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直接的伤害,说谎是保护自己的方式,但现在,他感觉到自己的脸慢慢,缓缓,一点点,羞惭,难堪地红了,首先,就调过了
视线,“在你的家里。”补充:“你一个人,自己的家。“ 恼怒的痕迹,从侧着头,也能清楚听见的指
关敲击桌面的响声完全能感觉到,渐响,渐重。他对于自己总能够激起这个在人前素来冷静自若的人屡屡的怒火和嘲笑,也非
常不可思议,虽然挑起他的怒火,非他本意,但看他不痛快,他的痛苦也确实舒缓不少。 “你到哪去了?”笃
定他在撒谎,笃定他流露的蛛丝马迹。 还在纠缠!他因为心虚和保护小琳的心情,而不耐烦:“我随便走走,什么地方都没
去。” 立刻停止的敲击声——他才回想起,这是卫烈一贯的试探方式,布下陷阱,等他慌不迟疑地瞎了眼就往里面跳。自己
真是瞎了眼,瞎了心!小琳是他们的忌讳,他知道卫烈发起狠来,什么都干得出。 他也砸下杯子,面红耳赤,满腹怨气:“
我去找女人了,可以了吧?我是你买下的!我也需要女人,我出去就随便找个女人开房间了!我——”他的耳朵被捏住了,紧
实的热度,和张力。 把他的脸拉近了,把他的耳朵揉热了;他看他,度量地,一点一滴地,在扒他衣服一样地仔细,低沉地
说:“你最好不要再像以前一样骗我。” 声音,终于软化了。眼神,不复凌厉。 他被他看着,感觉极其怪异和生涩,离得
太近了。他推他的手,他也放了,顺便抚摩过他的唇,流连,有他色情的意味。 “把茶喝完,我带你出去。” 又摸他的头
发。好象他是他家看门狗。 “先生,你的头发很软,这样就可以了,剪太短反而不好。”理发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化的妆也淡,摸他头发的手形纤长柔和。 他不说话。 “越短越好。” 站在身后的人,发号施令。 缩了下颈子,头发
长可以在冬天挡风,他有点舍不得。 “好吧。卫先生,您的朋友都这么出色。”才拿起削发刀,一直不多话的她,忽然就转
了话锋,看着他的脸,好奇地问:“上次那个男模特跟你很像呢,怎么,你也是模特?” 他也看着她,透过镜子,看到后
面高大的男人脸色瞬息阴沉,极其明显。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也就是这样。 突然,很丢脸,丢脸应该脸红才对,
他的脸却在失去血色。“我不是。”把头低下来。“我也不是他的朋友。我是他买下的。”说出来,舒服多了。这样说,就像
跟自己证实一样。 “什么?”她不解地问他,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突然站起,刀子在脖子上划上一道,他倒木然不觉:“
我不剪了。对不起。”他朝门口走,走得太快,露出跛的痕迹,引人的侧目——跟他走在一起,实在是狼狈。 又被拽住,拉
着他的胳膊,一起走出去。 华灯初上,人群里,走在人群里,他总是感觉很安全。 那个人拉着他,一直,却并不看他。只
是要和他一起往前面走。 默默无言走到停车的地方,他把他的身体拉过,紧紧拥抱。 好象他是在第一次拥抱他。 “傻子
……”他按着他的颈子,他的伤口,使劲按着,微微低喃;而他,就快不能呼吸了。 下雨了,下雨的运气真是差极了。 短
的头发,颈子实在是冷。被掩埋在他的胸口和体温里,真是恶心的事情。 “你把你的衣服拿走。”他突然说起自己都不明白
的话:“我不穿你的衣服。”他猛力推他,边解开被硬逼着披上的干燥宽大外套的纽扣。 卫烈抓住他的手,又把他扯进怀抱
,低头,他就吻他,狂热的吻他。 间隙的拒绝里,他打了这个高大男人,用握紧的拳头,拿他泄愤,自己的手,也会疼痛。
整个人都在疼得乍然作响。 “你为什么一定要缠着我?双性恋有多流行吗!我不会喜欢男人的。”他被咬到了嘴,还是被不
管不顾地强吻,喘不过气来,已经:“不是因为露,我根本就再也不想看到你!” 我是多么多么的憎恨着你,痛恨
着你,逃避着你;所有人,都看不到吗? 强烈的男人的气味和鼻息,浸满他,疯狂把他拽向暴雨的漩涡,俯视的眉目,出类
拔萃,雕刻一样的棱角,极端坚强。 卫烈大声地,睁大被雨水浇打地濯亮眼睛,对颤抖的志粗暴吼叫: “我守着你这么多
