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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不治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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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王发疯一般传召响彻整个连天殿,凡是生活在殿内的无一不是诚惶诚恐的聚在莫尘的房间外,他们想来稳重,阴冷的王此时衣不蔽体,双目赤红的站在门边,身体微斜,男人青筋突起的拳柱在门框上,支撑那庞大的身躯。

紫色的发四处散落,凌乱的披在男人身上,再无往昔的高贵,仿若一个落魄的酒鬼,狼狈的展示在众人面前。

黑色的瞳不时闪着紫光,被发遮住的眼睛向上挑起,看着门外某个方向。

他那个不是呼吸,是粗暴的喷气,围来的人像雕塑一般,安静到鸦雀无声,只有男人呼哧呼哧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回响着。

突然,一个眼尖的侍女看到男人胸口那几条血迹,掩唇惊呼。她的举动也引来其他人侧目,当看到的人越来越多,人群开始躁动……

他们的王受伤了,是谁伤了他,伤他的人都该死,诸如此类的声讨响起。

环境变得嘈杂了,傲叱的脾气有人跟着浮躁起来,雪蚕虽毒,却无法真正的伤害到他,傲叱体内的妖力正在慢慢将其吞食,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异常虚弱,因为大部分精力都在分解蚕毒之上。

该死的巫医怎么还不来?!还有,你们,能不能滚开,别在我面前吵的我心烦意乱!

用力一砸门框,男人站直身体,长发遮挡的眼冒着骇人寒光,冷冷从众人身上扫过,傲叱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滚……”

声音浑厚,却不是很大,掷地有声,足够所有人听的清楚。

没有警告,没有威胁,软绵绵的一个单字,也完全可以让那些下人双腿打颤,逃也似的离开了……

连该有的礼节都忘了,没人想起与他们的王告安,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的离开了。

空气又变的清新,耳根也终于清净了,这时,他要等到人来了,水族巫医。

傲叱几乎是用拖的,把父辈的巫医拖到莫尘床前,一把扔了上去,“把他救醒,本王要他,毫发无损,若有意外,水族将换一个新的巫医。”

这小子平时对他还毕恭毕敬的,怎么现在拿出王的身份压他?男人是傲叱父亲做王时的巫医,在水族也算是有崇高地位的,平日里傲叱对他如长辈般恭敬,没有在父母面前的没大没小,唯一一个让他放下身段,严肃以待的人。

也许是真的急了吧。

男人摇头淡笑,他怎么会与一个小辈斤斤计较,身为医者,待看到床上的人类时,立刻抛掉脑中所有的杂念,专心的面对他的病人。

外表上得不出什么结论,看来得做体内检查才能得知人类的病因。

双目微敛,男人双手托至胸口,臂稍弯,掌平摊,一窜不明所以的咒语自口间呢喃而出。渐渐,他的手臂开始泛出光芒,自上而下,向手移去,那光像从血管中燃出,男人的手很快便比灯还耀眼,掌中结构一目了然,连毛细血管都看的十分清楚。

光像流淌的水,涌到手上,臂上的光逐渐淡去,眨眼间他刺眼的手也没了光亮,倒是中间托起了一个发光的圆球。

像有实体般,男人将那球送至莫尘胸口,转向下压,只见那光球一点点没入莫尘的身体,照亮了周围景色。

当他们以为会像平常一样,顺利的进行医治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进入一半的球突然像遇到什么阻力般拒绝前行,男人眉头微敛,想用力将它推进去,可没想到却起了反效果,球在两股力道的挤压下,从侧面飞出,砸在墙壁上,瞬间消失。

怎们会这样?三个男人在心里同时提出了这个问题。

拒绝检查吗?他还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医者的身份不容他慌张,男人摸着下巴,绕着莫尘转起圈来。

“赶紧治啊!你看什么看!”从昏过去莫尘再没有醒来,沉不住气的傲叱烦躁的命令,倒是一旁的绝染,一直都没曾开口,面无表情的静待着。

白了傲叱一眼,男人没说话,也亏他刚才那一声怪叫,突然让他找到了灵感。改变策略,男人一手握住莫尘的右腕,另一只手压在他胸口,屏息凝视的感觉着什么。

不消片刻,他松开了手,扯掉染血的床单,让人类躺在干净的床褥上,掩好被子后就再没做治疗动作。

“什么情况?这样就可以了?”看出男人的治疗结束,傲叱问道。

“抱歉,我无能为力。”无奈的耸动肩膀,男人惋惜的说。

“你说什么?!”又一次怒吼,傲叱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给我治,治不好你就陪他去死!”

“那你直接杀了我吧,我治不好。”男人无关痛痒的说,当他宣布无法治疗的时候,空气中顿时涌出两股杀机,一个是他自家的王的,另一个,是那个不曾开口的豹子的。一个人类,居然让他们紧张成这样。

“你说什么?!”他是真的救不了,不是不想救,傲叱明白,可巫医要是放弃了,那莫尘岂不是无力回天了……

拔开傲叱的手,男人从怀中掏出个瓷瓶扔到他手里,“弄弄你的伤,你是王,现在的样子成何体统。”

“去他妈的体统吧!”男人手猛握紧,小巧的瓷瓶顷刻间变成粉末,他悔了,从几天前就开始悔,可是现在,悔之晚矣……

为什么不肯给他个机会……

重重的叹了口气,从没见过傲叱如此疯狂又这般颓然的模样,血止住,凝在伤口上,身上的血也干了,几条血痕在那强壮的胸口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他知道,如果不想办法救这人类,水族也许会失去他们的王。

“王,您该知道若用雄性取代雌性,那雄性要付出的是什么吗?”内敛的声音,男人严肃的看着傲叱。

“我,知道……”这个问题让傲叱足足愣了几分钟,包括绝染也是,他们的表情何止能用吃惊来形容。

雌**配,会产下雄性子嗣,这是自然界正常的规律,妖兽界亦是如此。但他们对雄性却有个苛刻的要求。雄性无法产子,便没有贞操可言,因此一旦与雄*配,那代替雌性那只的身体便会自动记忆,牢记着首次进入他身体的雄性的味道。

而妖兽的精华与人类有所差别,除了能诞衍子孙,还有一股强占的力量,它会在雄性的体内扎根,若有除他以外的雄性与其交配,那他的力量便会与后来者抗争,在位于下位的雄性体内分出胜负。一旦有这种情况出现,那那只雄性不死也会被剥去半条命。

莫尘是人类,因此属于他那半的记忆没有,只有进入者的记号,所以他才侥幸留了一条命,如若不然,当初他与绝染缠绵过后,苍魁的力量与绝染的就会在他身体理打起仗,而他,也会丢掉性命。

这件事绝染忘了,傲叱也根本就没想起来,如今被巫医一提,两个男人的心里都嘶嘶的冒着凉风,莫尘变成现在这样,与他们,包括苍魁都有直接关系。

看来他们是想起了,那他也不便多说。看着床榻上昏迷的人类,男人不由得再次叹息,他的身体里,狼与豹的力本就在抗争,没想到他家王又掺上一脚,人类异常的身体勉强可以抗住这些,但是……

“他的身体本就虚弱,王又对他施了咒术,再加在不正常的情况下解除咒术,还有,他身上有狼族的血咒,几种都会夺命的力量混到一起,在身体里撕打着,像被烈酒浸湿的棉布,遇到明火便瞬间燎起,之前该是受到过什么惊吓或者打击,那便是那把火。所以不仅是我,哪族巫医都无法救他,我们都没有那个能力。”男人毫不留情的宣判着,另外的两个人立刻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不想卖什么关子,更不想失去他们的王,于是在他们没做出其他反应之前立即加了一个但是,“不过王,有个一人可以。”

两道充满希望的视线扫来,男人随即说道:“翠环山,花朦。”

……

“现在你可以说,为什么会知道莫尘的存在了吧?”对傲叱已没什么客气可言,当巫医离开后,绝染冷冷开口。

早没了王的架子,衣衫凌乱的男人跌坐在椅间,黯然开口:“我收到一封匿名之信,上面只写着白狼的雌性近日内会独身前往妖兽大陆,其他一概不知。”

所以他让人去海边把手,等到人类的气息出现在海上时,开始他的复仇计划……

这种时候,傲叱不会说谎。

连深海中的他都收到了那封信,就被说其他族部的首领,在莫尘来妖兽大陆前,已经有人为他铺好了路,满是陷阱杀戮及血腥的路。

会是给他地图那个人吗?是谁,为什么要加害于他呢……

驯兽传第二卷 第35章 情劫

桂宫袅袅,露寒凄凄,晚叶飒飒,早鸿离离。

现已深秋,这片土地却永远是寒冷之季。

狼族之颠,邀月阁台。

金质躺椅,男人合衣而眠,虽已深夜,衣料之上不见半点褶皱,可见此人从未动过,亦或是调整姿势。

皎月之下,发若镀霜,几绺缠于脖颈之间,其它则垂落到地,静静盘踞,凭添几分孤傲之美。

剑眉轻敛,唇挂莹光,过长衣摆倾于地面,右臂也随之悬出,搁置在冰冷石砖之上。

睡去的男人锐气略减,少了几分犀利,多些稚气,可指尖处歪倒的酒壶,及壶嘴下那一小片湿渍却将一切抹杀,徒留凄凉。

苍魁向来滴酒不沾,可最近他拣起酒壶,就没再放下。

对妖兽来说,三百天只是弹指一挥间,苍魁却没想到,这三百天对他来说是何等折磨。在这被思念缠绊的日子里,他明白何谓度日如年,何谓岁月难熬。

睡不塌实,从怀里失去他的温度开始就不曾安心睡过,看似沉睡的男人忽的撑起眼睑,凛冽乍现,霎时间男人的气势有了翻天覆地之变。

幽幽起身,凭栏而立,仰望天际,似在探询什么,不愿移开目光。

红瞳中微波荡漾,锐利之感逐渐淡去。

莫尘,在遥远的那边,你是否也看的到这轮明月?是否听到我让它代为转达的话?

我,好想你。

挽袂于臂,苍魁怔怔看着自己的右手,下一瞬,妖力燃烧,被室外冰冷温度同化的手渐渐找回热度,待男人觉得够了,便收回力量,眼睑再一次覆住血红之瞳。

指尖轻触脸颊,男人的身体为之一颤,仿佛得到了稀世珍宝,他的表情,是那样满足。

一指变为两指,而后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不同于自己的冰冷的皮肤,这只手是热的,是那个人的温度,是他,在抚摸着他。

他喜欢被他碰,柔软的指,温柔的动,带着他的怜惜与珍惜,在他身上轻轻走动,拨动他静止的心弦,挑起他沉浸的欲望。

那只手游移到脖颈,再向下,轻挑开整齐衣裾,探入里面,贴在他一样冰冷的胸口。左边,心脏的位置,被热力影响,沉睡的心似乎懒懒的跳了几下。

莫尘,有你,它才会劝,不然,它是死的。

想及此,男人的手突然一抖,巨大的动作迫使衣襟敞开,苍魁有些消瘦的身体便触到了寒冷的空气。

不想整理,也不觉得冷,手干脆向下继续走去,顺着肌理,扩展更大的领地。

苍魁发出满足一叹,那手是莫尘的,他正站在他面前,挑逗于他,那个青涩少年,奸险 上羞涩的小和尚,那个让他爱的欲罢不能的人。

身体逐渐热了,被那只手所感染,腿间之物似也在蠢蠢欲动,男人的呼吸变的浑浊,单手撑在栏杆上,温暖的掌迫不及待的向身下探去,就在这时,他的眼睛睁开了。

所纳之景,依然是皑皑雪山,是的,这是他的狼族,莫尘不在这里,这手也不是他的,之前所幻的景色都是他的遐想罢了……

身上的温度骤然消失,恢复之前的冰冷,只有那解开裤子,正欲握住欲望的手还是热的,却又显得那样讽刺。

花魁悲怆大笑,他从没想过,他也会有今天,被相思吞噬,腐入筋骨。

男人凄厉的笑声,在夜晚的雪山间回荡,听的人不禁热泪盈眶。

背后的门被谁推开了,苍魁不想回头,不是吃药的时间,来人便不会是怀渠。

这个房间是王的居室,可从回来他的王就不肯在那华贵的床塌上入眠,每个夜里都睡在阁台外的躺椅上,睡在刺骨的寒风中。

矣消走了过去,在他的脚刚踏入邀月阁时,他的王突然转身,刹那间,矣消只觉呼吸被疯狂掠去,脑中再没思绪。

他的王,衣衫凌乱,胸口外露,几分慵懒,几分撩人,那样子使人头脑一热,周身的细胞瞬时亢奋起来。

还有那褪去冷硬,透出几分忧伤的神情,不禁让人心生怜悯,想将其揽入怀中,抚其哀伤。

无言以对,矣消舔舔突然干涩的唇,慢慢走上前,离他的思慕已久的人,越来越近。

苍魁没加阻止,红色的瞳随着他的动作和移动,最后定格在咫尺的脸上。

男人的身体向下滑去,头则是仰着,与他的王四目相缠,直到双膝贴地,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那双勾人红瞳,转而挑开苍魁的衣襟,虔诚的吻上他精壮的腹部,舌尖探出,暧昧的挑逗着。

