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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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世纪

美国德州大学化学实验室

“嗯——只要再把我的血加进去,就OK了。”凌乱放置满试管量瓶酒精灯的实验台前,一名长身玉立的白褂男子正摇晃着手里的大试管,托着下巴喃喃着。把试管放到架子上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下,鲜血立即源源冒出,沿着他下垂的手朝下流淌,通过指尖滴到试管里那些绿绿的液体中,一小部分则落到了桌面。马上,那些东西立刻由绿转红,逐渐翻腾然又慢慢平息,而这时,还在向外冒的血液嘎然停止,那道伤口奇迹般的迅速愈合起来。男子把手腕拿到嘴边,用舌头舔去皮肤上的血,满意的拿起他的最终实验品,微笑起来。

“博士,我可以进来吗?”一道兴奋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然后也不等回答,就径自推门而入。男子似乎没注意到来人,只是举着那试管拿近了仔细瞧着。“博士,听说你的实验已近尾声。”来人咧着满口白牙,朝这儿大跨步走着,因为过于专注在房里那白褂男子的身上,他没留心到脚下散乱盘踞的电线,但他看起来十分熟悉这间房的环境,熟门熟路的,下意识知道哪边该走大步哪边脚该抬高,就在快要接近男子时,他本能的把脚朝右侧移了几分,却想不到正巧勾住一根电线,因为不曾控制力道,那电线被他带出好远,等来人注意到时,已有兹兹的电流声响了起来。他好奇的蹲下去,把电线拿起来,拉呀拉的直到看到一只已经损坏的插头。“博士,这是什么?”

男子闻言转过头来,看到他手上那只墨绿色的插头以及那上面乱溢的火星后,突然就抬起腿,照着来人肩胛踹出一脚,那人就咻一声朝着大门飞去,并且撞开门跌出几十米开外,咳了几口血后躺倒在地奄奄一息。而房里的男子,仅是把试管护到胸口,嘴里轻描淡写的吐出两个字“毁了”,而接下来,电流乱窜,眨眼间就听到嘭的一声巨响,这独立的小屋立刻飞灰烟灭。

灰暗的天空下,茂密的树林里,正叮叮当当有着杂乱的短兵相接的声响。一方是衣着普通的人,一方则齐刷刷黑衣蒙面。两方人马势均力敌,但显然黑衣人的目标一致点,一旦和他们对峙的人受伤或死亡不能再战时,他们便会加入那以一对三的阵局中,渐渐形成以一对四,以一对五这样不公的局面。眼看着人数就将增加到七个,一个藏青布衣的男子朝同伴大吼:“保护主公!不能让他们使出斩神掌!”说着他使出浑身解数全力以赴,因为局势开始渐渐变糟。就在这时,一声啊呀,一个白衣青年倒了下去,然后,与之相持的黑衣人加入那边,最终形成了一对七。

布衣男子心道不妙,急忙撇下敌人朝那边掠去,却哪知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气开始笼罩四周,将那八个人包围在中心,七名黑衣人默契的衔接着手势和招数,不顾己身受伤,七双十四只手突然一致的向着一个方向——对手的左胸口。“主公!”巨大的包围圈,使得那人无处可逃,而他也确实不想逃,反倒是迎击过去,在其中一双手掌贴住自己的同时挥刀砍下六颗脑袋。那唯一没有身首移处的人,正是那人对面,给他一掌的黑衣人。他冷笑一声,低喃了声:“没用的。”说完僵直身体倒了下去,两只手依旧直直向天空摊开着,已咽下最后一口气。

顷刻间强大的气消散了,已解决掉黑衣人的众人纷纷朝那握刀插土,硬撑着不倒下去的男人奔去。“主公!您没事吧?”“主公,让属下替您看看。”男人慢慢抬起头,虚弱的笑道:“不用了。”说着单腿跪了下去。“还有……对不……起。”一口黑血喷出,然后就着这姿势垂下头,一动不动。

“主公——!!”

