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复杂的心
当族人敲开他的门扉,告诉他有几个不速之客闯入狼族后苍魁什么也没说,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向正殿走去。
很快他便不是狼族的王了,但现在他还是,这责任自然是责无旁贷。无关于怀渠,他只想为族人再做些什么,算是他任性的补偿。
离那处越来越近,敏锐的嗅觉突然接到了属于他的味道,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苍魁嘲笑自己,那是幻觉,已经产生无数次,多到他已麻木的幻觉。
他从没想过,当幻想变成现实时,他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脚步无法再向前移动,当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眼前,确定不是他的幻想出来的后,苍魁突然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霎时间,这男人手足无措了。
走入王殿他便站住了,藏在柱子后面,遮挡住身体,踌躇着。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那是他走后,他们对莫尘做的事。
他听得清楚,听得痛彻心扉,也听得毛骨悚然。
这时他才想起族人叫他来的目的:不速之客闯入狠族,他们口中的“闯入者”便走莫尘,和他身后的人吧……
重逢的喜悦掩盖了一切,可这时,苍魁却不得不将自己从里面拔出来。
莫尘来这里是为找自己,但狼族对他说太过危险,不管那几个保护他人有多厉害,血咒在,也有像矣消那样为了让自己死心想将莫尘除掉的人。
能护他安全才是主要的,其他的,都先排在一旁。
他听着矣消与龙王的对枯,听到怀渠的声音,一边听着一边想着对策,就在这时,那温柔的,仿佛能洗涤人的心灵的声音响起了,他再也把持不住了……
他走了出来,走到高高的王座旁,站在他面前。
他看到他向后踉跄,也看到他见到自己时欣喜若狂又不敢相信的表情,其实他和他一样,恨不得立即跑过去紧抱住他……
可他不能。
那么多双眼晴在看,他一步都不能走错,若有一点疏忽,就很可能给莫尘带来致命的危险。
不能再看,他怕好容易带上的面具破裂,苍魁连忙移开眼睛,漠然的看向别处。
他瘦了,也壮了,裉去稚气,变的坚强,也变的理耀眼了。
横穿整个妖兽大陆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这一路的辛苦让他成长吗?
是他的错……
只看一眼,苍魁便将莫尘的一切牢记在心里。
思念,爱意,还有懊悔。
但是现在,他只能专心。
听着矣清的话愈加愤怒,他凭什么擅作主张,凭什么替他决定?
苍魁压抑着怒火,他想听矣清把该说的都说完,这时,却等到了一个不敢相信,也不愿接受的事实。
莫尘的身上,有了别人的味道。
之前没留意,通过矣消的话,他才注意到莫尘的身上其他雄性的味道。
破性突然的打击,让苍魁险些失去理智,这一刻他想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只想抱住他,杀了玷污他的人,杀了侮辱他的人……
可,他却看他扑进豹子的怀里,听到族人诧异的惊呼,苍魁想杀了所有人,所有看到知道的,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在暴怒与疯狂间徘徊,像一个满是煤气的屋子,遇到一点星火便会爆炸。
没有迷茫,也没有不解,更不会问莫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只知道,莫尘是他的,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阻挡其中,参与其中的人都该死。
但,不是现在。
他们的死刑听缓,因为他要做更重要的事。
在这之前,他杀了矣清,那个从小便陪在身边,如兄弟一般的人。因为他侮辱了莫尘,还说他爱上了自己。
爱又怎样?那个字除了莫尘,其他人讲出都是讽刺,听到耳里,更觉恶心。
杀了矣消,脑子里有一瞬间空间,突然很累,突然不想去想,就这么一直游离着,直到发现他们被族人围在中间。
现实强迫他坚强,这场仗还没打完,他不能倒下。可谁知道,怀渠那混蛋破坏了他之前布的局,看着再度混乱的场面,苍魁更是觉得烦躁,真想拂袖而去,远离这场闹剧。可莫尘还在下面,他的生死与自己的决定有着直接关系。
咬着牙,他看了一眼怀渠,刚好那人也向他看来,迎上他的目光,苍魁再一次被威胁。
受够了,也不想再被牵制,他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苍魁要反击,要摆脱这种被动的局面,龙王恰巧帮了他。
他看出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怀渠可以威胁的东西不复存在,很好,这一次,新仇旧恨一并报了。
撕杀,因怀渠的威胁,也因他对狼族的背叛,当他最后的使命也认真完成后,苍魁终于可以直视他爱的人了。
经历了以上种种,冷漠的面具突然不知怎么才能拿下,看着他,想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想终于没人打扰,他能做什么。
太紧张也太兴奋了,没等想到主意前,腿就不由自主的迎了上去,他们的距离近了,只一伸手他便能再将他拥入怀中,他期盼了等候了那么久的拥抱。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他项间的项链。
往昔,一幕幕出现在眼前,那是人类世界宠物的项圈,而给他们佩带上的只有它们的主人,尽管当时的他很不情愿,但现在想起,那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是的,他是他的主人,唯一的主人。
众目睽睽下,他跪在他面前,等待主人的加冕。这时,他不再是高傲的狼王,而是只属于他的庞物。
虔诚的,忠诚的,跪在他的主人面前。
……
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即使睡了也不肯放开抓着自己衣服的手,他是怕再失去他,苍魁亦是如此。
摩挲着他消瘦的脸庞,你瘦,你吃苦,你受罪都是为了我,苍魁无以为报,只有用这辈子还欠你的情,补偿你为我付出的。
在满目尸骸的正殿,莫尘哭倒在他怀里,他的眉纠结成团,他心也随之拧到一起。
抱起他,回到属于他的寝殿,放在他一直没睡过的床上,然后就一直陪他到现在,连身上的血污都来不及清理,就这么抱着,一天,一夜。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却没有太多交谈,莫尘一直哭,说的最多的就是不要再喝那药了,他可以保护自己了,不要他为他再牺牲什么。
是啊,当初他的匆匆离去并没有顾及到莫尘的想法,知道自己要为他除掉妖力,这心思重的小东西怕是内疚了很长时间吧。
所以才下决心闯奴兽大陆,只想阻止他,告诉他无论他在哪,他都愿陪伴左右。
可人生总是那么多无可奈何,也有那么多迫不得己,即使重新来过他的选择也不会改变,想给莫尘更多安全,以及自己的全部呵护。
小心的掰开他抓着自己的手,现在开始他们不会再有分离,所以他要将麻烦弄快解决,让日后的生活再无烦忧。
亲吻面颊,属于其他雄性的味道立即扑进口鼻,红色的瞳缩了一下,男人立即从床上离开。
他想杀了那几个人,但在狼族的内乱中,他们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也因为他们让狼族的死伤减少许多,所以苍魁放弃了将其杀之的想法。
当然他也清楚,如果没有他们,莫尘或许走不到这里,过去的一切他既往不咎,为了莫尘他认了。
他们也碰了莫尘,就当互不亏欠。
苍魁想到这时,浑身的肌肉都如钢铁般坚硬,他知道这是在自欺欺人,哄骗安慰自己根本就没用,他最想的,还是想杀了他们… …
推开房门,立即有侍卫迎了上来,苍魁冷冷的吩咐,要见那几个异族。
侍卫领命离开,心情沉重的男人转向沐浴之所,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与莫尘划清界限,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回转余地,他留他们的命,就已经是恩赐了。
驯兽传 第二十五章 谈判
狼族与水族的华丽不相上下。
水族的建筑多以高贵,雍容之风,而狼族却尽显粗犷豪迈,大气又不失华贵,这是苍魁的风格。
莫尘被白狼抱走,一天一夜杳无音信,现在白狼突然说要见他们,这原因他们也心知肚明了。
坐在狼族华丽的客室里,几个男人根本没心情欣赏,没有交谈,每个人都一样沉默,在想应对苍魁的办法。
半晌之后,紧闭的门才被人推开,门中出现的自然是姗姗来迟的狼王。
秉退左右,偌大的房间只剩他们几个,无须顾忌也没用隐瞒,他们该开诚布公的谈谈了。
这个苍魁再不是他们前日见到的冷漠如冰的男人,他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慵懒的进正坐,单手撑着面颊,大方的与他们对视。
他是主,他们是客,苍魁毫不掩饰的展示着自己主人地位,又点到即可,礼貌与礼节并存,让人挑不出一丝瑕疵。
既给了他们足够的压迫感,又有着对客人的尊重。
“客套的话就免了,直奔主题,还是尽快将问题解决的好。”苍魁才一落座便立即开口,他不喜欢拖泥带水,结果来的越快越好,天知道每耽搁一秒对他来说是多大的煎熬。
“你的意思呢?”苍魁并未端什么王德架子,但本身的压迫感却是不容忽视的,特别是这种谈判,他有很强的气场,他们之中能与之对抗的也只有龙王,所以这个人重任便交到了他的手中。没有商量过,这只是一种默契罢了。
“你们离开。”没有废话,苍魁直接说,“莫尘已经到了狼族,回到了我的身边,他现在是安全的,我完全有能力保护他。而几位,说句客套的吧,谢谢你们送他来这儿,以后的事情就不用各位操心了,请尽早离开狼族,这日后嘛,也没必要再见,更无需挂念,忘了莫尘。如果你们觉得不甘心的话,狼族的宝藏随意挑选,想拿什么拿什么,就当是这件事的报酬了。”
苍魁的立场很明确,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在他眼里,他们俨然成了雇佣来的保镖,一旦任务结束,就可以领钱走人了。
可钱与财富在龙王眼里算什么,狼族有的他都有,至于绝染和花朦,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更无用处,甚至说连粪土都不如。白狼的话是对他们的羞辱,同时也替他们与莫尘划出了界限。
“你有能力保护他?”傲叱冷嗤,对于苍魁的话不见恼怒,反而是不着痕迹的反攻,“你有能力就不用他一个人闯妖兽大陆,你有能力就不用受人威胁,让莫尘陷入危险之中,你有能力就不会发生昨天的事情。试问,若他真一人来到狼族,你有何能力保他周全?再问,发生昨天的事情,你又有何能力留住你们两个人的命?并非邀功,若没有我将狮鹫牵制,你觉得狼族不会成为历史吗?”
傲叱说的是事实,撇开别的不谈,单说狮鹫,就足以让整个狼族毁灭,昨天的战役能够轻松取胜,和龙王有直接的关联。若没有他,最后的结果便是他刚说出的。
但,那些只是如果,狼族胜了,叛徒被消灭了,企图瓦解狼族的入侵者也放弃了。没有如果,他只相信眼前看到的,所以龙王的话,被归于废话。
“有与没有,就不劳烦几位操心,苍魁自有分寸。至于说到能力,就算我无法保护莫尘,拿结果无非是死,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这也足够了。”想到与他生死与共,苍魁淡然一笑,洋溢着幸福和甜蜜的爱在别人眼里是那样刺眼,这是他的,没人可以抢走。“莫尘是我的,是生是死,都是我的,是生是死,也都是我陪着的。”
气氛一下子变的紧张,两剑拔弩张的男人犹如一条拉紧的弦,随时都会绷断,浓重的火药味弥漫于空气之中。
龙王长了一张欠揍的脸,此时的苍魁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身体一滑,花朦堆进了椅子里,习惯性的翘起二郎腿,手也跟着环起,摩挲着自己的唇。
他很讨厌苍魁的态度,可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四个人中,唯有他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莫尘是他的,反观他们,都没有那个资格。
所以就更讨厌了。
皱着眉,花朦开始啃自己的指甲,这是他多年以来的习惯,在想不通事情或者太过焦躁的时候就会这么做。
“好吧,你的态度我清楚了,现在告诉你我的决定。”他本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看来是没必要了,既然他将话说的那么死,他也就不必再与他客气,“我们与莫尘发生过什么,你应该知道。刨除莫尘的感情不谈,就算他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爱上他了,就要争取,即使对手是你也无所谓,我会与你抗争到底,争夺拥有莫尘的权利。”
说的好!
