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叮”得一声金玉碰撞之声,一柄雕花折扇横在我面前。
“住手。”凤丹青眼中闪过凌厉之色。
“为什么不让我杀他?”长剑落地,骆芙蕖大叫,声音带着一丝崩溃的尖利。
凤丹青收了手,温柔安抚这个眼泪正大滴掉落的小猫。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护着他……”
两人离去。
剩下我。剩下一扇可怜掉落的门,一阵穿堂而过的冷风,一截跳动的烛,一地清冷的月光,一杯残酒。
缓缓抬起手,殷红的血,顺着一道细微的伤口,蜿蜒而下。
好吧。神开始开玩笑了。看你还能装傻多久。
无邪赋·第十三章:玉盏浇寂寞
一连两月,不见凤丹青的人影。
实在闲着无聊,于是养起了凤丹青从前带来的那只鹰。
实际上,不养也不行。那鸟每日清晨栖在门前的枯枝上,每次我踏出门,就用一双水灵灵的小眼睛瞪着我。
“看什么看。”我被它早就盯得习以为常,再也害怕不起来了,“你也被他抛弃了?不对,什么‘也’。”
那鹰侧了侧头,样子倒是可爱。
嵇叔煞是善解人意,我跟他一提养鸟的事,就派人给我装了个铜架子。
当我和鹰看到架子的时候,我笑了,它不知道是哭了还是笑了。
只够它放一只爪的……
那鹰也奇怪,所有想接近它的人,无论是喂食物,还是讨好贴近,它都一副凶狠地要吃人的样子。我对它爱理不理,它倒乐得呆在我旁边。
于是,我给它起名,小贱。
十一月一。约定俗成的回魂节。
传说,在这一天,死去人的灵魂,会返回他们的家乡。在世的人要在满街挂满纸灯,给归家人指引路途。
后来,这节日变成赏灯燃火之日。一年中最热闹非凡的一天。
这是曾经凤丹青告诉我的。他说,那一天的黎明,人们会在水中放满莲灯,在岸边久久驻足,送他们的亲人回归令一个世界。
现在,天色已暗下来。山庄已经被装点上无数白色的纸灯,显得神秘而古朴。
哼。这么热闹得日子我怎么能错过。
半怄气得把最好的衣服找出来。月白色十九缎锦暗花长袍,头发仔细用玉环束起。忽然想起那枚秦字玉佩,与这一身倒是很搭调。
人们都带着白色的纸面具。
孩子们嬉笑着拿着焰火追逐,打闹;人影幢幢穿梭于灯影间,有些虚幻,恍如鬼魅。
我悠然漫步。古代果然有古代的好处。这样温和的灯火,怎是都市眩乱的霓虹所能媲美。
目光不自觉捕捉到两个和谐的背影。优雅的男子,美丽的女子。
走到哪都这么抢眼。
我随着人流慢慢走着,人们似乎都在朝统一方向涌动,可能是什么大节目。
陌生人不断擦过肩膀经过,忽然有一种失意。
男子始终小心护着女子,避开人流的冲撞。
你是傻瓜么?至于为了他黯然神伤?
我又不是深闺怨妇……好歹我一大男人……好歹N年前是一不可一世的大少爷……
我大步流星,故意昂首挺胸经过两人身旁。
人流聚集处,是一盏庞大无比的人形纸灯。一群穿着白衣的人围着他手舞足蹈,手中的火把在空中划着诡异的形状。
貌似巫蛊仪式……
人群还是躁动,大家呼喊着,我竭力想退出来,却被挤进包围圈的中心。
白衣人开始点火,火舌如一只巨蟒,缠着纸人窜得老高。
人群沸腾了……
所有人中邪似的又蹦又跳。不搞精神文明建设的社会太可怕了……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纸人的腰部忽然“咔嚓”一声巨响,竟从中间折断!
