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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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住地窖口的那块石板,对於芊红来说过於沈重了些。但她还是终於将它推开,露出容一人进出的入口来。

她擦了擦汗,将手中的琉璃灯点燃,迈步踏上通往地下的阶梯。

大半打听小半猜测,芊红终於可以肯定阿紫被夏生封在了这个地窖里面。

所以,为了不被夏生发现自己救阿紫的事情,她派人接了宝璃回来。

小别胜新婚。至少,夏生今天肯定是脱不开身的。

芊红一边想著,一边走到了阶梯尽头。虽说是日里,但地窖内还是昏昏暗暗,全靠她手中那盏灯照亮周围。

四面墙壁上,贴满了用朱砂画成的黄纸符,地上有一个用石头堆砌成的,很大的八卦阵图。

阿紫面朝下,赤裸著身子蜷缩著,动也不动,被梁上垂下的铁链,锁在八卦阵图的中央。

芊红的眼眶渐渐潮湿起来。她将手中的琉璃灯放在地上,流著泪将地面上的石堆八卦阵图踢散,然後走到墙边,伸手就要揭那些符纸。

“别揭……”阿紫黯哑的声音,却在此时,她的身後幽幽响起。

“阿紫!”她转过身,又悲又喜,冲到他的身边扶起他,让他的头枕在她的膝上,“你、你要不要紧?”

她火红色的宽大裙摆,散在这泥尘遍布的地面上,似一朵开在尘埃中的花。

“那些符咒……是夏生,用来保持我人形的。”阿紫费力地蠕动著唇,眼眸深黑无神,“我的狐皮,被他烧了……如果没有这些符护住,我化做狐形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麽说,你竟不能离开这里?”芊红心里焦急,又掉下几颗泪。

“哭什麽……你来了,就有办法。”阿紫有些疲惫的微笑,用手指擦去她面颊上的泪水,“他既然烧了我的狐皮,只有找到勉强可以替代的才行……这附近有没有活到二十年以上,猫狗之类的动物?”

芊红听了,擦去泪水,开始沈吟。

一般而言,狗至多活到十二三年,就算寿至耄耋;猫寿命稍长,也不过十五六年。

但……母亲房中的波斯猫小咪,据说是她出阁前就养著的,怕是有二十年以上了。

想到这里,她对阿紫点了点头。

“好,我需要它的皮。”阿紫垂下眼帘,明显松了口气,“我在这里等你,你把它的皮给我,我就可以自由行动了。”

“我……要怎麽做?”芊红毕竟是向来娇养深闺,身子开始有些发抖。

“杀了它,然後剥了皮,把皮给我。”阿紫不耐烦的简单解释,又喘了几口气。

“……好,我这就去……你等我。”芊红犹豫片刻,终於颤著声音答应,然後小心将阿紫放在地上,站起身来。

小咪是丽娘出阁前就养下的猫,向来深受丽娘宠爱。这事儿,全府上下莫不知晓。

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小咪,然後将它的皮剥下带给阿紫,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何况,她身为柳府小姐,这等屠夫才会做的宰杀剥皮之事,可以说是见所未见。做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但为了救出阿紫,此刻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此刻阳光正好,小咪懒洋洋蜷著雪白肥胖的身子,窝在丽娘所住院落的墙根处晒太阳。

虽仍被人唤作小咪,却已是老猫,自然比不得多年前的活泼跳脱。

记不得是多少年前了,也曾在深夜里立在墙头,按捺著腹间欲火,声声凄厉尖叫。也曾离开丽娘身边,出走好几月,只为了追逐一只黄毛灰眼的美丽野猫。

那些事……真的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久远到,只留下记忆,而忘却了当初的冲动。

如今小咪唯一的选择,只是留在主人身边。然後,每逢晴天,可以在这里晒晒太阳,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半睡半醒间,它忽然感觉到一片阴影遮住了阳光。

睁开异色的鸳鸯眼,看到芊红蹲在自己对面。认出是主人的女儿後,柔媚讨好的叫了一声:“喵~~~”