花朦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差点就要为龙王鼓掌了。是啊,就算莫尘是白狼的,他们爱了,就有争夺的权利,凭什么主动弃权,凭什么要顾及白狼的感受与他谈判?!
“白狼,我们坐在这里与你谈,是看在莫尘的面子,我们不想让他难过,想用最安全的方式将问题解决,你不想看到他痛苦,我们也是如此。现在,你坐在这里提他决定,你有问过他的感受吗?你确定他想让我们走吗?你对莫尘尊重了吗?爱不能代表一切,在做事之前,你先顾及下他的感受吧。”
这是爱情保卫战,他们没有退路,更没有输的本钱,只许胜而没有败。虽没有刀光剑影,这也是名副其实的战场,在战场上面对的只有敌人,所以花朦的话,一点都不客气。
“还有,我们不是想将莫尘揽到自己怀中,而是分享,共有。因为都爱了,他却只有一个,让他选择他会为难,让他失去他更会痛苦,我们愿意放下雄性的尊严与特权,放掉身份与架子,不计较任何事情,只要与他在一起。所以,这不算是抢夺他的谈判,而是对你的邀请。如果你不想看他难过,不想为难他,就认真的考虑下这个建议,我们已经决定了,现在只看你,要么皆大欢喜,要么就斗个你死我活,但我相信,莫尘不会愿意见到第二种情况。”
每一句每个字都如重磅炸弹,丢进他的脑力,轰鸣而响。
这狐狸在说什么?分享?
他以为他们只是追随莫尘的人,发生了那些无法阻止的事,所以他们在为自己的幸福争取权利,可这狐狸说……
要一起分享。
简直荒谬,荒谬至极!
谁愿意自己的雌性被人分享?!那是属于他的东西,怎么可以?又怎么可能?这几个人疯了。
无法想象那种场面,那是他们的幻想罢了,不会是真的,也不可能成为真的!
但,那狐狸还说会让莫尘为难,为什么会这么说?他的依据是什么?难道说……
不!这不可能!莫尘不会对他们有……
可,那天他却见到了,莫尘扑到豹子的怀里,他对他们的感情远不止信任……
怎么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都失去了什么啊……
他被人碰了,他不介意,拿事他的错,他没有将他保护好。
可他的心呢?他的感情呢,身体上的痕迹可以被消抹,那爱呢?他的爱不完整了吗?他给自己的,是残缺的吗……
他们达成了共识,拿莫尘呢,他也愿意吗?他同意了那种荒谬的事情,默认了该死的分享吗?!
他不愿相信,他要找莫尘问清楚。
苍魁的脸色突然变的很难看,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但他接受不了莫尘的爱不再全数属于自己。
他是他的,他也是他的,这个不争的事实,改变了吗?
他不允许!不允许莫尘的改变,不允许花朦所说的事情变成现实!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就将那想法的幼苗抹杀在摇篮之中,绝不给它复苏的机会。
这谈判没必要继续下去,苍魁站了起来,目光在一瞬间变的阴冷。
如果莫尘变了,他会让他再变回来,这就是他的答案。
“离开吧,在我决定杀了你们之前。”苍魁冷冷的说,杀气也早在他起身时弥漫四周。
“不会离开,如果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来解决,拿就来吧。”傲叱也陪着他站了起来,变成枪的戒指握在手中,就算对苍魁决斗的回应。“不过,还是要奉劝你一句,这么做莫尘会很痛苦,这不是他乐见的,为何你就不肯从他的角度想想。”
“我说过,和你们无关,这是我与他的事,即使痛了,我也很快让他不痛。”龙王在向他挑战,他岂有不接之理?
从略高的位置缓步走下,红色的瞳始终都没从傲叱的脸上移开,为了莫尘,杀了龙王,与水族再次为仇又能怎样……
“白狼,你考虑清楚,你们两个无论谁受伤或者出什么意外,莫尘都会痛苦,会难过的!为了他,你们冷静些!”见他们真要动手,花朦连忙拽住傲叱,这么闹对谁都没好处,反而会让莫尘为难,才才见到白狼,精神紧绷了那么久,还需要时间缓解,刺激过度他根本就受不了。
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花朦,傲叱迎了上去。
他与苍魁是两种类别,他属法,苍魁属力,近战他没有好处,他要尽量拉开他们的距离。至于苍魁没有武器对战况也不会有影响,因为他首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他贴近自己。
“为了莫尘!你们考虑清楚!”阻挡不了了,龙王已经开始布结界,白狼的爪子也不客气的亮了出来,这场仗势在必行。
“停止吧。”
千钧一发之际,既然突然站了出来,挡在两个男人之间,面对苍魁,他说:“我退出,现在就离开。”
“豹子?!”
“绝染你?!”
异口同声,花朦与傲叱都不敢相信的看向他,他们三个,谁离开都可以,唯独绝染不行,他走,就意味着死啊!
“你们都知道这样会让莫尘痛苦,那就不要再为难他,还是算了吧。白狼,日后莫尘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别在发生之前的事情了,绝染告辞。”干脆的说完,绝染便头也不回的向门走去。他也希望事情会有个圆满的解决,但是狼王不同意。
驯兽传 第二十六章 牺牲
莫尘没回来,和那几个人在一起吧……
阁台外的景色和昨夜,前夜,大前夜都没什么不同,只是他的心境却变了……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里浮现的都是莫尘扑进豹子的怀里,哭喊着不要走……
如此讽刺,他还真是蠢啊,以为不去计较之前发生的事,以为将麻烦解决他们就可以回到过去。
但,回不去了,苍魁知道,他和莫尘回不去了……
忍着痛不去在乎莫尘被人碰过的事实,可他无法忍受,他的心不属于自己了。
以往做的一切仿佛都没了意义,他受的苦,他忍痛做的决定,他幻想的未来,他期望的再没让人打扰,卸掉负担只有他们的日子,现在想想多么可笑。
分享,拿狐狸居然和他说分享!
愤恨的捏着手下的横梁,木质的栏杆愣是像生铁一样留下了男人的掌印,没有断裂也没有声音,硬生的留了个引子。
莫尘的爱不完整了。
他该放弃吗?可是这是他第一份爱,唯一的全部的爱,就要这么放手吗……
他可以不眨眼睛的杀了任何人,可他无法伤害他,即使他背叛了自己也舍不得动他分毫。
想对他好,想让他变成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想做他的唯一,想让他的喜怒哀乐都牵系在自己身上,更想让他的眼里,永远只有自己……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握着栏杆的手骤然松开,男人的身体用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向下滑,贴着胳膊,知道完全蹲在地上,像才吐过的醉汉一般,紧抓住头顶的栏杆,全身的力气都交给两条手臂……
不甘心啊,也不愿相信,他的小和尚,那么善良,那么美好,那么单纯的小和尚,在他不在的期间变了……
挚爱,唯一的爱。
期盼没了,等待没了,苍魁的目标也没了,要怎么办,该怎么办,明天来临后他要做什么,那后天呢,未来呢……
他才是一无所有了。
在萌动没有多久的心,很疼。
早知道是这种结果,还不如找不到心,还不如不知什么事爱,还不如做那个冷血的魔鬼……
可,他却感觉不到后悔,仍感谢上苍给他们相遇的机会,让他拥有过他。
苍魁也,不想放手……
我真的很爱你,莫尘,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想让你离开,想永远都见不到你,想恨你,可是我做不到,你把我逼到绝境,你让我走投无路了……
天下唾手可得,可我只想要你,苍魁,只想要你。
哭泣也许是最好的**,可他没有泪,无助的蹲在寒冷的夜里,任由心被鞭笞,鲜血淋漓,这一刻才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生而痛苦,死却放不下他……
狼是野兽系中对伴侣最忠诚的物种,他们也要求对方给予自己一样的忠诚。
听到门吱嘎一响,地上的男人快速站起,向那边望去,眼中满是期盼……
是他回来了吗?
来人,是龙王。
“白狼。”不请自入,傲叱径自来到苍魁身边,凭栏而立。苍魁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他能体会他现在的心情,他不是来挑衅也不是来炫耀,傲叱避开男人的伤口,不去看他的表情,只是盯着栏下的雪景,静静站着。
想让他滚,想杀了他,苍魁却什么也没有做,站在自己那端,敛去了所有表情。
感情受到伤害,他很脆弱,但他不会在别人面前展示出来,龙王推门而去的瞬间,冰冷的面具再度覆于脸上,将自己的心情完全的隐藏。
“我很讨厌你。”许久之后,傲叱淡淡开口。除去莫尘,他与苍魁是敌人。“你给水族的侮辱,是我自小到大的梦魇,我一直想有朝一日可以将你给水族的,加倍奉还,我一直在等待着。”
“随时奉陪。”冷冷回答,对苍魁来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你想挑战,我便接受。
他的答案他早想到了,放在以往,他一定会拿出武器与这狂妄的男人斗个你死我活,他一直等待的也是与苍魁见面,战胜他,夺回水族失去的荣耀,如今他就在身边,这个想法却没有了。
决定爱莫尘的时候,报仇的心就已不在,对苍魁的厌恶及恨也随之淡了许多。
“你我都是一族之首,所拥有的不相伯仲,包括尊严与骄傲。你能得到的,我也可以,所以我们之间没有高低之分。至于他们,虽没有王这个虚名,却有着我们一样的尊严与骨气,如果可以,谁愿意牺牲这些呢?”点到即可,苍魁是聪明人,自然会明白他话中所含的意义。
无论是他还是绝染,或者看起来没心没肺的花朦,他们的骄傲都是一样的,如果可以,谁愿意用‘分享’这两个字?谁不愿将莫尘抢走,独占身边啊。
你有你的傲骨,我们也有,傲叱不是来装可怜,而是告诉苍魁,其实他们都一样的,是爱才让他们做出那个决定。
“白天的事情,我想有必要和你解释下,莫尘之所以会那么激动,是因为豹子身上有情咒,咒的那一端,在莫尘身上,而且是属于那种最极端的。”
情咒?拿就意味着……
那他为何还愿意离开?咒期到了,没有莫尘就会死。
“我和花朦哪个离开都可以,唯独他不行,那是鱼命相连的,可他愿意放手,他说,我们都说爱着莫尘,可我们也都没为他考虑,只想着自己。他说的,很对。不想看到莫尘为难,豹子要走,即使很快就没命也无所谓。这么愚蠢的决定,这么傻得人,却也让我震撼,让我反思了。”沉吟片刻,傲叱突然将头转向苍魁,露出一抹友好的笑,“想通了,白狼,如果我们离去,莫尘不会痛苦的话,我愿意放手。”
这是他们今天商量出的结果,白狼无法接受,他们唯有离开,过去想的什么争取什么同化都在莫尘的眼泪中湮灭了。
算了,只要他快乐就够了。
“莫尘……一直在哭。”视线飘向别处,傲叱悠悠的说。从苍魁离开,他的眼泪就没停止过,他最爱的仍是白狼,拿个位置没人可以取代。“不想看他再哭了,也不想看他那么痛苦的样子,白狼,去找他,把他接回你的身边,虽然他没说,但我们都知道他在等你。照顾好他,永远别再让他难过了。”
傲叱说完,像卸下了所有负担一样,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妖兽没有握手一说,他和苍魁也不是兄弟,简单的拍了拍他的肩,算是鼓励,也算是寄托。“我们还会留些时日,等莫尘精神稍微好一点就离开,至于豹子,我劝过他,可他执意要走,既然他下了决心,就顺他的意思吧。快去接莫尘吧,他还在等你。”
他们曾想过许多假设,也做出了应付的方式,这个结果,从没被他们列入考虑的范围内,当时想的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手,可他们忘记了自己对莫尘的宠溺与重视。
龙王说的是真心话,不是缓兵之计,他们真的愿意放手。
白天还与他兵戎相见,为与莫尘在一起不惜斗个你死我活的龙王,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久放弃了?还有那豹子,情咒他都不在乎了吗……
他们给他的理由还是那个,不想为难莫尘。
混蛋!他们的意思是自己让莫尘难做?!