王没点头也没拒绝,矣消的胆子更大了,下巴勾开男人的裤子,他的血顿时燃烧,要碰到他了,无数个梦里才会发生的事情,终于要变成现实了。

压住内心的狂喜,鼻尖贴着男人的身体,向那处吻去……

“你要干什么?”在矣消的嘴碰到他沉睡的欲望前,苍魁冷冷开口。

连看都没看到,矣消便觉眼前一花,下一刻就回到了阁台门边。苍魁把他丢出来了,只是眨眼的工夫。

“王,您需要就让矣消来服侍您吧!”迫切的看着苍魁,矣消急急的说,手在空中激动的摆了几下,可苍魁却像什么也没看到般,径自整理衣物。

“你的职责不是为我泄欲。”他的声音里没有高低起伏,衣服重新整齐的贴在身上后,拿起桌上盛满酒的壶,捧在手中。“即使需要,也会宣召该尽其责的人,但是,我谁也不想碰,也不想被任何人碰。”

我只要他。

壶自倾,辛辣的液体流入头颅高仰的嘴中,月光下,小小的水流闪闪发光,煞是好看。

“似乎,不会醉呢。”

喝了酒才知道自己的酒量甚好,他想醉一次,想借酒让磨人的思念暂时离开,可是越想醉越不能醉……

冷冷的液体流入口腔,滑进身体,让他从里到外都变的冰冷。苍魁将空壶放回桌上,抿掉唇上残留水滴,说道:“夜已深,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没有感情的声音,是千年前没遇到那个和尚时的声音。

苏醒后,他能感觉他的变化,本以为那是长眠让他的王有了变化,却不曾想,那是他的心为人所动后的模样。

那个人不是他,是一个人类,一个背弃佛祖的和尚。

他想留下,但苍魁眼中的拒绝已经私服明显,现在他还是他们的王,他没权利忤逆王的命令。

咬紧牙根,矣消恭敬颔首,而后便离开了苍魁的房间。

那个和尚已经背叛了佛,为何上苍还要如此眷顾于他?

矣消本想借其他族部之力将其铲除,却没想到他的旅程似乎出忽意料的顺利。本以为守在入口满腹憎恨的豹子会把他吃掉,可再收到的消息让他震惊的找不到语言——

他没死,正一点点向狼族走来。

他做了那么多,给他假地图,在他来前就通知各个族部的首领,让他们知道狼王的雌性将来此处。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有仇的报仇,既动不了狼王,用他的雌性泄愤也是不错的。

可他居然没死!

不能让他来到狼族,也不能让他活着,三百天很快就到了,届时苍魁将仪式完成后便一切都晚了。他不想看到这么颓废的王,他要他变回以前,哪怕还是那个噬血之魔也好。

既然不是为他而变,那就不要变了。

要再想办法,要加把劲,人类死了还得给王接受的时间,他能利用的日子不多了,必须要抓紧每分每秒。

当然,还得在暗中进行。

莫尘来这儿的事,狼族没人知道,怕被发现,附近的族部首领他也没通知,并派手下,那些没有进化的狼守在四周,若谁收到消息,他便会悄声匿迹的将其除去,以保证事情不会败露。

矣消刀下的冤魂,不计其数。

为达到目的,他只能这样,没有选择,莫尘一定得死,男人的心里,只有这冷血的信念。

驯兽传第二卷 第36章 别了

褪去一身狼狈,男人站在镜前,任由动作利落的侍女将整洁新衣穿在身上。

颈间的伤抹过巫医的药,再加上妖兽超强的恢复速度,没留下任何痕迹。

伤口不见,痛感却永远消抹不掉。

侍女恭敬退下,一夜未眠的男人盯着镜中倒影,面无表情的欣赏起来。

他散乱的发一丝不苟的盘在后脑,无一根凌乱。庄严黄袍覆盖身体,一样完善高贵。那个人依然是他,水族之首,威风凛凛,一身傲骨的王。只是,那抹长存的嚣张气焰在今天熄去不少,几分恭敬存于其中。

行至父母寝殿,也不打扰,只是安静的站在门外,现在天才微亮,想必他们还没起床。

男人的思绪异常平静,如无风的湖水般。从接管水族,他还从没像现在这样心无杂念,专注做着一件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连天殿内已掌明灯,昏暗之感被取代后,

面前的门里,传出母亲的声音:“进来吧。”

“是。”门里的人看不见他的动作,但傲叱依然遵礼节恭敬垂首,他已经很多年没对长辈如此循规蹈矩了。

本以为父母是刚刚起床,可看到桌前收拾妥当庄重而坐的母亲后,傲叱顿时明白他们早已醒来,也知道他就在门外。

上前行礼,待得到母亲的许可后,傲叱落座。

“清晨前来,傲叱有何事相询?”傲叱来到她便醒来,母子连心,他能感觉到儿子心中的异样波动,也能略略猜到,为何才会有此改变。

“母后,皇儿喜欢上了一个人。”毫不避讳的开口,狭长的眸望向平日里常与他斗嘴的母亲,此时此刻他们都是那样严肃。“是别人的雌性,那个白狼的。”

女人听后,半晌点了点头,不做评论,示意傲叱继续说下去。

“想报复,真正成功只有第一夜,而后,傲叱便陷入混沌之中。想继续下去,又不想伤害他,知道他是仇人的雌性,却又想将其永远留在身边。矛盾着,也痛苦着,当计划被豹子打乱,当一切付之一炬后,我却突然有解脱的感觉。终于不用再继续下去,可以离开那比死还难受的日子。天可知,当我面对他无邪的笑脸,当我看到他信任的神情,当我感觉到他满腔热情,以及感受到他内心最朴实也是让人无法撼动的爱时,心如鞭笞,痛如刀搅。”平静的讲述着,男人身上不见一点波澜起伏,是的,他现在很冷静,冷静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母后,我喜欢上了,也为之前所做悔了,但是若没做,我还会喜欢上他吗?您说,这对傲叱而言是福是祸?他深爱着白狼,也许我一辈子都无法得到他的心,我在他眼里,只是个卑鄙小人,不值得用正眼瞧的渣滓败类。”想到莫尘最后凄美的笑,心便开始刺痛,放于桌上的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握成拳。

“母后,这是一时冲动,待久了就会厌倦的感情吗?”

傲叱问完最后的问题,炯炯双目便向女人扫去,那其中带着困惑,也带着殷殷期盼。

“傲叱,是你太过执着。狼王为人梗直,是值得敬仰敬佩的英雄,当初他来水族夺夜光珠,也是光明正大的下了战书,是你父王不敌,不怪狼王,该做的他都做了,这仇复的没有必要。但你想做,我们也无法阻挡,只能等你撞到南墙,亲眼见证自己的错才算完了。”女人说到这,不由长叹一声,从计划开始他们就知道这不可行,可傲叱复仇心切,哪会听得劝说,无奈之下只能静待一旁,等他幡然醒悟。但令他们始料未及的是,这次放任,却给了傲叱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为严厉的打击。

“我们以为,你只是想对那人类报复,却没想到你会劝了真情,在如此被动的情况下,你居然喜欢上那个人类了。傲叱,你这是在给自己的挖坑啊,一个永远也填不满,只能越陷越深的坑。”傲叱固执,就像他非要报仇一样,所以他的爱就一样顽固,无论是谁都无法将其改变。

虽然现在他还不敢确认那份感情是不是真实的,她亦不想承认,但她也知道,若不解开傲叱心头疑惑,到最后,伤的依然是她儿子。

“傲叱,我只问你,你想让他死吗?想替他死吗?”

不想,如果时间重来,他愿意躺在床上的那人是他。

从傲叱脸上读到答案,女人不轻不重的说了这么一句:

“所以,你那感情不是喜欢,是爱。”

……

是爱吗,爱与喜欢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绪,喜欢只是好感,还可以放弃,一旦爱了,就无法自拔。傲叱知道他是倔强的人,爱上即使是死,他也不会放手了。

心中豁然开朗,男人的步伐变的轻快,向那人的房间走去。

‘母后,傲叱想随他离开,带他去环翠山将身上的伤治好。’

‘傲叱,你这一去,可想过回头?若他始终无法接受你,你要何去何从?’

‘也许会放下颜面,缠着他,恳求他。也许,我会狼狈的逃回水族,届时,母后切不要嘲笑于傲叱。’

尽管不舍,母亲还是点头应允了,他没有说,如果莫尘愿意接纳他,那他将永远不回水族,他知道外面的世界才适合莫尘,他不会陪他在这枯燥的华丽牢笼中生活,所以他只能陪在他身边,去他想去的地方,做他想做的事。

他是罪人,要用这辈子来赎他的罪,如果莫尘给他这个机会的话。

来到他的房间,还没将决定告诉绝染,就见那豹子抱起莫尘,做出离开的架势。他的出现,只换来冷漠一瞥,随后便听到绝染说:“去叫人准备几件保暖的衣服,样式越简单越好,外面该是秋天了,他的身体这么弱不能再爱风寒。”

连连点头,他没废话直接将绝染的话吩咐给侍女,不消片刻,绝染要的衣服便准备好送到房间,其中还是莫尘一直背着的书包,和绝染为他准备的匕首。

从里面随便拿出一件帮莫尘穿好,而后又细心的将匕首重新缠回他的腿上,刚才巫医已经来过,他虽治不好莫尘的伤,却能用药维持人类的生气,让他能拖到翠环山,不至于在半路上撒手人寰。

他还说,莫尘会醒来,只是不知什么时间。

把巫医给的药放进莫尘的书包,吃药的时间早牢记在绝染脑中,一切准备就绪后,男人抱起莫尘,“是时候放我们离开了吧,龙王。”

最后两个字语气加重,可见绝染对他有多厌恶,对那个称呼有多鄙夷。没有恭敬可言,他的话只是命令。

“当然,但我要随你们一起去翠环山。”傲叱说完,便换来男人一声冷笑,看来他是不会同意,可他去意已决,就不会再做改变。“你一个人无法照顾生病的他,有我在会让用在路上的时间减去不少,我也可以帮你们找食物或者抵御袭击,你知道莫尘的身份暴露着,随时都会有仇家找上门来,为了万无一失,为了救回他命,请你允许我一同前往,我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我只是为我做过的一切,做些补偿罢了。”

男人诚恳的乞求着,褪去皇族外衣,只剩焦躁与不安,还有一点卑微。

绝染没说话,将莫尘放回床塌,走到傲叱身边,在龙王的错愕的眼神中,他若铁锤般强硬的拳便挥到男人狂傲的脸上,没用雪蚕,也没有利爪,一拳又一拳,单纯的发泄罢了。

……

皇室尊贵的马车在海中疾驰,拉车的不是马,是海中特有的劳力,巨型海马。

和连天殿一样设计巧妙,外观华丽的马车呼啸着从人们眼前闪过,只留下串串气泡。

待行至半路时,马车突然停住,为的是让莫尘适应。妖兽的身体直接冲到水面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莫尘不同,就这么莽撞的浮上去,多日没呼吸到正常空气的肺子一定受不了巨大的压力,转而会在体内爆裂。

觉得现在出去也不会再对他有伤害后,那辆马车便一鼓作气冲至海面。

势如破竹般从海中一跃而起,随之卷起的海浪与水球在阳光的照耀下是如此美丽,车内窗子被黑布遮盖,也是怕莫尘实然醒来眼睛受不了强光。

能呼吸到新鲜空气真好,昨夜以来,绝染露出第一个笑容,看着熟睡的人类,是那样温柔。他的身边,是鼻青脸肿的龙王,虽然那伤很快就会恢复,但也是对他的一次教训。

马车在海面上飞驰,比船要快上几百倍,傲叱挑开窗帘一角,看向湛蓝海水。

别了,连天殿……

别了,生长的这片海……

别人,我的水族……

驯兽传第二卷 第37章 绝望

巫医说莫尘很快就会醒,但那个‘很快’却是三天之后。

他一直昏迷着,无法进食,唯一进到胃中的东西只有药,绝染和傲叱轮流将妖力注入他的体内,以保证到达环翠山时,他的肉体还能保持最佳状态。

他睡的突然,醒来时也一样让人措手不及。

午夜,莫尘挣扎着起身,可多日没有运动,又一直没真正吃过东西,扑通一声便又跌了回去。不算小的声音立刻惊动了床下看守的两个男人,一头一尾他们立即靠了过来,待看到那双一直紧闭的双眼重新睁开后,终于可以放心的吁口长气了。

这里不是奢华的连天殿,看着粗糙的棚顶,莫尘下了这个结论。

他们离开海底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都不知道?最后的记忆定格在,那张欺骗的脸上……

没有恨意,也没有痛感,只有深深有厌恶,鄙夷自己。

这件事对他来说打击太大了,不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所以当一切无法逃避,只能面对时,他不会怨天尤人,只会将所有责任都推卸到自己身上,折磨自己。

