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狄文躺回床上,发现墨汁正瞬也不瞬看着自己,于是说道:“睡觉。”墨汁却只当没听见,兀自捧起他的手,看着那细长的手指,“主子……”狄文抽回手,拉过被子闭上眼。“主子,木孜有咋东西,洒也不怕。”(主子,墨汁有这东西,啥也不怕)墨汁喃喃着。
第二天苏阑自宫里回来后,笑着说皇帝要他彻查吏部尚书的案子,揪出向他行贿的官员,并且连带着那几个书生的家也受到牵连,而且方自元好养小倌侍婢的事也传了出去,于是以前他靠这点笼络的官僚也一并在追查范围内,加上此次科举考试在即,所有人都知道方和监考阅卷的官员有了牵扯,一并通查!一下子闹得沸沸扬扬,大街小巷纷纷谈说。
大约半月过去,该查的查了,该揪的揪了,该办的也办了,事情的风波逐渐平息下来,奇怪的是,宁王爷没有动作。在和方自元撇清干系后,宁王爷突然沉寂下来,安分守己的不再象以前那般张狂肆虐。苏阑虽有疑虑,却知天子脚下,如果公然摊牌苏甯自己讨不到好去,便只是多叫人加强了点戒备,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那天他刚拟好推荐某些人当科举的监考阅卷的这样一份折子,便听到有人来报说一桩民间纠纷要他去解决。
苏阑来到大堂,两个男人跪在中间吵闹着彼此扭打。“你们不上府衙去,怎么反倒上本王这来了?”苏阑倒没有不悦,只是觉得奇怪。“王爷,您查的方自元的案子,草民都有所耳闻。现在也只有王爷能断下草民这个官司了!”其中一个恭恭敬敬向苏阑磕了个头。“王爷,您可不能听他胡说八道啊。您可去打听打听,街上谁不知道他王二天生就是个撒谎的胚,说的话只能当放屁!”另一个连忙喊道,也磕起头来。
苏阑对粗鄙的词汇仅是动动眉毛,然后问道:“你们要断什么案?”“命案。”两人伏在地上,异口同声。“谁的命案?”苏阑示意他们把具体的事情将出来。“王爷,您的命案。”苏阑眼一抬,那两人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已握有武器,齐齐向他攻击过来。门口的护卫眼看不对冲进来护住苏阑,苏阑自己也不是什么弱角色,应付得游刃有余。“岚王爷,你最多也只能再活半刻钟了!”那所谓的王二喈喈笑道。
苏阑并未被他们分去心神,一门心思对付着。这两人的实力皆在他之下,但合力却不容小觑,他必须凝神才行。打着打着,苏阑利用后退的机会引两人来到屋外空地,便有更多的王府护卫加入进来。人一多那两个人便感吃力,不久就捉襟见肘起来,被众人逼的节节败退。苏阑正打算生擒他们好问出主谋是谁时,却听一声枭叫,尖锐刺耳的让所有人动作一顿,一条人影借机跳入中心,面对苏阑,咯咯笑得欢。
“岚王爷,久仰久仰!”“阁下是谁!”苏阑不敢放松,这个男人很强大,他的内力吹动地上的泥土,卷起一阵风尘。“阴鬼子。不知岚王爷听没听过老夫名字。”说着又开始笑。
阴鬼子!苏阑怎可没听过。即使不走江湖的人都知道这么一个人,杀人,喝血,吸髓,这样一个籍由一条条活命成就一身绝世武功的邪教护法,在武林谱上排名前三,这个位置至今未能有人撼动。“本王对阁下仰慕已久,本王早有拿下阁下的想法了,想不到今日阁下自动送上门来了!”“黄口小儿!你张狂不了多久!”说着两臂一张,立时风卷狂沙,迷蒙了众人的眼,就那么眨眼间,一干护卫已有四五人倒下,每一个都凸着眼睛口吐血沫。“今日老夫就取下岚王爷这条小命,也好回去向教主交代!”说着挥舞双手扑上去。
苏阑心下焦急,面上却不动声色。谭成林一帮死士,全都查案去了,少有的几个已经在战局里,看起来没顶多少事。而和阴鬼子这百招下来他发现,自己不是这人对手,更何况他的武功非常毒辣,招招直指要害,不图伤人只图人命。
交缠的众人并未注意到,不远处的墙边,一个没有丝毫功夫的老头正瞠着眼瞳看着这一幕,而发现阴鬼子加入后,他拔腿跑出王府,不顾那把老骨头,上演着一出末路狂奔,同时那昏花的老眼不时寻找着一抹身影。
那时狄文带着墨汁在街上走着。他本无目的,只是看出来男孩不意局限在王府里,想出来玩而已,便就带他上街。没有枷锁没有牢笼,小鸟飞得很自由,一直挂着笑容,开心的拉着他这边看看那边瞧瞧。两人正在一个卖泥娃娃的摊子前驻足,王府方向的那条路上传来骚动,并且越来越近。狄文远远就看见岚王府的管家忠伯磕磕绊绊的朝这儿跑着,狗儿一样吐着舌头大口呼吸,却丝毫不敢慢下脚步。他的眼睛不停在人群中搜索,在对上狄文时,那狂喜难以表述,只是冲过来就扑到狄文脚下,呼哧呼哧的,断断续续说道:“狄……少爷……快!去救……王爷!”