什么狗屁不通的歪理,莫尘是他的,他不想被人染指他有什么不对?!怎么弄到现在他倒成了坏人,这件事受害者是他吧!
混蛋!要滚就赶紧滚,说之前那堆废话干什么?!什么都有傲骨不愿牺牲?他们都愿意为莫尘抛掉一切,怎么就他小家子气?就他自私?!
该死的龙王,把自己弄的那么高尚干屁?!说什么为了莫尘宁愿离开,那他怎么办?这烂摊子他怎么解决?
莫尘已经听到他们说的话了,一定会认为是他把他们逼走的,该死的你们不想看他难过我就想骂?!
怎么到后来责任都是他的了?!在挑事端的一直是他?他们倒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突然很想骂人,更想把早就走了的龙王揪回来揍一顿,错的人是他们,可背上骂名的却是自己,他冤不冤啊!
满腔怒火正无处**,房门又被人推开,这一次苍魁连冷漠都忘了,恶狠狠的瞪了过去……
仰起下巴,花朦高傲的看着阁台上的男人。
尽管他们的实力悬殊,他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不曾将那让人望而生畏的狼放在眼里。
妈的又来?!
他还是忍不住骂了……
驯兽传 第二十七章 排毒
“到这边来。”指着那张夸张的大床,花朦说。
一只狐狸居然敢跟他指手画脚?!
盯着那张略显不耐的脸,除了之前的愤怒,还有种被人戏弄的感觉,不过苍魁没有无视花朦的话,反而按他说的走了过去,当然他不是‘听从命令’,而是想将他扔出去。
见苍魁走到合适的位置,在他动手前花朦先将他推倒在床上,没有思想准备的苍魁就这么扑通一声闷响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顿时,胸中那抹愤怒之火愈演愈烈。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该让他尝尝苦头了。
起身,半坐在床上,苍魁的爪正悄然变化,那狐狸却像没看到一半径自解着自己的衣服,同时投也不抬的嘱咐他,“你也快点脱,我们快点弄,我时间不多。”
这狐狸要干什么?!
听到他的话,本欲刺穿花朦身体的手略显迟疑,苍魁眼睁睁的看着那男人在自己面前将上衣脱了个干净,系在腰间。
甫一抬头,看见苍魁还没动作,妖媚的脸上立即升起一丝不快,也不等他动,自己便动手帮他解衣服。
“你要干什么?”脱口而出,苍魁一把拔开花朦不规矩的手。
也许没想到苍魁会阻止,凤眼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春光,像被轻风轻抚的水面,微微荡漾。
媚眼如丝,风情万种。
不得不说,花朦的变化,很快。
可那些看在苍魁眼里却是那么狰狞与嫌恶,就在这时,狐狸轻佻的攫起他的下颚,凑近,口鼻间喷出的热气若有似无的拂于他冰冷的脸上,然后放浪又带着几分妩媚的声音悠然响起,“我,是来色诱你的。”
气氛一瞬间变的异常诡异。
那三分挑逗,七分柔媚的脸在他面前静止了,苍魁突然很讨厌,很讨厌,很讨厌这只狐狸……
说喜欢莫尘,现在跑到他这来……
他居然敢骗莫尘!
就算莫尘知道了他怨恨他也无所谓,这狐狸不该活着。
想毕苍魁便亮出爪子,向男人光裸的背部掏去……
“你省省吧。”突然一推,远离了苍魁的身体也灵活的躲开了冲自己心脏飞来的爪子,更让男人的身体重新跌回床上。
他只是单纯的想杀他,最简单的方式,这种程度的攻击他还是躲得过去的。
摸着自己的胳膊,之前的妩媚荡然无存,脸平日挂在脸上没心没肺的笑都不见了,难得严肃。
“少自多多情了,我只是帮你把身上的蛊毒清干净。”指在胳膊上压了几下,花朦再抬头时,俨然一副医者之风,柔然的指只想苍魁,不容抗拒的看着花朦,杀意也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但对花朦,苍魁没有掉以轻心,依然戒备着。
“拜托,亏你还是王,脸本族的蛊都一知半解吗?!”花朦以为他至少知道大概,看来他对这蛊完全不了解,还是王呢,还喝呢,喝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死了也活该。
苍魁不喜欢他,他有何尝对他有好感?要不看出苍魁中了毒,又被那两个混蛋催促着,他才懒的管。好不容易趁莫尘睡了,才得以溜出,这该死的狼防个屁啊!不知道大爷他的时间宝贵着吗?
“我就解释一次,你听清楚了【魂魄之蛊】,不是说一定得喝到【魄】蛊才算完成,之前喝下的【魂】早就驻扎在身体里,待时间一到,它没与【魄】融合,便会自动融进你的身体里。当然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像没喝过什么蛊一样,但,有朝一日再碰到蛊,它们便会跑出与其对抗,或者融合,无论是哪种方式都不容小觑,它们会蚕食妖力,更有甚者会让身体中某些器官失去作用,可以说,这【魂】是隐藏之毒,虽对生活没有影响,可一旦有了,就是无法挽救的。”
罗里吧嗦说了半天也不知道他懂没懂,管他呢,反正他该做的也做到了。
花朦压着手臂,第三次命令,“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磨蹭啊?赶紧脱了!一会磨蹭该醒了,我得在他醒前回去,他需要调养,你给他的打击太大了。”
听到磨蹭,红色的瞳骤然一缩,没有反抗,摸上自己的扣子,男人沉默的解了起来。
等到他的上身完全赤裸,花朦又只是他背对着躺下。背时最脆弱的地方,一个战士不可能轻易将自己的背对向完全不了解的人,可这次苍魁却没有防备,按他说的做了。
这狐狸虽然很讨厌,但不知怎的突然对他产生了信赖感,难道只因为他说要回去照顾磨蹭吗?
他什么时候这么容易就相信人了……
见他躺好,花朦便走过去按了按男人结实的背,找准几个穴位后将自己一直在按得手臂举起,捏着肌肉的两端猛一用力,一根黑色的针赫然出现,黑暗中冒着点点寒光。
苍魁自是也看到了,怪不得他也脱了衣服,原来将针埋在身体里,是为了拿取方便吧。
“要不是妖力没恢复,大爷我才不受这疼呢。”说着,一根针便没入苍魁的身体,虽然那痛微弱到忽略不计,但花朦还是觉得有点不甘心,没有妖力的帮忙,他只能用血来做引,好稳定蛊毒,逐一排解,为什么他要为这死狼做这些啊……
苍魁没有回答,这是动作利落的花朦又从胳膊上取下几根针,接连刺入苍魁的背,不消片刻,男人的身上就多出了一排黑色短刺,牢牢的嵌在身体里,随着呼吸微微动作。
待最后一根针叶成功的留在苍魁的背上后,花朦便绕到前面,抓住他的手,让他的掌心面向自己。整个过程两个人都是沉默以对,没有说话的理由,也不想开口,即使现在离的那么近,也连看对方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食指上的指甲迅速生出,贴上男人的腕,自里向外深深一划,那如刀般锋利的爪子立即在苍魁的手腕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鲜红的血液随之喷涌。顺手从床头拿起一个可盛装血液的东西方在苍魁的手下,花朦才又转回刚才的位置。
这点血还不足以要了白狼的命,不过伤口倒是他刻意划深的,算是欺负莫尘的补偿,还有对他们嚣张态度的小小报复。
半跪在床上,一手压在苍魁的颈椎,一手按在他的腰上,妖力尚未完全恢复,可现在花朦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提起妖力,染着自己的血的针瞬间起了共鸣,只见它们不停的抖着,像是被磁力吸引,很快要从男人的身体上挣脱一样。
苍魁只觉得血在逆流,它们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压迫心脏,也让血管有爆裂的感觉,这种感觉持续了很长时间,突然一股莫名的力量传进身体,血便像有了生命般顺着力量的指挥向腕间涌来,那是种感觉很不舒服,还很恐怖,好象在下一刻,血就会全数喷出身体,他却没力阻止。
事实却和他的感觉不同,血并没有流出多少,先是一股发黑粘稠的血流进下面的容器,紧接着就是乳白色的东西,像脂肪一样,最终于那黑血混到一起。
数分钟后,直到苍魁流出的血又变成鲜红色,花朦才擦擦额头的汗,从床上爬了下来。
没有妖力的感觉真不好,只是简单的排毒,还有自己自己的血做牵引都这么累。
摇摇失重的头,花朦慢吞吞的将衣服穿好,迈着没有来的时候那样稳健步伐,向门走去,治疗结束,他该回去照顾莫尘了。
坐起,看着花朦毅然离去的背影,苍魁忍不住说了句,“你忘了你的针。”
“那是豹子做的,不过我觉得他不会要了,留给你做纪念吧。”下午他提过一次苍魁毒的事,那两个男人一致决定让他帮他把毒排了,虽然不想,但一想到莫尘,他还是来了。
没有足够的妖力,他需要道具,但狼族没有合适的针,绝染就出去用石头磨了一些。不得不佩服他的耐性,要是他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根本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
算是爱屋及乌吧,那闷骚的豹子。
“对了,龙王应该和你说过我们的决定了吧?”走到门边,花朦突然转身,手搭在门框上,懒懒的看着苍魁,嗤笑,“多愚蠢的决定,豹子傻,龙王逼他还傻,没办法,和傻人在一起,我也傻了。我不赞同他们的说法,我也不觉得我们离开莫尘就会舒服到哪去,也许你们的感情真的很深,但失去一个比失去三个,哪边更痛那?我就不信,我们三个人加到一起,还没你的分量中。”
说完,花朦头也不回的走了,这个决定他一直投的反对票,但最后让他放手的原因,不是觉得斗不过苍魁,也不与绝染相同,他根本就放不开,到最后他不得不骗自己说,就当被莫尘甩了吧,权当自己不好,被抛弃了……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龙王他们说这样对莫尘最好,那就好吧。
至于针,就让那该死的狼自己拔吧,最好把他的背弄的血肉模糊,疼死他算了!
……
先是龙王,再是花朦,他以为下一个会是绝染,可等了半天却没见人影。
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过,等苍魁想从床上下来的时候才感觉到背后微微刺痛,那些针还在上面。
没有花朦想象的那么狼狈,男人只是猛提口气,将气凝到背上,突然用力,只听嗖嗖几声,背上的针便插进了后面的墙里。
看着那排模糊的黑影,苍魁走进去,拔出一根,放在手里细细端详。
是石头做的,而且做的很认真,还打磨过。
狐狸说这是豹子做的,特意为他做的?为什么愿意费这么大的功夫,他对他们可从没客气过……
一想到他们,男人稍稍平息的感情又涌了上来,只是这次愤怒少了上面,他在这自恋自艾有什么用,苍魁的字典里没有逃避,只有面对,还是先把莫尘接回来再说吧。
驯兽传 第二十八章 放弃
无须询问,苍魁直接来到他们的房间,没敲门也没打招呼,径直走了进去。
几根红烛立于偏僻的角落,微弱的烛火不足以让房间明亮,却也不影响视线。莫尘谁在床上,花朦坐在他旁边打着瞌睡,绝染站在窗口,挑起帘子的一角向外看着,至于龙王则坐在门边,他的到来让三双眼睛齐刷刷的聚了过来。
也许没想到白狼这么快回来,好半天也没见谁有动作,四个男人就这么扮起了雕像,除了对视也想不起要做什么了。
没有硝烟的见面,这种对视,还真奇怪。
从窗边移开,绝染是第一个动的。
他走到床前,将熟睡的莫尘轻柔的抱起,花朦给他喝了些安神的药,这会儿睡得正香。
看到苍魁开始的泪就没断过,要不是花朦在,那双眼睛怕是再也不能用了。
不知道昨天在白狼那边有没吃东西,今天是一口没吃,也不知他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了。
在绝染抱起莫尘的一刹那,诸如此类的问题在三个男人脑子里不停滚动着,可谁也没问出来,只是眼睁睁的看着绝染将莫尘放到苍魁怀里。
苍魁伸出手,那几个男人像约好了一样同时将头转向别处,不是不想,是不忍再看……
突然想对他们说些什么,道谢?还是歉意?苍魁不清楚,到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视线在屋中扫过,他抱着莫尘离开了。
他能感觉到,他接过莫尘时,屋中的绝望,也能感觉,他们的不舍得与不甘心……
……
翌日清晨。
“绝,我……”迷糊的从床上爬起,习惯性的喊出绝染的名字,可看到身旁的男人后,莫尘顿时哑口无言。
使劲的眨着眼睛,他不是在做梦吧?