火花雨点般落下来。
惊叫声瞬间爆发。人们如没头苍蝇般乱碰乱撞,四处逃散,我跟在乱流中想要挤出去,
然而却被身后的人拽倒。
无数脚在眼前逃窜,灰尘蒙着我的视线。
一切就像慢镜头,每一只脚落下带来的地面的轻微颤抖;每一点火星落在人身上,弹开,熄灭。
那一刻,我却没有想逃。
缓缓回过头,燃烧的巨大纸怪怒吼着扑来。
有些人停止了逃跑,回过头看着坐在原地的我。
很有趣吧。真正的活人祭祀。
火的灼热扑面灼来,灼热的风卷起我的发。我知道,它们会在瞬间焦枯。
凤丹青,你在看我么。看不到你就吃亏喽。嘴角扬起了一丝恶劣的微笑。
忽然,一道剑气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横掠头顶。
满天流光旋舞,他手中的长剑如一只长嘶的银龙。
收剑入鞘。男子摘下面具。
“又见面了。我的名字是秦穆轩,不知公子怎么称呼?”熟悉却陌生的温润笑容。天涯海阁少阁主,秦穆轩。
那一瞬间,我差点相信,这世上真的存在神祗。
秦穆轩扶我起身,触到我手腕时,眉头微微一簇。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探了我的脉象。他抬头,清厉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捕捉到另一个已经拿下面具的男人——凤丹青。
同样冷厉目光的交汇。
捉住我的手,兀定又不乏温柔。
“我们走吧。”
我点头。转身。
腰间玉佩轻摆。心下一片清明。
凌姑娘房中越窗而出的色狼;凤凰山草丛间毫无江湖道义的逃兵;一剑破空救我与危难的神祗。
真是会选择时机出现的男人。
白玉小酒盏,陈年老酒。
秦穆轩潇洒坐在桥栏上,我则慵懒趴在上面。
破晓。
淡橙色的灯光随着河面浅浅浮动,淡淡的倒影随着水的波纹荡开。
一只,两只……河灯渐渐多起来,转着圈,漂向下游。
整条河似一条缓缓游走的金龙。
“真美。”我撑着下巴,有一点醉了。
秦穆轩浅笑不语,一只手给我斟了酒。
“知道么。你是我天涯海阁派入凤凰山庄的内应。”
我偏头,没有对他的话产生很大反应。
“抱歉。我记不得了。”
秦穆轩亦不甚在意,“我听说了,你又失忆了。你怎么总这么幸运,想忘记就可以忘记……”
又?这家伙被穿几次啊……
我耸耸肩,“所以你也别告诉我,我以前怎么怎么深陷种种纠葛。”
“你这一点倒是没变,总是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扬了扬嘴角,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小手段罢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我问:“你难道不怕我把凌姑娘的身份告诉凤丹青?”
“随你。想说就说吧。”
我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人。太自信了吧。小心我告诉凌姑娘,她要是知道你这么不把她当回事,哼哼……”
“别别。”秦穆轩慌了神,“这丫头生起气来,我可降不了。”
我敛目,“你们之间乱七八糟的事。我可一点兴趣都没有……江湖纷争,与我何干?”