众人顾不上治疗自己身上的伤口,把男子的身体放到地上,抽去刀让他平躺着,终于在某个看似医者的人把脉观诊,难过的叹气摇头后,才确认他们的主公,已经死亡的这样一个事实。一条条九尺男儿,此刻一个一个仿佛三岁孩儿,齐齐跪在男子身旁,哇哇哭得凄惨。就在这时,离他们不远处的后方,突然砰的一声闷响,众人回头,看到飞扬的尘土中,一道颀长的身影爬起站直,在掸掸衣袂后,走了出来。那人蓬头垢面,头发上布满灰尘泥土,鼻梁上架着一副奇奇怪怪的东西,乌漆抹黑的,他的脸也黑不溜秋,没一块白皙的肌肤,他身上的衣服,更是褴褛而破陋,周身散发着一股子焦味,随着他的接近,这味道逐渐浓郁起来。那人手中拿着一只十分奇怪的瓶子,那瓶子是透明的,里面有红色的水。因为奇怪,众人不免防备,已有几个按捺不住的人拔剑相向了。“你是何人!”藏青布衣的男子声色厉俱的喝了句。

那人也不回,只是抿着唇看了会儿,突然问道:“他死了吗?”众人大惊,警戒起来。难道那个人不止要杀了主公,甚至连尸体都不放过么!这时,却又听他说道:“我可以救他,你们就告诉我这是哪,你们看怎么样?”没人相信他的话,如果能把死人救活,那这人不是魔便是神,而他们,不相信这个。见没人回答,男子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淡道:“好吧。我想我应该找别人实验。”说着他转身,打算离开。“等一下!”布衣男子突然出声,在男子回头后试探的问道:“你真的能救活他?”男子点点头。“实验成功的几率是百分之八十。反正他已经死了,失败也是死,成功的话还可以活。”从男子的语气中可以听出来,一条生命在他眼里是如此渺小不值一哂的。听了他的话后,众人面面相觑一番,那布衣男子才迟疑的点点头:“请你,救他!对了,敢问阁下大名!”

男子这时才露出一抹微笑,“D·文。”“狄少侠,有劳了。”布衣男子让开位置,让狄文靠近。他轻轻在那人身上扫了一遍后,问道:“有清水吗?”“有、有!”立即有人递上牛皮袋。狄文把试管交给身侧的布衣男子,吩咐一句拿好,便伸出手。“你倒慢点。”他就着水流搓了几下手,那黑乎乎的手便马上变得又白又细嫩。众人也无暇管这,只是盯着他之后的举动。狄文解开男子的衣服,露出那印有一双黑红掌印的胸膛。“刀。”他说了声,就有人奉上大刀,瞄了眼,他又道:“小点。”于是一把匕首被递了上来。

接过匕首,狄文用舌头在刀刃两面都舔了一遍,才跪到男子身侧,毫不犹豫的在他胸膛上划下,开了一个大口子。众人惊呼,有几个因为受不住开始浑身发抖。“狄少侠,冒昧问一句,你这是……”布衣男子心有余悸的不停深呼吸,却又不得不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生怕有什么闪失。狄文没理,只是挖开他的胸口暴露出森森白骨下显然已是心脉断裂的心脏和血管,以及大摊大摊的血。把手伸到脑后发丝里,他取出一根墨黑的细针就说:“水。”在用水冲刷后,他又从头发里摸出一根黑色的细线,这时不用他提醒了,随即有人淋上水冲了下。众目睽睽下,也不见他穿针引线,这一针一线不知怎的就接上了,于是狄文俯下身,开始缝那断掉的血管,细细密密的。等还剩下一个小孔时,他拿过试管,小心的倒了大半的红色液体进去,然后缝合,接着他又把男人的胸膛缝合好,最后,他把试管里余下的液体,尽数倒到男人那被他捭开来的嘴里。

所有人都惊喜地听到,一个微弱的心跳声出现,砰的一记,然后又是砰的一记,不久砰砰开始连续,最后顺畅的缓速跳动着。“狄少侠!”布衣男子激动的双手发抖,但后者没听见,只是又从头发里抽出许多针,在男人的百会,人中水沟,头维等位置上扎下。等了片刻,他伸手把上男人的脉搏,察觉到血液开始流动,于是取下针,回过头。“现在,让他呼吸。”众人一听,纷纷好奇的追问。狄文指着布衣男子说:“你用口,度气到他嘴里,让他呼吸。”布衣男子只有那么片刻犹豫,一想到能救活他的主公,也不忌讳什么,凑过去就吸了一口气,然后亲住男人的嘴,朝里面吐出。往复几次后,不见成效。狄文皱皱眉,他还不想在这关键时分功败垂成,于是又指向第二个、第三个,可都失败了。他不悦的说:“你们听不懂吗?”所有人都轮到,却没人能让男人呼吸的,听到狄文的问话,他们懵懂的摇摇头。人工呼吸,他们不懂呀。“算了。”挥挥手,狄文自己来到男子身边,弯腰矮下身体,一手捏住男人的鼻子,一手握住他的下巴抬高他的头,并打开他的嘴巴,然后吸气朝他嘴里吐气,因为不能让男人的舌头堵住空间,狄文不得不在每次吐气的时候把自己的舌头伸进去,压住男人的,以此规律的重复着。大约十五六次后,男人突然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是一连串的轻咳。众人开始出现骚动,纷纷上前观察着,兴奋之情溢于颜表。等狄文站起身时,男人的胸口已有轻微起伏。