“你感觉怎么样?吃的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先吃点?”怕莫尘醒来会饿,食物一直备在身旁,拉过桌子,绝染想扶起莫尘,可没想到他在少年的眼中看到了戒备之光。

躲开绝染伸来的手,虚弱的身体向后挪了一点,大大的眼睛在日渐消瘦的脸的衬托下,变的更加明显,那双原本像盛着水的眸子里,现在只有黑色的恐惧,浑浊的见不到底。

“我们。要去哪?”少年的声音有些低沉,双肘拉在床上勉强撑起身体,透过额前碎发目不转睛的盯着绝染,那表情颇有几分阴森之感,也褪去他以往的稚气,显得那样成熟。

“去狼族,怎么了?”绝染答,随即又加了一句,“不过你现在病了,得先去找人治病。”

他就站在绝染旁边,莫尘始终都不肯看他一眼,傲叱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能选择的只有忍耐。错是因他而起,不管莫尘对他做什么,怎么报复他,他都会无条件接受。

所以,他没资格上前询问他的身体状况,虽然他也心急如焚。

“我病了?”好奇的声音,像在询问别人的事情一般,漠不关心的。问题才脱口他便找到了答案,应该是病了,不然怎么会如此无力,病了也好,给他一个充分的理由逃避恶心的现实。

“别担心,很快就没事了,不是什么大病。”看到莫尘阴沉的表情,以为他担心身体状况,不敢吐露实情的绝染连忙安慰。

莫尘没听出绝染话里的慌乱,也没心思琢磨自己因何而病,木讷的看着眼前那一小片地方,既然记忆无法抹去,那他就……

“绝,不去狼族,也不去看医生。”他突然做的决定,打了两个男人措手不及。他的声音里不见迟疑,也没有一点杂质,怕是早已下定决心。

虽然脆弱,但莫尘是固执的,他的骨子里透着一股傲气。他宽容,也容忍一切,可一旦到无法容忍的时候,便是谁都无法阻止。

这点绝染早就摸清了,就连那个接触不多的傲叱也猜出大概,所以当这个决定从人类的嘴里说出后,他们都觉得脊背发凉,及强烈的惧感。

猜出他们会问什么,在他们开口前莫尘便径自说道:“我已经没脸见他了,与其让他看到这个肮脏的自己,不如让那个美好的莫尘永远存在他的记忆里,我不想看到他除了关爱以外的表情,我不想知道莫尘被他讨厌,更不想让他因此而受到伤害。不要他难过,也不许他痛苦,这一切。莫尘来抗吧,换一种方式爱他,我,只能这么做了。”

还想逞强,可身体已到了临界点,重新跌回床上,再无力气的他挤不出一丝笑容,只能勉强扬起嘴角,样子很是淡然,像没有任何东西能左右于他,一切都与他再无关系般。“也不去治病,就这么一直下去吧,病着,最好死了,就当对我淫乱的处罚。”

他说的云淡风轻,却听的人触目惊心。

傲叱听了,是深深自责,绝染听了便是不可抑制的愤怒。

自暴自弃,妄自菲薄,这些,怎会是莫尘说出的话……

他身体弱,还需小心调养,可这种时候他哪管的了那么多!

一把拽起床上了无生气的人,男人有力的掌捏着他的两条胳膊狠狠摇晃,那表情更加鬼魅般狰狞可怕,“脏了?你的意思是说我把你弄脏了?无所谓你想说什么都好,不过你记得,不管你想不想死,我还没活够。赶紧把饭吃了,然后给我把身体养好!你欠我的,就没权利说死,也没权利拒绝!难道你忘了,你该老实的听从我一切安排。”

被绝染摇的头昏眼花,万念俱灰的他似乎又抓住了什么,空洞的眼睛重新镀上一层淡淡光芒,怔怔对着绝染看了好半天。

又惹他生气了,而且很严重,比给他下咒那次还要严重,而露凶光,似要将自己碎尸万段的感觉。

他做错了什么吗?不是一直睡着。等等,他好象说……

是啊,他欠绝染的,他死了,绝染也会死,已经自私过了,不能再害他了,余下的时光便让他来还债吧,这,是他活着唯一的理由吧……

“绝,带我去个没人的地方好不好?我会吃饭,会去治病,也会听你的话,不会再说死。我只求你一件事,就是别让我再见到他,也别让他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我的存在,让他以为莫尘镪在那片海中了。”眼睛重新找回焦距,还是那双清眸,只是其中没有任何感情,不见眷恋。

衰莫,在于心死。

精神崩溃,彻底绝望的他,心正一点点死去,没了寺庙他有苍魁,没了苍魁,他还有什么呢……

莫尘冷静的让人害怕,这些话也让人为之触动,不过是哀伤感动罢了。

他想骂醒他,非但没有效果,还换来那些令人心碎的话,这小东西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爱他的善良,也恨他的善良。

男人的手改变方向,将少年揽入怀中,轻轻拥抱,他贴在他耳畔柔声呢喃,“莫尘,你不脏,一点都不脏。换做是我,我也不会舍弃你,更不会把那些事情放在心里,因为你像初生孩童般干净圣洁,一直如此,永远不会变脏。莫尘,若为这个你要离开,那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他不会嫌弃你,没人会责备你,不是你的错。可怜的莫尘,那些和你都没关系,你还是白狼最初爱的那个人,也会是最后爱的人。莫尘,没有他你绝望的想死,他若没有你,还活的下去吗……”

口口声声的‘他’,但每一句话后,绝染都在心里加了句我亦是如此,不管他变成什么模样,不管他经历过什么,他在乎的,只是那个叫莫尘的人类罢了。

所以,莫尘,别难过也不要放弃希望,你是那么美好,怎会有人想舍弃你,谁都想将你当做珍宝,永远的呵护,珍藏在身边。

肩膀湿了,那是莫尘的眼泪。

哭了就好,哭了就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感情,不想看到将情放弃的他,他该一直快乐下去,让他的心生活在阳光普照,永远见不到阴影的地方。

“绝,你说真的吗?他不会讨厌我,不会不要我,不会推开我的手说我是脏的,你告诉我,真的不会吗?”眼泪扑簌落下,也许视线早被氤氲遮盖什么也看不清楚,可莫尘仍不死心的紧盯着绝染的唇,等待他的答案。

“我跟你保证,不会的。”

胸臆埋藏的悲痛霎时间迸发而出,颤抖的手像抓着救命稻草般攥着绝染背上的衣服,那种痛仅用哭泣无法发泄,是肝肠寸断,亦是悲痛欲绝……

是让他恨不得将心挖出来,希望那痛转移到身上而不再折磨他的神经。

那是,痛不欲生……

忽然,莫尘咬住了绝染的肩,知道这样做他会舒服一些,男人便继续拥抱着,像是感觉不到肩上的疼一般,直至少年的牙齿染上粉色,温热的液体从他嘴中流出,被自己的黑衣吸去,整个过程,绝染的眉头也不曾皱过一下。

静守一旁,目睹莫尘醒后的一切,以及那酸楚的哭泣,傲叱紧握的拳中都是汗水,那句对不起,梗在喉间,硬是没有说出来……

驯兽传第二卷 第38章 医者花朦

虽还不能完全走出那片阴霾,但莫尘至少不会总将死挂在嘴边,吃药或是吃饭都很配合。但让人不安的是,他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相对变短。

他常常一睡就是几日,还没等补充什么营养就又睡了过去,两个男人看的心急却都一筹莫展,不懂医理,就算懂也没人救的了,唯一一个,只有那个叫花朦的人。

莫尘的身子很虚,所以傲叱与绝染达成共识,不让他自己走路,连吃饭都不允许他自己动手,这本是为莫尘着想,孰料对傲叱又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他一直想找机会与莫尘道歉,可他从不正眼看他。

知道拗不过,莫尘就同意了他们的要求,只是他从不肯让他碰他,赶路时是绝染抱着,吃饭时也是窝在他的怀里,他在他眼里不过是空气。

清醒时,他拒绝,等他昏睡过去,又被绝染拒绝。

他只说了一句便堵的他哑口无言,‘如果莫尘突然醒来,看到抱着他的人是你,我怕他受不了。’

咬牙忍耐,他只能作罢。

从离开连天殿,他再没碰到过他一下,连不小心的接触都没有。傲叱知道这是他自食恶果,应有此报,可就是控制不住心里的酸涩。莫尘对他不打也不骂,甚至懒的赶他走,彻底被无视的感觉还不如绝染的拳头,痛痛快快,天知道这种慢慢的折磨比凌迟还要痛苦。

莫尘厌恶他,绝染也是,这个坏人的形象他扮演的还真成功,一路上他与绝染很少交集,唯一几次,也是与莫尘有关,比如去找吃的或者住宿的地方。绝染和他说话永远都用命令的语气,他也没想过反抗,也没觉得哪不舒服,似乎忘了他还是水族之王。

王的架势早被莫尘磨的干净,现在的傲叱在他面前,只是卑微的罪人。

莫尘睡着的时候他们便日夜兼程,他醒了才会休息。傲叱看的出豹子已经累坏了,可是他不愿让他帮助,他也只能尽量多做些事情,帮他分担。

不过还好,这一路没遇到什么敌人,所走的族部也没太为难他们。很快,不到半月他们便来到巫医口中的环翠山。

巍峨挺拔,耸入云端,峰顶烟波浩渺,山间植物翠滴,那是一排排连绵的竹。竹立山间,将土地全数遮盖。一眼望去满眼的绿,看的人心旷神怡,人也跟着精神不少,若没猜错,环翠山的名字也许就由此得来。

当然,不能忘了那个‘环’字。

峰顶烟雾缭绕那片不是竹林,是整片的粉色,远远望去环翠山就像一朵娇艳欲滴的花,翠绿的茎托起羞赧的花瓣,壮观里透着一抹柔媚。

那粉,是桃园,据说花朦便隐居于此。

用人类的语言形容,花朦就是妙手回春的神医。每个族部都有自己的巫医,负责治疗族人病痛,巫医是天生具有医治能力的妖兽,不是谁想做便做的,因此各族巫医在族部都有崇高的地位。

但,即使天生便有医治能力,其力量也有局限的,就算你天资聪颖,也跃不出那条线太多。但花朦不同,他不是巫医,却与生俱来治愈能力,另外,他还有聪慧的头脑。花朦游历各处,访遍名医,或明或偷,想尽办法将其独特医术揽入怀中,再加自己的苦心钻研,与妖兽独特的医疗能力,花朦的精湛技艺很快便 传遍妖兽大陆。

可他学医只是为了好玩,医治伤者是随心而定,只有他自己知道,愿意帮忙更大的原因是想练习医术,想攀得更高之颠。

花朦有时候连续几天都会替人看病,也有可能几个月或是几年都拒绝问诊。他的态度极其嚣张,无论对方是谁,普通妖兽也好,族部首领也罢,他若看不上眼,说破天也不会伸手帮忙。

看不惯他的人不在少数,可又不敢得罪或者伤害他,谁都想为自己留条后路,如果有朝一日需要花朦,他不肯帮忙或者死了,就等于自掘坟墓。

因此,那个目中无人的花朦就这样一直在翠环山,过着神仙般的悠哉生活。

……

花朦嚣张,也很大胆,整个山上没有一处陷阱或是蛊咒,出奇的顺利。他是相信没人敢伤他,所以才这般狂妄吗?

不管怎样,没有阻碍顺利到达顶峰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踏入桃园,冷静的绿瞬间被温暖的粉取代,眼睛一时间无法适应。

秋,不该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可这里……

满树桃花,层层叠叠,掩去枝干,只留下波澜壮阔的花海。

清风徐来,被沉甸甸的花朵压弯的枝条费力的摆动起来,枝条晃动间,花瓣若莹粉的雪,飘扬的雨,自天际飘下。

满怀落花,留得一袖清香。

待花雨结束,一切归于宁静,只有黑色的土地渲上花色,仰头望去,那片花海还是一样壮阔,像从未遗落过一片花瓣。

这是大自然给予的壮观景象,无论你有多少钱财,多高地位,也不见其能欣赏到如此美景。

世外桃源,修身养性,能在此处了此一生,岂不快哉!