“很急?”狄文不解的问道,会有什么事让这位老人跑成这样。“嗯!”忠伯不停点头,咽着口水。“你带他回去。”说完撩起被管家捏在手里的衣摆,刹那间就风一般消失在人眼前。街上的人纷纷惊叹,从没见过速度如此之快的人,根本看不见人影,只一阵风自身前掠过。
狄文赶到时,大多数护卫都已倒下,只有武功好的,死士那一类的护卫还在抵抗,苏阑额头上滚滚热汗落下来,身上已见血。他的对面,一个瘦而高的中年男子正狞笑着攻击着。那时,苏阑踩到死人的一只手,脚下一个趔趄,招示大乱。那男子手中的鬼头杖眼看着就要敲上苏阑脑门,突然却被一只手抓了个正着。
阴鬼子讶然的抬起深凹的眼皮,不悦的说:“阁下何人?”“D·文。”“狄文?”阴鬼子搜索记忆,没发现武林中有这号人物,“不管你是谁,妨碍老夫,老夫就喝光你的血!”狄文心中一动,起了杀机。“那就来吧。”“受死吧,小兔崽子!”
阴鬼子舍下苏阑,攻向狄文。他的招术凌厉变化多端,但在狄文眼里看来,却象打太极一般非常清楚。他见招拆招,阴鬼子倒也不恼,很有耐心的过着招。“你就只守不攻吗?”说完喈喈笑起来。和阴鬼子一道的那两个人,于是缠上了刚松口气的苏阑,让他施不了援手。
狄文抽个空档,双手半举,十根利爪尽出,众人见此都有些怔然,阴鬼子却兴奋的直笑。“有趣!真是太有趣了!不知道吃了你,老夫是不是也能变成这样?”说着眯起眼艳羡的直盯住狄文的指甲。“你会死。”喝下他一滴血,在他的意志下,这个人的生死就已经定下,若吃下他的人,此人必死无疑。“你杀得了我再说!”阴鬼子会错意,冷笑道。狄文也不在意,只是动动手指,然后迎上去。指甲所到之处,不是见血就是毁坏。阴鬼子那根千年老藤做的鬼头杖,没几下就断成几截,气得他浑身发抖。“小崽子!有种别用这么卑鄙的东西!拿剑堂堂正正和老夫比试!”说完抢过王二的的刀,指着狄文的面门。
狄文想了下,指甲就全回去了。他微微荡漾抹笑,无视众人惊艳的神情,兀自说道:“是时候,该给它喝血了。”那一刻,他的额头发出淡淡的红光,狄文把手放上去,然后慢慢朝上移动。让众人吃惊的是,一个硬物,从里面钻出来,渐渐的,众人可见那血红色的尖喙,然后是两条短腿,再然后是光滑的支干,上面印有奇特的图腾。到达一定程度时,狄文一把握住约两公分直径的支干,唰一下就把那东西从他额头拉出来。乍见那东西全貌时,众人大惊。那是一把镰刀,刀柄一端是尖喙,红色的喙嘴那里,有个乌黑的点,象只眼睛冷眼旁观着人死前的丑态。另一端则是巨大的刀身,刀嘴和刀柄呈六十度角,接头的末尾蹲踞着一只血红的翼型生物,两翅上细小的骨爪很容易就能把人的肉抓下来,生物的两条细腿枝条一样缠绕在刀身与刀柄交接的地方,眼睛的地方霍然是两个墨点。整个镰刀的刀身,呈现血一样的鲜艳色泽,刀口尖端极细小,想必用它来抠指甲都有可能,刀身靠里三分之一处,有一个波浪,那是一个幅度颇大的倒钩,在阳光下,愣谁都能看出这刀是如此透明,却又那么厚重,锋利的光瞧着就可让人胆寒。
“你、你……这是什么!”连阴鬼子这样的人也不免有些却步,尖着嗓子问道。“我的武器,血焰。”狄文单手挥舞几下,那两公尺长的镰刀灵活的在他手里活动着。“想用它来对付老夫?你还嫩着呢!”阴鬼子给自己打着气,不容他这样一个江湖前辈,人人望而却步的邪道至尊被一个初出茅庐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辈唬住。“我觉得它不会喜欢你的血,”狄文淡淡说到,“但没办法,我不能杀别人。”阴鬼子听了怒发冲冠,咆哮着冲了过来,把那把大刀舞得虎虎声风。