“好了。可以告诉我,这是哪里吗?”狄文转身问布衣男子,但显然他此刻太过高兴了,一把握住狄文的肩头:“恩公!请恩公稍待片刻,等我等处理好主公定当面叩头言谢!”说完不再理他,急吼吼凑到男人身旁开始关注起状况来。见没人理他,狄文也不恼,只是走到不远处的树下,坐了下来。他拿起那只有些微液体留下的试管,思量片刻后,一用力扔了出去,随后闭起眼,安静的假寐起来。

D·文,四十四世纪生化的究级产物,一个人造人,一个即可以毁灭世界,又可以拯救世界的,拥有双面性质的强大机器。也正因为如此,他被抛弃,在差一点被消灭的前提下,把那些制造出他却又想毁掉他的聪明人全部杀光,最后存活了下来。D·文全身上下无不珍贵。他的血,即可入药亦能害人,他的发,质地形态都能随心所欲,更因为吸收他体内养分而藏有巨毒,他的皮肤柔韧到刀枪不入,他的指甲可以变化成利刃,轻易划下敌人脑颅,他的眼,可催眠逼疯一个人,所以通常情况下他都选择戴上眼睛遮蔽掉部分能力。这还不包括以他身体为鞘的那把镰刀,那把以他全身半数血液为刀身的血焰,此刀只现世两次,一次毁了一座城,一次死了两万人。除此之外,D·文还拥有智商极高的大脑,但显然,他对人情世故有些缺乏了解。

因为爱好生物化学,D·文在过上常人生活之后便开始做起研究。这一次他做的便是让人起死回生的药物,这种东西基本上倚赖他的血液做维持,否则不会有效果。对于到这个陌生的地方,D·文倒也不在乎,反正他没什么留恋的人,只是他的实验室里有些不错的成果,就这样在爆炸中毁于一旦,有些可惜了。这时,狄文感觉到一道视线,遂睁开了眼。

男人觉得自己已经到鬼门关走了一圈了,最后却还是被拽了回来。他有意识的时候,自身仿佛处在暗无天日的空洞世界,悬浮着,看不到,听不见,也触摸不着。稍后,一只凉凉的手在他胸口动作,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觉得无发呼吸导致整个人十分压抑。再然后,他察觉到一张张有着不同温度不同触感的唇,在他嘴上轻点流连。这让他很愤怒,但他无法动弹。最后的那一个,让他感觉很舒服,重要的是,她让他有了顺畅呼吸所带来的快感,不过也正因为他呼吸了,那唇那舌,离开了,于是男人有点遗憾。睁开眼时,他的部属全围在旁边,一个个拿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男人想说话,却因为嘴里过于干涩苦味而发不出声音。“醒了!主公醒了!”布衣男子兴奋叫嚷道。

事情的发展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当身受斩神掌的刹那,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躺了好一会儿,等身体舒畅很多了,男人才看向他的心腹。“谁,救了本王?”布衣男子挪开身体,“主公,是树下那位狄少侠救了您。”男人挑挑眉,好奇的问道:“是他?他能治斩神掌?”之所以叫斩神掌,是比喻该武功连神都能杀死,中了此掌的人,每一个都是心脉断裂,回天乏术,和另一门武学屠魔手并列两大至尊邪功。“这个……”布衣男子看起来有点难以启齿。“说!”“回主公,狄少侠他剖开了主公的胸膛,把您的心脉接了回去,然后又往里面灌了一种奇怪的东西,然后还把那种东西喂给主公喝下,然后在主公身上要穴扎针,最后……最后……据说是做了一种叫人工呼吸的医术,主公才得以完全苏醒。”男人把视线投向树下那名男子身上,沉声说道:“他已经醒了,本王要见他。”