拨掉莫尘头上的花瓣,向园中唯一一处有妖力存在的地方走去。希望花朦不会拒绝,行进间,那个向来用事实说话的男人在默默祈祷着。

差不多进到了桃园最深处,那里有一个简单精巧的竹屋,屋前是一片水塘,偶尔飞来的蜻蜓用它们尖长的尾巴在平静的水面轻轻一点,激起水纹,逐渐扩大,几次之后那水便又如镜般平静。

房间斜对处,有一个天然石塌,塌上铺着色调单一,简约朴素的毯子,只有见惯各式珍宝的傲叱才知道,那毯子绝对价格不菲。

塌上斜躺一人,单手撑在头侧,远远看去似在假寐,又似在欣赏园中景色,无庸置疑,那人便是传闻中的花朦。

看到花朦,首先注意的不是他的长相,而是那头夸张的红发,如火焰般艳红,好象随时都会燃起般,与他的性格颇有几分相似。

身披白色儒衫,却是没有任何束缚,不系腰带,也不整理衣裾,任那衣服胡乱的披在身上,露出大片身体。若没猜错,花朦整个身上只有那一件长衫,因为塌上微微交叠的腿是光裸的,修长美腿,可谓世间少见的完美,无论是阅人无数的傲叱,还是见多识广的绝染,从未见过那么勾人的腿。虽美,却也看的出它们属于雄性,粉艳的桃花衬托下,若有雌性恰巧路过,只会觉得自愧不如,不敢与其相较。

眼缝很长,眼睫亦是如此,想必花朦有一双动人明眸,只是暂未看到,不敢妄下推断。

没心情琢磨他的长相,绝染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只见塌上的男人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没有恍惚,轻挑眼睑犀利的扫过突然造访的人,本以为他会是苛刻之人,可没曾想下一瞬他便收起锐气,只剩慵懒,让人不禁以为刚才那道打量的视线只是错觉。

手遮口前,花朦打了个呵欠,等眼睛重新睁开时,漂亮的凤眼涌出水雾,扯起衣服胡乱的擦擦眼睛,男人显然一副没睡饱的样子,睡眼惺忪的看着他们,懒懒问道:“来花朦的环翠山所为何事啊?”

不管哪个花朦是真的,为救莫尘,绝染难得的恭敬回答:“想请阁下帮忙救人。”

“这样啊……”眼皮都懒的抬一下,好象他们打扰了他的美梦,重新打了个呵欠,花朦背对他们躺了下去,右手随即摆摆,“不管,不管,你们走吧。”

花朦这里从不打商量,既被拒绝,就没有转圜余地,绝染与傲叱都明白这个道理,随即两个互换眼色,执行起早准备好的应急方案。

傲叱接过莫尘,绝染则小心向花朦靠去,塌上之人毫无警备心,绝染顺利的接近,并把雪蚕抵在那人脖间,“我不想伤你,也不想与你为敌,只想求你救救他,这世上唯一能帮他的,只有你。”

说是威胁,恳求意味却更多些,绝染的手没放开,花朦更是连眼睛都没眨,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开口说:“要杀便杀,就当给他陪葬。”

早知道花朦会这么回答,绝染转而将雪蚕向下一刺,出于本能,男人在塌上一滚,稳住身体后便面向傲叱。

突然,花朦笑出声来,直视傲叱,笑眯眯的说:

“龙王,您歇歇吧,治病不是杀人,控制住随便扔把刀过去就算完了。你要知道,一个‘不小心’治坏了人,你们把花朦生蚕活剥也换不回他。”

可恶!碰了个软钉子!傲叱连忙收住力量,泛着紫光的眸子在下一瞬重新换回黑色。

这花朦是何许人也?妖兽间流传的只有他高超的医术,没人说过他这么强悍啊!

离开连天殿,失去水之庇护,妖力强劲者才能看出傲叱的本体。

难道花朦是深藏不露,能将妖力很好的隐藏?

“别乱猜了,花朦不是什么能力超强者。”看出龙王眼中疑惑,花朦好心的替他解答,“妖兽中瞳孔会变颜色的没有几个,还是这特别的紫光与泛紫的发。想必阁下定是龙王,能请动深居水族的龙王出马,这人类,好大的能耐啊。”

硬的不行,催眠也不行,那要怎么做才肯救莫尘?

绝染的耐性没了,不再是警告,雪蚕狠狠的向男人颈间划去,白皙的皮肤上顿时留下丑陋的伤痕,和发相同颜色的血滴落,染上他雪白衣衫,留下触目的红,也是那样妖艳。

似乎没想到绝染真的会伤他,花朦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狠戾,可最后他们看到的还是那气定神闲,慵慵懒懒的男人。

“救他,可以啊,不过,咱们谈个条件吧。”两指夹住雪蚕,推向一旁,随即在脖子上抹了一把,那条伤痕便神气的不见了。凤眼中交过诡异的光,在三人间扫了几圈后,花朦就要开口,可这时,一直沉睡的人类醒了,看到身旁的傲叱先是吓了一跳,而后便低头将其推开,向绝染走去。

花朦兴致勃勃的欣赏过龙王吃鳖的,摸着下巴,痞笑着开出他的条件——

“如果……”

驯兽传第二卷 第39章 条件

“如果你们谁给我上……”妩媚的凤眼从两个男人身上扫来扫去,十分暧昧,“我可以考虑救他。”

外表还是流里流气,但花朦生气了。

名声大噪后,威胁他的不在少数,可没人真敢对他出手。这两个男人,一个要掌控他的精神,一个又伤害他的身体,不把他花朦放在眼里的人,不可原谅。

有求于他,气焰却如此嚣张,威怒下花朦提出这苛刻条件。

花朦只是医者,其妖力属中下等。

来他这替人求医的做事前先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只身前来的,若要威胁于他,那在医治过程中,就会被花朦用他觉得最适合的方式折磨至死。

所以这男人一直相安无事,他有保护自己的筹码。

他的狂妄也是建立在可以自保的基础上。

花朦不是傻子,知道在什么人面前可以随自己心情,也知道有人的他惹不起,比如眼前这两个。

那人类的价值在他们眼里已经超出生命,是非救不可的,如果拒绝导致人类死亡,他们一定会让他陪葬,这点毋庸置疑。

所以聪明的花朦开了这个条件,不但可以将受到的侮辱如数奉还,还会让其品尝被胁迫的味道,以及不要他花朦看扁了。

算是顺水人情,他还不吃亏。

当然,如果拒绝,就和他无关了,毕竟他已答应,是你们自己放弃的。

雌伏身下,对雄性来说是莫大侮辱,花朦的条件是刻意刁难,任谁都看的出来。站在两个男人间的莫尘听到花朦的要求后也是一阵错愕,虽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那人是谁,但在他心里,第一个将要求拒绝了。

要是为救他,让他们舍弃男性尊严,莫尘不会允许。

“你说到,便要做到。”收起雪蚕,对于那过分的要求,绝染更多的是关心花朦的信誉问题。

“自然,我花朦说话,向来是说一不二。”懒懒的向后移去,双手撑起身体,修长的腿优雅的交叠到一起。那件儒衫,只在系上了腹部的绳扣,男人完美的身材几乎没什么保留,从脖子到腿,只有那一点朦胧的遮挡,所掩之物若隐若现。

花朦倒是不已为意,大方的供人欣赏。若能压到龙王,那他花朦的身价在一瞬间就会水涨船高,不过……

凤眼中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身价这东西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相比之下,他更想教育这不懂礼貌的豹子。从看到他起,豹子就没给过他真正的恭敬,之前那些无非是做做样子。这豹子心高气傲,实在惹人厌恶,所以花朦放弃龙王那块肥肉,将目光移到绝染。

“暴躁的豹子,就你吧,愿意的话就躺上去,不然就请回吧。”拇指随便向石塌一指,花朦连看都不看一眼,也许那豹子还像之前一样冷静又冷漠,也许现在吓的白了脸,不过这些对花朦来说,都无所谓。

权当一场交易,与发泄。

“带莫尘去其他地方等着,一会儿再回来。”花朦没看他,绝染也没去看莫尘,人类正向他走来,他却选择转过身去。

不想看他感激的神情,也不想看他为难的样子,不想知道那张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愿意为他这么做,仅此而已。

沉默的傲叱向错愕的站在那里的人类走去,不敢抱他,只能小心的拉住他的手腕,“走吧,我们去那边等,很快就结束了。”

机械般的转过头,吃惊过度显得有点木讷的脸上,圆睁的眸子看向傲叱,在下一瞬突然找回了自己的表情。他甩开傲叱的手,向绝染跑去。

只有刹那,他也看清楚了,莫尘脸上那挥之不去的厌恶,与深深的责备。

拉起绝染带着佛珠的手,莫尘头也不回的向后拖去,重创在身的他几乎没什么力气,下定决心的男人只是转了个身,并没有随他而去,他们俩的手在空中扯成一条斜线。

他们的位置调换了,这下换莫尘背对他了。

“跟龙王走,到一边等着。”还是那副命令的口气,绝染说着就要掰开人类的手。

“让你受这样的侮辱,不如让我去死,”虚弱的声音却有坚强的意志,气势盖过绝染,第一次这么霸道的说。莫尘执意不放握着绝染的手,背对他的脸上满是坚决,“不治了,也不求他,跟我离开这,即使他同意了,我也会拒绝,所以绝,走吧,没必要留在这。”

莫尘从没说过这种不给反驳余地的话,无力的手握着绝染,死都不肯放开。

他拉住的不是他的手,是他心中最软那处,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他的心为之动容。可他知道花朦的重要,感动之余仍要继续之前的决定,绝染心想这样就足够了……

若说他的动作让他无比欣慰与幸福,那接下来的话,就是一记重击,狠狠的砸在他毫无防备的胸口。呼吸瞬间堵塞,肋骨和内脏以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揉成一团,分不清形状。

这一刻,想哭。

可是花朦不管,没人能救的了你啊,我若不这么做,你的命,将不久矣……

如果你死了,说什么都没用,什么都晚了。绝染都明白,可现在却陷入两难,坚持要留下,一定会伤到莫尘,甚至说他真的会拒绝治疗,那他做的一切都付之东流了。可要是和他走了,那就是真的将最后的希望之火熄灭。

莫尘说到就会做到,就算偷偷的把他病治好了,以他的脾气也不会接受,还可能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究竟要怎么办?如果他不在这关键时刻醒来就好了,一切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完成,为什么偏偏让他撞见了……

“花朦,我取代他行吗?我替他。”看出绝染的为难,也知道莫尘不希望绝染为自己牺牲。那这件事就让他来做吧,反正他那么讨厌他,就当是给他报仇了。

傲叱想的很明白,只是心里五味杂陈……

花朦没等回答,莫尘却是先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说:“你跟着添什么乱。”

离开连天殿,他第一次正眼瞧他,第一次跟他讲话。很满足也很酸楚,连给他帮忙的资格都取消了吗?不想亏欠他,不想与他有任何关系吗……

火大的甩开绝染的手,他拉了半天还是纹丝不动,倒是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还有那个总是莫名其妙的龙王,都乱成这样了,他还跟着瞎搅和,越想越气,莫尘干脆不管了,走到傲叱身边,一把抢下他肩头的书包,背起来变向山下走去。

临走前撂下一句狠话:“我从来不知道你们这么迫切的想在下面,算了,既然需要,就在这玩到满足再走吧,我去山下等你们,等舒坦了就去找我,啊,还有,祝你们玩的愉快。”

他们是要救他,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成了他们的问题?他们倒成了滥情的人……

如此紧张的气氛,莫尘三言两语就把两个男人弄的哭笑不得。绝染无奈的摇摇头,快步跑去打横抱起人类,治病暂且从长计仪,现在他要做的,是哄好怀里的人。

白了绝染一眼,少年的鼻孔里发出个不屑的单音,懒的抬头,心安理得的靠在男人胸口。

他还真是把他惯坏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小东西开始对他而脾气了?还记得以前一见自己就像耗子见了猫,连哆嗦再害怕的,看看现在这个,架势十足,当初那个怯懦的小东西早没影了。

本来想替绝染,但莫尘那席话后,傲叱只觉留也不是,走也不是,进退两难。

留下,他的形象从坏人晋级为淫乱之徒,与谁都可发生关系。跟上去吗?可他们早走远了,谁都没喊他一声。

踌躇间,却见桃树下遗留一物,那是人类刚从他这抢走的书包?

是掉的,还是刻意留在这的?