“小咪乖,跟我走,有好东西给你吃哦。”芊红轻声道,伸出手,将它抱入怀中。

小咪顺从地蜷缩在她怀里,幅度不大的摇了摇尾巴。不知为何,它感觉到,芊红抱它的手有点发抖。

芊红用宽大的袖子挡住小咪,擦了擦额上的虚汗,便直起身子,匆匆朝院外走去。

哪知这时,丽娘恰好和几个丫头从屋内出来,看到芊红慌乱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这孩子,半月後便出阁了,还到处跑来跑去的,也不知道在做什麽……再说,既是到我这儿来了,竟也不进来看看。”

说完,看了看身旁的一名大丫头,又道:“我现在没空。你跟著小姐,看她去做什麽了,回来禀我。”

丫头朝主母福了福,道声是,便依言跟在芊红後面,出了院子。

芊红抱著老猫,来到了被废弃的院落。

只有在这里,才不容易被人发现她即将做的事情。也只有在这里,即使是被人听到声音,也有解释推卸的理由。

咬了咬牙,将腰间的蚕丝垂绦解下,打成一个活结,套上了老猫的脖颈,然後开始用力往里收。

老猫发现了不对,开始拼命挣扎,发出凄厉而尖锐的叫声。

芊红白皙的手背,顿时被抓出几条细而豔红的伤口。细密的血珠,从伤处慢慢泌出。

她又急又痛,情急慌乱中抓住丝绦的一端,让猫身悬空而起,然後往身旁的桃树枝上打了个死结。

老猫如即将绞死的囚犯般,被吊了起来,在半空中扭动挣扎。

芊红站在旁边,惊恐失措的看著这一幕。

渐渐的,老猫不再挣扎。它张开了嘴,伴著大量白色唾液涌出,暗紫色的舌头从嘴里吐了出来。

那对异色的眼睛,笼著一层泪雾,大大的睁著。

芊红慢慢走过去,将仍然温暖柔软的猫尸从树枝上解下。然後,从怀中掏出柄锋利小刀。

她很害怕,手在不停的发抖,泪水也不可抑止的从眼内涌现……但为了阿紫,这件事非做不可。

芊红笨拙的将小刀插入猫尸的肚子,然後向下划。因为没有经验,弄得满手满袖鲜血。

正在这时,她忽然听到院墙外传来一声尖叫。

然後,是女子慌乱离开的细碎脚步声。

“谁?!谁在那里?!”芊红听到这动静,什麽也顾不得了,提著猫尸便声音的方向冲去。

只来得及看到,一个丫头离开的隐约背影。

却来不及追,已是走得远了。

芊红顿了顿足,知道行迹事情已经败露。

但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在众人赶到之前,让阿紫自由。

至於以後的事情,只有等到以後再说。

核对完昨日的账目,丽娘斜斜靠在屋内的锦榻之上,懒懒卧著,从婢女手中接过盏雪燕粥。

刚要凑到唇边轻呷,却只见派去查看芊红的丫头,神色慌乱的小跑进屋,扑通一声朝丽娘跪下,全身都在发著抖:“夫人!小小……小姐,小姐是妖怪啊!”

“小姐怎会是妖怪?你怎麽说话的?!”丽娘听她这般说亲生女儿,不由得勃然大怒。

一扬手,将那盏雪燕粥掷在丫头脚边,打得粉碎,发出砰然巨响,溅湿了丫头半幅石榴裙。

丫头被这巨响一震,陡然从混乱中清醒明白过来,连忙向主母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一直跟著小姐……看著她,去了那个废院子,把小咪在树上吊死了,还剖开小咪的肚子,弄得满手都是血……我看小姐,八成是中了邪,被什麽附了身……”

丽娘瞪了那丫头片刻後,头脑渐渐冷静。

这丫头是她一手使出来的,平素也是最知进退、懂礼数的一个。她不可能,在自己面前撒谎……特别是,这种听起来相当拙劣,而且毫不讨好的谎。

回想近半年来,芊红的形容,也的确是无故消瘦憔悴。而夏生初进家门,也曾说过芊红被妖物缠身……说起来,这些话,并非无迹可寻。

沈吟片刻後,丽娘站起身,望了望在场的几名婢女,沈声道:“现在,你们几个跟我去废屋……小姐这事,若有半点声张,仔细你们的皮!”