狄文看见布衣男子朝自己走来,停下抱拳弓腰,“狄少侠,我家主公想见您。”狄文遂站起来,越过他朝那边走去。在男人面前停下后,他低下头。对方也在打量他,而他,则听着他的呼吸看着他的神情,发觉恢复状况十分良好,内心十分喜悦。“狄…少侠?多谢出手相救,苏某不甚感激。区区苏阑,不知狄少侠如何称呼。”“D·文。”“请告诉苏某,该如何报答狄少侠这份搭救之恩。”“三点,”狄文淡淡说道:“告诉我这是哪儿。让我洗个澡。另外,这儿的货币单位是以银两计算么?”他边说边转头问边上一名青年,在对方点头后又道:“你认为多少钱算多?”“呃……一百两。”青年是以自己的实际状况为基准。狄文听了,向他点下头又面向苏阑,“第三,一百两的诊金。”

“行!苏某定当竭尽所能。至于第二点,请狄少侠移驾寒舍,如若可能,苏某想请狄少侠小住几日,聊表谢意。”“……好。”于是,众人将苏阑和狄文送上马车,一路护送着出了林子。这时天开始黑下来。山下有一座颇具规模的城市,但苏阑许是不想太引人侧目,众人一路低调的在夜幕的掩护下进了城,朝着某个方向前行。而至于苏阑所谓的寒舍,却并非是他的家,是一家青楼。老鸨一见到那布衣男子,惊得脸色大变就将他们请到内院。少时就有两个姑娘带着狄蓝进了一间屋,里面放着一只人高的木桶,里面满是热水。

狄蓝解起衣袍扣子,却碰到一只手。他垂下眼,说道:“出去。”两名女子恭敬的说道:“王爷让奴婢来伺候公子沐浴。”狄文也不再说什么,对于向别人展示身体,他以前做过太多,已经麻木了。于是他放开手,索性让两女子替他脱衣。等褪光衣服,狄文摘下眼睛,递给其中一个道:“用软点的布,擦干净。”跨进木桶后,狄文舒服的轻哼了声。他闭起眼,任女子替他搓着身上的污垢,帮他洗脸洗头发。突然,前方传来一声低呼,狄文睁开眼,眨了下挂有水珠的眼皮,看着女子。那女子被他盯得脸越来越红,最后不得不低下头去。“公子,擦干净了。”另一个女子拿着狄文的眼镜走了过来。“那是什么呀,奴婢从没见过那种东西。”对于透明的眼镜,女子显然好奇得很。但是当她走入屏风后,那双眼镜早抛到九霄云外,眼里心里,只有一张脸。看着那瞠目结舌的女子,狄文问道:“好了么?”这一问,两名女子皆一个激灵,于是凑过来卖力替他搓洗起来,有意无意还会挑逗他,但狄文一径闭起眼,如老僧入定,坐怀不乱。

“公子,您可以起来了。”女子略含失望的声音这样说着,狄文便起身跨出来,任由滴滴答答的水流在地板上晕开。一个女子用毛巾替他擦身擦头发,另一个女子则去取了一套衣服出来。然后狄文跟着她们来到屏风外头,穿好衣服。他低头瞄了眼那身衣服,察觉到女子想替他梳头发,便道:“不用扎。”扎起来要拔头发很麻烦。“可是公子……”“披着就好。”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两名女子齐声应道:“是。”戴上眼镜后,狄文总算洗完了澡。“公子,王爷在等您,请随奴婢来。”跟着她们,狄文朝门外走去。

七弯八拐的在廊间穿梭许久,才来到一间厢房门前,里头隐约传出丝竹乐。两女子在门口齐声说道:“王爷,狄公子到了。”得到里面的允许后,她们一人一边推开门。房间很大很宽敞。苏阑盘坐在左侧中央,边上有一个空位,显然是留给狄文的,他的属下围绕他端坐着,把酒言欢。他们对面,三个女子,或站或坐,吹萧弹琴拉二胡,演绎着悠扬灵动的江南音乐。狄文跨进去,不理众人的怔愣,在那个空位坐下。