将其拣起,傲叱看向他们已经模糊的身影,不管为何,他终归找到了一个留下的理由。

莫尘是善良的,他愿意相信他的那些话是为他好,不想让绝染被花朦玷污,同样也不想花朦碰他。

在追赶的路上,傲叱得出了这个结论。

让他深陷感动,久久无法抽离。

驯兽传第二卷 第40章 办法

他们并没有离开环翠山,而在山上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暂时住下。治疗的事绝不可能就此作罢,得抓紧时间再想办法。

环翠山到处都是竹子,没有山洞也没有象样的土坡,无奈之下,只能找个差不多的地方,将竹子连根拔起,布上结界,勉强算是个落脚点。

虽然很简陋,看起来也很可怜,不过有傲叱的结界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免于直接睡在潮湿的地面上的悲剧,也不会被外面的气温影响,结界内的空间是完全封闭的。把带来的衣服铺在地上给莫尘当床用,他们两个只要靠在旁边的竹子上休憩就够了。

今天莫尘格外精神,一直到天擦黑也没看出疲态,可他越这样他们越担心,不是有句话叫回光返照,真怕莫尘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这是最后的……

不敢往下想,他们只能尽快想出办法,总觉得莫尘很快就要离开了……

待天完全黑了,莫尘终于支持不住睡了过去,这一睡怕是又要几天。

确认他真的睡着后,两个男人开始小声的商量起来,这个时候他们是战友,虽然算不上化干戈为玉帛,至少绝染的态度缓和不少。

……

天已全黑,环翠山上没有季节变换,石榻上的花朦双手枕头,望着天边那轮新月。

这里真安静,除了虫鸣就是风吹花瓣飒飒声响,再无其它。

他已经多久没下过山?多久没见过其它妖兽了……

其实来这里求医的人并不算多,各个部族都有自己的巫医,身体有恙找自家巫医就可以了。再说妖兽的身体本就强壮,除非是特别刁钻的病或是疑难杂症,否则没人来找这脾气古怪的神医。

所以花朦一直很寂寞。

这里虽然自由,景色优美如仙境一般,看似拥有一切,却缺少最基本的温情。

花朦当初选这就是看上它的僻静,可以不用担心被骚扰,专心研究医理。不过凡事有利必有弊,对医术的追求满足了,心,却越来越空旷了。

这样的花朦犹如饱和的堤坝,若被汹涌的洪水寻得一个突破口,那将一发不可收拾。

好无聊。

男人换了个姿势,本想就这么睡去,阖眼的瞬间赫然发现远处有一黑影正向他走来……

慌忙起身,眯起勾人的凤眼,花朦紧盯那处,那体型与动作如此熟悉,早已深烙在脑海中了……

花朦的期盼在看清那人的脸后改为震惊。

这不是白天那头豹子吗?不是要走?怎么这个时间来了?找他报复?来暗杀他?因为他不肯救那个人类?他已经同意了,是他们弃权的,若要因此迁怒于他,这豹子就不配做光明磊落的勇士。

花朦与其他妖兽一样,知道雪蚕,对绝染的事也有耳闻。谈不上敬佩,听过他的故事后,花朦只觉得他还不丢人,至少没有愧对那勇士之称。

现在看来恐怕那些赞扬的话要收回了。

自知不是绝染的对手,花朦也不逃,稳如泰山的坐在那里,等绝染走近。

“白天的话,可还算数?”绝染身上么有一处存着杀意,他只是冷眼看着花朦,劈头便问。

深夜至此,他就为了问这个?为了那人类,真的舍弃雄性的骄傲吗?

盛怒之中花朦没想太多,等他们走了,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雪蚕归何人所有。他当时就想,就算那个人类不阻止,高傲的豹子也不会屈于自己身下。

他相信,那个勇士心比龙王来的还要高,即使龙王点头,豹子也不会屈服,可是他又错了,今天他究竟错了多少次啊?

他在思考,绝染却显得很不耐烦,怕莫尘突然醒来,也不放心傲叱一人守着他,他得快去快回。

“当然算,随时都可以,只要你给我上一次,我立即帮那人类治疗。”说到人类,花朦就想起白天那幕,换做是他一定会让豹子牺牲,毕竟自己的命最大嘛!那小鬼不知道他的命不长了吗?但从他的面色花朦就能判断出,若还不治疗,那他撑不到月圆。

“那开始吧。”一句废话都没有,绝染径自脱起衣服,潇洒的将那块布料扔在地上,就在他要动手解裤子的时候,花朦突然制止了。

既然是认真的,那就开始吧。他花朦可没什么贞操可言,只要愿意他可以抱任何人,反正和治病一样,他从不在乎身下的人是谁。

弓身拣起绝染丢掉的衣服,花朦拿在手里摆弄一会儿后便笑着用它蒙住绝染的眼睛,“这只是我的习惯罢了,你知道我没你强,若想害你,怕是没那能力。”

解释完也绑好了,绝染一直站着没动,花朦说的对,他想伤他还得再练上几百年。

把绝染拉向石榻,没让他上去,而是让他贴着石榻站好。

这冷傲的豹子,真的勾起他的兴趣了呢。

嘴角上扬,男人的脸上浮出一抹轻佻的笑,看起来比其他雄性要软一些的指摸上绝染结实的胸膛。

“别罗嗦了,直接来吧,我时间不多。”挡掉花朦似想调情的手,绝染漠然的说。

“直接来?”听到他的话,花朦则是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在桃园回荡,震的满树花瓣随之轻颤,待他笑够了,抹抹眼角溢出的泪花,调侃道:“不用前戏,也不用润滑,直接进去,你是这个意思吧?”

他说话时玫瑰额音阶都在颤,那是边笑边说的效果。

“是,你最好快点。”

他是认真的?刚才那话只是玩笑,难道他真这么想?听到绝染的话,花朦的笑愣是梗在喉间,改为一脸错愕。

在战场上,身为勇士既是遍体鳞伤也不会轻蹙眉头,但这不是打仗,对雄性来说,与同为雄性的人发生关系,首先在精神上就是一种考验,如果对方还没有尊敬以待,那简直比死还难受,看起来是不起眼的小事,却是世间最痛苦的折磨,身为医者花朦再清楚不过。

他着急为那人类治病,也不想与自己做太多接触吧?这豹子比想象中要好上许多倍,刮目相看的同时,敬佩之意油然而升。

同时也让他有点迟疑,真的要做到最后吗?

就在这时,男人的腰上环住了一双小手,奇怪的看过去,凤眼中倒印的是人类病入膏肓的脸颊。

“我就知道你会再来。”贴着绝染的背,莫尘呜呜的说,“所以我一直没敢睡,就想看着你。”

一把扯掉遮住眼睛的衣服,想转身又怕伤到他,绝染只能扭过头,用一个别扭的姿势看向莫尘,在这期间,他先对上了傲叱的视线。

他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也没想到。

绝染才走,莫尘突然就爬了起来,习惯掩饰情绪的男人若无其事的说绝染出去找吃的东西,好留着路上用,可没想到,莫尘只是瞪着他,直到他把谎说完,才悠悠说道:“带我去找他,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

他讨厌他,可还是允许他抱他上山。这一路,傲叱一点多余的都没想,一心把他送到绝染面前,既然败露了,如果不阻止,对莫尘来说又是一个伤害,他已经不能再受刺激了。

“莫尘,听话,这次听我的,实话告诉你,你的病很重,除了他没人能救,你还要去见白狼,不能就这么死了。一路上那么多危险你都熬过来了,怎么可以被病打倒。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我说过要保护你去狼族就一定会做到,别让我食言好不好?”苦口婆心的劝说,可身后的人始终不愿放开手,冰凉的鼻尖贴在他腰上,固执的摇摇头。

“绝,你怕死吗?我猜你不怕。和不认识的人做这种事必死还难受,所以我猜你不怕。绝,我也不怕,如果真的治不好,那你陪我死好不好?我不管,反正我死你也活不了,你要是一定要答应那个条件的话,我就结束掉这条一文不值命,只有这样我才能当不知道,然后等你死了,我们当鬼见面时再和你道歉。”像小孩子一样倔强的话,也是莫尘的心里话,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占有欲,有人强些吗,有人淡些。不知莫尘属于那一类,他只是非常非常不想让绝染被花朦碰。

不想让他丢掉自己的尊严,宁死不屈的绝染,永远是那么骄傲的绝染,绝不允许因为他把骄傲丢弃,所以他替他选择,要自尊不要性命。

今天的第二次,他被打断,同样的人,同样的地方,甚至连姿势都差不了多少。

花朦从不关心求医者的身份,以及他们的故事,他关心的只有那些奇怪的病症,甚至说他都不记得他救过的人的长相,而这次,他对他们三个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若他执意要为自己牺牲,那就先杀了自己。

花朦看的出,那人类比豹子还在乎他的雄性尊严,他什么都看的出,也什么都不懂。

只是一次露水姻缘罢了,他用得着这么在乎吗?用命与其划上等线?

好吧,就算他真的不想看到豹子被人压在身下,那那个龙王呢?看的出人类很讨厌他,既然不在乎而那人又自愿奉献,何乐而不为呢?

花朦不懂人类奇怪的心思。

如果他是人类,一定会人豹子牺牲,因为命是自己的。

如果他是豹子,一定不会为了人类丢掉该有的骨气,这世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如果他是龙王,被讨厌就没必要继续留下,他又不在乎,自己又何必舍弃尊严呢?

可惜他是花朦,不是他们,他只会看病不会读心,故此不知他们心中的想法。

在他发呆的时候,他们已经做出决定,这一次是真的要离开。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看到坚决的背影后,花朦却改变了主意。

“把他抱到屋子里去,我看看。”

驯兽传 第四十一章 治疗

“快死了。”简单的检查后,花朦下了这个结论。

对于绝染和傲叱来说,受过几次打击,心里已经默默的接受了这个现实,所以当花朦宣判时他们倒是没太多表情,也没那么激动。

因为相信花朦一定能救。

花朦探出两指,点在少年眉字间,浅浅的白光散去后,莫尘重新睡了过去。拍拍手,示意他们可以把莫尘抱到床上去了。

睡这个字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既然两人都不懂医理,也只有按着花朦的要求去做。绝染抱起躺在屋子正中那看似手术台上的莫尘,小心的放到床上,而后便赶紧到花朦那边询问情况。

“身子太虚,现在没法治疗,他根本就承受不了。我先给他调理几天,等差不多了再正式开始。”等绝染走到能听到他说话的位置,花朦便径自开口,之所以等他来再说,是因为他懒得解释两遍。

简单的介绍后,花朦就再没说别的,对于两块对医一窍不通的石头来说,说了也是浪费时间,懒懒的伸伸腰,泪眼朦胧的男人吩咐他们到其他房间住,人类需要休息,长途跋涉的他们也要。

他们之间的关系花朦还是不懂。

怕自己碰豹子,那人类才坚持了一天,始终不肯睡去吗?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归自己控制了,‘睡觉’也不是他的自主意识,而是身体到一定时间开始自动休眠,可他的精神居然盖过肉体的需要,硬是撑到这个时候。

先不说损耗有多大,花朦疑惑的是什么样的信念才能让他支持到现在。

还有那两个男人,都属于几乎不会感受到疲累的高等妖兽,却把自己弄得这么憔悴。妖力在不正常的情况下消耗,本身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伤害,还不眠不休的赶路。当身体到达极限后,不稳的妖力就会在体内乱撞,吞噬肉体,这是所有妖兽都知道的道理,一旦到那时,连他花朦都无力回天了。

他们在做的,无非是挑战自己的生命。

他们之间的感觉很微妙,是用生命来守护对方。

远古时妖兽可以立契,生命契,爱情契诸如此类的契约,随着时间推移,也许觉得那些契对自己没有用处,在以后的进化中,妖兽便自动将那能力遗忘,以至于现在整个妖兽大陆,都没人再会立契。

无论是同寿命的生命契,还是相伴永远的爱情契,或是绝对忠诚的主仆契,这些神圣的束缚怎可以随着时间的变化被妖兽抛弃?花朦试着寻找过,他问过年长者,更是到估计翻过先人留下的东西,最终的结果是一无所获。最后他不得不承认,那古老的神秘的契,还是被妖兽舍弃了。

有点想远了。

手差劲后脑的发中,胡乱的扒了扒,若丝绸般顺滑的发立即从松松困着的发带中挣脱,夸张的摆动几下后,四散开来。

现在的花朦,褪去慵懒,显得十分妖媚,红发白衫,倚栏直立,新月朦胧的银光下,有瞬间夺人心魄的能力……

像一朵高傲的火百合,热烈,却又带着几分寂寥。

长久以来,与他为伴的,只有那轮月。

可它,又离自己那么远。

凤眼中,是弯弯的月牙,花朦一直看着那像从墨黑的夜中挣扎付出的月,他想问,你是为我才费尽力气出来的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没有谁会愿意为他竭尽全力做什么,只是有需要时才会想到他。

有点羡慕物理那几个人呢,没有契的束缚,也没有任何羁绊的东西,却能惺惺相惜,是对方为最高。

什么时候也有人愿意为他这么做呢?他也想加入那样一种满是温情又温暖的团体中。

他像被人呵护,也想去呵护别人……

站够了,该去睡了,虽然丝毫不见困意,可夜晚不就是用来睡觉的?

