龌龊的父亲,他也不会变成一个同性恋!
小时候邱褚想过很多关於父亲的事情,但是最後唯一真实存在的只有一张照片,而照片里那个男人还是一副少年的模样。他也憎恨过母亲和父亲不伦的关系,他会时不时的觉得自己是个肮脏的证据,但又忍不住去好奇那个男人的一切。可惜的是,连母亲都不知道太多父亲的事情,她的只字片语也无法勾勒出一个父亲的形象。
十五年了,期盼了十五年,那个奇迹终是出现了,父亲回来了。
却是个冷漠的男人,连母亲的葬礼都一言不发,悲喜不露。
邱褚真想捅这个男人一刀,然後问他,你难道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怎麽十五年了都不来看一眼!
邱郑宇在葬礼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邱褚的敌意,他也预计到要带这个儿子并不容易。
叛逆期,他自己也做得不对,多少有些亏欠,但是最大的心理障碍是,他不觉得邱褚是自己的儿子,他更愿意把他当成褚金秋托付给他照顾的一个外人,而不是自己的儿子。
邱郑宇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会跟儿子这个词绝缘。
邱褚给他妈守了七天灵,那个早晨下了起雾,远远的看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开到自己家小区门口,邱褚赌气似地拔了电话线,反锁了门,关掉手机。
邱郑宇的耐心快要被磨光了,他今天本来要见楼盘的室内主设计师的,但是因为答应要来接邱褚,於是推掉了。结果赶过来吃了个闭门羹。
他好话也说了,从来没有这麽耐心的哄过人,怒骂也有了,甚至都带了脏字,可是里面的人就是跟死了一样,怎麽也不开门,最後邱郑宇挫败的吼道:“你他妈再不开门我就找人把门撬开,你有本事给我从十一楼跳下去,我就不逼你跟我住了!”
此话一出,里面的小孩儿终於有了反应,“滚!”
邱郑宇用力一拍门板,转身就走。
没过多久就找到民工了,在这个小城里只要有钱还是很好办事的,邱郑宇为了不弄得太难看,先叫锁匠开了门,又叫民工进去扛人跟行李。
邱褚就这样一路嚎叫著被几个民工扛进了邱郑宇的车,他为数不多的行李也被塞进了後车厢。
“我一个人可以过,我不跟你走!”
邱郑宇给民工付了钱,走到车窗边,看到使劲拉车门把手的邱褚,顿时顺气多了。
“行李都收拾好了,还不是在等我来接你?”
“我…我那是要准备搬到姑姥姥那里去。”
“行了,别费劲儿了,闹腾一早上了,赶紧眯一会儿,三个小时就到了。”
“放我下车!”
“果果,听话。”
“果果不是你叫的!你放我下车!”
邱郑宇扔掉手里抽了一半的烟,转身上了车,脸色很是不好看。邱褚却不察言观色,见邱郑宇上车,於是扑过去,准备从驾驶室跳车。邱郑宇也没了耐心,直接把人推了进去,只听到砰地一声儿,大概是後脑勺撞到了车顶的把手,邱褚顿时没了声儿。邱郑宇也麻利的从副驾驶室的座位前面摸索出一个银亮的手铐,哢嚓给正在摸後脑勺的邱褚扣上了。
邱褚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事儿,他“爸”就开始发动车了。
“你干什麽?!”
邱郑宇斜了邱褚一眼,嘴角挂著邪气的笑容,什麽都不解释。
一路回去,邱褚间歇型的发作,邱郑宇眉头紧锁,觉得烦躁到了极限,真他妈想把这小兔崽子半路扔下去。
快要下高速的时候,邱褚忽然难得正经的问:“你不会是警察吧?怎麽有手铐?”
“难道只能警察才有手铐?”
邱褚!啷!啷的扯了扯手上拷著的东西,仍旧觉得匪夷所思,他跟他亲生父亲第一天相处,这人居然是用手铐把他拷走的。
越野车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口,邱褚从车窗望出去,吞了吞口水。
邱郑宇到底是什麽人?他不是还没结婚麽?怎麽一个人住这麽大的房子?
“下车!”
邱郑宇丢下两个字,就去後备箱拿行李了。
邱褚火冒三丈,他还被拷著的呢,怎麽下车!
“给我解开!”
邱郑宇一手拎著箱子一手拿著包,空不出手来拿手铐的钥匙,邱褚眼巴巴的看著他,怒火四窜,邱郑宇也不太耐烦,“等著。”
“死变态!”
听到车里的邱褚这麽说,邱郑宇又反转回去,走到车边,按下车窗玻璃,笑著说:“果果,你可能还不了解爸爸,爸爸还真就是个变态。”说完,那笑立刻消失在脸上,这表情是真把邱褚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看到小孩儿被唬住了,邱郑宇才转身往房子那边走去。
邱郑宇拎著包进门,还没按密码里面就给打开了。
“你怎麽还没走?”
“哦,睡过了,忘记你今天要去接儿子回来了。要不,我做饭呗,都六点了。”
“做什麽饭啊,赶紧回去吧。”
“怎麽?不想让儿子看见我啊?”