狄文侧身闪过,一个旋身,那把镰刀就架在了阴鬼子脖颈上,神不知鬼不觉。“结束了。”他说道,一刀横割,阴鬼子身体灵活的一蹲,那刀口就削下他的道士髻,让他成了个秃子。他怒火中烧浑身巨颤,却不敢贸然上前。狄文双手持镰,一点脚尖冲过去,阴鬼子狼狈的躲闪着,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就在刀口劈上他的头顶时,他双手一举,用大刀挡住。“小崽子,你倒是厉害!”说着打算抬脚踢狄文。“没用的。”狄文轻轻说道,神情淡漠。“什么……”阴鬼子瞪圆了大眼睛,看着那本该在头顶上的镰刀柄,移到了自己眼前,然后朝下。他想转动眼珠子看看是怎么回事,却无奈发现不能这么做。“你!”那是阴鬼子说的最后一个字,下一刻,他那举刀的姿势,就崩溃了,鲜血瀑布一般从他身体中央迸发出来,他的人,也分别朝一左一右倒去。
有人受不住已经吐了起来,王二和他同伴则惊恐的望着狄文,惟恐他把下一个目标转到自己身上,而当狄文把眼睛移向他们时,这两个本来还嚣张的人,突然象小孩一样哇一声哭出来,张开双臂连滚带爬的朝王府门口急奔,压根忘记自身具有轻功,三两个跳跃就可以离开的。@
狄文松开手,血焰便朝下掉,在接触地面那一刻,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从不曾出现过。不理呆若木鸡的众人,狄文朝里面走,却在走出两三步后返身向大门前进。照管家刚才的状态,这会儿有可能已经昏倒在街上了,他必须去把那两个人接回来。刚走出门口,便看见墨汁吃力的背着晕厥的管家一步一顿朝这儿走来。走上前去,把老管家抱到自己身上。“管家伯伯、没事吧?”和狄文在一起时,墨汁不知为何会变得很聒噪,或许是为了练习说话,或许是以前不能说现在能说要说过瘾,总之,这段时间下来,男孩发音基本上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就是词句间不太连贯,有时说的时候还得想想。“只是太累了。”狄文淡淡回到。
经过中庭时,现场基本上已经被清场了,只有几个仆人在那边用水冲洗着青石板。“主子,发生什么事了?”墨汁很好奇,尤其是在看到地上的血迹后。“一个刺客。已经死了。”语气轻描淡写。把老管家送回他的房里后,狄文替他扎了一针,待管家转醒后,叫他好好休息,便领着男孩回了院子。
“你说什么!”苏甯在听到手下的报告后,不由惊讶的喝出声来,“你是说,左护法不仅没杀成我二哥,反倒赔上了自己一条命?”他眯起眼,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跪在他面前的黑衣人尽管很想回不很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但是事实往往与理想相反。他硬起头皮,把脑袋垂得低低的,“是。杀了左护法的,正是狄公子。”黑衣人是苏甯派在岚王府里的细作,不做什么动作,只负责把那里的大小情况巨细摩移的告诉他,所以他对自己的主人对狄文有好感这一点,很清楚,言语上自然不敢太冒犯。
“狄——文!”苏甯的手紧紧扣住椅子把手,硬生生把结实的木头给拆了下来。狄文还要和他作对多久!第一次,二哥死了他救活他,第二次,替二哥除掉了他的心腹手下,现在连他的另一个得力助手也被他干掉了,他还能对他继续纵容下去吗?答案当然是:不能!“来人,替我请刑部古奇过来!”