但是他的白天似乎一直在睡,半梦半醒的,花朦不知他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

穿过桃林,男人走向石塌。他已经很久没睡在竹屋里了,不知何时那里成了病人专用,这样也好,比荒废了强。

爬上去,身体下意识转向外侧,他喜欢石塌,是因为它的位置,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桃林的入口。回想起来,那豹子的身型,还真的……

就算每天都在睡与醒间穿插,花朦还是很快睡了过去,对他来说,梦里的虚幻要好一些吧……

……

花朦没点头莫尘就不会醒来,在这期间他将治疗时需要的药材全数备好,并对两个忧心忡忡的男人大致讲述了一遍整个治疗过程,以及需要他们帮助的地方。

“我说的,你们清楚了?”花朦还是一副很欠揍的表情,懒洋洋的翘着二郎腿,白衫下空无一物的身体不但毫不避讳地展示着,上面那条不是摆动的腿,还将那唯一隐蔽的地方也暴露出来。

也许那景色很养眼,会让人看的血脉膨胀,可在那两个男人眼里,不过就是两条削了皮的木头再晃,对那个几乎整个身体都瘫在椅子里的人不以为意,脑里想的是花朦刚提出的要求。

莫尘的身体里有血咒,还有他们三人的力量在抢夺地盘,以及龙王强大却不稳的咒术。花朦将这三样列出来的时候,夸张的吹了声口哨,没想到这不起眼的人类,身上还藏着这么多让人咋舌的秘密。

并征集原因他们从巫医那总听说了,不喜欢废话的花朦直奔主题:救的方式。

这是因欲而起,就用欲愈。

他是人类,脆弱的身体构造根本不可能将那些力量排除,需要外界的帮助,引导他将力量送出,花朦认为,最好的方式就是——交配。

狼族的血咒是无解的,但也算是因祸得福,龙王咒术在妖兽界间最为强悍,所以他的咒与狼族的自然会起冲突,他的力量已将血咒磨的差不多了,只要费番功夫,花朦还是能将他引出体外的。

而那三股力量,其实如果没有咒的影响与过度打击,对人类的伤害不算大,因为他不是妖兽,就没有雄性身为下位者的要求,所以只要将它们引出身体便好。花朦说到这时暧昧的嘿嘿一笑,自觉十分好心的加了句,‘我还能用药让他永远都不会被妖兽特质所困,想和谁做就和谁,随便哪只都没问题。’

口无遮拦的花朦换来的是,绝染将他家唯一一张桌子的某个角硬生掰掉的声音。要知道,那可是无比坚硬的银肴石,他把它们变成桌子费了那么大劲,这混蛋豹子说掰就掰!刚想骂,却突然想起,绝染的意思是不是他在废话,就把他的脑袋当这是头……

想到这,花朦只觉得身上飕飕的冒着冷风,缩缩脖子,继续说他的治疗方案。

综上所述,最快也是最安全的方式,就是交配。

将他身体里的力量借由高潮送到对方体内,下位之人就成了载体,会将那些力量全数收进自己的身体。

花朦也说了,要收的体质比人类墙上那么多,还有要立刻以自我修复,等到全数收后,他再治疗载体时就不用再小心翼翼的了,也不用顾忌,随便是多大能力粉碎那股力量都没问题,妖兽可以承受的力很大,人类却不行。

想尽快治好,只能用这个途径,若换方式,他怕他一个力道没控制好,再让莫尘受到更大创伤。

他找他们,是想让他们尽快找到那个‘载体’。

直白的说,也就是让他们找个被莫尘压的人,当然,花朦的建议是找能力越强的越好,这样吸收的快些,待粉碎力量时受的痛苦也少些,一般妖兽怕是经不住治疗的过程,捱不到最后一步就被折磨死了。

因为那个交配过程根本没有一点所谓快感,只是治疗外加难以言喻的痛,花朦说载体会死,那就是疼死的,一般要收无法忍耐的痛苦,需要强壮的身体,于超出常人的意志力。

如果真的进行一般载体死了,那就是攻亏一篑。

载体徐从头到尾都是一人,每天按量吸收莫尘身体的能量,要是半途而废对莫尘来说是更大的伤害,剩的那一半力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将失去的找回来,届时莫尘的身体真就垮了。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虽没发表自己的意见,但心里想的绝对一致:不可能让莫尘去碰别人。

所以,那个‘载体’只能从他们两个之间选出。

“我来。”抢在绝染开口前,傲叱对花朦说。

他的自告奋勇立即遭来豹子的反对,可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傲叱便让他将话咽了回去,“这是治病,不是玩笑,我比你强,撑的也就久些,如果你没办法坚持到最底,那对莫尘来说就是致命的。其次,这一切都因我而起,就当是我对之前的事的弥补,一报还一报,在正常不过。”

吹下眼睑,傲叱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落寞,他笑着说话,听起来却那么酸楚,“我会坚持到将力量吸收干净,等到最后粉碎的阶段,如果支持不住死了也好,这样我就不会再碍他眼了。”

算是默认,绝染就没再开口,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自己的一角的花朦,看到他们作出决定,也不管现在的气氛有多沉闷,就做了完结致辞。

“好吧,龙王你来,等正式开始时我再告诉你怎么做,现在去养好身体,火上架的药是给你的,每天这个时间都去那儿取,给我一滴不剩的喝了。”大致的指了指,而后男人难得一见的露出严肃的表情,“治疗的过程是很痛苦的,对于养尊处优的龙王来说,那些痛感是你从未经历过的,我相信你的身体可以。至于精神,我不允许它放弃或者逃避,要给我咬牙坚持到最后,否则,那人类一定会死。”

“我知道了,傲叱发誓,会坚持最后一秒。”

驯兽传 第四十二章 赎罪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同意了,莫尘会愿意吗?

答案显而易见,不会。

所以这个计划谁也没有对莫尘泄露一点风声,他太善良,如果告诉他对方要承受的,莫尘一定不能接受,即使是把他伤那么深的龙王也是一样。

他做不下去,也根本不会做。

他不会同意,他们只能想别的方法,用旁门左道吗?可受过一次教训的傲叱打死他也不敢再对莫尘下咒,没有办法,两个男人皆是束手无策。

可他们似乎忘了那个无所不能的花朦。

在花朦这,好像没有办不到的事儿,当那他们实在不想出办法来找他时,花朦只是一边挖着耳朵,一边无关痛痒的说了句,“啊,那件事啊。忘跟你们说了,怕他的身体撑不到把当日的量完全放出来,所以交配的时候我会给他吃药,你们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大不了我再加以为让他失去意识的药。”

花朦的药,自然对身体无害。

问题,就这么解决了,如此轻松,花朦一句话就搞定了,亏他们还愁了那么些天。

等花朦觉得傲叱的身体没问题了,就把沉睡的莫尘唤醒。

在这儿睡和之前的‘睡’完全不同,不用吃饭也不再需要绝染他们浪费妖力,花朦每天都会把药盛在容器里,拿一个吸管状的东西挂在莫尘的嘴角,到时药就会自动流进他的身体。

药里面有专门稳定那股力量的,也有知识补充营养的。花朦不仅是个医生,也是个专业营养师,当昏睡的人类面色越加红润时,瘦弱的身体开始长些肉时,可让那两人欣慰不少。

看到他顺利的从床铺上爬起,在没有以往那般吃力的时候,恍惚间,有重生的感觉。

经历过一次失去,以后会更加珍惜吧。

在花朦的帮助下,莫尘虽然还是嗜睡,却不像以前那样一睡就是几天,只是他的夜晚比其他人要长一些,可这也算是恢复正常了。

他一直按要求吃药,也怪怪的配合治疗,那两个男人一直守在他身边,照顾的无微不至。

傲叱对他的伤害依旧很深,但在寺庙长大的孩子天生就有一颗仁慈的心,对他来说,冤冤相报无休无止,还是得过且过吧。

不恨,却也无法原谅,因为他冒充苍魁,触犯了他要求很低的底线。但莫尘也知道,如果没有他的鼎力相帮,也许他见不到花朦就死了。

随傲叱的感觉谈不上厌恶,只是有一点复杂,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这一次对莫尘来说,逃避才是最好的办法,让他接生病的时间来想出要怎么对傲叱。

他知道他不会走了,至少在见到苍魁前。

他们是同伴。每天在那种沉闷的气氛下生活也不是办法,另外他是真的不想再看到那高傲的龙王露出哀伤的表情。

像绝染不适合怯懦一样,龙王也不适合卑微,他该高傲的站在人前,俯视众生。

总而言之,他需要时间。

莫尘还在考虑怎么与傲叱相处的时候,真正的治疗开始了。

……

是夜,属于莫尘长长的夜。

竹屋后面,早挖好了一个长约三米,宽在一米的坑,四壁与底部是紧密相连的竹子,将泥土完全阻隔,还能挡住潮气。竹子经过特殊处理,泡在水里也不会变形,发霉。

暂且将此处称为药浴池,因为里面盛的满满的是浅棕色的液体,那是花朦准备的药,莫尘接下来的治疗就与这池子脱不开干系。

男人坐在池子边沿,只披了一件里衣,光裸的小腿泡在温暖的药水里,不激起一丝水纹。他坐的很安稳,就像他现在的心一样。

他一直不觉得月亮没什么好看的,可花朦喜欢,无聊的等待中,男人也忍不住抬头望去。

晓风残月,空留一抹凄凉。

夜幕下,男人的发是黑色的,四散而落,镀上一层淡淡荧光,黑中有紫,紫又泛着银。仰首而坐,双手撑于身后,那头长发便自然的垂在地上,像瀑布般倾泻,又想一块瑰丽的宝石。

晚风轻启,卷起他的发,也吹起满树桃花,男人眯起狭长的眸子,感受风中那抹幽香,以及花瓣拍打身体的温柔触感。

他是龙王,每个动作甚至每个表情都彰显着他与众不同的气质,及皇室特有的优雅。

温柔的拨开散在眼前的发,冒着热气的水面上飘着几片粉色的花瓣,像一尾尾小船,悠闲的水中荡漾,漾起圈圈细小到不仔细看不到的涟漪。

就在这时,他等的人来了。

绝染回避了,花朦把熟睡的莫尘抱了过来。

“他还有段时间会醒,你,自己先准备下吧。”把莫尘递给傲叱,花朦从怀里掏出个精巧的瓶子扔了过去,不用多做解释,他相信傲叱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

点点头,傲叱的眼睛一直盯在莫尘脸上,黑色的瞳孔里泛着淡淡的紫,似水似光,都是柔情。

也不知道他说的龙王听进去没,花朦耸耸肩,径自向竹屋走去,他不能像绝染一样回避,他得守在一旁,途中出了什么问题的话好第一时间解决。

花朦觉得他很高尚,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他都放弃了,而是找个看不到的地方用声音判断时间。

也许是被那几个影响的吧,他觉得他好像变成好人了……

虽然他从没坏过,只是嘴巴毒了点,缺德了点,苛刻了点,又不喜欢做没报酬的事,顺带在那方面还有一点点不懂节制……

不过最近求医的少了,他看的上的更少,所以就一直没做,所以他算是好人,也许吧,谁知道呢。

花朦自己也不确定,坐在竹屋外的横廊上,双手枕头嘴里叼着一个草根的男人习惯性的看向天空,看他喜欢的那个月亮。

……

傲叱没利用这段时间让身体放松,尽管知道如果不做好准备,接下来发生的事也许会要了他半条命。

他想碰他,即使伤害到自己也没关系,从离开水族他还没真正的碰过他。

这是个机会,所以他不顾一切的抢来了,怎么样都没关系,让他再碰碰他,让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与他缠绵,这对傲叱来说,是莫大的满足。

池水不浅,若坐着就会淹没头顶,水对他没什么威胁,但花朦还是要求在里面贴墙的地方突出两块当凳子用。现在他就坐在上面,水没到胸下,一半浸在药水中的少年在他怀里睡的那样安逸。

傲叱有点激动。

微微发抖的手小心的摸摸莫尘的脸颊,盯着他的眼睛,一点点吻了上去。

含住人类柔软的唇,熟悉的味道立即传了过来,让他心随之剧烈的跳动起来。

能亲吻他,能拥抱他,能再一次碰到他,不管因为什么,傲叱都想感谢上苍。

吻越来越深,跳开人类微阖的牙齿,卷起里面那不知躲闪的小舌,吸吮着到一起。莫尘的嘴里有苦涩的药味,可对傲叱来说,那是让他疯狂的琼浆玉液,也是点燃那把火的烈酒。

愈加忘情,解开少年扣子,除了那件里衣,莫尘里面什么都没有,只解开扣子就算的上一览无疑了。

带着水珠的掌摸上他逐渐腴的身体,记忆中的触感,软化的肌肤,让人欲罢不能,留恋其中不想收手。

花朦的药不苦,带着丝丝甜味,亲他的时候少量药液吸进嘴里,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放开他被他吻的红肿的唇,转而喊住少年小巧的喉结,用舌头绕着它划起圈,也许是感觉到痒,莫尘吞了吞口水,那东西便在他口中上下动了动,挑逗一般拨弄着他的舌头。

不能在他身上留下记号,贪恋的在脖子上啃了两口,便向下走去,冰凉的舌头从锁骨间直舔到胸前殷红,打起圈子,很快,那沉睡的小东西就颤抖着立了起来,涨成深粉色,连旁边的晕圈上都激起了大小不一的小疙瘩,有点硌舌头,也让人更加亢奋。

傲叱是粗暴的,他不懂什么温柔的欢爱,妹妹兴奋的时候,他都会将王的气度遗忘,被原始的欲望控制,现在也是。

简单的亲吻他便陷入疯狂,慢条斯理的动作不见了,大掌狠狠的揉捏着人类的臀瓣,慢慢的挑弄也成了狂风骤雨的侵略,咬着坚硬的突起,不是用牙磨来磨去,就是用舌头卷住死劲吸吮,不消片刻,少年胸口的两处殷红便呈现出不同状态,一边的乳头如盛开的花朵般娇艳欲滴,让人恨不得一口吞下……

又咬了一会,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他冰凉的胸口,那是少年的欲望在他的挑动下悄然勃起。

他的梦似乎被他干扰到,眉毛不知道什么时候拧到了一起,呼吸也变的有些急促,莫不是很快就要醒了?