年!我比惠要更早见到你——我在等乖僻无情的你能看到我!你,看不到我吗——” 我守着你,已经这么多年了。 从一开
始见面就开始了。 12 天才这种事情,是很难说清楚的吧。太过出色的人物,总是把太过短暂的生命
投入进去,因为太过聪明和富有才华,而把寿命大大地缩短。所以,老天造人还是公平。 卫烈知道自己称得上
商业的天才,他的确具备成功者的所有要素——从显赫的家世,傲人的名望,还有难以计数的财富,再到他的仪表和手段,累
积起来的一切,世人梦寐以求。 也包括自己的女人—— 都是一流。 “卫……”柔软的香甜,一点一点细细吻着他的脸
和唇,在他眼里一度美丽过的白皙面容上只有痴迷和享受的红晕。 他回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在幽暗的停车场里拥抱这个女
人,是想看看这个让自己费尽心机得到的女人还有什么地方值得留恋——半年前的高贵和矜持在他面前已经不复见,在他的床
上,连处女也被开发成荡妇;他还记得她的与众不同,在那么多艳丽女人里,出身名门的她长发及腰,不施脂粉,让他好象看
见真命天女一样,就为了她清纯的一吻,修身养性,非卿不要。现在,迷恋期过去,就算是在车前座的调情,抚摸着曾令他激
动万分的皮肤,黑发,和唇瓣,也没有继续下去的感觉。 “卫,我爱你……”百合的香水味,闻起来,跟PRISON
已经没有差别。 争吵声慢慢传过来,凌乱脚步靠近他的车子。坐在他身上,把裙子掀高到腰上的女人继续发出甜蜜的呻吟,
继续搂紧他的脖子,继续柔弱地颤抖。 ——“你为什么不画我?——你为什么不画我!”这个慢慢走过来的女人,说着沉静
的语调,难得的好音质,就算重复了几遍同样的内容也没有失去美丽;画?国家美术学院倒确实在这附近。 幽暗的光线里,
从车窗里看出来是两个人的身形,靠得也不亲密,走在前面的是瘦削的男人,低着头,一手插在口袋里,一边搭着肩包,看不
出来什么过人处,只有走的姿势很笔挺,好象从没学过弯腰一样。 旁边的女人窈窕地优雅走着,裙摆下露出的
腿形很漂亮。 他们走到了他的车前——看清楚了,果然是一流的脸和身段,侧面在模糊的光线里仍然清晰得动人;虽然脸上
有愤怒的红晕,但还是阻挡不了特别的气质——优雅,这次是货真价实的真货。他看着她,透过玻璃,和贴伏在自己身上的细
肩,很有兴趣。 那个男人突然停住了,就在车的正前面,隔着七八步的距离,生生停住,转过头,打破一路上的默不作声:
“你笑的样子,难看死了。” 傲慢,太傲慢的声音,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轻狂;又是一个年轻的自恋傻瓜。 他瞥过年轻
男人,在意地是被骂的女人,想看到她的反应。 她微微地笑,风度无懈可击,姿态高贵典雅: “高志,所有人都知道——
周菲雅只要块就可以出卖身体——只有你,只有你却要画她。她除了面孔,身体还有什么?评委会早就看厌了这种艳丽庸
俗的模特脸,你不想画我,难道你不想赢吗,志?” 她靠近年轻的男人,也不贴紧;只用肢体的动作——前
倾的脸颊,细致的颈子,反而比靠近还能挑起男人的欲望,原本莲的香就要隔着空隙才现出远胜牡丹的情愫。
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让这种女人都要恳求地挑逗。 ——“卫——”她发现他的不专心,娇憨地恼怒,揪着他的领口,慢
慢停止住颤抖,斜斜软软依靠在他身上。 这种模样已经不再让他觉得惹人怜爱,这种模样跟以前的女人有什么差别,这种模
样就是他梦寐的女神——可以配得上他,卫烈的高贵和优雅了?简直是笑话。 年轻男人把自己领子的竖起来,
显出怕冷的软弱模样,又把两只手都插进口袋里;隔着隔视的灰色玻璃,显不出什么特别,身高一般,面貌看不清楚,也就是
一般,画画的艺术家,手底下也有一些,差不多是这个调调。 他伸手,分明搂抱的意思——女人顺势贴近——他按着
女人的肩——就把女人推开——分明是故意耍弄的意图—— “你现在的样子,比笑的时候还难看。”冷淡地耻笑,桀骜地不
驯,他摇头,声音低沉,是女人最受不了的磁性。 女人看着他,像在犹豫要不要上去甩他一个耳光,就他对女人的认识——
虽然他的前任女友们都在他面前宁愿选择最后的珠宝,来收敛这种企图。 但居然,她就用手蒙住脸,微微的哭声里是真实的