前一天王府里才死了人,第二天便有大批刑部的官兵在刑部尚书古奇亲自带领下来捉拿要犯,偏偏苏阑还在皇宫里,虽然已经退朝可人却还没回来。经过昨天的事,有些人对狄文皆有些惧怕,畏畏缩缩的,可仍有些人不当一回事,还是用以前的态度对待他。听说要捉的正是他们岚王府的贵客狄文狄少爷时,众人纷纷表示置疑。古奇脸一板,说:“半个月前,葫芦弄里死了三个人,每一个都是被尖利武器刺穿喉咙而死,如今有人指正贵府客人狄文可以自由伸缩手上指甲,并指控他就是犯人,在真相未被查明之前,本官有权扣押嫌疑人,进行审查。”这样一说众人都没了声音。因为最主要的一点,狄文的指甲能够伸缩自如,是事实。于是,在墨汁的拉扯中,狄文被扣押起来,带离岚王府。
苏阑获悉这一点时,人还在宫里,看着气喘吁吁的谭成林,他惊讶万分,随即立刻告辞转道刑部,可那时狄文人已经被押入大牢,即使他要求见,那一板一眼的古奇也不答应,还不肯让他保释。苏阑心知那些人确实是狄文所杀,可不久前这件案子已经结案,被怀疑的对象,也就是犯人定为江湖中惯使索魂钩的郎卫,索魂钩是一种可弯可直的钩子,如果用在人身上,状态和狄文用爪子攻击所留下的痕迹差不多,加上有些江湖事,朝廷是不便多加干涉的,那事便被当成江湖恩怨给了结了,犯人当然也没有捉拿归案,可现如今又为了什么,不仅翻案重审,甚至还把矛头直指狄文身上。到底,是谁在搞鬼?苏阑不知道狄文和苏甯已经接触过,甚至他杀人的时候,他的弟弟那时就在旁边,所以并不曾想到那一层上,因此百思不得其解,便开始游走在各大官员间,替狄文说项,更甚者他为了狄文,到他父皇那边去请求,希望能把这个案子揽到自己身上,让自己全权负责查办,但得到的答案却是,已经给了苏甯。这无疑是晴天霹雳的。到这时,苏阑才想,狄文有可能和他弟弟,已经有过接触,却也为时已晚。
关狄文的牢房在最底层最里间,他知道苏阑墨汁都来探望过他,可看门的一律不让进,威逼利诱也不肯,说是上头放话,谁敢放人进来探望他,不管事态大小,一律是死的下场。牢房里很狭小,阴暗而潮湿,还有老鼠光顾,整面外墙,只在高高的顶部开了两个拳头大小的窗口,而且因为太高,斜射进来的光根本照不到房里,只照射在走廊过道上。不过虽然住得不是很好,但吃得到还不错,没有三间房外那位邻居所说的馊饭馊菜,狄文的每一餐,都是热腾腾的。
这个地方接受到的太阳光和月亮光差不多,很难让人分辨,所以狄文并不清楚自己被关了多久,但他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以前有的时候必须在封闭的玻璃棺里躺上十天半个月,维持清醒的状态让那些人查数据做研究。他知道的是,所有饭菜加一块,他一共吃了有十一顿,换算下来便是三天出头。
今天中午的菜肴比前几次多了点,还有一碗红烧肉,不过狄文对吃一向不太在意,给什么他便吃什么,反正食物对他来说只是摄取能量,好吃与否倒是其次,便也没有多大高兴。吃完东西后,两个衙吏进来提他,说是有人来审他。在牢房外面等着的,正是苏甯。他挥挥手,所有人退得一干二净,只有坐着的苏甯,和站着的狄文。
“文,这就是你不乖的下场。”苏甯毫不掩饰自己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这点事实,大方的说道。“人是我杀的,我无话可说。”虽然觉得人命不值钱,但并不表示狄文没有赏善罚恶的观念,是自己做的就该敢做敢当。“那么文,你说我该怎么办?让你以命抵命么?”苏甯问他,接下去又自己回答道:“不!那三条贱命,不值得!文,你只要答应跟了我,我就把这案子给消掉。”狄文望着他,“为什么要我?我觉得你不象太固执的人。”“于公,你跟了我就是帮了我,于私,我的身体,很渴望你!”苏甯边说边挑逗的舔着唇,两眼直朝狄文放着电。