几名婢女连忙应了,跟在丽娘身後。

丽娘行至屋门口,又想起些什麽,转过身来,望向随侍的一名婢女:“你去把夏生唤来……不要多说,就说我找他有事。”

芊红半月後就要出嫁,纵然真的是被附了身,也不宜对外流露半点消息。

既是这样,就最好不要在外面寻和尚道士之流来驱鬼。

幸好,柳府里还有个,懂得画符、观人气色的柳夏生。这些个月的相处,丽娘已经很了解他软弱顺从、容易受人摆布操纵的性格。

她有把握,如果是他的话,就绝对不会泄露出去。

地面上,用来封印的八封阵已被打散,手脚处的铁锁链也被芊红解开。阿紫渐渐觉得精神好了些,於是坐起身,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匆匆的脚步声自阶梯而下,接著是芊红焦急的声音传来:“阿紫、阿紫!”

“怎麽了?”

阿紫睁开眼,看到芊红鬓发蓬乱,青葱十指和长袖上,全是半凝固的血渍。她手中提著一条已经开膛的肥大猫尸,碎步小跑到阿紫身旁,慌乱急切道:“我、我……划开它的肚皮後,就不知道该怎麽办了。还有,我杀猫的时候,被人看见了!”

“真是麻烦……”阿紫听完後皱了皱眉头,向芊红伸出手,“把它给我。”

接过余温尚存的猫尸,阿紫深深吸了口气,聚集起残存的妖力,伸出右手,指甲陡长,锐利如刀。

只见阿紫锋利而菲薄的指甲,插入了猫皮与筋肉的间隙,似毫无阻碍般苏苏游走。

不一会儿,就见猫皮与猫身分离。阿紫将红通通的猫尸抛开,手中,只剩下张沾著血丝的雪白猫皮。

芊红只觉眼前一花,就见阿紫已非赤裸,而是穿上了件雪白绸纺、领口袖口镶毛的冬衣。

“小姐,多谢你救命之恩。”阿紫站起身,朝芊红深深一躬,脸色惨白如纸,“此事既败,我走之後,你一定会有麻烦……但阿紫此番自顾不暇,帮不得小姐了。小姐保重。”

说完,正欲离去,却见芊红一把将他抓住:“阿紫,明天就是你的天劫……你该怎麽办?不如,我和你一起走,再也不要回来!”

阿紫愣了片刻,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抚上芊红面颊:“小姐,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你和杨家三郎是命定的姻缘,逃也逃不了。阿紫是妖,只是想借小姐富贵命格避天劫……我们没有结果。”

“再说,阿紫妖力已散,自保尚且艰难,更没办法带小姐走。”

“那你的天劫……该怎麽办?”芊红望著他,慢慢松开手,泪水若断线的珍珠滑落,喃喃道。

芊红已经知道被骗,却没有丝毫怨悔憎恨,只是担心著阿紫的安危。阿紫心中,也不是丝毫没有触动。

“还有半天时间……运气好的话,或者可以再找到助我避天劫的人……就是运气不好,说不定也可以靠自己捱过去。”阿紫俯下身子,轻轻吻了她的额头,“小姐……对不起。”

话音嫋嫋尤在耳边,芊红只觉面前一阵冷风拂过。

妖狐已无踪迹。

夏生原以为能够和宝璃一起,安安稳稳消磨掉整个下午的时光。

谁料到,泡好的碧螺春尚烫手,就看见丽娘房里的一名丫头脚步匆忙的踏进小院,高声喊着:“少爷!少爷!”

夏生听到这声唤,不由得错愕片刻,随即苦笑了一下。

他在柳家,不被丽娘承认,向来饱受轻视慢待。在银楼时自不必说,纵是家中下人,遇见他时虽不至直呼姓名,也是模糊带过,从没有人唤过他“少爷”。

所以乍一听闻,难免错愕。

丽娘身边的人,自是不能怠慢。夏生连忙放下手中茶盏,和宝璃一起从屋内迎出。

“少爷,夫人唤你过去。”丫头走到夏生对面,朝他福了福,擦擦额头上细细香汗。

“不知夫人唤相公有何事?”宝璃轻轻皱了下眉头,开口询问。

“夫人有事要和少爷商量……少夫人,不方便知道。”宝璃和这丫头曾同为服侍丽娘的婢女,如今她虽称宝璃一声“少夫人”,言语间却全无敬意。

宝璃性情虽是个温柔和顺的,遇此情形,也难免觉得尴尬羞愤。她被这一句抢白,脸顿时通红,遮遮掩掩的垂下眼帘。

夏生看出她心事,怕话说得越多越糟,连忙上前对那丫头道:“我这就随你去。”

说完,又轻轻捏了下宝璃的手,要她放宽心。与此同时,胸口不禁微酸。

宝璃会遭到这种情形,到底,也是因为自己的关系。

假如自己这个“少爷”稍微名副其实的话,宝璃又怎会被下人看轻?