泪,仍然风度典雅: “志,我只想,你一个人画我——我只想你画我一个人啊!“ 男人又跺脚,看来是非常怕冷;又拉高
领口的拉链——熟悉的明黄标记映在眼里;原来又是个拿画画作幌子的纨绔子弟。 “秦雪,我对女人的头脑没有兴趣,我只
是个穷光蛋,你再聪明,再优雅,对我,比不上一堆淫荡的肉;我就是这种低俗男人。” 他慢腾腾地说话,低沉沉地磁性,
悠哉哉地自讽,竟然让他觉得开始有趣,他看着这个古怪又傲慢的人,看着他说话的样子,好象看到一个坚持自己是一无所有
的国王。 “我也可以,我一直都——一直都——”宛如羞涩,无法成言。 男人打断她:“我说过了,我只喜
欢化浓妆又风骚的女人,跟你这样的大家闺秀上床我会没有冲动。” ——正好跟他现在的口味相反—— ——“混蛋。”在
怀抱里的女人轻视地啐道,也在盯着那个人。她在他面前一直是很有教养,而轻易被这个男人激起了劣因子,还自己一点没有
察觉—— 低头,他就看表,在赶时间一样,转过身,背对女人,还是低沉的嗓音—— “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做这么
多姿态的你,太难看了。” 说完,就开始跑步,瘦瘦的身体,长长的腿,却像只沙漠的骆驼,正在固执的找寻水源;还是没
有看清楚他的长相。 高志。 停车场又寂静一片。刚才的小闹剧像没有发生过。 “卫烈,带我去你家,好吗?”女人已经
开始整衣服。 最后一夜,他已经吩咐秘书买下她看中的那条猫眼钻。 面对的就是城市的摩天大楼,最
繁华的商业地段;面对的就是自己的摩天大楼映照在对面蓝色金属窗上的倒影,最繁华的昂贵企业。 敲门声后,进来的是秘
书。 “总裁,这是您要的票——周末的美院画展?”递上那张票,乔子健怀疑地确定,就他所知道的这个独裁者非一流的画
作不看,当然,他酸酸地感叹老天的不公,也再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享受一流的视觉。 总裁拿着那张折叠型
的票,打开,搜寻一样,扫着——终于看到什么,而满意地合上票,小心地把它折好,放进上装口袋—— 完全不是卫烈的作
风,完全不是他一贯的格调,再重要的再不菲的票,他都替他准备过,从来都没看到过他这么慎重过!就算是对那个被甩掉快
两个月的名门小姐,当时那么热烈的追逐,简直跌破所有人眼镜的成婚在即,也一直是胜券在握的持续高傲冷酷——这个一贯
没有人情味的高高在上者,看来,终于遇到某个克星了。人,不少。美院的招牌,在国内还算响亮。
相识的人,都像模像样地坐在了贵宾席,评选的结果看来已经出来了。 他慢慢走在这个就设在美院本部的展厅,心情是自己
都不确信的雀跃,两个月里,他并没有用过多时间回想那个男人,他的生活还是照常的运行:工作、玩乐、再工作;对方本来
就模糊的面貌现在已经根本记不清了,只是挺得笔直的脊背和畏寒的习惯还留在脑海里。直到在报纸上看到画展的消息,直到
那个时候竟萌生了想再见面的渴望——这种无聊的渴望,他的生活已经足够繁忙和香味满溢,明明不需要那个只要淫荡不要高
贵的古怪男人再为他添色,但还是走到了这里,还是想再看清楚他,再听见低沉缓慢的声音。 果然,他
的作品就挂在正中的位置,非常鲜艳的颜色,面前聚集的人数也展现出他的才华果然值得轻狂。 隔在最外层,凭过人的高度
,视线穿越过熙攘人群,他看着那幅油画——《彩虹》——高志——早就退出现代派主流的鲜艳堆砌,早就被斥责肉欲的粉红
人体,早就没有年轻辈涉足的古典瑰丽——他还是画了——里面的女人有着早衰的痕迹,鲜艳的肉体扭曲,裸呈的躯干狂乱,
红色纱巾缠住暴露出过度享乐的颈子,分明细琢过的妖艳面孔里在透视的光线里傲慢的抬起,直视众人——好像淫乱的她才是
这个世界的高贵女王,而那双眼睛,望向这个世界的冰冷眼神,却是真实地疲惫,在闪躲—— 她确实有画的价值;
他,确实抓住了画中人的魂。 仅从画的本身来说,女人的红纱巾和张开的双臂构成了稳定的金字塔形状,他坚持的这种传统
构图已经被不讲究细致的现代艺术吞没,设作背景的曙光隐没在女人的背脊后,只有白皙皮肤的纹线偶尔在光线里隐现,他几
乎想象得出,那个古怪者正不分昼夜地伏在画布上,使用各色笔尖的轻巧抚摩,一点一点地摸上,用最深刻的情感,再极其的