“……”狄文愣怔片刻,突然问道:“你是说,你想对我做那种事?”“哪种事?”苏甯邪笑着反问。“那些人对墨汁做的事。”狄文以前从来没接触过那种事,对此懵懂的很,连一知半解都算不上。苏甯脸色僵了僵,不太高兴他又提起那件让他生气的事,却还是笑道:“是的。我是有那种意思。”“我对那种事没兴趣。”狄文淡淡说道,“关于跟你就是帮你的说法,我也不认同。”“不,你跟了我就不会扯我后腿,那不是帮我是什么?文,你可别忘了,迄今为止,你都干了些什么!”看狄文平静的神态,苏甯就气不打一处来,就他一个人耿耿于怀,这让他感觉很挫败,好象所有事情只他一头热,这很糟糕!“你不该救二哥,那么接下来的事也不会有。你不该毁了方自元,我的经济后台可全靠他,你不该杀掉阴鬼子,他可替我做过不少好事!这三点,每一样拿出来单独看都是要事,你能说你没扯我后腿?!”越说眉越扬,到最后连口气也提了起来。狄文听到现在,大致有了了解,也得出一个结论:“我不会让你杀他。”
“为什么!”苏甯激动得拍桌子,神情接近歇斯底里。“难道你喜欢上他了?你爱上他了?!不!不可以!”不理他的胡言乱语,狄文静静说道:“我救了他,我不想让实验功亏一篑。”苏甯灵敏的捕捉到一个词。“实验?”他安静下来,眼神炽炽望着狄文。“是什么……”他想问清楚,却听见脚步声,不一会儿古奇进来了。低咒一声,苏甯闭起眼。
“王爷,您问出什么了没?”虽然疑惑为什么宁王对这个犯人这么关心,但古奇愿意相信宁王是个负责任的人。“没有。他不承认人是他杀的!”苏甯睁眼说瞎话,还不忘警告的给狄文一眼,示意他别拆他的台。“王爷,下官以为不得不用刑了。”苏甯一听,心惊肉跳起来,反倒是当事人,平静的很。“下官自不会太过分,只是希望他能招供。”苏甯本想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可瞥见狄文那一脸无所谓的神情后,便气急的不知怎的就附和说好。等他注意到时,古奇已经指挥手下准备刑具去了,而这时他想收回都不行了,直懊恼的紧紧皱起眉头。
不一会儿刑具就架设好了。一根吊环,一条皮鞭,还有夹棍和拶子。苏甯嫌恶的看着那几样东西,觉得古奇太小题大做了,吊起人来打,或者夹他的脚或他的手,虽然每一样在以前看来都很稀松平常,但今天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却刺目得很。“古大人,你是不是该向上面禀报一下的好。”“王爷,这案子现在不是由您来负责的么。”苏甯当下无话可说。“古大人,鞭刑本王以为就免了吧。”即便是夹夹狄文可怜的小手指,和他嫩嫩的脚踝,他都觉得肉痛。古奇倒也爽快,当下命人把拶子夹到狄文的十根手指间,然后问道:“犯人狄文氏,你承不承认乔大乔二乔三此三人系为你所杀?”狄文张开嘴,刚想说是,却突然听到苏甯大吼一声:“且慢!”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却勾着笑说道:“古大人,好歹他是二哥的朋友,本王有几句话要和他说,你不如先回避一下,如何?”古奇奇怪的给了宁王爷和狄文各一眼,带着手下出去,守在门外。
苏甯走到狄文面前,凑近他耳朵:“文!你可别不知好歹,我有心救你你反而自己往火坑里跳!如果你一直咬紧牙关拒不承认,最后我就草草了结这事,还是说,你打算一意孤行?”狄文垂下眼,冷漠道:“事实胜于雄辩,我不喜欢你的作法。”“事实胜于雄辩?”苏甯咀嚼着这句话,但很快拉回心神,“不对,我必须让你明白,如果你点了头,那等待你的,只有虎头轧!我只想关你,不想让你死!所以文,你最好放聪明些,别让我失望的好。”“他若问我,我还是会回答是。”苏甯快抓狂了,这会儿他真怀疑当初抓这家伙进来是好是坏了!“很好!也就是说,他不问你你就可以当没这事咯!”说完冷哼一声,起身朝外走去。
狄文听到外面苏甯跟古奇说:“古大人,今日时候也不早了,便先回去歇息吧。本王认为犯人不可能是他,一直以来,他都呆在岚王府安分守己的,不会和乔家那三兄弟有过接触。”“王爷,乔家那几个兄弟虽是惯犯,可他们死了,这事是不能姑息的。”“那若本王说,如果那三兄弟想抢郎卫钱财,被他所杀,你信也不信?”他这话说得很肯定,仿佛这郎卫就是凶手了。“王爷,这……”古奇为难的直犯嘀咕,这宁王怎么恁的反常呀。几天前还是他自己说是狄文杀了兄弟仨,今天也是他,信誓旦旦说不是狄文杀的,而是上次他否认的郎卫所杀。反反复复的,到底演的是哪出戏!