花朦治过的眼睛不再红肿,只是失的水分太多,现在难免干涩。莫尘每眨一下眼睛就痛上一分,看他还是没有停止,依然固执的重复着。
“你……饿了吗?”有些生疏,也有些别扭,亲昵的话与动作再无法自然的表露,两人怔怔看来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语言,苍魁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算是熟悉的话,可今天却感觉不到亲切,不喜欢这种变化,目光黯淡,莫尘慢慢的坐了起来,摇摇头算是给苍魁的回答。
然后就又是一段长长的安静。
两人的相处有些尴尬,还有着酸楚,不知为何睡醒后他苍魁就陪在身边,乍一看到莫尘很是惊喜,可回忆一涌上来,包括男人算是客套的话,心顿时就不是滋味了。
那天苍魁一下床他就知道了,本以为他去方便,可等了半天没有影子,心里有之前的阴影,怕和上次一样,他再一去不复返。就连忙向侍卫打听,追了过去。
他到的时候谈判才开始,所以他们的话一字不落的全被莫尘听在耳里。
苍魁的态度他知道了,若不是听到绝染要走,他也不会那么冲动的跑进去,这一跑,让苍魁的颜面无光,也让这本该藏在暗处的事情浮出水面,暴露在阳光之中。
他的做法,也直接承认了他与他们的关系,虽然他从没想过撇清。
听到他们的谈话,莫尘只觉得心疼,心疼龙王的争取,也心疼苍魁的保护,无论是争是守对他来说都是煎熬,这种场面他不是没想过,只是这天真正来临时,他还是无法接受。
“对不起……”
微弱的声音,听的苍魁心骤然抽痛,为什么要和自己道歉,为什么用这种声音道歉……
“你都知道了,莫尘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干净的小和尚了,脏了,被不止一个人碰过,本就够让人鄙夷了,却还恬不知耻的付出了感情。这个莫尘,不配让你们为我如此,吵架也好,打架也罢,他不配。”尽管对他们产生了感情,可心里还是无法接受对苍魁的背叛,每一次被人抱过,在无人打扰的时候,莫尘的罪恶感便多上一分,从一开始,这自我厌恶就没有消失。
特别在苍魁面前,这感觉压的他窒息,他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很刺耳,莫尘的话刺耳,他这么可以这么贬低自己,他这么会脏,又这么可能有人鄙夷,他连心疼,连爱都来不及呢……
“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这么对你说,反正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绝身上有咒,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他死去,傲叱和花朦也是,我的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没有他们莫尘早死了,所以,任何一个我都无法舍弃……”抱住膝盖,莫尘将头埋在其中,他等了那么久才见到的人,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就要谈这么痛苦的事情,不仅如此,也许连思念都无法表达,他就要离开,再也见不到了……
心如刀绞,却也无能为力。
不想和他深爱的狼说这样的话,也不想看他伤心的样子,可走到这一步,他必须要做,路是自己走的,他有义务也有责任,承担自己所做,不能总让绝染他们替他牺牲。
“你骂我,打我都可以,我欠你的,就算你……讨厌了……让我……走……我也……我也……我也会……走的……我不会……不会缠着你……”莫尘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连完整的句子都组成不了,天知道他说出这些话有多痛苦。
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的,莫尘知道,不把它说完,他这辈子也提不起勇气再说一次了。
不敢看苍魁的脸,怕他看到他哀伤的表情,控制不住的抱上去,说他错了,说他想收回之前的话……
不敢听他的声音,受不了苍魁用对别人的冷漠语气和他讲话,他不想与他分开,与他划清界限……
这一刻是他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候,他与他最爱的人摊牌,给他伤害,让他痛苦。
是绝望还是失望?苍魁弄不清楚现在的心情,他也无暇顾及,受伤的眸里只有那个已经缩成一团的人……
那是他唯一的爱人啊。
拥住莫尘,苍魁贴在他仅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嘶哑的问了句:“你为了他们,要舍弃我吗?”
莫尘的身子一僵,那个闻风丧胆的狼王,现在在用这么可怜,如此悲凉的语调质问他,莫尘的心都拧到一起了。
多想再拍拍他的头,安抚受伤的他啊,可现在他什么也不能做,若是做了,就再也无法回头,就会让那三个人受伤……
紧攥着拳,莫尘忍着泪水,,将头埋得死死的,苍魁的气息这么近,他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每次呼吸都嗅的到,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莫尘……”苍魁的声音都在抖,带着可怜的笑,他问他:“你不要我了吗……”
男人的胳膊将他圈在怀中,放纵的收紧,很疼,却比不上苍魁现在的心疼,在听到他带着笑音问他,你不要我了吗?莫尘的泪水,决堤。
固执的抱着,苍魁像个孩子一样,用脸蹭这他,莫尘哭了,他知道,虽然他没发出一点声音,可他知道,他哭了。
他也,很想哭。
“为什么你选择放弃我?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
我不想放弃,魁,没有了你,我一样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样的失去了目标。
“我想守着你的笑容,想陪你过每一天,分秒都不想浪费……”
是悲也好,喜也罢,我第一个想要分享的,也是你啊。
“当初,我问你,你的师父,你的寺庙,你的佛,还有我,你选谁,你知道当扑到我怀里告诉我你选的是我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一刹那,我像得到了世界……”
是的,我选了你,当初会选,现在也想选,魁,我一点都不想与你分开。
“莫尘,离开寺院的时候,我答应你师父要照顾好你的,你让我做背心之人吗?你要我对他的承诺无法达成了吗……”
魁,我忘不了你的承诺,也忘不了那离开那天你牵着我的手告诉我,你还有我。那是,莫尘最宝贵的记忆了。
“混蛋!你是我的小和尚,是唤醒我,陪着我,给了我感情的小和尚!你是我的!不许离开我!不许你说放弃那类的话!听到没有!”苍魁突然提高音量,声音沙哑的咆哮起来,摇晃着抱成一团的身体,似要把他摇醒,也像发泄无边的痛苦。
等他摇够了,累了,便又一次将莫尘抱在怀里,控制好力度,温柔的抱着。
银色的长发覆盖住两人的身体,也遮住男人痛苦的表情。
“不管你要不要我,我都要你。”笑着,苍魁说。
“魁——”
再也忍不住了,环抱咫尺的人,莫尘那遍布泪痕的脸终于露了出来,拼命的摇头,哭喊着:“不要再说了,对不起,对不起,魁我对不起你啊……”
“别哭。”轻拥住他,男人说,只是那声音早已抖得不成调了。
驯兽传 第二十九章 妥协
在他扑进他怀里的瞬间,苍魁千疮百孔的心有了些许安慰。
他害怕莫尘真的下了决心,也害怕没有他的日子。
分别了不足三百日,这段时间他是在煎熬中度过的,如果他和莫尘真的没有以后了,还要继续过那样的生活,会生不如死。
寂寞孤单的感觉尝一次就够了,他害怕了……
莫尘一直在重复着对不起,他愧对苍魁,也愧对他们的感情,这份情他永远也偿还不了,直到死他都是欠着苍魁的。
他内疚,可他却不知那三个字对苍魁打击有多大,一次次提醒他莫尘的错误,也一次次告诉他,那错不但不能补救,还要继续错下去……
不想再听,他用他的嘴堵住了重复的歉意。
那双漂亮的眸子噙满泪水,眼睑轻阖豆大的水珠便滴落下来,在他尽湿的脸上再添一笔。这一切,都被受伤的红瞳收入,见证。
他痛苦,莫尘的痛也不比他少。
是他,让他这么痛,这么难受的。
莫尘说过,他是他的一切,可他逼他选择,其实,是自己逼他放手的……
莫尘还是那个小和尚,单纯善良,为人着想,他也早该想到他逼他的结果。他的莫尘永远不会伤害别人,伤与痛都自己抗着,而这个决定,该是他最痛的吧……
失去莫尘,他的天黑了,莫尘失去他,天便塌了。
为何他早没想到,为何执意要让他痛,那豹子宁愿死也不想看到他为难,可自己,都做了什么呢……
吻在不知不觉中加深,似汹涌的洪水,似燃烧的火焰,彼此的需求与渴望在一瞬间爆发……
好像世界末日即将来临,这是最后的疯狂。
抛开矜持,排开理智,遵循原始的欲望,伴着哀伤的乐章,尽情的迸发。
不知什么时候他被按在床上,骑在他身上的男人发疯一半撕着他的衣服,眼看着上好的衣料变成片片碎布,莫尘却不觉得心疼也不害怕,只希望他能再快一点,让他立即感受他的温度,填满这么久以来的空虚。
赤裸着,如新生婴儿一般。
苍魁微显颤抖的指在身上划走着,衣料褪去他才发现,莫尘比他想象的还要瘦,他喜欢摸他充满弹性的皮肤,他留恋也想念着,可现在都没有了,少年长高了,经历了艰苦的旅行也壮了许多,他能摸到他正在发育反的肌肉,也能清楚的看到露出的骨头。
他的变化,是为他。
苍魁认真的抚摸着,感受他每一寸皮肤的变化,然后将它们牢记的脑中,随时提醒自己,他为自己所受的罪。
手移到大腿的时候,被什么挡住了,狐疑看去,只见右腿上捆着一条皮带,上面挂着一把匕首,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它们为他防身准备的。
这条路,崎岖又坎坷,处处都是危险,稍不留意命就没了。而这瘦弱又脆弱的人类,就这样,徒步来到了狼族,怕自己被威胁,不想让他为他牺牲……
而路上的那些变数,莫尘也不想的。
没有那些,没有龙王他们,他和莫尘就再也无法相见,别说是分享,连看都看不到了……
心疼的解开禁锢在腿上的带子,沉重的匕首立即掉在床上,看到皮带下的肌肤,苍魁的心再次抽痛……
也许从带上就再没解下过,带子下的皮肤与其他地方的相差太多,那里勉强可以与他记忆相比,白皙,细嫩。
“莫尘,我爱你,真得很爱你。”
熟悉的身体靠了过来,颤抖的唇重新贴在一起,他不想再哭,却无法阻止,他想回应苍魁的话,却吐不出只言片语……
都由着他吧,这一刻,他是完全属于他的。
算不上疯狂的欢爱,真个过程,苍魁的眼睛就没离开莫尘的脸,而莫尘的泪也没有休止过……
找回了失去的东西,苍魁每一次动作都能牵起一段回忆,每一个回忆却又带来不同的感觉,都是痛,不同的痛罢了。
这是没有情欲的性,有的只有不舍,痛苦,惺惺相惜,与慰藉。
想从彼此的身体上找到安慰,填补心灵所受的伤,以及相互间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了的爱。
他们,不想改变。
尽管狼是最专情的动物。
……
带着酸楚的缠绵结束了,没有羞涩也没有曾经的甜蜜,那抹哀伤萦绕其中,一直没有散去。
搂着莫尘光裸的肩,苍魁未发一语,他怀里的人,也是静静的背他拥着。
“你想怎么办?”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自知这一切终要面对的苍魁低沉的开口,他才问完,怀里的人身体顿时一僵,他已经决定了,就没必要让他继续为难下去了,没再多想苍魁快速的补充了一句,“不要把我刨除在外的办法。”
不要把他刨除在外……
苍魁的意思是?!