细腻,极其的刻画,纵情享乐和夜女神的清晨。 只有极度热爱绘画的人,才能制造出来的美。 批评和称赞都此起
彼伏,无论杰作或是腐朽,但绝对是实力和天才的才华横溢。 人群里,没有那个人。 “这不是卫先生吗?”苍老的声音风
度尔雅:“好雅兴啊。” 他转过脸,兴致被打扰,实在不是乐事。 “——陈老先生。” 当看到老者时,他还是对这位画
坛泰斗尊敬地颔首,为了他过去严辞拒绝卫氏的重金收购,宁肯安然守着教书匠的清苦过活。 老人站在他身边,专注看着那
幅油画,眼睛里的喜悦闪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他竟为听到这句话,而感到犹如自己被夸耀的喜悦。 “那些学生还
在听校长训话,一起过去看看吧。”老人拄着拐杖,已经矍铄地走在了前面。“我给你介绍一个学生认识。” 仿欧美式
的环型阶梯教室,数百的坪方,明亮的光线,一层层走下,中心空出大的面积,方便老师的摆设模型或播放幻灯片。这个时候
,三四十个学生散布坐着,面向中心坐着的校董们。 他们坐在隔学生几排的位置,只能看见学生的后背。
“基本安排就是这些了,但大家请记住,这是我们美术学院三年一度的盛事,请同学们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来迎接评审团!向
来访的客人们展现出我们年轻人的朝气来,还有,郑恒同学的作品临时改换成——”校长看了看单子,似乎没找到名字,而打
开了幻灯片,一闪而过的是幅吉普塞女郎图案:“改换成‘吉普塞歌女’”,等会请负责布置盏厅的同学帮他换下来。现在散
会。” “恩?!”他以为身边老人像要说什么,看过去,老人只是皱紧了眉头,看着中心,而一言不发。
—— “他画的是赝品。”低沉的声音,响在只有稀疏走动的人群里,极清。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止,目光都聚集在中间位置
的男生身上。 他认得这声音。 “高志,你刚才说什么?”校长也听到了,他不置信,看着自己杰出的学生。 “高志!你
以为只有你行吗?别人只要画得比你好就是假的!”几乎同时间,另一侧的高个男生就立刻站起来,恼怒至极,仇恨瞪着总压
过自己一头的敌手。 学生们交换着眼神,或奚落或不信。 “年前,阿尔帕米高原出现第一幅‘吹骨法’原型,野
牛图;但在附近的洞窟里,还发现了大幅巫女舞蹈图画,可惜保护不善,半个月后,这幅图就被特殊胶布盗走,现代,只有少
数人见过这幅作品——就是这幅一模一样的吉普赛舞女图。” 非常沉着,非常冷静,没有捉人痛脚的鬼祟,也没有得
志昂扬的激切。 每多说一个字,高个子的脸色就越惨白一分,每多说一句话,就越激起学生中的喧哗,最后,已经没办法再
站着,慢慢跌坐到座位上,实在功亏一篑。 “郑恒,你到我这来一下,其他人散会。”校长脸色也很不好看,尤其在这么多
校董面前,当场宣布要高挂一幅伪作! ——“郑恒怎么会做这种事?他这下可惨了。” “还不是为了那个去法国留学的名
额,只有一个唉!除了高志,还有谁有希望?他总得搏一搏吧。” “郑恒家又穷,他爸爸刚出车祸瘫在床上,哪像高志有个
会赚钱的模特妹妹!” “他干嘛要趁这么多人在说出来?还不是显示自己……” “是啊,别人死活他就不顾了,他不是天
才吗?跟我们这种凡人计较什么?” …… 男生的讨论里,全都是厌恶和冷淡,还有鄙视。 女生都在底下小声说,既同情
失败者,又更爱慕天才。 单独坐在中间的男人,在这么多的厌恶,冷淡和鄙视里,自顾自站起来,背包,笔直走向门边,对
外界一切漠然,而不闻不问。 他身后是一个清晰优雅的女声: “你们错了,高志是在帮他。” 走地笔挺的男人眼里有瞬
间的波动,但随即无动于衷。 原来是那个女人。 听见她说话,其他人都闭上嘴,可见这女人的手段不一般。 他走过去,
一点不往两边看。 “这个孩子啊……”陈老先生叹口气,也站了起来。“卫先生,看来今天只能失之交臂了。”失之交臂吗
,古怪者的古怪是源于本性的冷酷和自私?是的话,就成了太抵挡的货色,用权势就可以把冷酷自私融化为热情和博爱;还是
古怪者把自己埋藏得更深。 他本想问这个独具慧眼的老人的看法。但话到嘴边,还是放弃;只要他卫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