看出古奇的不耐烦,苏甯索性狂妄一笑,倚到墙边环住胸:“古大人,这事你就莫再追究了,你也知道,本王向来是怎么对付自己看不顺眼的人的,明白的话就装着不知道吧。这狄文,以后便由本王来管。”这下古奇再怎么笨总也听明白了,敢情是人家宁王看这狄文不顺眼,诬告来的,编排个罪名把他抓进牢里,想让他吃点苦,那为什么他要用刑的时候反倒拒绝了?“王爷,律法不是儿戏,岂非常人可以戏弄的!”古奇决定不插手皇家的事宜,反正他心里清楚,身体里流着皇家血统的人,或多或少脑子都不太正常,性格也有缺陷,做出来的事不是匪夷所思,就肯定会让周围的人大摇其头,这不,他不是碰上了么。“你能明白就好,古大人。”苏甯向手下使个眼色,那人立即进去,替狄文解下拶子,带他回牢房。
大约又在牢里呆了几天,苏甯来探望他了。看着那身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打扮,狄文直接说道:“你不合适这里。”“我知道,你也不合适。”苏甯让人打开门,弯腰钻了进来。“文,父皇快不行了,你知道吗?”狄文虽然身体机能厉害,但并不表示他就有ESP,不可能预知未来通晓过去,遂摇摇头。“你不担心吗?不论父皇把皇位给谁,其他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的。”狄文想到,那若是苏甯登上大宝,第一个死的,可能会是他的二哥苏阑。眼前一闪,他的下巴被两根手指托住,往上挑着。“文,你在想二哥,是么?想若我当了这皇帝,第一个死的,会不会是他,对不对?”狄文望着高高在上的人,突然难得有些迷茫的问道:“我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一直都是如此。”他那边如此,到了这儿也是如此,虽说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铁律,但人的贪念,却不仅仅是本能那么简单。“不需要明白。如果每件事都要想个清楚明白的话,我会觉得很累。”顿了顿,“我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刨根问底,而现在,我只对一样东西有兴趣,文,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狄文想了下,问道:“是……我吗?”他想他这身能力,确实会让人觊觎。“答对了!所以,到我身边来,好么,文?”狄文架开他的手,站起来走到窗下。“在我弄明白前,我不想谈这事。”“那如果你一辈子都没弄明白,就一辈子不和我谈,也就永远也不会到我这边来,是也不是?”苏甯突然尖锐的问道,一双手拽得紧紧的。“是的。”话方落,后面出现一道劲风,狄文侧身躲过,看见苏甯发了疯一般朝自己这里冲来,这房间很小,他若继续躲闪的话,以这位王爷的速度,一定会撞个鼻青脸肿,于是狄文眼睁睁看着苏甯把自己挤到墙上贴住。“文,你是我的,很早以前我就这么认为了。既然你不肯乖乖听话,那么我也只能采取非常手段了!”说着俯过脸来,却又突然停下。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知道,我暂时还不想尝试。”一根尖利的指甲正抵在苏甯眉心,他若前进半分,这锋利的东西一定可以钻到他脑门里去。苏甯倒也不以为然,移开身体掸掸衣服,然后抬起头来。“我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皇位如此,你也是!”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天,狄文就直观的看见了那种事,上一次他在方府没看全的,以及苏甯对他存在非分之想的部分。上午来了一个犯人,是个文弱的落魄酸儒,和他一个房间的是个草莽大汉。那个大汉糗了酸儒几句,后者就恼羞成怒的言辞讥讽大汉,听得大汉青筋直冒,一个劲说要教训教训酸儒。机会很快就来了,下午正当大家闲着没事睡觉的时候,狄文听到了异响。在牢狱中被关的人,很多都是粗鄙的人,平常就不知什么叫节制,到了这儿当然受到压抑,而且下层牢房里,大多是单间,这回宁王吩咐狱吏,不许狄文周围几间关人,那酸儒才进了大汉那间,便也因此落入虎口。通常狱中牢犯解决生理需求时,一是自行解决,二是和同性相伴解决。