重新吻了一次已经红肿的唇,托起少年的身体,让他躺在药缸外的草地上,分开腿架在自己的肩上,龙王低头,含住了那已经昂首的欲望。

龙是冷血的,口腔也是一样没有温度。当他冰凉的唇舌含住少年剑拔弩张的东西时,头上传来一个浅浅的哼声,代表满足的声音。

他从没帮别人做过这样的事,莫尘也没享受过,小穴从分身被包裹住的地方传来,凉凉的很舒服,那不大不小的压力也让他的头皮开始发麻,不禁想要得到更多。

他开始不自觉的挺腰,傲叱也一点点找到技巧,让莫尘得到更多快感。

正在他愉悦的取悦他时,人类的眼睛忽的睁开了。

在黑色的瞳孔在月光照耀下,闪着异样的光芒。

驯兽传 第四十三章 刑罚

那是一双没有焦距满是空洞的眸。

一心取悦的男人没发现那人已经醒了,当他含着充分勃起的欲望慢慢挑逗的时候,一双手悄无声息的按向他的后脑,猛一用力……

毫无准备那个肿胀的东西便直插入喉,圆端抵在喉间,引得他一阵干呕,下意识的想往外出吐,可压着脑袋的手很固执,没有一点心疼的意思,狠狠的拽着那头漂亮的发,随心的上下扯动。

头皮快要被撕掉了,傲叱连忙去拉他的手,可没有一点效果都,只让自己更疼罢了。

掌控他头的动作,腰也开始配合的挺动起来,发出几个含糊的音阶以示抗议,可那人完全不予理会,无奈傲叱只能让嘴打到最开,想把那愈加亢奋的东西尽量包容。

真难受啊!

忍着呕吐的欲望,抗拒的舌头在入侵者的身上,企图将它推出去,可他似乎忘了越是这样让对方会越兴奋,不消片刻头顶的呼吸就变的粗重,手与腰的动作也更快了,傲叱这下失去了全部抵抗能力,无奈的将手撑在池壁边沿,痛苦的吞吐起那粗暴的东西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窒息昏倒的时候,头上的压力不见了。

慌忙直起身子,捂着脖子他先咳了几声,随即对上少年那无神的眼睛……

手,垂下了,痛苦,似乎也不见了。

都是他害的。

深深的自责,比起刚才的痛苦,莫尘的要更多些。

人类充满灵性的眼睛现在像被人控制的木偶一般,毫无生机。他知道那是花朦的药,会让他忘记一切只想发泄的要,也就是所谓的媚药。

和前阵子多项,也是在被控制的情况下与他发生关系,上次是他的催眠,他将他当做苍魁,让他尝到了短暂的快乐。现在是花朦的药,莫尘依然是被控制的,但与前几次却截然不同……

催眠时,那些虽被人类当成是梦,但也至少有记忆,用药,他一点印象都不会有……

对莫尘来说,他永远都是个替身,一个幻影,不管亲密到何种程度,他的记忆里永远都不会有一个叫傲叱的男人……

是他的催眠让他以为他是苍魁,是他要求花朦给他吃药,不让莫尘知道他做载体的事情。可无论哪一次,傲叱都会后悔,他想让他知道,拥抱他的认识傲叱。

他不想一辈子活在人类的梦境中。

走过去,大力的抱住,两人双双跌进药水中,莫尘身体内有避水珠,在水中一样可以自由呼吸。

深深的吻着,每次紧密贴合的唇分开时就会扬起一串气泡,从他们交缠的空中浮向水面,慢慢消失。

吃文的过程,傲叱从不曾将狭长的眸合上,怔怔的看着他,那双咫尺微睁,恍惚的眼。无论他做什么都会得到回应,只是那眼睛,从来没停在他身上……

越看越痛,越痛越吻,傲叱饱受折磨,莫尘也没舒服到哪去。

花朦的药对身体无害,但药性却强烈无比,沉睡中的他被傲叱唤醒欲,乍一清醒那冰凉的口腔还能缓解身上异样的热感,可不一会那热又上来了,烈焰一般,焚烧着身体,每一处都被火占据着,皮肉,神经,甚至每个毛孔……

身上好热,水也很热,当傲叱又一次抱住他时,冷冷的身体让他找到一点慰藉,抱住了,就不想再松开。

没有温度的唇在他身上走来走去,在火上又点起一把火,身体难受,还有腿间那处,好像快要爆开了,脑子里不停的喊着,想要,想要,可是要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用那胀的快要爆炸的地方在冰冷的肌肤上摩擦,寻得一丝安慰。

难受,好难受……

感觉到莫尘催促的动作,傲叱突然想起花朦嘱咐过,不要浪费太多时间,尽量在药水凉前做完。

眯起狭长的眸子,傲叱将他拖出水面,放在水中的凳子上,转而拿起花朦丢给他的药膏,握住莫尘的手,从里面挖了一些出来。

“来,帮我弄好不好。”尽管知道莫尘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他还是温柔的看着他笑,轻吻少年发烫的脸颊,声音微哑,故意做出一副诱人的样子。

不管莫尘与别人发生过什么,傲叱都敢肯定,他面前是第一次,即将属于他的第一次。

想到这难免有些兴奋,时候莫尘不记得,不过他有记忆就够了。

如此宝贵的第一次,绝不可以留下任何遗憾。

不得不说,傲叱有的时候,太天真了……

花朦的药膏是防水的,安静的躺在少年指上,没有一点变化,傲叱单腿而立,抬起那条踩在莫尘坐的凳子上,身体大大的打开,他引导着他的手探向那无人开采过的地方,轻轻的刺激几下后,慢慢将指推进去。

这感觉,真不怎么好,与抱他的时候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少年的骨节还没有太明显,可硌在内壁上也不会舒服到哪,身体在拼命排挤,那里也在不停的收缩着,可每次缩紧都将手指带深一步,等他痛到几乎麻痹时,手指也进到了最里面。

他真不知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一根手指,还是带着润滑膏的,进入的都那么费劲,更别说真正的分身了。

他抱他的时候也是这般痛苦吗?她还记得当时他很粗鲁,似乎根本没把前戏做到位,莫尘当时是不是也一样难受呢,他的那里可比那根手指大上好多倍……

又一阵内疚涌上心头,再加上身下的疼痛,引诱的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那个卡在身体里的手指让他的呼吸都有点艰难了,傲叱敛敛心智,命令自己要去适应,同时又不得不祈祷莫尘千万别动,在他没准备好前,他若动了……

有的人适合在下面,有的人则天生就是上位者,傲叱就是。他的身体根本就不能在下,所以仅是一根手指,对他来说都是无边的折磨。

他可以等,药物控制下的莫尘不行,似乎感觉到容纳手指的地方会让他将火灭掉,于是便试着动了动。

里面也是冷的,凉凉的柔软的嫩肉夹着手指,像按摩一样舒服,如果那胀的难受的地方进去,是不是也一样舒服……

如果他是莫尘,如果他有清醒的意识,如果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理智,思维,及分析能力,他不过是在药控制下疯狂的男人罢了。

遵循原始的本能,他突然搂住傲叱,两人的身体在水中换了个位置,傲叱还没反应过来,那灼热的欲望便抵在了那从未开发的地方,粗暴的摩擦着,作势就要冲到里面。

傲叱觉得头皮都麻了,他本想慢慢教育他怎么对身体做扩张,想在那种温馨的氛围里将他迎进自己身体,可是一根手指他都勉强承受,如果是那个东西,他……

“莫尘、莫尘你先等等。”后面的人已经开始胡乱撞击了,烫人的东西像炮弹一样砸在股间,有时不偏不倚刚好撞在中心,分身的前端就不客气的挤进去些,当时的傲叱浑身肌肉都僵硬了,只觉得天在一瞬间全黑。

莫尘什么也听不到,无论是男人放软的声音,还是身体出于本能的恐惧。在一次次的撞击下,他终于找到要领。

那个几欲喷发的欲望真正找准位置,毫不怜惜的挺进……

傲叱发出一声惨叫,十分凄厉那种。

强烈的撞击让他直接跪在凳子上,上半身匍匐于草地,修长的指紧扣在一起,将草连根拔起,力道之大是那些青翠的植物瞬间变成了液体。

没有润滑,没有爱抚,更没有一点怜悯。

花朦的药油催情作用,同时也让他身体里的咒聚集到分身上,当他进入的瞬间,咒也跟着进去了。

用一根打开开关的电棍来形容不足为过。

男人身上每块肌肉都纠结着突了起来,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淡淡的银光,很是漂亮,完美的如一尊雕像。

反光的自然不是皮肉,而是上面的那层细小的水珠。残留在身上的药水早被风吹干了,那些事身体被撕裂的瞬间迸发出的汗液,像一层发光的盔甲,照在男人身上。

疼,好疼……

咬不住牙,也喊不出声音,有一堆什么东西梗在他喉间,咽不下也吐不出,僵硬的趴在那里,双眸圆睁,嘴也是长的打开,痛苦的呼吸着,却没有一点声响……

每次深入都带着咒力,如一把多刃利剑,在他最脆弱的地方一刀一刀的划着,可这样还不够,里面还夹杂着高伏特电流,从结合的地方传至身体没出边缘,大脑,手指,脚趾,像一张网,慢慢的痛苦的拉边全身。

被侵犯的地方疼到麻木,又找回知觉,再到麻木,如此重复着,不给他歇气,也不让他适应。

他已经感受不到莫尘在做什么了,就觉得有成千上万的小虫子从下面爬进身体,吞咬他的细胞,自己的身体被人分解成无数个颗粒,每个都若尘埃般大小,发着不一样的痛感,可有都是那种让人无法忍耐的痛。

皮肉,血液,骨骼,包括毛发在内,除了滔天的痛楚外再无其他。

疼痛的最高境界是你想昏都昏不过去。

夜,虫鸣,风笑,微波荡漾的乐曲,及桃叶摩擦的声音,还有水中肉体相撞,粗重的呼吸。

夜,用不同的声音,唯独缺少的是那个被疼痛包围的男人的声音。

从被侵入那刻,他便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驯兽传 第四十四章 知足

汗如雨下,像刚从水里钻出一般,大滴的汗水纠结在男人脸上,顺着坚挺的鼻尖滴到草坪中,消失在泥土中。

下落方式是连绵不断而不是一滴一滴,可见他现在承受的痛苦有多剧烈。

不清楚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莫尘是否发泄过,想麻木却依然清醒的脑子,强迫他记下每次进入时剧烈的痛苦,傲叱在用超出常人的毅力忍受这一切。

尽管轻易就能将他推开,可他不能,也不想。这是对傲叱的考验,身体与精神的双重考虑。

还有证明他的歉意有多诚恳。

汗水弄湿了眼眉,在眉毛上留下闪闪荧光,那尽是汗,对于奥持这种顶天立地的男人来说,再大的疼痛不会让他掉下眼泪。

知道放松身体也许没这么难受,可肌肉现在不在他的控制下,强壮的身体绷的很紧,包括下身也是,可他越这样得到的痛苦就越多,感觉到阻碍,莫尘便更加粗暴,强行顶入那僵硬的甬道,毫不留情的抽动着,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终于,在一次大力的挺进时,傲叱两手一滑,趴倒在草地上,一直连在一起的两个人终于有了短暂的分离。

好像又重新活过来了。

趴在那里喘气,痛苦的源头离开了,留在身体里的咒带着一点痛感,但还在他可承受范围内。治疗还没结束,他知道。但,他真的还有勇气摆好姿势等他来折磨吗?

可他不做,莫尘就会死。

悲凉一笑,傲叱跌坐到椅子上,他才一坐下,纤细的手臂便缠了上来,像两条软滑的蛇,急不可耐的在他身上摸索着,妄图寻找突然失去的快感。

“别急……我帮你……”虚弱的笑,傲叱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是从喉咙里溢出的音阶,却如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划在薄薄的内壁上,辛辣的痛。

还珠少年的腰身,那灼热的东西便抵在他身上,停顿后开始不由自主的摩擦,想寻求安慰一般。

可怜兮兮的吻上那紧抿的唇,口舌交缠间,傲叱含糊呢喃着,“莫尘,叫我傲叱,叫我名字好不好,叫我傲叱……”

他一直在重复这几句话,一直重复着……

本该是情人间的亲密爱语,现在听起来却无限凄凉,男人满是恳求的音调,听在耳里如此心酸,如果莫尘清醒着,也许会忍不住掉下眼泪吧。

可,回答他的,还是少年的无动于衷,以及渴望重新得到快感的焦躁表情。

他真笨啊,怎么能奢望这个时候的莫尘会给他什么回应呢……

不得不放弃这小小的愿望,男人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向前移了移,双脚踩在上面,将后面全部暴露出来。

遨炽胸口以下都没在药水里,不透明的液体没有将下面的景色呈现出来,如果换在别处,那敞开的腿,没有遮挡的密处,还有纯男性的挑逗,无论看在谁的眼里都会血脉喷张,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现在,对什么也看不到的莫尘,以及被疼痛折磨的傲叱来说,这不过就是普通姿势罢了。

算是卖弄个小聪明吧,后背位进入的会深些,前面的话相对来说会好点,所以他这次是坐在凳子上,改变了之前的跪姿。

他又不傻,当然会想可以将问题解决又把痛苦降到最低的方法。

引导他找对地方,傲叱边向将上刑场的死囚般,闭上眼睛,咬牙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空洞的眼睛第一次停在男人脸上,身下明明胀的那么难受,可他却迟疑着没有进去,只是木讷的看着。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坚挺的东西地在饱受摧残的洞口,没有前行也不后退,就在药水里这么站着,直至那深色的水变的静止,好像他们只是里面的装饰物般。

等了半天也不见动作,傲叱狐疑的看去,难道治疗失败了?还是药效过了?