“狄少侠果然英雄少年,丰神俊朗飒爽身姿。”苏阑替他倒上一杯酒,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狄文也不客气,端起来一饮而尽,随后若有所思的盯着空杯子看。“有何问题,狄兄?”“这个,”狄文托托手中空杯,“很辣。”苏阑一时搞不清他这样说是表示喜欢还是不喜欢,正犹豫着是不是该替他再斟第二杯时,就见狄文自己拿过酒壶,倒了一杯,然后又是一杯,一杯接一杯,最后干脆就着壶嘴喝起来了。所有人都有点乍舌,这可不是一般的酒呀,是陈年的女儿红,不仅酒的浓度高,后劲更是足,这样玩命的喝法,不出多久人就会醉倒,可这位狄少侠不仅面不改色,连眼神都不曾迷离,倒是让人刮目相看了。

“狄兄想必很喜欢这酒了?”苏阑哈哈笑道。“不错。”狄文以前只接触过工业酒精,着实没想到能喝的酒有这般美妙的滋味。“狄兄真是海量,能喝,就畅开肚皮喝个够!”苏阑乐呵呵的让人抬上来两坛酒,去了封泥就摆在狄文面前。真看不出来,这么个斯文的人,酒量居然如此之大。狄文依旧不停喝着,把坛里的酒罐在壶里,一滴不漏的喝它个尽光,突然,他两眼微瞠,顿了下来。众人只见他慢慢把壶嘴从嘴里拿出,放到地上。“狄兄,怎么不喝了?”苏阑奇怪的问道。“够了。”用手背抹抹嘴,狄文淡淡说道。极限到了,再喝下去他不知道会出什么事,要喝等身体回复到最初值的时候也不迟。

“狄兄可真让苏某意外。”苏阑笑道,向一旁伺候在侧的龟奴使了个眼色,便马上有人端上来一只很大的盘子,上面装着一只金黄脆亮的小猪。“这道九香乳猪可是这里的招牌菜,狄兄不妨尝尝,一定会让你赞不绝口的。”狄文看着那道菜好一会儿,突然伸出右手摊开成掌,在众人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他原本齐指的圆润指甲突然嗖一声爆长出五公分长度,惊得那些乐伶乱了节奏,其中有一个甚至还呼出声音来,连苏阑和他的属下也都惊愕的有点难以置信。狄文却不为所动,只是把手伸到小猪上方用五爪对准,类似操纵木偶一样只那么抖了几下手指,等他停下动作时,变戏法似的,他每根指甲上都串着三块方方正正香喷喷的肉。狄文收回手,把肉从上面咬下来后嚼着吃下,然后慢条斯理的拿布逐个擦拭他的指甲,最后也不见他做什么动作,那些长得不可思议的玩意居然又变得秃秃圆圆的了。

苏阑眼底闪过一缕精光,考虑的不是妖怪不妖怪的问题,而是这个人看起来能力不俗,并且思维很简单,能不能为自己所用的问题,他清楚社会上能人异士也不是没有,只要为己所用替己办事,哪还管他是妖是魔。于是他挥挥手,那些乐伶就都抱起乐器鱼贯而出,他的属下也大多退了个干净,只留下那藏青布衣的男子还陪在屋里。“狄兄,你是不是想知道这是哪?”

狄文朝他看过去,点点头。“这个国家叫缙绍,你所处的正是皇城外围的一个城镇墒埠。说句心里话,苏某和狄兄一见如故,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狄兄若不嫌弃,你我称声兄弟做个朋友,狄兄以为如何?”狄文漠然的点下头,并没有特殊的感受,倒是苏阑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热烙的一把拉住狄文的手,激动地说:“狄兄家住何方,家中可有何人,此次为何出现在此,如果狄兄信得过我,可否一一告知?”“无家无室无亲无故无目无标。”苏阑怔了怔,便又绽放开大大的笑,“那好,狄兄为何不随我回皇城,区区不才,正是岚王爷,这个身份也能保狄兄一方平安,怎么样?”狄文垂下眼,抿着唇想了想,又点点头。自那时起,岚王爷身边便有了一个身材修长面容俊俏,披头散发神情冷淡,鼻梁上挂着副奇怪东西的这样一个人,两人几乎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达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没死?!”在听到死士呈上来的消息后,坐在太师椅上的男子正在撇茶的动作停顿了。他皱起眉头,用阴鸷的目光盯着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沉声说道:“怎么回事,说清楚!”“君上,属下确实看见他已中了斩神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被人救活了。”“那不可能。这世上除非神仙再世,不然纵然阎王避来也救不了他的命。还是说……”他的眼底浮上一抹怀疑,而语气更是危险的放慢了速度,那跪在地上的男子乍听下来连大气也不敢再出,额上背心汗湿一片。“君上,属下确实亲眼所见苏阑死亡,他的属下恸动哀号,这是确凿事实,属下不敢欺瞒君上!”“那他怎么又安然回到王府了?”男人继续轻慢的撇起茶水来。“是、是为人所救。”“本王要知道是谁救的!怎么救的!”男人倏的重重在几案上拍下一掌,力道之大使得他捏在手中的碗盖镶进红木几案中,分毫不差看上去恁的浑然天成。“属下该死!属下只知是一个从天而降浑身乌黑的人救了苏阑,因为距离太远,而且施救过程中谭成林一伙一直围在苏阑外围,属下因为怕暴露自己行踪故而未曾上前细看……属下该死!请君上责罚!”