“真是羡慕你。说来即来,说走及走。”
来是来了,可惜走不了喽……
我笑。举杯对月,随口吟道:“青天又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秦穆轩笑,也仰头对月,若有所思。
一抹玄色身影出现在桥尾。
“你等的人来了。”秦幕轩翻下栏杆,整了整衣衫。
我瘪了瘪嘴,想反驳却咽了回去。
“只要你想回来,我随时奉君满园牡丹,与君共饮,不醉不休。”他温和的笑容在月色中弥漫开来。
我微笑挥手。
身影消失在迷蒙的朝雾。
只留白玉酒盏孤单地摆着。
凤丹青一路无言,牵着我的手有一点点冰冷的湿润。
好看的侧脸带着些疲惫,平日凌厉的气势敛去不少。
直到落霞轩,我把他挡在门外。
“早点回去休息吧。你没几个时辰能睡了。”说完,我退入屋内,关上门。
“不让我进去?”他一手撑住门,口气带着点无奈。
“呵,少爷。骆姑娘等你呢。”
“月行,我……”
凤丹青脸上浮现出惶然,然而最终只是颔首。
这种事有什么好解释的呢。我不过是一个下人,甚至可能是你的敌人。你能做到这一步,我已经很佩服了。
我按下他撑门的手,语气却很柔和,“丹……少爷,早点歇着吧。”说完,我关了门。
门阖上的霎那,他落寞的目光,被隔在门外。
第二日,骆芙蕖走了。
这女人似乎很留恋娘家呢。
一袭狐裘,在水色身影中分外抢眼。
琉璃香车,踏雪龙驹。
凤丹青站在一边,沉默看她登车。
小贱不知什么时候飞来,在车顶徘徊。
吃里爬外啊……
美女终于绝尘而去,车后二十多骑蹄下扬起遮天蔽日的灰尘。
傍晚,小贱飞回来,在院里绕了几圈想飞进来,结果狠狠撞在我狠狠关闭的窗子上。
我在房间里燃上龙涎,怔怔对着那把曾经弹过的瑶瑟。
只有玉虚宫人会弹奏的曲子,骆芙蕖唤我为殷无邪,秦穆轩说我是天涯海阁的卧底,一只死认我的鹰,貌似曾经不低的武功……
无间道么?这哑谜真是难猜。
门“吱呀”开了,凤丹青手上正托着耷拉着脑袋的小贱。看来那一下撞得不轻。
我放下琴,从他手里接过小贱,摸摸它的脑袋,它立刻扇动翅膀,生龙活虎的样子。
居然玩苦肉计……可怜的鸟再一次被扔出窗外。
“月行,明天我们启程去沧北。”
我一愣,“你开玩笑吧,北方可是天涯海阁的地盘。”
“没关系,登云山有我一处房宅。那里冬天的雪景闻名天下,难道你不想去?”
“我在这里都闷得发霉了,当然想出去。”我一听可以游山玩水一下来了精神。
凤丹青阴谋得逞似一笑,“我们这次秘密出行,要乔装打扮才行……”
说完一声响指,一排手托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的仕女列成一排。
我忍住冲上去暴打他的冲动,“凤少爷,你真够恶俗的……”
无邪赋·第十四章:白玉楼中,再约黄花
“江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我微微眯着眼,手托下巴。
襄陵是我们歇脚的第一处,几日风尘仆仆赶路,总算可以赏玩一番。
在书上经常看到描写襄陵江景的片断,这个白房黑瓦,细雨缠绵的小城渐渐在脑中形成一个模糊的画面。
如今,竟在眼前了。恍如梦境。
画舫幽幽荡漾于薄薄水雾中,丝竹之声呢喃。
一条襄水静静流淌,微微撼动了这水中明珠。
我和凤丹青正在江上一茶坊,悠闲对饮。
女子身体瘦弱,稍显空荡,面貌并不出众,却柔和中有种英气透出;男子剑眉凤眸,只是脸上一块黑色的痣打破了完美的平衡,仔细看去,痣上还有两根毛迎风飘扬。
这当然出自我戴月行之手,你让我扮女人,我就让你扮丑男。
“真是想不明白,你怎么能吟出这么细腻的诗句。”凤丹青一手玩着茶碗,侧头,微微笑着。
切,顶着这么大团痣也敢耍帅。
“你就直说我神经大条呗……”
忽然,一声赞叹传来,“小姐真是好才学。恕在下失礼,贸然打扰。”
一个雍容而雅的男子敛袖致礼道。
我与凤丹青对望一眼,眼神有些戏谑。
这小子没把你放眼里哦,少爷。
凤丹青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折扇,轻轻一点,示意他坐下。
“公子夸奖,触景生情,随意乱说的。”我故意颔首,笑得妩媚。
“小姐谦虚了。在下白玉楼,看小姐与公子气质非凡,不似凡世俗人,敢问二位来历?”