虽说这场姻缘,不由他半点做主……但宝璃既是成了他的妻,他就要负责到底。

但,她竟连起码的尊严也无法拥有。

如果能够放下柳府的一切,切断所有的亲缘羁绊,过着单纯的生活,哪怕是打柴耕田,也比现在快活得多吧。

但是,他是柳夏生。背负了太多沉重责任、礼法伦常的柳夏生。

所以,他甚至无从选择。

夏生随着那丫头,在偌大的柳府内,急匆匆行走。

当发现行进的路线,是朝向封印阿紫的废屋时,夏生的心开始一点点下沉。

发生了什么事?阿紫,被人发现了吗?

那样的话……自己该怎么向大娘和爹爹解释?如果说出阿紫是诱惑芊红的妖狐,并拿出证据的话,他们一定会杀了阿紫……

但如果不说的话,又拿什么解释,一个大活人被锁在地窖中?

不愿看着他死,但又不能放他……究竟,该拿他怎么办?

夏生在极度的忐忑和担心之中,与那丫头一起来到了废屋前。那里,丽娘和几名丫头已经在等待。

见夏生来了,丽娘急忙迎上去,含泪握住了他的手:“夏生,现在只有你才能救芊红了!”

夏生被她突如其来的话,和从未有过的亲昵态度,弄得有些无措,嗫嚅着试探道:“大、大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芊红像是中了邪,被这屋里的鬼魂附了身……她就在这屋里的地窖内。夏生,请你务必救救她!”丽娘几乎声泪俱下。

“大娘……你们,都还没进去过吗?”夏生小心翼翼询问。

丽娘和丫头们都点点头。

夏生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废屋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鬼魂,也就更没有所谓附身之说。

想必,只是芊红发现了阿紫的所在,与他在这里相会。

但阿紫的皮已被自己烧掉,离了地窖便无法活命,她绝对放不走阿紫。

纵是把芊红带出来,她也应该不会泄露阿紫的存在……这样,只要把事情全部推给鬼魂作崇,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请大娘稍候,我这就去带妹子出来。”想到这里,夏生朝丽娘拱手一躬,便转身,想要向地窖的入口方向走去。

谁知,还未抬步,就看见芊红提着一盏琉璃灯,从地窖处爬了上来,慢慢走到丽娘和夏生面前。

她身形消瘦,眼眸深黑,穿着白绫的袄儿,火红色罗裙,袖口和手上沾满鲜血。

风吹过,只见裙袂飘飘,真若奈何桥上徘徊魂魄。

“娘,我谁也不要嫁。”芊红在丽娘对面站定了,眼神飘渺的幽幽一笑,“还有……我要离开这里,不做柳家的女儿了。”

“你这孩子,究竟在说什么?!”丽娘听她说出这番话,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一把抱住女儿,揉进怀中,“敢是中了邪,胡言乱语么?”

“他需要我,却不能到这里来……所以,我要去找他。”芊红慢慢摇头,唇边勾起个浅浅笑容,“我要和他,在一起。”

“夏生、夏生!”丽娘求助的望向一旁的夏生。

“妹子这是邪气冲了……需要回去好好将养。”夏生别无它法,只有硬着头皮撒谎。

丽娘却立即信了,连忙差人扶住芊红,和夏生一起朝芊红的住所慌乱而行。

芊红的闺房中,夏生在丽娘期待的目光下,洒了符水贴了符咒后,便匆匆离开柳府。

从芊红断断续续的话语中,他已经清楚,明日就是阿紫的天劫。而阿紫,已不在地窖中。

阿紫是会害人的妖孽……这件事,再明白不过了。但,一想到他有可能在雷霆怒火下魂飞魄散,就说不出的难过揪心。

为何要逃?即使是被封印千百年,总有自由的一天,好过顷刻就要面对失去魂魄的危险。

如果阿紫真的形魂皆灭……

无论如何,一定要把阿紫在明天之前带回来,再度封印。

夏生雇了马车,让车夫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苏州城内清虚观。日头微微西斜时,他已经踏上了清虚观的青石阶,看到了供养着三清的大殿上,缭绕升腾的烟雾。

手心开始微微出汗。不是万不得以,他绝对不会来到这里,求那个人。

殿前剪完烛花的半百老道,看到了朝这边走过来的夏生,笑着迎过来:“请问施主是进香,还是布施?”