莫尘猛的坐了起来,不敢相信的看着,苍魁刚刚说的意思是……
之前还拒绝着,为什么突然就……
“你的选择不就一个吗?我不接受,你便和他们离开。”拉回坐直身体的人,压着他的脑袋贴到自己胸口,长叹一声,苍魁说:“比起分享,我更不想与你分开。”
苍魁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承受了多少压力才说出的话啊……
鼻翼翕动,紧咬着唇彩将新一轮的泪水压回,苍魁的妥协他感受不到一点欣喜,反而是翻江倒海的心疼及愧疚,他宁可他不要自己,这样内心的谴责还能少些。
他是罪人,不该被饶恕。
苍魁也好,绝染他们也罢,为什么做出牺牲的一直是他们呢?
“你才是最重要的。”仿佛能看穿莫尘的心,男人的脸侧摩挲着他柔软的发,浅笑着说,“为你,我什么都愿意做。这是我的选择,和你无关,不要觉得愧疚,也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你还要我,还愿意与我在一起,这就够了。”
“魁,我不想让你这么痛苦,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为我考虑,我什么都没做过,我真的……”哭了太久,他的嗓子已经哑了,没有花朦的及时治疗,这声音听起来很让人心疼。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笨蛋,这条路那么难走你都走了,还想要为我做什么?”他的小和尚就是心事太重,这是对他的压力一直很大吧,想着如何对他开口,却又不敢说出,饱受折磨的人是他。“还有啊,他们说的对,要为你考虑,这件事里,最为难的是你,我们不该只为自己考虑,要反省,尤其是我。”
拼命摇头,扶着男人的胸口,一脸焦急的看向苍魁,不想他这么说,可看到红色瞳中那抹柔情与宠溺时,莫尘的话说不出了。
宠幸躺回他的身上,嗅着属于他的味道,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心这时终于有些平静了。
他不会失去他了,做了那么久的思想准备,也相信他们已经没有未来,却得到了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
其实,被厌恶也好,被愧疚包围也好,告诉自己宁愿被他抛弃也好,莫尘最想的,还是不与他分离。
不管说什么谎,欺骗了谁,唯一一个不会被骗的,就是他的心。
“好了,不说那些了,莫尘,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不想再继续这沉重的话题,他怕了他的泪,尽管心里还不舒服,苍魁仍强装镇定的转移了话题。
“以后?”缓缓摇头,他没想过,他只想到如何面对苍魁,至于未来,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承认,没有苍魁他根本不想去想以后。
“我不准备再待在狼族了,和最初的决定一样,卸掉负担,与你在一起待在人类世界,可现在多了些人,你得好好想想。不过不管去哪,我都陪着你。”不想再统领狼族,一是当初想与莫尘双宿双栖,二是怀渠的教训,他当一天王,莫尘的危险就存在一天,他要拒绝这个不要的危险。
以前苍魁曾说过,如果有可能他不想继续当狼族的王,这点莫尘倒是知道,可……要去哪?
绝染不可能再回豹族,而傲叱的水族又在海底,那么枯燥的生活另外几个男人会受不了吧?他又是龙王,他们以州二中尴尬的身份住进去,傲叱的颜面就荡然无存了。唯一可能的是花朦的环翠山,可那里有千殆的记忆,先不说花朦能不能面对,单说那贫瘠的食物,就够这几个男人辛苦的了,环翠山算世外桃源,但他们却变不成不吃不喝的神仙……
那要去哪呢?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莫尘。”打断莫尘的思考,男人干咳两声,而后看向别处,有点不情愿的说:“那些事以后再商量吧,你要不要先告诉那几个人我的决定,如果在这期间他们走了……”
是啊,他这么把他们忘了,模糊的记忆,他好象听到他们说要离开,是在花朦给他喝过药之后,当时他想阻止,可却没有力气,最后还是沉睡过去了,如果在这个时间他们走了……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连忙从苍魁的身上气力啊,来不及处理欢爱后的身体,准备穿了衣服就走,看看到那满地碎片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那些东西,好象就是他的衣服……
无助的看向苍魁,那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穿戴完毕了,看到他一脸窘困忍不住扬起嘴角。
“等着,我让他们给你准备衣服。”狼族在雪山间,温度很低,为了莫尘已经尽量让这屋子暖和了,保险起见,苍魁还是扯过被子将他裹好,随即亲了亲他露在外面的小脑袋。
族人都知道莫尘的身份,即使没有命令也会有人自动将新衣做好,苍魁要做的只是让他们把衣服拿上来就好。
走到门前,男人似又想到什么,一手握着门把,高达的身体立在门间,没有回头,也没让莫尘看到他的表情,用分不出情绪的声音说:“抱歉,我暂时还无法接受,但我会尽快适应,只是那需要时间。”
轻轻阖上,莫尘看着紧闭的门扉无声的说了句,这样就够了。
……
当莫尘与苍魁同时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几个男人都傻了眼。
苍魁的身上已经没有敌意,虽然算不上友好,但与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分。
再看莫尘释然的表情,本以为不可能的结果就这么赤条条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有点不可思议,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白狼接受了,他们不会失去了
震惊的眸中最后呈现在莫尘眼前的是庆幸,放松,与感激。
想到他们为他做的,再看到这个场面,他无法不动容,无法不感动。
缓步而入,苍魁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最后站在那几个人中,莫尘想后退了一步,面对他们。
感谢你们,无论是牺牲还是退让,无论是关怀还是爱护,莫尘谢谢你们。
拥有你们,此生,了无遗憾。
这次,他没有哭,露出了最幸福,最甜蜜的表情。
然后,在那一双双包含不同感情的眸中,身体下滑,嗵的一声跪了下去。
他唯一能想到的道谢方式。
看着他们,他说:“谢谢。”
驯兽传第三卷 第30章 卸下负担
苍魁说他要适应,就真的开始为自己的承诺努力,但是,这非一朝一夕就能接受,他还需要时间。
除了与他们可以和平相处外,苍魁觉得有什么改变,其他人也是,不过他愿意跨出这一步就慢慢磨合吧。
余下的时间,苍魁变的忙碌,一是狼王的交接仪式,二是要为狼族除掉后患。
即使他不再是王,狼族也依然被他守护,如果有人想等他离开再对狼族下手,那便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他要将他拉的贪婪斩杀干净。
首先下手的自然是那日参与狼族内斗的族部。但苍魁并没有全部除去,他挑了其中最强的。
只带了饮泪,不是谈判,更不是拜会,径自来到王殿,苍魁没说一句废话,直接了结了其首领的性命,然后踩在那死不瞑目,已经变成尸体的东西上,高调的宣布——
饮泪为狼族下任首领,并与水族结盟。
说话完,便潇洒离去,留下的是轩然大波,以及让妖兽大陆再次轰动的新闻。
看似没什么杀伤力的话,却有着很多层不同的意思。
首先,他不再是狼族的王,狼族没有了他这个强悍的靠山,也许就成了其他族部眼中的肥肉。所以亲手杀了这个参与内乱的王,他的用意再明显不过,饮泪是新王,而他却依然会以狼族的守护者的身份存在着,身份不同,意义却没有变化。
其次,他选择单单只杀一个王,是为杀一儆百,让所有人引此为戒。
再次,成大事不拘小节,龙王事前和他说过,他一旦走了,如果几个族部勾结再一次对狼族下手,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他便束手无策。
远水解不了近渴,即使全力赶回来也不会让局面有所改变。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随时支援狼族的强悍部队。虽然水族离这里有些远,不过他地让人随时与狼族联系,发现异常第一时间会来增援,也会立即通知他与苍魁。
水族的名号放在那里,无论是谁都会先掂量自己的分量,他们想鱼肉狼族,却不能忽视狼族背后的坚强的后盾,神秘且强悍的水族,还有那两个不相伯仲的王。
就算他们成功的侵占了狼族,后果只能用无法想象来形容。
到时就不是灭族那么简单了。
苍魁不傻,他自然知道这种时候斤斤计较损失的会是自己,既然龙王主动提出,那他何乐不为,给狼族找个安全保障,他离开也能安心。
这桩心事就这么了了,接下来,就是他们未来的去向了。
苍魁仍然无法融入他们的团体,莫尘说要一起商量最后去哪,他本想让他直接告诉他结果,可莫尘不干,愣是拉着他一起讨论。
那种场面很尴尬,苍魁一句话也没说,一直在那扮演着木头,他的心情他们能理解,所以就没人征询他的意见,反正苍魁的态度已经表明了,跟着莫尘,哪都可以。
经过几番讨论,他们最终将目标定在人类社会,莫尘出生的城市。
理由很简单,妖兽大陆对莫尘来说太危险,人类世界虽然脏了些,但安全是有保障的,那里虽不像妖兽大陆这么自由,但一想想,只有他们几个人的生活,扯掉所有负担,尽情的享受,也很不错,所以这提议是全票通过。
等苍魁将狼族的事处理妥当,就是回到人类世界的时候了。
虽然那艰苦的路还要重走一遍,但对莫尘以及其他人来说,这次要轻松的多,算是团圆,再无牵挂,等待的只是未来的安静的甜蜜。
这个圆满的结局,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唯一还在挣扎的,只有苍魁了。
在他面前,就连那爱吃豆腐的龙王也收敛多了,没人再会对莫尘动手动脚,全都规规矩矩的。
他们也在等苍魁接受,同样也能理解他的感受。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是他们,也有白狼与莫尘的那种感情,看到爱的人和别人……
任谁都受不了吧。
所以就给他充足的适应时间,而在这期间,除了忙狼族的事情外的时间,莫尘都陪着他,包括夜里。
没人争风吃醋,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等到了人类世界,他们的“班”要如何排……
谁也不能独占,要分享,那这分法,就有待商权了。
没关系,时间还长着,在离开妖兽大陆前怎么的也想到办法了。
……
最后的时刻终于来临。
对狼族来说,算是沉痛的仪式,他们的王将位置让出。
这是一个正规的交接,与之前苍魁草草吩咐让饮泪带管不同,是真的将王位传给他,名正言顺,再不会给怀渠那类人留下借口反抗。
苍魁一直很看好饮泪,虽然她是雌性,可她的胆气与魄力是他赏识的。
听矣消说怀渠为了巩固地位还曾有娶饮泪为妻的想法,但饮泪一直是拒绝的,单从这点,她就有资格做这个王,无论对方是谁,怎么哄骗,都会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理智的分析。
在后来,苍魁被怀渠威胁,大局已定,所有人都知道怀渠将成为他们的新王,可以这时饮泪也一直没有屈服,只忠诚于真正的王。
她的忠诚,她的信誉,也是苍魁将王位传给她的依据。
王殿宽大的露天阁台上,苍魁与饮泪并肩而立,他们下方就是整个狼族的人,黑压压站成一片,各个表情肃穆的看向他们。
这个仪式庄严且神圣,尽管不愿他们也会遵守王的意愿,并接纳新王。