我礼貌回他,事先演练的话琅琅上口:“夫婿姓赵,沧北人士。我二人新婚不久,出门游山玩水。我单名一个月字,从小随父亲学了些诗词,在你这沧中第一大书香门第白家,白大公子面前班门弄斧,实在惭愧。”
白玉楼微微一笑。
“原来是赵兄,月儿小姐。”白玉楼侧脸瞥了瞥凤丹青,“赵兄面善得很……”
看看,你不化装,被认出来了吧。
凤丹青很出乎意料,没有露出他万年不变的媚笑,装作很认真盯着白玉楼。
“是么。我见白兄倒是面生。”
白玉楼尴尬笑笑,“正巧,今晚是鄙府老夫人寿辰,各方文人墨客来以文相贺,不知二位能否赏脸……”
白家与天涯海阁向来交情不浅,这次定也少不了天涯海阁。实在没必要自己往虎口里跳。
我刚想拒绝,凤丹青却出乎意料,折扇轻摇,“荣幸之至。”
白玉楼莞尔,行礼告辞。目光扫过我的脸,有一丝深长意味。
“为什么要去?”
凤丹青目光飘出窗外,“既然出来游玩,当然要尽兴。”
我挑眉。难道我表现得很想去?当然……心里是有一点点啦……
月明星稀,华灯逐上。夜晚的襄陵小城,又是另一番温软的喧嚣。
白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纷至沓来。
入了府,发现满园挂满的灯笼上都提着诗句,我轻而易举在最显眼处找到了那句“江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月上中天。宾客都已就位。都是些知名墨客文人,富商大贾。
我和凤丹青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一声金鸣。第一份贺礼到,洪亮的声音响起,尾音故意拖得很长。“天涯海阁,夜明珠一对——玉如意——……”
一箱箱奇珍异宝被抬进大殿,不一会就堆满了一大块空地。
宾客中不断有惊叹发出。
我看这些东西早就审美疲劳了,左顾右盼,打量起宾客来——郁闷得发现,没有美女。
就在我继续走神之际,一声长长的报礼,拉回我的思绪。“凤凰山庄——金条五十封……”
我嘴里的茶差一点喷出来。这么多钱,你干什么不好!
送礼封红包,亏你想得出。
凤丹青没事人似得坐着。
我重新看回殿上,发现洛瑾霖仍旧一袭紫色华服,奉上贺礼。
天涯海阁那边,立刻有人坐不住了,却被一人拦住。秦穆轩。即使看不到他的脸,我也知道一定是他。
这两人。对于对方的内线估计早就心知肚明,凤丹青于凤阳不难为他,他于襄陵对凤丹青作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来如此。交情不浅。
凤丹青见我神色了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白老夫人观察了天涯海阁的反应,而后礼貌抬手,“看座。”
洛瑾霖感激点头,退到一边。
而后的贺礼就是些诗词了。这才是今晚的主菜。
我和凤丹青没有贺礼,自然免不了献诗一首。
于是又开始搜肠刮肚……
献上的词都是些靡靡之音,果然,太平盛世养出来的都是只懂无病呻吟的骚客。
词藻倒是华丽,可惜空泛毫无意义。
然而席间还是叫好声不绝,人们相互吹捧,实在无聊。
哼,你们靡丽,我偏要朴素自然。
白玉楼忽然投来目光,正好看到我自信满满,于是起身,朗朗道:“今日,我偶遇一惊才绝艳女子,各位可想一见?”
“哈哈。白公子别卖关子了,哪位小姐,不必拘谨,我们只论诗歌,其余不管!”
席间顿时一片哄闹。
我的嘴角不禁抽了抽……干吗啊……感觉我很像个青楼的花魁……
无奈的起身。
喧闹的宾客都安静下来,带着点讶异,目光跟着我迤迤上前的步履。
“小女子不才,枉公子抬爱。今日老夫人寿辰,献诗一首,不讲对仗,只求上口。”
白老夫人微笑点头。
我随意从桌上取了一杯酒,邀月而饮。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幽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吟至此,席间除了我清冷的声音悠悠回荡,就只剩下诗歌自身的沉沉叹息。白玉楼眼中全是惊叹,拿了一把古琴,配着我的声音,拨起一首不知名的咏叹调。
“嗷嗷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知可依?”