“我是青城山三清观,裴道长的俗家弟子。”夏生朝老道深深一躬,“敢问钟道长可在?”

“贫道正是。贵客到访,真是难得。”老道拈须哈哈一笑,引夏生进入清虚观,走向待客小筑,“自被青城山驱逐至此,已有三十年岁月……是裴老道,让你来见我的么?”

“不是……是在下,有一事相求。”来到由竹子搭成的小筑内,夏生盘膝,与这钟姓道士面对面坐下,讷讷的看着竹案上,飘着袅袅热气的香茶。

这钟姓道士,之所以会在三十年前被青城山逐出,是因为他所修道法,为正道所不能容。

用死去孩童骨髓炼法器、用妇人经血画镇妖符……而且屡教不改,终令人忍无可忍。

“哦,是这样。”老道低声道,神情有刹那的惆怅,“我却是很想念师兄弟们的……怎奈,他们就容不下我。”

随即,又激动起来,一拍竹案:“什么正道玄法?全是狗屁!所谓道术,只要能够勇猛精进,强大有效,管它用什么方法得来!反正,一样是除妖助人,一样是为人所用!”

夏生有求于他。虽心里不敢苟同,表面上却隐忍不发。

“你可是,为了那只妖狐而来。”过了片刻,老道平静下来,忽然开口。

“……正是。”夏生虽知道他本领神通,却还是微微诧异。

“哦,是我养的小鬼,刚刚跟我说的。”老道笑了笑,一个榛子般大小、血红的头颅在他肩膀处怯生生探出,“你和那妖狐的事,我已知晓。”

夏生想起他和阿紫从前的那些难堪事,也被这老道全部知晓,不禁垂下头,脸红到了耳根。

“我知道,你是被逼。”老道了然的拍拍夏生肩头,笑道,“这妖狐虽可恶,却为你失去一目……不过,你既然求到我这里,我也要些报偿才好。”

“道长需要何物,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呈给道长。”夏生抬起头,连忙应承。

“我要那只妖狐。”老道说着话,原本慈祥的面容渐渐扭曲,混浊的眼睛里忽然闪出贪婪的光,“我向来所见管狐使,皆只是平常狐狸或猫狗炼成……如果,用能够修成人形的狐精炼成管狐使,供我驱使,不知该是如何强大厉害。”

夏生握着茶杯的手,不由得抖了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了他的手背上。

所谓管狐使,是邪术的一种。那是种用极残忍的方法将动物杀死,然后驱使动物魂魄的邪术。

“对不起,道长……恕我难以从命。”夏生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准备离去,同时开始后悔来求这老道。

这钟姓道士果然如裴师父所说,是奸邪之辈……怪只怪,自己被蒙了心,居然来求他。

老道却飞快的伸出手,一把抓住夏生的腕狞笑:“今天你既是求到我头上,这事情不让我帮都不成!那报酬,更是容不得你不给!”

夏生用力甩掉老道的手,拔足向外跑去。

身后,却尤自传来老道的声音:“天地万物,皆为人所生,皆应为人所用。夏生,再好好想想你死去的孩子,他再去害人的话……”

夏生的心忽然冷了,慢慢停下脚步。

还有选择吗?不,从阿紫杀死那无辜的孩子开始,就再也不能选择。

“莫非……你是恋上了他?”老道走到夏生身后,忽然开口。

“没有!我绝对没有!”夏生转过身,大声否认后,艰难的点点头,“好……这件事,就随道长的意。”

阿紫害了芊红,害了他的孩子,害了他。

他怎会恋着那妖狐……永远永远,都不可能。

再说……纵是被炼成管狐使,在驱使人死去之后,魂魄便可自由,再入轮回。

钟老道年过半百,离寿终正寝,也不过几十年。

总好过,在天劫中魂飞魄散,永远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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