手握没有任何光亮的斩妖,苍魁将它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历代狼王的专属武器,身份的象征。
阁台放了一张桌子,上面只有一个透明的器皿,大概有拳头那么大。
像上次一样,苍魁摸着刀刃向下一划,原本漆黑的铁器一瞬间有了灵性,诡异的红雾缠绕刀身,即使是白天,也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好像它会食人血,吞人肉般。
这时桌上的器皿不知什么时候盛满了红色的液体,那是饮泪的血,在苍魁为刀开封的时候,她就划破手腕,将血注满。
这仪式并不复杂,只要让刀记住饮泪的血便可,等仪式结束,这把刀除了饮泪就再无人能驾御,包括苍魁。
它只有一个主人,那便是狼族之王。
斩妖之前记忆的是苍魁的血,现在他要把它们从刀中粉碎。
将妖力注于刀中,新鲜的血与留在刀中产生了共鸣,顷刻间斩妖像有了生命一般在苍魁的手里剧烈的颤抖着,伴着动作还有嗡嗡的响声,这是血在焚烧的过程。
不消片刻,斩妖黑红色的身体便有了变化,红到顶点便成了幽蓝,像火苗上方的颜色。苍魁将刀尖插在盛满鲜血的器皿中,饮泪这时将还在流血的腕贴在刀背上,让它们顺着宽大的刀身滑下。
像是在抗拒,斩妖的震动更剧烈了,它的动作让器皿跟着移动,红色的液体也溅的到处都是,将铺着桌子的布料渲成别的颜色。
苍魁的妖力并没有收回,反而注入更多,他要压制自己的血并粉碎它们,也要让刀成功的将饮泪的血吸收。
这个仪式是靠两个人合作,有一方不愿都无法完成。这是狼族特别的交接仪式,和平的也公平的。
如果上任狼王不愿将王位于下任,就不会有这仪式,斩妖认定的仍是原先的主人。
族人所信服的也是斩妖的主人,这也是狼族一直以来相安无事,紧密团结的原因。
除了王愿意,无论谁觊觎都没有用处,这个观念早根深蒂固的存在狼族的心中,所以便没人想去争抢,安心的恪守本分。
当然,那个怀渠除外。
蓝色的光突然散去,只一眨眼的功夫那刀又变成了漆黑的铁,不过眼尖的人都能看到,它不是没了力量,而是正在拼命的吸收器皿中的血液。
苍魁的血没了,他需要新的血补充,不然这妖刀的气很快就会消失。
像一块海绵,它将饮泪的血吞了个干净,然后便像睡去一般,没了声响也不再颤抖,静静的被苍魁握在手中。
仪式,完成了。
把刀递给饮泪,饮泪学着苍魁的方式将刀开封,待那抹红雾重新出现后,手臂一挥,大方举起,展示于众人面前。
族人跪成一片,虔诚的呼唤着新王的名字,饮泪带着笑迎接她的新身份,而这时,那个男人早已离开了阁台。
背后是震耳欲聋的呼声,而那呼唤,那敬重已不再属于他。
没有任何不舍,也不见留恋,不曾回首,潇洒离去。
因为……
他自由了。
驯兽传第三卷 第31章 返程
走下阁台,僻静的后门有人在等他。
男人的脸上表情看到他的一瞬间变的柔和,步子也在不知不觉中快了许多。
“魁……”
狼族恢弘的欢呼不绝于耳,那些声音,那荣耀本该属于苍魁的,而现在他却将它们拱手相让了,说不上来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一样,心里很不舒服。
可苍魁却不是这么想的,来到莫尘面前,他展开双臂将他拥到怀里,声音中也带着激动与欣喜,他对他说:“我自由了。”
是啊,自由了,再无束缚,可以尽情享受自己想要的生活,比起那些虚名与权利,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一句话让他释怀,从男人怀中仰起的脸也不再有歉意和不甘,笑着摸摸狼的头,莫尘说:
“欢迎你加入自由的行列,还有,魁,我们回家吧。”
……
传位仪式的第二天,返程。
该做的都做完了,也没什么可交代的,苍魁放心的走了。
有史以来,最强悍,最受人敬重,最得民心的王离开了。
这个清晨,狼族没人贪恋暧被中的温度,在离去的路上,像一尊尊雕像整齐的排列着。
早料想过会有这种场面,苍魁并没觉得吃惊,与饮泪再嘱咐几句后,便走到最中心的位置,对着所有族人,威严的做最后一次陈词:
“诸位,苍魁算不上尽职的王,千年前曾任性一次,千年后的今天依然我行我素,为了自己,做出这样的选择。
感谢长久以来的宽容与忍耐,苍魁无以为报。
即使不再是王,即使离开狼族,我依然是这里的一份子,依然会守护着它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当成是自私的偿还,这个责任,苍魁永远不推卸。无论身在何方,只要狼族需要,苍魁定会在第一时间赶到,为族人赴汤蹈火。
不求原谅,但求信任。”
这种场合,特殊的身份,本该接受最后敬重的苍魁,却对着族人,深深的鞠了一躬,这对苍魁来说,是表示感谢最庄重的方式。
再抬头时,男人的脸上只留严柯,红色的瞳扫过眼前的族人,低沉的声音在雪山之间悠然响起:“最后的命令,服从泪,支持泪,让狼族经久不衰!”
“是!”
千百个回应汇成一个字,干脆洪亮,响彻云霄,周围矗立的雪山,似乎也随着这声音颤抖起来,与他们产生共鸣。
是自信,是团结,也是属于苍魁的凝聚力。
风起,刺骨的寒,夹杂着冰凌,拍打在众人脸上。
男人若雪般银亮的发随之舞动,衣裙翻飞,像升入高空的风筝一般,发出布帛拍动时特殊的声响。
这时,他露出了笑容,满意的,也是自豪的。
再无留恋,阔步走向等待他的队伍,扔下了一句‘回去吧。’便再无声音,在族人不舍的目光里,昂首离去。
这个命令没人遵守,谁都不愿意动,目送他们的王,直至连影子都捕捉不到,也不肯移动步伐。
并非永别,在狼族需要的时候,苍魁立即会回到这里,与大家同仇敌忾,为生长的土地尽绵薄之力。
苍魁发誓。
……
回去的路要轻松的多,唯一的不足仍是那匹还不适应的狼,不过几日的路程也算让他开了眼界,同时让他觉得,他似乎很没用。
三个男人无论是赶路时还是休息,都将莫尘照顾的无微不至。
龙王与绝染轮番狩猎,这是妖兽的餐点,莫尘的则由花朦负责一手操办,他指挥那两个男人采集食物,拿回来后他负责烹煮,既营养又不停的变着花样,让莫尘百吃不厌。
一切都是井然有序,他似乎成了多余的人,没有可以帮上忙的地方,也不知该干什么,因为还无法融入,苍魁除了莫尘外几乎没与其他人交谈过,所以就没有可询问的人,只能当一无是处的米虫,尽管他不愿意。
对苍魁的态度是包容的,他们都在耐心的等待,而莫尘也在努力试图让他习惯,他那个样子,谁看了都不舒服。
可事情好象遇到了瓶颈,无论怎么努力也是毫无进展,就这么一直挂着,像破解不了的悬案,束手无策。
离狼族越来越远,气流越来越高,等他们穿过净土,外面已是夏天。
光秃的山被绿色覆盖,崎岖的路旁也长满了各式各样的野花,五彩缤纷,将这个夏装点的更加迷人。
夏的到来,也意味着食物的丰盛,强大的队伍可以用所向披靡来形容,因此,他们的路似乎再没什么阻碍了,可事情往往没有想象来的顺利。
夜才降临,等待他们的是件尴尬又令人难以启齿的事情——绝染的咒期到了。
经历过上次他的刻意隐瞒,莫尘特意将咒期的时间记牢,而另外的两个人也都没忘记,唯一不知道的,只有苍魁。
要如何开口就成了难题,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走过,咒很快便达到鼎盛,绝染能坚持的时候越来越少,可这个头谁也开不了,都心知肚明,又都没有勇气挑破。
包括两个当事人,也是静静的坐在一旁,耷拉着脑袋没有办法。
天,很快全黑。
底线到了,绝染身上发情的味道很快便传进每个妖兽的鼻子里,那嗅觉本就敏锐的苍魁自是不用说。
关键时刻,即使隐瞒白狼也很快就会发现,这一天迟早都要来的,躲不是办法,还不如摊牌,让豹子的罪也少受些。
“好了,你们去吧,我们今天在外面过夜。”僵持不住了,傲叱突然开口,他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也让大家的目光都向苍魁聚去。
其实绝染不用这么忍耐的,他可以完全不顾及苍魁的想法,理直气壮的带莫尘走,可他也知道,如果没得到苍魁的允许,莫尘会很痛苦,所以他便陪在一旁等待,他相信莫尘不会一直沉默的。
隐约间苍魁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们古怪的神色,及豹子身上的味道。
当龙王的话说出时,这不安的猜测便成了现实,希望这是假的,可豹子与莫尘的咒是不争的事实。当所有人都看向他寻找答案的时候,男人紧抿着唇,虽然表情没有变化,可心里已经翻腾起来了。
他们在等的话,他说不出口。
苍魁的沉默,又引来新一轮的寂静,他们可以陪他耗着,绝染却不行,眼看气氛越来越僵,花朦蹭的站了起来,拉起莫尘推到绝染怀里,催促道:“快走快走,别浪费时间,这个带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总这样对豹子不好。”
接过花朦递来的瓶子,从里面隐约传出的味道绝染便知这是和上次一样的润滑物。
尽管被推了起来,莫尘的眼睛始终停在苍魁那处,他担心着绝染,想赶紧帮他,可同时也挂记着苍魁,怕他承受不住,天人交战,莫尘立于水火之是,饱受煎熬。
这时候全凭苍魁的一句话,可他迟迟不肯说出,便第三次陷入僵尸。
那个一向果断的豹子怎么变的婆婆妈妈了?站在他们旁边的花朦不时用胳膊拐拐绝染,示意他赶紧走,这边有他和龙王在,可那男人突然变成了木头,无论他怎么暗示都不肯再动。
那边的龙王也没放松到哪去,狭长的眸在那三个人来回游走,想劝说还不知从哪开口,眼看绝染的情况起来越糟,他却是一筹莫展,只有干着急的份。
他知道莫尘和绝染在等什么,他也知道拖延下去那豹子也许就会死,可就是无法让自己开口,几道视线不时向他扫来,有等待,也有焦躁,还有劝说。
他懂,他什么都懂……
与他们和平相处一回事,要看着莫尘被人碰又是另一回事,他怎么做的到啊……
同样陷入两难的还有苍魁,他试着劝自己,可劝服的语气那样无力。男人的脑里走过的是以往的画面,他与莫尘快乐的二人世界,他与他甜蜜的点滴,还有那些让他做梦都在笑的事情……
画面不停的转,最后定格的,是在狼族时那张哭泣的脸。
他差一点就要放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了。
已经迈出了一步,已经妥协了,他是男人,顶天立地,就不该反悔,答应便要做到。
可他怎么能毫不在意的看着莫尘和别人离去,看着他被人压在身下啊……
“你们去吧。”
犹豫着,痛苦着,踌躇着,最后苍魁听到自己这么说。
驯兽传第三卷 第32章 劝说
莫尘走了,他的心像被人硬生的挖掉一块,鲜血淋漓。
他允许了,他点头了,是他让他们去的,是他将他送给别人的……
内心的谴责,自我的厌恶,还有别人的目光,虽然没有恶意,可他却觉得那其中包含着同情与可怜,他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即使伤了也会找个无人的角落,独自舔舐患处,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帮助……
绝染他们离开之后,空气便开始凝固,尽管白狼应允了,可他们都看的出他的不甘心。
那男人,在莫尘的身影消失后,坚强被颓然取代,坐在那里,双目无神,周身散发的是痛苦的气息。
这种事没法安慰,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帮他分心,就在两个男人绞尽脑汁的时候,苍魁突然站了起来,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走了。
面面相觑,他们知道,苍魁是要找个地方发泄一下,可他似乎很喜欢钻牛角尖, 固执到无药可救,放他自己去想,真的可以想通吗?
“那个,你要不要去安慰他下?”苍魁走后没多久,花朦推推旁边的男人,下巴向苍魁消失的方向努去。
“为什么要我去?!”不悦的挑眉,看向一旁正努力缩着脖子的狐狸。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了他们的谈判专家,一有事情就让他出马,那要他们都干什么吃的?