至此,最后两句已经不想再吟。毕竟没有曹操他吞吐宇宙的气概,《短歌行》自我口中念出,洒脱中,竟是淡淡的惆怅。
“好诗!”白老太太混浊的双眼此刻清亮无比,“真是奇文瑰句!文字雅丽整饬,华而不绮。音义兼顾,情韵互协。好,好!”
白玉楼专注凝视着我,开口,口气中有惋惜:“只可惜小姐为女儿身,不然定结为金兰。”
我无奈一笑。我本来就是男的啊……
席间的乌合之众,早就被我一首《短歌行》震慑,除了一脸迷茫重复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忘记了其他。
一只素手,一盏绿杯。
我回首,迎上素衣男子专注的目光。
那一日桥上对饮的画面忽然鲜明。
我举杯,一饮而尽。
“绿竹本无心,遇节即时挨不过。”
我微微一愣,随即想起我们的牡丹之约。
于是回道:“黄花如有约,重阳以后待何迟?”
秦穆轩点头,转身回席。
无邪赋·第十五章:龙门客栈
作别了白玉楼,继续上路。
一路北上,韩庄的秦楼楚馆,津口的大江奔腾,益兴的百里平川,越是向北,景致越见苍凉。
洛瑾霖小跟屁虫似的粘着我问东问西,“杜康是谁呀?”
“是一个很会酿酒的人。”
他恍然,“月行!你太令我佩服了!现在大江南北,估计你赵氏的名字已经成为传说了!”
“小朋友,你这句是病语……”
洛瑾霖眨巴着小狗般水汪汪的大眼睛,仔细思考,然后若有所思点点头。
天哪。他把我说得每一个字都当金口玉言了!
“公子公子!你一定要让我拜月行哥哥为师!”
“滚出去。”公子万年冰山脸似发话。
“啊?”
“办你该办的事。再不从我眼前消失我扣你三年薪银。”
于是,可怜的洛瑾霖被毫不客气从马车上扔了出去。我们于益兴分道扬镳。
枣红大马停在驿馆门前,车上下来身着狐裘的女子,和墨黑披风的男子。
这里唯一一家可以勉强入得了眼的驿馆。
满目荒凉,飞沙走石。
凤丹青推门进去,昏昏的光线下,每个人的面貌都有些可怖。
小二殷勤迎上来,这两人衣着华丽,定是有钱的主。
我正要进门,忽听天空一声悠长鸟鸣。
“小贱?”小贱盘旋几圈落在我臂上,害得我差点被它压倒。
凤丹青从我手上接过它,从它腿上解下一个鲜红小纸筒。
不是吧……送信的?!
“我改你名字叫小青鸟好不好?”
小贱扇了扇翅膀。
切,你喜欢叫小贱就叫小贱吧。
凤丹青看完纸条,随手把它捏成碎末。
眉头紧锁,似乎是件棘手的事。
“我们进去吧。”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目光越过我,径直进了驿馆。
“龙门客栈……”心中所想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黄沙中,摇摇欲坠破房一座。
凤丹青走到厅中一破桌前坐下。我跟在他身后,正想在他对面坐下,却被他拉至身侧。
我留意他的神色。静若死水。
不禁打量起周围的情形,一桌是几个粗布麻衣的大汉,一桌是风尘仆仆的商旅,还有一个人独自隐于背光的角落,一身玄色。
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
“丹青……”我紧张起来,小声唤他。
忽然,一阵小孩诡异的笑声传来。凤丹青猛然转头。
一个少妇正把一两三岁的小儿抱在怀里,她心无旁骛哄着孩子,脸上的脂粉浓的骇人。
刚才……她有在屋里吗?
背后不禁寒毛竖起。
这时,小二满脸堆笑端了茶水上来。
他腰弯得极低,步伐诡异,经让我想到一些恐怖的动物。
他,不是刚才的小二!
寒光乍现,凤丹青从桌边腾起,宝剑出鞘。
小二忽然站直,身长竟然有两米!袖中匕首抽出,挡住凤丹青凌空一剑,却被剑上的力道冲撞得退了几大步。
方才抱孩子的女人手中多出一把淬毒钢针,双手连发,疾风暴雨般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