前段时候这大汉也安分,最多有时在狄文经过时开开黄腔,这回一个文弱的男人和他共挤一间,他怎么就能忍耐,当下趁四下没人注意的时候侵犯了那个酸儒。狄文一直以来都只是听声音,他耳力好,即便隔了三间房,也听得一清二楚。少时那边传来细碎的呻吟,听起来很痛苦,还有粗嘎的喘息,空气中渐渐弥漫起腥味。狄文摘下眼镜,好奇的定睛瞧去,在红外线作用下,那三堵墙根本不是障碍,穿透物体,他看见热源体,两个人体模样的热源体交缠在一起,一动一动的,而且两具身体似乎温度都很高,颜色中红的部分多过蓝的,大多还是深红。肢体扭曲的程度很厉害,狄文不明白为何会如此。过了不久,那边的动作慢了下来,却突然又快了起来,然后猛然间停歇。上面的大汉扔下一动不动的酸儒,自己穿好裤子,舒服的伸起懒腰来。
那就是交配吗?狄文朝躺着的那人肚子瞧去,没见有新生的热源体出现,可听说一旦交配便会有新生命诞生。戴回眼镜,他思索着。以前读的书上说,精子和卵子结合便能孕育出生命,那男人有没有卵子,这是狄文此刻想知道的。他用指甲挑开锁,开门走出去,来到对面在有人的一间牢房前停下。里面也有两个男人,一个坐在墙角垂头睡着,一个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小美人儿,过来看看哥哥!”后面有轻佻的声音传来,狄文不用回头,因为身后那间正是刚才那两人住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狄文朝床上那人说到,可那人没理他,他径自说道:“男人有卵子吗?”“小美人儿,男人只有卵蛋!没你那个卵子!”说完浑身清爽的大汉直喈喈发笑。“我的意思是,”狄文没有理会那人,兀自继续:“男人会生孩子吗?”“小美人儿,你和哥哥做上一回,包你生个大胖小子!”后面的大汉率先回答,而狄文面前的两个,床上那个支起身体诡谲的看向他,神情大有他是怪物的意思,而墙角那个,此时已然睁眼抬头,那双黑亮的眼睛炯炯的望着他,吟吟的笑意掩藏不住。
狄文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隐含揶揄的眼神突然就有点无措起来。“我,问错了吗?”他只是本着有问题就问,好学而已,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墙角那人突然站了起来,朝这儿走来。顿时,叮当的声音响起,狄文才注意到,那人的脚上扣着脚镣,拖着两颗铁球,那是死囚才戴的东西。那男人走到狄文面前,隔着木栅栏和他彼此凝视,久久才慢慢说道:“男人不会生孩子,永远不会。”说完低低笑了起来。狄文扬起抹轻笑。“我知道了。”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牢房,重新搭好锁,好象啥都没发生过似的。
而接下来几天,狄文把问题中心转移到了“勃起是什么感觉”这一点上。作为一个人造人,狄文全身上下都很完美,却有两处缺陷,或者说一开始这并不能算。一是他的大脑,通俗点来讲就是心,他无法处理大量的感情。曾经有人说,感情不一定是人独有的,但人的感情一定是每个都独特的,而且连人本身,也很难分析解读这个东西。最初,狄文是不被赋予感情的,他会有好奇心,他会有同情难过这些东西,也是无意识下才存在的,所以这让那些制造出他来的聪明人感到了威胁,他拥有身体和情感这两样在程度上超越人类的宝贵东西,这可并非是什么好的现象。另一个则是一种生理现象——勃起。根据他观察下来,男人胯下的性器在兴奋的时候热度很高,而且一直处于硬挺的状态,但狄文从没有勃起过,他也不知道那种滋味,但就他个人理解来看,这或许跟尿意得不到排解所产生的窒泌烧心的感觉大致上相同,狄文不排除以后自己尝试看看的可能性,但仅是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