像是奸计被人戳破,花朦讪笑两声,清清喉咙,“去吧,去吧,只有你最会讲话了,你也知道我嘴不好嘛,别没劝好反而惹他生气了,那狼的脾气那么坏,只有你能和他沟通,我们几个中,和他说的最多的不就是你嘛。你们都当过王,有共同语言,也知道对方想什么,所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嘛。呐呐,你自己想,要是他明天还这样,莫尘看到了又该哭了,举手之劳嘛,难道你不想这种局面快点过去?在那狼觉悟前我们一直这么小心的过着?提心吊胆的,莫尘就在眼前也碰不得,禁不禁欲倒无所谓,可怎么说也该有点亲昵的动作嘛,我们是恋人,哪有人碰不得自己喜欢的人的,龙王你说是不?你不用回答,我们的想法一定一样,这个重任最后也只能委派给你了,辛苦你了,警报解除了你就是第一功臣,莫尘会感谢你的,我和豹子也会,我们的幸福就全掌握在你的手里了,伟大的龙王,一定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巧舌如簧,把傲叱绕的云里雾里的,等他说完好长一段时间傲叱才领会花朦话里的意思,不过就是奉迎他,让他去劝白狼,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呢……
懒的和他计较,拍拍衣摆,傲叱让了起来,在走之前还不忘附加一句:“你有说这些废话的能耐,不如用在白狼身上。”
人都走了,花朦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躺在草地上,他又不笨,才不去撞白狼的枪口,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还是坐享其成的好。
笑眯眯的转过身,手枕头下,男人慢慢进入了梦乡,那梦极真,极美,五个人祥和又甜蜜的生活……
……
苍魁跑了很远,速度快到他自己都不清楚每一次踏地是否踩到了东西。
想不出如何缓解胸中的压抑,他只能用奔跑,希望这疾驰的风能吹掉胸中的苦闷。
背上好象压着几座大山,他想将它们甩开,却越来越重,压得他快喘不上气了……
他是妖兽,是高等妖兽,拥有强大妖力的他从没感觉过累,可现在,他是真的累了。
无论是心,还是身体。
鼻翼上挂着的是一层薄汗,记忆里自己似乎从未出过汗,可今天,那汗水甚至将衣衫浸湿,随着移动速度,很快变凉,碰到烫人的肌肤,让心也跟着冷上几分。
突然停住,脚下松软的泥土留下一两道长长的印记,就像汽车紧急刹车后留下的印子一般。
喘着粗气,手撑在膝盖上方,他快要虚脱了。
疲惫的抬起头,汗水穿过眼睑从脸侧滑下,若泪一般,可苍魁知道,他没有泪。
痛苦的吸一口气,男人纵身越向前方不远处的断崖,那是一个向前探出的崖,看不见它的下面,目所能及的只有像鸭嘴一样突出的平台。
坐在最高那处,双手环住一条屈起的腿,另一条便自然的耷拉下去。
近面米的位置,苍魁就像坐在地面上一样轻松。
傲叱追来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孤单的坐在崖边的男人。
身子弓成一线,银色的发与月的颜色交相辉映,看起来是那么自然。
他是寂寞的,唯一陪伴的只头天边的月。
今天满月,峭壁上的男人,像是从月中走出,亦像月在为他陪衬般,完美的契合,让人不忍打扰。
可他还是走了上去,在男人身边,落座。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陪着他。
两个男人就这么并肩坐着,直到月亮换了个方向,要从天的那一边消失。
在这时,苍魁说话了,从离开狼族,第一次对除了莫尘以外的人开口。
“我还是无法接受,”额头贴在膝盖上,苍魁痛苦的说,“克制自己,压制愤怒才没去杀了豹子,我不想看到他难过,可也无法面对自己的心。浑身上下,每一处,包括每一细胞都有抗拒。我试过了,可是脑子里重复的话依然只有一个——他是我的,不想他被人碰。”
苍魁看不开,这心结也不曾解开。把自己放在苍魁的位置想过,傲叱知道他也不会接受,可事已成定局,巴着过去不放,被回忆纠缠摆脱不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既然这样,为何不去接受,试着让自己的心胸宽阔起来,张开不愿开启的眸,看看黑暗后的曙光呢。
“白狼,你可以换个角度去想,这是上天赐给莫尘的福分。他是孤儿,从小就失去了父母的疼爱,在艰苦的寺庙中长大,他的成长过程缺了许多的爱,而现在,我们将他失去的补偿给他。好人好报,这是对他善良的回报,让他有更多的人爱护着,这爱不是虚假,是发自内心的。白狼,你不为他感到庆幸吗?他失去的东西,以别的形式得到了,这难道不好吗?”
“我……”他从没这么想过,他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他的莫尘被人抢走了,只属于他的爱被人瓜分了,是的,他没想过这是上苍对那个可怜的人,做的补偿。
“命运将我们安排到他身边,是让我们给他幸福,让他快乐,而不是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和苦恼,他那么辛苦,人类的寿命只有几十年,起始时没得到关爱,还不让他在过程,在终点得到爱吗?”
他一天不从黑暗中走出,莫尘就会多担心一天,尽管他从不表现出来……
其实自己放不下,他也放不下吧……
他和莫尘的感觉是一样的,他现在什么心情,那单纯的小和尚就和他一样,他们的感情是紧密的联系在一起的……
他的痛苦,他的不甘,他的难过,其实莫尘也有。
“你知道三妻四妾吗?”傲叱突然转了个话题,黑瞳中闪着狡黠的光芒,‘三妻四妾’这个词他是从花朦那听说的,具体意思他也清楚了。
不懂傲叱的意思,今天的第一次,苍魁将目光停在那人的脸上,茫然的摇了摇头。
“古时候,人类社会的一种婚姻制度,男尊女卑,一个男人可以同时娶两个或者更多的女人过门,第一个进门的为妻。其他是妾。”说到这,男人优雅一笑,看着苍魁的目光里带着友好,还有惺惺相惜,“让莫尘做那个尊贵的男人不好吗?而你是妻,我们是妾。”
似懂非懂的眨着眼睛,这时月亮早隐去了身影,东边,一轮红日破天而出,照亮那一片天,也驱逐了夜留下的黑暗。
……
他们回来时,绝染和莫尘已经在昨夜的地方等着了,三个人各个表情凝重,看到他后同时放心的缓了口气,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沉闷。
像个枷锁,扣在每个人的肩上。
莫尘在看他,他也在看莫尘,直直的对视。
周围一片安静,仿佛能听到几个人的心跳。
须臾,莫尘对苍魁张开了手臂。
没有迟疑,男人走了过去,将他抱在怀中,没有用力,温柔的抱着。
“魁……”可怜兮兮的喊他的名字,然后又小心翼翼的靠在他胸中,试探着说:“我腰疼……”
二话不说,男人立刻坐下,帮他按摩起腰。
其实是昨夜那个氛围绝染也没什么心情,只等咒结束后就和莫尘出来等苍魁,这痛便无处说起。
“下次,小心些。”沉默的男人突然开口,没有目标的话却不是对莫尘说的,三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心,豁然开朗。
白狼又迈出了一步。
轻松了,想的事情也就远了,看着白狼腿上那楚楚可怜的人,几个男人在为苍魁也为自己掬起一捧同情的泪……
上次对龙王的是哀兵之计策。
而这次对狼王的是苦肉计。
小东西越来越聪明,越来越知道怎么利用他们了,这几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就这么被他吃的死死的……
驯兽传第三卷 第33章 循序渐进
苍魁的进步是飞跃的。
当莫尘摸清他的底线后,就在这个他可容忍的范围内,一点点刺探,一点点将他的领地缩小。
对付苍魁的方法很简单,让他感觉到他最爱的人是他,让他知道无论身边有谁他还是最重要的,就这么简单,将那匹桀骜不驯的狼,慢慢收服。
苍魁不再拒绝和其他人讲话,也会帮忙做些事情,闲暇时,偶尔也会和他们聊上几句。当然这都是小事,他们在意,还是白狼是否可以接受他们碰莫尘。
凡事都有第一次,而这次伟大的实验自然又交给一样伟大的龙王。
在苍魁逐步接受并且效果显著的某个下午,龙王的实验弄好 。
吃过午饭,一行人在树阴下纳凉,莫尘坐在最里面,喝着冰凉的泉水。
花朦趁白狼不注意的时候给他使了很多次眼色,不想做这出头鸟,可为将来的性福牟利,他不得不去。
移到莫尘身边,龙王第一次感觉到紧张,并不是因为很长时间没碰过莫尘,只因为他一动,所有人把视线都停在了他身上,包括面前这一脸奇怪的人。
像情窦初开的懵懂少年,既茫然无措又充满渴望,欲拒还迎来形容龙王现在的表情再合适不过了,可是这四个字用在他身上又是那么的……诡异。
莫尘很想问他怎么了,可没等问出,那男人突然坐了下来。
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一热,眼前一花,再回神时就见傲叱死死的抓着他的手,举在胸前,就像苍魁喜欢看的肥皂剧里面,男主角的激情告白一样……
傲叱不怕苍魁,他担心的是一旦他做了,局面是不是又要回到过去,再次让莫尘陷入两难,他担心,所以才犹豫也紧张,不知时候选的对不对。
就像抓蜗牛,在它身子爬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看准时机出手,便能将他的身体与壳剥离,可一旦算错时间,就意味着它要重新缩回壳里,下次想将它哄骗出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傲叱怕时间没有找准,苍魁再缩回他自己的壳里去。
功败垂成,再次回到僵尸,再让莫尘为难。
手插到火红的发里,龙王这家伙在搞什么?无力的闭上眼睛,花朦已经做好失败的准备。
“你要喝水吗?”看着举止奇怪的男人,莫尘将水袋递了过去。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会陷入这两难的境地啊?苦笑不得的看了莫尘两分钟,龙王最后一把抢过水袋,仰头喝了起来,之前培养出的气势一瞬间消失的没了踪影。
他就知道!
从鼻孔里喷出个不屑的单音,满脸鄙夷的狐狸火大的靠到树上,背对那没出息的男人。
花朦和傲叱经常跑到没人的地方嘀咕什么,绝染早看出其中的端倪了,刚才通过龙王那紧张的神情他便知道他要做什么。不过实验失败了,绝染倒没像花朦那么气愤,反而是摇了摇头,无奈笑笑。
两个大男人,怎么像小孩子一样。
别说花朦了,傲叱现在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水袋被他捏的吱吱做响,狭长的眸在众人身上扫过,也许觉得他只是想和莫尘要水喝,现在没人再看他一眼,该干什么干什么。
被晾在那了,男人的表情看似没任何变化,心却在做着激烈的斗争,在做与不做间苦苦挣扎着,时间匆忙走过,挣扎未果,却换来出发的号角。
已经做了一半了,不继续下去还得重新来过,咬牙又坚持了一会,最后站起的龙王突然冲到队伍最前端,当着所有人的面,抱起莫尘就吻了上去。
龙王疯了。
看到傲叱疯狂的举动,花朦只有这个结论,原本说好只是亲下脸看看苍魁的反应,最多最多碰碰嘴唇,但龙王这家伙,在他们面前来了个热辣辣的吻……
他在表演他的技高超吗?
揉着突然发疼的太阳穴,花朦懒的去看苍魁的表情了,离白狼最远,暴怒的气却丝毫不见影响清楚的传了过来。至于这收场,就让龙王自己来吧,他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一吻结束,面色绯红的少年垂着头,羞涩的从男人怀里挣了出来。
傲叱这是怎么了,大家都在,他怎么能……
头晕目眩,却也知道在吻的过程中,其他人都盯着他们。羞赧,莫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也是在同一时间,他想到了花魁。
感觉到狼身上的愤怒,红潮未退的脸转向处在阴霾之中的男人,挪动脚步走了过去,这时间很短,可在其他人眼里却那么漫长,白狼会怎么做?之前的努力白费了还是会让自己忍耐?