从天而降的人?男人安静下来,玩味的托着腮呢喃着。突然,他黑目一抬:“行了!继续你该做的事,别再让本王失望。”黑衣男子千恩万谢的磕头退下,男人便斜靠在太师椅里,仰着头转动眼珠子,脸上逐渐扬开笑容。“来人哪!”

“王爷?”门外的侍卫立即应声。“备轿!本王要去岚王府,慰问慰问我那劫后重生的可怜哥哥。”顺便看看那个从天而降的人。不知为何,他很兴奋,兴奋到全身发抖的地步,真让他期待呀!

狄文跟着苏阑住进了他的岚王府,所有人都对这个男人很好奇,包括他的生平,包括他的个性,也包括他那奇异的能力,以及一切和他切身有关的事物。但狄文很淡,别人问他的问题,他十有八九不会回答,或者回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他也很低调,因为是以王爷朋友的尊贵身份入住,但他本身并不恃宠而骄,还是一如既往平淡的象潭死水,很少有东西能引起他的兴趣,除了岚王爷本身。有的时候,狄文会望着苏阑出神,然后莫名其妙浮起一抹微笑,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没人知道他想什么,甚至有人猜测他或许是喜欢上了岚王爷,不过狄文开心的理由非常简单,苏阑是他的实验对象,他用在他身上的实验品成功了,看到他就会想到这一点,这就是他之所以会笑会开心的原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狄文是个研究狂,所以在这种闭塞的地方,没什么可以让他研究,他一直很无聊,尽管每天苏阑都会把他带在身边和他说话,狄文还是很无聊,这点没人知道,因为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

这天一早,苏阑照例上早朝去了,平常狄文都会随他去,然后在皇宫门口一直等他出来,但今天他拒绝了,因为他在王府花园的花圃泥土里,发现了一种物质:霍乱弧菌,这种致命性的细菌居然存在植物根部的泥土中,狄文很想知道他是从植物根部排到土里的,还是从土里渗透到植物里的,或者说这种细菌在这个地方是呈现实体化,就好象有的真菌可以长成蘑菇。拨开花丛,拔起一个小小的伞菇,狄文把他放到嘴边伸出舌头就舔起来。“狄少侠,你在干什么!”藏青布衣的男子谭成林一走进花园便看到诡异的一幕,狄少侠一手拿着眼镜——这个名称是照顾狄文的丫鬟说的,一手握着花菇舔着,忙不迭走上前去。“狄少侠,生吃不卫生,你想吃我让厨房替你弄。”狄文一心扎在手里的东西上头,根本没听进他的话,只是在听见有人同自己说话后,问了句:“它叫什么?”

“啊?它?这是花菇,因为只长在花丛下面才得名的。这种菇据说不太好吃,我想狄少侠应该不会喜欢。”狄文不理他,只是把菇伞和菌秆分开来,捏起菇伞就想吃下去,却被谭成林一把抢下,他这才注意到这个人。收回心神,他的视力立即回到普通状态,戴上眼镜,狄文站起身:“有事?”语气极淡,但谭成林还是从他紧抿的唇角发现狄文的不悦,连忙说道:“主公他回来了,他现在在书房等你。”狄文低头看看手里的菌秆,终于把它塞到谭成林手里。“中午我要吃。”说完便越过他朝外走去。