“废话,赶紧穿上衣服走。对了,你走的时候去把他从车里放出来,然後开我的车走吧。”
杨吉听著邱郑宇吩咐,觉得有点怪,怎麽是从车里放出来,不过回头见邱郑宇把一小钥匙递了过去,他就明白了,然後讪笑著说:“怎麽对儿子也做这麽色情的事情啊?哈,还在车里。车震爽不爽啊?”
邱郑宇瞪了杨吉一眼,对方立刻没话儿了。
“我去穿衣服……”
很快的,没几分锺杨吉就换了衣服,往车库走去。邱褚望了半天儿,才看到有个人从那个大房子里走出来。但是不是邱郑宇。
那人走得挺快,到了车边儿很和善的笑了笑,说:“你是邱褚吧?你爸给你整理房间了,我带你进去。”
邱褚见来人开了车门,摸出一颗小钥匙,给他解开了手铐。
手腕被拉扯著锁了三个小时,很不舒服,他来回摩擦著手腕,打量起站著的杨吉。
杨吉长得很普通,身高也不算高,很瘦,衣服穿得挺──洋气的。这是邱褚对杨吉的第一印象,不过他又把目光落了杨吉的屁股上,一条看似普通的休闲裤里包裹著一个很饱满的臀部,甚至有种胀鼓鼓的视觉感官,於是邱褚就把目光定在那里多研究了几秒。
“你跟你爹还真像。”杨吉似笑非笑的摸出一个烟盒,递到邱褚面前。
邱褚是会抽烟的,但是还搞不清楚这个人的状况之前他礼貌的拒绝了,还叫了一声“杨叔叔”,搞得杨吉怪不舒服的,他也就二十几岁,怎麽就被个比自己还高大半个头的小夥子叫叔叔了呢。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邱郑宇的儿子这麽漂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肉均匀,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邱褚被杨吉看得心里发毛,但是还是乖巧的跟在杨吉後面进了那栋别墅。
之前听姑姥姥说邱郑宇是个大老板很有钱,他也没怎麽在意,从小他妈都舍得给他花钱,邱褚一直没有缺过什麽,也不是那种听著自己忽然有了个有钱的爹就激动的人。只是没有进这栋别墅之前他真没把邱郑宇想象得那麽有钱。
杨吉开了门,把车钥匙放在门口的一个大碗里面,邱郑宇已经换了居家服站在客厅里等邱褚。
“我想开跑车走,行吗?越野我开不习惯。”
邱郑宇想也不想,甚至都没有多看杨吉一眼就点头了。
杨吉在刚才放钥匙的大碗里面翻了翻,找到一串钥匙就走了。
邱褚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搞得有些无措,他好奇这个杨叔叔跟邱郑宇是怎麽关系,怎麽看著那麽怪呢。又有点在意杨吉的屁股,怎麽那麽翘那麽圆的,看著像是要把裤子撑开似的。
“晚上想吃什麽?”
“烤鸭……”
邱郑宇立刻拿起电话,简单吩咐了几句,就坐了下来,还是示意邱褚也坐。
“以後你在这里住了,可能上学会有点不方便,但是司机会来接送。学校还没有联系好,马上就要五月了,还有两个月学期就结束了。你的成绩不错,我问过一些老师,他们看了你的水平觉得直接升高二没有问题,至於还剩下的那些课程,先找个学校借读,等户口办好了,下学期再正式入学。”
邱褚像个闷皮球一样,听著邱郑宇的安排,不说话,无声的反抗。
“我平时上班很忙,但是周末如果不出差的话会陪著你,你妈妈说你喜欢打羽毛球,後面有网球场和室内羽毛球场,也有游泳池,我都可以陪你运动。”
“不需要,假惺惺的。”邱褚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麽?”
“没什麽,你是大忙人,你用不著陪我,没有你我也活得好好的,而且一活就活了十五年,也没缺胳臂断腿也没死。”
“你妈就是这麽教你跟大人说话的?”
“你又不是我爸,我对你说话就这个态度。”
邱褚的话刚说完,忽然就被邱郑宇甩了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客厅里都有了回音。
邱褚的脸颊立刻红了,他捂住脸,用漂亮的眼睛瞪著邱郑宇,“你凭什麽打我!你又不是我爸!你别管我好了!没有你也死不了!”
邱郑宇看到孩子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忽然後悔自己的行为了。
於是缓和似的说:“好,你不认我是你爸也可以,你不用叫我爸,但是我答应了你妈会照顾你,至少也要到你18岁,至於你觉得我对不起你们母子,我承认。所以,你可以不给我好脸色看,但是我是你的监护人,以後生活在这栋房子里,你必须听话。”
邱褚咬了咬牙,撂下狠话,“可以,那以後你就当我是个住客就好了,别用一副慈父嘴脸对著我,我会倒胃口,发育不良的!”
邱郑宇的瞳孔里已经怒出了凶光,但是还是忍住了没发火,只是靠近沙发里,点了一颗烟。
妈的,养小孩儿果然是件很讨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