不停运转的脑子,在莫尘走到白狼身边时停止了工作,答案很快就要揭晓了。
摸透了苍魁脾气的莫尘倒是没他们那么紧张,早做好了思想准备。
他知道那几个男人都不是吃素的,现在的容忍只是暂时,是想让苍魁尽快适应,但这容忍是有限度的,很快他们就不会再忍,化被动为主动,所以在这之前,他要想出应对的办法。
龙王的吻他多少也有点数,在面对苍魁时就做好了准备。
直视那双红色的瞳,莫尘没有道歉也没有安慰,而是环住了他的脖子,拉弯那挺直的腰身,吻了上去……
主动的吻,让苍魁有一瞬间的错愕,他没想到莫尘会这么做,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回应,好半天才想起回吻……
慌乱的男人没看到,这时那与他紧密贴合的唇微微上扬了……
“不生气。”接连两深吻,莫尘显得有些累,喘着粗气额头与那男人贴在一起,笑着说。
他哪还有心情生气,盯着咫尺的眸子,苍魁点了点头,“嗯。”
“那我们走吧。”松开脖子改拉他的手,莫尘大方的对一旁的观众说。
很显然,苍魁喜欢他这么做,没了脾气也没了怨言,乖乖的被他拉着。此时他又想起龙王那句话,他是妻,他们是妾,他比他们都要重要……
看来莫尘早就想到办法了,亏他刚才还像跳梁小丑。懊恼的抓抓头发,傲叱跟在队伍的最后。早知道在行动前先和莫尘商量下了,这样也不至于这么丢人。
莫尘的办法很简单,苍魁的占有欲很强,他就尽量满足。
他被傲叱亲了,苍魁会觉得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这时再将他失去的加倍奉还,让他知道失去后会得到更多,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无论是自尊心还是虚荣心都要满足,让苍魁时刻感觉到莫尘最在乎的依然是他。
放长线钓大鱼,先给他些甜头,等时机成熟突然收线,他便成了囊中之物,再也跑不掉了。
这又是一次进步,离他们所期盼的生活不远了。
……
接下来的日子,有意无意的,他们与莫尘的肢体上的接触多了,亲亲抱抱什么的,在莫尘一次次糖衣炮弹的轰炸下,苍魁也就慢慢习惯了。
他一直有个特权,就是与莫尘共寝。第天夜里,无论是野外还是借宿,陪莫尘睡的都是他,而“那个”权利也只有他才有,绝染的咒期还有很长时间才到,这段时间,苍魁一直独占着他。
这天夜里,**过后,躺在他怀里的莫尘无聊的卷起一绺银发在手里摆弄着,甜蜜又温馨的场面。
不过氢似闲暇的人,心里却在盘算着一些事情,近一段时间,那几个人或明示或暗示已经好多次了,眼看人类世界就要到了,他们的关系还这么僵持着,难道说等生活稳定了苍魁还要一个人独占他吗?
有点坐不住了,毕竟也忍气吞声的过了这么长久,他们的忍耐快到尽头了。
豹子还借着咒还碰了他一次,他们两个就只有过干瘾的份,太不公平了。
理解他们的心,也受不了那幽怨的眼神了。那两只现在像怨妇一样,快要把他淹死在哀怨的海里了。
准备的也差不多了,是时候下**了。
从男人的身上起来,虽然是赤裸的,莫尘严肃的表情却不带一点情色,让苍魁也难免跟着认真。
“魁,你是不是,还接受不了?”单刀直入,莫尘的话一点犹豫都没有,然后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我理解你,也在尽量包容,不让你感觉到一点难堪。你也看的出,他们对你同样是小心翼翼,因为尊重你,不想让这关系变的更窘困,所以谁都不曾说过什么,想等你接受适应。可……魁,我知道这让你为难,但是我不能不顾及他们的感受。就像你受不了他们碰我一样,你觉得每天你抱着我睡觉他们的感觉会如何呢?嫉妒的心不止你有,他们也有,但他们在忍着。唯一可以放任的人是你,魁,也许这个词用的不妥当,但是,你真的要这么自私下去吗?每个人付出的都一样,你本就在偏得了,还要剥夺他们的权利吗?”
苍魁从没想过,那个莫尘会毫不在意的与他谈论这种事情。权利,分享,这些怎么会是从莫尘的嘴里说出来的?还说的那么认真,那么正经。
俨然一副主人的气势。
这些话不再是商量,恳求与安慰,而是责备,指责他的错误。
在这个满是威严的莫尘面前,他居然感觉到一点愧疚,这究竟是……
“我今天去他们那边睡。”卷起另一床被子,草草的裹在身上莫尘就下了地,才欢爱后的身体没有清理,还留着苍魁的味道……
“莫尘。”喊住他,接收到他回望的视线,放在以前一定会冲过去拦住他的苍魁,只是瘪了瘪嘴说:“你不去洗洗吗?”
转回去,莫尘继续向门边走,并扔下一句:“他们不会在意的。”
关上门,走了几步便无力的靠在墙上,天知道他的强硬都是装出来的,要鼓足多大的勇气才不至于在苍魁面前颤抖,泄露心事。
这是一剂猛药,是为让他接受而下的,莫尘不知结果会是什么,也害怕会让他的狼再次受到伤害,可是他不得不做……
苍魁这个夜不会入眠,他又何尝不是呢……
驯兽传第三卷 第34章 雨后天晴
漫长的夜,无人入睡。
既是借宿就不能要求太多,他们只借了两个房间,一间是给莫尘与苍魁的,他们三个睡在另外一间。
莫尘的突然到来把刚刚睡下的他们吓了一跳,待看清只披着被子表情凝重的莫尘后,几个男人同时围了过来。
白狼为难他了?因为说了他不喜欢的事,把莫尘赶出来了?
“别担心,我没事。”看出他们的担心,安抚的话随即出口,而后变习惯性的靠向绝染,只有他能给他安心的感觉。“我把他丢下了,给他时间考虑。”
知道莫尘是怕苍魁难受才这个样子,那两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立即开始自我检讨。要不是他们逼的这么紧,莫尘也不至于突然就和白狼摊牌。
“相信魁吧。”看出他们的歉意,莫尘宽容的笑笑,这件事对苍魁来说很难,但他只要迈出这最后一步,他们便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担心苍魁,同时也不想看他们这么着急,最烦的其实是夹在中间的莫尘。
“你去睡吧,明天再说。”果断的下了命令,绝染一把抱起光着脚站在地上的少年,他走的时候很紧张吧,连鞋都忘穿了。
被绝染抱到床上,在男人离开的刹那莫尘突然抓住他的衣服,似乎连眨眼的力气都没了,眯着眸子对着他,低低的说:“我睡不着,陪陪我。”
立即领会莫尘的意思,绝染什么也没说,重新抱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不用说话,也不用做什么,只要靠着绝染,悬着的新就会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让他找到些许安静。
漫长的夜就这么过去了,谁都没睡,静静的等待黑夜被白昼取代。
思考了这么多天,到真正来临时,莫尘却连猜测苍魁的选择的勇气都没有,浑浑噩噩等到太阳完全升到天空,穿上衣服,又慢吞吞的梳洗后,有点抗拒面对苍魁的他还是从房间走了出来。
本以为一时半会儿见不到苍魁,却没想到一出门就见到了那个男人,莫尘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也忘了该露出什么表情,就这么木讷的看着。
胜败在此一举了。
妖兽俊俏的脸并没将苍魁的彻夜未眠表现出来,不过他的精神却明显没平时好,靠在墙上的男人一见莫尘出来立即迎了过来,有点小小的焦躁。
“那个……你睡的好吗?”没像以前一样直接把他抱进怀里,今天的苍魁显得有点局促,小心的观察着莫尘的表情。
莫尘听到咯噔一声,那是提了一夜的心落地的声音。
他看到曙光了,苍魁没生气,他的努力没白费。
调整着自己因不敢相信而慌乱的心,等寻找合适的表情,并想到接下来要怎么做后,莫尘压住突然涌出狂喜,仍黑着一张脸开口,“还好。”
受不了莫尘用这种语气说话,也不喜欢他刻意表现出的冷淡,苍魁现在在意的不是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是莫尘的态度。
他在生气,至于原因就是他。
什么都好,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莫尘不理他。他刻意和别人说话,笑,却单单对自己冷漠,这个苍魁接受不了。
“我知道是我不好,答应你要接受却迟迟没有进步,我承认我在刻意躲避,不想面对,昨天我已经检讨过了,你别生气了。”苍魁不会说谎,他的话全是出自内心。
他一直逃避着,逃避分享,也逃避自己的心,及刻意不去考虑他们的感受。男人的私心作祟,他甚至想过就维持这种状态也好,莫尘还是他的,不过是多了一些关心他的人罢了。
他能看到龙王他们的焦躁,却选择置若罔闻,没人逼他,他就安于现状。可莫尘昨天的话却如一记闷棍,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头上,告诉他,无论逃多远,多久,现实还是要面对的。
如果莫尘及其他人还由着他的性子来,那苍魁一辈子都不会踏出最后一步。
这些想法存在于心里,苍魁一直没有承认,他骗自己其实他在努力的接受了,在想办法进步了,是的,这是他自欺欺人的想法,在昨夜莫尘的突然离开后,那男人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
当这一切公之于众,而第一个发现的人是他自己,苍魁内疚了,也忏悔了。
莫尘及那几个男人给他最大的宽容与包容,他却在利用这些,这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做法,他知道错了,也有些嫌恶那个自私的自己。
听到苍魁的话,莫尘很心疼,他能理解苍魁,刻意逃避,因为他的心让无法接受。这傻狼受了多少压力,而他想通,又经历过怎样一场残酷的内心斗争啊……
他欠苍魁的,只能日后来偿还,来补偿了。
见莫尘还是没说话,苍魁有些急躁,急匆匆的绕到他面前,捏着人类不算宽的肩,生怕他有一丝误解,又说道:“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不会再让你难做了。只要你一视同仁,给他们的同时不忘记了我就好。要找他们可以,但不要再像昨天那样把我抛下,在之前告诉我好不好,我保证不会生气,也保证事后不再让大家觉得尴尬,陷入僵局,好不……”
“不要说了。”阻止苍魁继续说下去,听那男人说出这样卑微的话,莫尘差点哭出来,他没想让他这样,只不过是希望他可以早点接受,这算一个突破,可这个突破却像在割他的肉。“魁,我不想逼你,还是会给你充裕的时间让你接受。你别想太多了,我会等你的。同时我也和你保证,再也不会丢下你,以后做什么决定都先和你商量,你说好吗?”
苍魁的保证,是他为自己定的目标,莫尘知道不可能立即实现,什么事情不能急于求成,他愿意面对就好,对他来说,逼迫苍魁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也是最痛苦的。
快速的点着头,苍魁终于可以放心的抱住他了,他知道他的小和尚是善良的,不会为难他,之所以会发生昨天的事情,追究起来都是因为他私心,这一次,他是真的在忏悔,也是真的想改了。
“好了,我们吃饭去吧。”被他拥着,如释重负的少年笑着说。
“嗯。”跟随着莫尘的脚步,紧环着他的肩走向那扇木门,太阳悬至空中,金色的阳光透着简陋的门板射了进来,只要推开那扇门,他们看到的遍是绚烂的光芒,象征着希望的颜色。
抱歉,我的狼,我强迫了你,相信我,在未来的日子里,莫尘会补偿的。
推门的瞬间,莫尘在心里对苍魁说。
……
“看到了?”等那两个人出去了,隐在暗处的人便都走了出来,潜意识里已经把龙王当作盟友了,才一露面,花朦就凑了过去。
点点头,“看到了。”
“总觉得这小东西越来越可怕了。”说着,花朦便夸张的搓起胳膊,好象这不是夏而是寒冷的冬天一样。
“是啊,这手段……是愈加高端了。”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莫尘的花样越来越多,他不得不佩服,同时也在心里警告自己,千万不要得罪他,那些花招也不要用在自己身上。
“在以前,一个男人同时拥有几个女人,为了防止她们争风吃醋,那个男人会对每个女人采取同样的态度,不偏不倚,让她们找不出毛病。一旦有哪个女人起了争斗之心,或者想霸占男人,那他便会冷落那个女人,直至她认清自己的地位,及整个家族的局面。一个成功的男人是不会让自家的后院起火的。”顿了顿,花朦敛起严肃的表情,对着那两个听众,哭丧着脸说:“我觉得莫尘现在就是那个男人,他对付苍魁的方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欲擒故纵,又拿捏的恰到好处,还有,给一巴掌立即送颗甜枣,让人找不出毛病。现在那狼一定很自责,在想办法弥补自己的过错,他根本就不会想这是一种手段。如果不是接触过人类,我也想不到……龙王,不知第几次了,我觉得我们的未来,似乎充满着……挑战。”
花朦的话说完,来自不同方向传出了三声叹息,同情苍魁的同时,他们也在为自己担忧。
这莫尘,不知是真在用计还是单纯的想出的办法,现在对他,他们是越来越猜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