来到书房狄文也不敲门,径自推开进去。苏阑正在桌前看拟好的奏章,见是他忙招手示意他坐。狄文在桌边左首入座,然后定定望向苏阑。“狄兄知道父皇今天派了个什么任务给我?”狄文不懂读心,所以不知道,于是他摇头。“他要我查吏部尚书的贪污舞弊案,要知道,他可是我弟弟宁王爷的心腹啊!”狄文不了解这个和那个有什么关系。苏阑又道:“狄兄知道上次是何人对我下毒手么?正是我那目空一切的弟弟,宁王苏甯。如此一来,我是不得不和他摊牌,公开对峙。”说完拿精光四溢的虎目对上狄文的,“狄兄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对不对?”狄文浅浅蹙起眉,却还是颌首应他。未几管家来报,说宁王拜访来了。苏阑一听立即面露嫌恶,却还是吩咐管家让他把苏甯伺候好,自己稍后便去。

放下奏折后,苏阑拧紧眉峰朝门外走去,狄文跟上,却听他说道:“狄兄,我不想让四弟太过注意到你。你便自己忙去吧。”反正是自己府上,他不怕来人动什么歪脑筋。狄文淡淡对他说道:“我走了。”遂转身朝花园走去。到了那边他重新在花圃前蹲下,拨开花丛一看,花菇几乎被挖掘光了,转念一想自己跟谭成林说过想吃,只得起身回了屋。在窗前坐了一个时辰,便见苏阑气呼呼的自外面走来,一进他的屋就大嚷自己一定要抄了那个什么吏部尚书的家。“他简直是欺人太甚!”从来没见过兄弟阋墙的情况下,一方当事人会那么明显的暗示刺杀此种卑劣行经是自己授意,苏甯是否太过狂妄了点!但苏阑不觉得自己应该在这种时候还烦恼他弟弟的事,于是问道:“狄兄,你午膳用了没?”狄文懒懒掀了掀眼皮,淡道:“没。”“那要不要我让人替你准备。都这时候了,肚子也该饿了。”苏阑换上笑颜,殷勤道。“你吃过了?”狄文微微勾起眉尾。“是啊!四弟一定要留在这儿吃饭,似乎在等什么,却哪知席间根本是不欢而散,浪费了一桌好菜。”“我的花菇呢?”狄蓝愕然,“花菇?难道是那碗……很难吃的汤?”狄文这下很明显的沉下脸色来了。他倏的站起身,朝门外走去。苏阑呆了片刻,便立即跟上。

狄文是去厨房,他是去看看有没有花菇的残羹冷炙留下,哪知连泔脚都处理掉了,当下是气得面容直发青,而苏阑还一直不明白他到底为何如此。要说那碗汤,如此难喝他不会喜欢吧?难不成他的味觉异于常人?一想狄文的体质,不免有点肯定这个猜测,却也不敢妄做定论。下午苏阑在书房里办公的时候,狄文便对他说:“我想出去走走。”因为这几天都陪在苏阑身边,纵使有出过王府大门,也只是去了皇宫,且一直等在门口,然后就回来了,不过狄文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纯粹觉得很无趣,他觉得这种生活有点浪费,想找点事做,可对花菇的研究又被剥夺了,所以只能出门。总的来说,对有兴趣的事,狄文总可以一头钻进去废寝忘食,但若没有,便只能千方百计想法找乐子了,如果能找到他感兴趣的事,那就再好不过。苏阑觉得他没理由阻止,便答应了,临出门时让他去领点钱,若在街上看见欢喜的东西别客气,甚至要求他如果可能的话,去吏部尚书方自元的宅子那边探察看看。

狄文去帐房时,留着山羊胡须的老管事一边捻着胡子一边塞了包碎银给他,末了还给了他一张银票。狄文把银票塞到银袋里,系腰上后便出了门。这个世界没有生化,他该找什么东西来转移注意力?狄文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找找。自从结束了不用再被实验检查身体的日子以后,他就觉得自己少了一样东西,他的目标。似乎每个人出生到这世界上都有其目的,都有他该做的事他该走的路,可他没有。他的出生,便只是给那些聪明人做实验,满足他们的虚荣心,一旦发现他的自我控制能力超出他们的估算,而且破坏力巨大时便打算毁灭他,他在这之前毁了他们,从此也失去了自我,直到接触到生化那一刻,而如今,连这一项,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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