他与那双失去灵性的眼睛对上了,傲叱温柔的笑笑,知道他听不到,却依然轻声问:“莫尘怎么了?”

“傲……叱……”对着那张强颜欢笑的脸,少年唇齿轻启,唤了一声。

他不是听错了吧?!

刚想让他再喊一次,少年便快他一步又喊道:“傲……叱……”

他不是该一点思维都没有吗?不是看不到也听不到吗?是刚才自己固执的恳求起到作用,还是这人类连灵魂都是善良的,不想看到他痛苦的样子……

不管原因是什么,终于等到了……

傲叱淡淡一笑,这就够了,比得到天下还要满足。

在莫尘的唇上轻轻一啄,额头贴在一起,男人挑起眼睛,亲昵感动的看着,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体后仰,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

泛着紫光的发飘在药水上,头轻仰,他刚好可以看到月亮,第一次觉得,月其实也挺好看的。

狭长的眸子温柔的阖上,月的照耀下,眼角似有什么在闪闪发光,可不等你去寻找,再睁开时,那里已什么都没了。

我们继续吧,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腿圈在少年的腰间,主动将那肿胀不堪的东西送入自己的身体,他一进入,那滔天的痛楚瞬间立即回来了。

无名之火又受到了压制,待重新找回失去的快感后,少年只愣了一下,然后便遵循身体的需求,寻找最舒服的方式动了起来。

这下傲叱再也笑不出了,他想他永远东不会习惯这种痛,疼痛的感觉和刚才一样,丝毫没有减轻,不过,能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是对他最大的鼓舞,他坚强的盾了……

接下来的缠绵里,随想开始一样痛苦,可他的心却一直是暖的,只有那里不疼,因为那处存着少年的声音……

……

将那股火完全泄出,少年立刻像被抽了线的娃娃,软绵绵的跌进傲叱的怀里。

累坏了吧?宠溺的亲亲莫尘的额头,抱住他无力的身体,帮他擦掉脸上因激动而溢出的汗水,顺带将湿透的衣服重新穿回莫尘的身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男人已是气喘吁吁。莫尘只是累,真正辛苦的人是他。可傲叱却毫不在乎,把莫尘放到草地上,大手在他身上若狂风般快速扫过。

动作干净利落,一点都不像刚经历过酷刑折磨的人。

傲叱的手一落下,就见衣服上的水渍都想有了生命一般,从布料的缝隙中钻出,消散在空气里。

莫尘的衣服又变成没入水前的样子,干爽,整洁。

水族特殊的控水能力,不得不说,这个龙王比甩干桶要实用的多……

傲叱才将自己的衣服穿好,花朦便准时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看看草地上沉睡的莫尘,再看看要池中疲惫的龙王,他什么也没说,抱起莫尘便离开了。

他本以为会听到撕心裂肺的喊叫,除了最初那声他什么也没听到。是龙王太过坚强,还是那痛让他连发声都做不到?花朦是医者,他知道如何救人,也知道用不同的方式治疗会得到的各种结果。他知道龙王会很疼,可究竟是怎么个疼法,她便不得而知了。

没有声音给他参考,他只能等药力散尽,算好时间才走过来。尽管他是一个很没品的人,可有的时候花朦还是有分寸的,对雄性来说,尊严高过一切,所以他不能在龙王最落魄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也不能对他露出任何同情的表情,这是一种尊重。

他就说他变好了吧,以前他最喜欢看人狼狈的样子了,把对方折磨的越惨越好,什么尊严什么骄傲,都将它们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可面对这三个人,他却没有那种想法,十分难得的,花朦想尊重,也想认真的对待一次。

安顿好莫尘,绝染这个时候也回来了,花朦打了个招呼,便又向屋后的药池走去。

虽然知道龙王这是可能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但他还是得去,他是医生,要尽善尽美的做好每一次治疗。

踩着轻快的步伐,他很快到达目的地,那个男人果然还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的坐在水里,湿透的衣服穿在身上,有一种颓废美。

驯兽传 第四十五章 各怀心事

如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花朦绝不敢相信那男人刚在剧痛中走了一遭。

此时的龙王倒像疲累一天,在夜幕下沐浴赏月,只是那水,早已失去了温度。

不愧是龙王,如此折磨后还能表现的这般悠然自得,其实他们都清楚,他并不是想留在这里表现他的优雅的气度,是傲叱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花朦告诉过他,做完之后要将莫尘留在他身体的东西催化,就是说,让他自己把那些东西吸收,身体当然办不到,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力量将它们分解,并融在骨血中。

缠绵结束,剧烈的痛苦也随之结束,留下的是莫尘一部分咒术,带着疼痛的咒,对比刚才来说,这个疼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傲叱用最后的力气将体内的东西催化,两股力量一碰撞又是一番疼痛,不过现在他终于找到了期盼中的麻木。将自己丢在信任的水里,等待力气恢复,不管受到怎样的折磨,他还是龙王,恢复速度要比一般妖兽要强上许多的龙族。

花朦可以放重脚步,让傲叱有个准备,他要过来了。

“你还好吧。”算是一句客套,一直走到龙王身边也不见他有反应,花朦就大咧咧的坐到地上,这种时候没必要说安慰或是同情的话,轻松的像没事发生对他们来说才算最好。

“还可以,花朦,我按你说的做了,那力量已经牢牢的融在我身体里了,我只想问你,它们在莫尘那时,是不是也是这么痛?”他只吸收了一部分,无法想象全部力量在那瘦弱的身子里冲撞时会是什么感觉。

他,是怎么忍耐的啊?!

“他没你那么疼,嗯,要怎么解释呢?从药说起吧,之前你吃的药是饵,莫尘今天吃的是推助,待身体结合时,力量会以为那是它之前存在的空间,可等真正进入发现那不是,它就会出于本能自保,抗拒,所以才会产生那些痛楚。逆转力量,强行吸入,一个载体所要承受的痛连我都不知道会有多少,因此才要找强壮的人。”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管别人,该说他太好心了还这龙王没脑子?!花朦胡乱在身上摸了摸,一个小瓶子便出现在他手上,真不知他那宽大,单薄,一览无疑的衣服上何处能藏得这些东西。

“虽然妖兽有自愈能力,但是你受的伤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治好的,伤口没来,那痛也不会消失,这药虽不能完全去掉,至少会让痛苦减轻些。还有,从现在开始直到结束,你身体里的咒都不会安生的待着,痛会一直陪着你,随着咒越吸越多,同就会越来越强,所以闲暇的时候尽量调整身体,能不用就别使用力量,否则它们一定会相撞,到时候吃苦的还是你。”说罢,花朦便将瓶子递了过去,傲叱接下来后,两人就没再开口,不约而同的看向天空。

还是那轮明月,冷冷的挂在天上,如此寂寞。

“龙王,值得吗?”坐了许久,花朦忽然收起嬉闹的表情,仰望月,轻声问。

“也许在你眼里不值得,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契机,渴望已久的契机。”想到以往的错,男人脸上的表情变的僵硬,别说是治疗,就算要他的命他也会拱手相送,他在赎罪,甚至说他早做好了莫尘一辈子无法原谅他的准备。

该有的细想准备也有了,以为无论莫尘做什么他都可以从容面对。可最后他的心还是会被他影响,他无视他的一切,心很难受,他对他稍微好一点,就像久旱逢甘霖,瞬间滋润他的干涸。

那好,便是刚才莫尘无意间喊出的名字。

“只有这样,我才能再次碰到他。自欺欺人吧,但是我也愿意,能再碰他,亲吻他,就比什么都重要,那些苦,算不了什么。”僵硬的线条变的柔和,男人扬起嘴角,划了个好看的弧度。

只要还能碰到你,傲叱愿倾其所有。

这龙王是傻子。花朦在心里闷闷的说,哪有人不为自己想的,就为碰他受这么大的罪。他可是龙王啊,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偏偏为那个对他不屑一顾的人。

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仇,花朦懒懒的伸了个腰,随即便自然的躺在草地上,四肢大敞,那叫一个惬意。没有束缚的他,一直过着潇洒自由的生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随心所欲。

可,心却不一定也比他们轻松多少。尽管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花朦的心却与尘世中的所有人一样,有着复旦,属于花朦的负担。

他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洒脱,不拘。

药水早就凉了透彻,对傲叱来说却无关紧要,又坐了一会儿,等失去的力量重新回到身体,男人便站了起来。

王的骄傲即使在这时候也不允许他表现出一点落魄,挺拔腰身,男人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般从池子里跳了出来,身上的衣服在离开药池后立即变的干爽。

真是的,要是他,这时候一定扶着墙走路,那还有心思顾及什么形象,看着龙王倔强的背影,花朦不觉间连叹了几声。

死要面子活受罪,既然这么看重自己尊贵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做自取其辱的事?

榆木脑袋,要是他,他一定不会管,不管对方是谁。

也许吧,也许他真的不会管……

……

守在莫尘身边一夜没睡,等那人终于睁开眼睛后,绝染连忙将他扶了起来,“怎么样?有没有舒服点?”

“嗯?”只睡了一夜,会有什么不同吗?人类清澈的眸子眨了半天,最后摇摇头,“还是那样。”

才减少那么一点,不会这么早有效果,他太急于求成了。

“饿了吧,洗洗脸我去给你找些吃的。”光顾担心忘了准备早餐,绝染拍拍他头,起身就要走。

“绝。”突然拽住绝染的衣服,莫尘似乎有话要问,可又吞吞吐吐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什么事,直接问吧。”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决然重新坐了回去,时刻准备回答他的问题。

“那个……怎么今天你去准备吃的?”龙王呢?以往都是傲叱去,绝染负责陪在他身边。

怎么知道他身体没事,就回去了吗?说不上现在的心情,莫尘只想,如果他要走,自己怎么的也该和他道个别,毕竟他也帮过他们。

龙王现在需要静养,以后事情都有他一个人做。绝染没这么回答他,只是摸摸他的头说,“他离开海太久,再加上这么赶路,身体有些不适应,这阵子他的事情都由我来做。”

乖巧的点头,原来他没走,生病了吗?有花朦在应该没问题吧。想到这,莫尘不禁松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跟着绝染走向外面。

绝染从不欺骗他,在他的要求下把事情的事实全告诉了他,当时莫尘只想大笑几声,一个王,水族之首,居然就为了几颗珠子记恨这么长时间,还用如此卑鄙的手段,他恨他,也瞧不起他。

是的,他恨着,痛心疾首。可后来,那恨不知不觉变成一种复杂的情绪。

因为傲叱付出的远比他伤害他来的要多上许多倍。

还记得当初,只要一看到他,那恶心的记忆就重回脑里,出身佛家,傲叱是第一个让他起了杀念的人。他不想理会他的任何事,也不想看到他在自己面前晃,既然无法阻止,那就一直把他当做空气。

傲叱知道他恨他,所以不敢用正眼看他,只能在他不注意时悄悄打量,起初他没发现,但后来那热切的带着哀伤的目光却怎么都无法遗忘,看的他坐立难安。

不想让他看,又不知要如何阻止,有一次,忍耐到极限的他突然回头,傲叱没来的及收回的视线与就他硬生生的撞到一起。

四目相交那一刻,人类的心深深震撼着。

那是一种复杂的神情,渴求,歉疚,遗憾,还有可怜,让人无法拒绝的可怜。

要指责的话就这么吞了回去。

算了,想看便看。

从此莫尘再没想阻止,也无法将那道视线忘却,就这样一直刻画在脑海里。

睡去,醒来,那眼睛一直追着他,成了一个特别的存在,已经习惯,突然要是消失,莫尘不知自己会不会想念……

现在傲叱对他来说,是个浮在的存在,不知是要面对,还是继续不以为意。

对于心软的莫尘来说,这是个问题。

满腹心事的他没注意绝染已经停住了,砰的一声撞到男人坚硬的后背,呜咽着捂住鼻子,痛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样?”绝染连忙回头,一脸关切。

花朦家算是客厅的小屋子里,今天人超级的全,从朦胧的眼中他看到傲叱担心的表情,以及花朦很不给面子环胸而笑的样子。

“我说,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挡在出口,花朦单脚点着地,身上那几块肉颤啊颤的,一脸痞笑的看着他们,活脱脱就一小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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