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已经是第二次站在豪华的布兰姆宫中了,但沃克仍然对这里奢靡与脱离现实的氛围感到不惯。他一直拘束地站在场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端在手里的威士忌也几乎完全没有喝过。
始终陪在他身旁的威尔希尔仍是一派如鱼得水的悠然,他态度高雅地不时和过来打招呼的贵族们攀谈,又陆续取些酒或点心给沃克,怕他会因为格格不入而感到寂寞。
侯爵的呵护态度让在场的贵族小姐们对沃克更加注意,在她们的想象中能让家世显赫的威尔希尔侯爵如此尽心服侍的人必然地位崇高。沃克那张在上流社会中不多见的野性脸庞与强壮身材更是为他的神秘增添了几分吸引力,以至苏格兰人和侯爵站里的僻静角落已经成为最受全场女士注目的地方之一。
今晚的舞会名义上是为了庆祝卡罗琳公主的十九岁生日,实际上是摄政王为爱女压惊而举办,同时又带有平息因公主骤然消失数月而四起的谣言的目的——正因如此,摄政王几乎邀请了全伦敦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士,现场衣香鬓影,异常热闹。
舞会在公主盛装驾临时到达了高潮——公主身穿淡紫色、缀满钻石与珍珠的华贵礼服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下旋转长梯,发髻上的钻石皇冠闪闪生辉,沃克几乎认不出这就是那个靠在自己肩头哭泣的孱弱少女。
『威尔希尔侯爵、瑞贝朗先生,欢迎你们光临我的舞会。』在全场的注目下,卡罗琳以公主的优雅走向威尔希尔和沃克,用富于抑扬顿挫的标准口音表达着欢迎之意。
全场的小声议论顿时不绝于耳——出身高贵的威尔希尔也就罢了,然而以公主的尊贵却主动向沃克这样一个陌生的男人致意,不由让所有人都愈加猜测起沃克的真实身份。
沃克紧张得手都有些抖了,幸好侯爵及时为他拿下手中的酒杯才让他不至于把酒洒在身上。公主优雅地向他伸出手,沃克忙学着威尔希尔的样子在那只戴着蕾丝手套的玉手上轻轻吻了一下,直起腰时他的脸涨得通红,连威尔希尔对他狠狠翻了翻白眼都没有注意。
『这次小女重病,完全要感激威尔希尔侯爵与这位沃克?瑞贝朗先生才能康复,为了感谢两位,我将名下的大橡树庄园赠送给威尔希尔侯爵,并以陛下之名授予沃克?瑞贝朗先生骑士称号。』摄政王大声宣布道,沃克惊得呆住了。
眼看着众人围过来纷纷道贺,表示着羡慕之情——大橡树庄园是摄政王名下最大的庄园之一,土地丰硕而雇农众多,足以为威尔希尔家族的丰厚财产作一锦上添花;而骑士头衔虽说并不显赫,但由摄政王亲自保荐,足可见沃克未来的前程必然无虞。
骤然而来的荣耀让沃克几乎头晕目眩,当威尔希尔因与公主共舞而不得不离开他后,苏格兰人决定离开挤满人的宴会厅,以摆脱掉那些不断过来与他攀谈想巴结上侯爵的人们。
与喧闹的宴会厅不同,布兰姆宫的花园要显得宁静许多。草坪周围的花丛在月光下轻轻摇曳,沃克选了宴会厅露台下方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坐下,遥望着露台的雪白大理石扶栏发着呆。
『……威尔希尔这下可了不得啦……』
大概十数分钟后,两个年轻的贵族端着酒一起走上露台。他们显然没有注意坐在下面的沃克,两个人借着酒劲一起谈论着今夜的焦点人物。
『那是当然……巴结上了摄政王,威尔希尔家这下可吃喝不愁了。』话语中揉和着浓浓的嫉妒。
『听说摄政王还想把女儿嫁给他呢……他倒挺会计算的,这下送给他的橡树园可以计入陪嫁里啦。』
『侯爵长得又漂亮,什么时候摄政王腻了图拉姆,还可以向女儿借借女婿呢!』
『哈哈哈哈哈……』两个人一起邪笑起来——大概是喝多了吧,如此大胆的话竟也敢在公众谈论。
沃克却听得呆了,回想摄政王的极度礼遇又想起公主面对威尔希尔时那羞人答答的表情,顿时觉得心里像倒翻了五味瓶,酸和苦一齐涌上来,让他几乎连移动身体也不能了。
『沃克,你在哪?』熟悉的呼唤让沃克一下僵直了身体,也让那两个贵族及时住了嘴,两人面面相觑之后迅速离开了露台,正与推开门走出宴会厅的威尔希尔打了个照面。
『沃克?』
侯爵神态有些焦急,沃克却只敢在两人进屋之后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乱跑?我找了你好久……』看到完好无损的他,威尔希尔显然松了一口气,走过来轻轻揽住他。
『里面太闷了……』沃克模模糊糊地解释着,心里想着要怎么问他与公主的婚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别扭地沉默着。
『我马上去向摄政王告辞,我们回家去……今晚我要好好……』侯爵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沃克一下子脸红了,狠狠挣开了他。
威尔希尔果真说到做到,不顾自己主客的身份提前告辞,带着沃克回到了位于莱希克广场的寓所。
『我还是住那幢小楼吧……』看威尔希尔又想把自己带到他的房间,沃克忙挣开了他的手——今夜他实在不想再和侯爵缠绵,他需要好好想一想自己与侯爵的关系究竟该何去何从。
望着管家富林眈眈而视的眼神,威尔希尔也实在不便于与沃克当众争执,只好眼看着沃克收拾了简单的衣物,在管家的陪同下往后园去了。
『瑞贝朗先生,这里每天都有人打扫,很干净,请您放心居住。』富林的态度要比从前好许多,言词里也带了一份恭敬的意味。
『那真是谢谢您了。』沃克置身于这熟悉的地方,心中忍不住百感交集。
目送管家离去后,他在床边坐了下来,想了半晌却千头万绪什么都没理清楚,只好放弃地脱了衣服钻进被子。
由他去吧——如果侯爵要和公主结婚自己就离开,随便在伦敦找个工作生活下去,实在不行就回史东赫文好了。
心里有一点隐隐的痛,虽然早有预感这样的关系不会长久,不管侯爵的甜言蜜语说得如何动听,他毕竟是个贵族,需要继承人——而这是自己无法带给他的,更何况还有与公主结合所带来的巨大政治和经济利益。
就这样在床上辗转着,沃克始终没有入睡,心里渐渐焦躁起来。
笃笃笃——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沃克不假思索地披衣下床开了门,仅着睡袍的侯爵迅速闪身走了进来。
『这个富林,啰啰嗦嗦地缠着我没完,害我到现在才能过来。』侯爵抱怨着,彷佛半夜进入别人的房间理所当然。
『喂,你还站着干吗?快脱了衣服进来。』侯爵把睡袍飞甩在地毯上,就这样光溜溜地钻进了被子,又招呼沃克。
实在有点受不了侯爵的毫无廉耻,沃克是上床不好、站着也不好,只能这么看着他发愣。
『哎呀,又怎么啦?是不是富林说了什么?』可能发觉沃克有点不同寻常,侯爵的表情微微变了。
『没有,怎么可能。毕竟我是你的客人不是吗?』沃克可不想连累那个还满有趣的管家,忙替他辩白道。
『那还不快点过来,我这里都等得不耐烦了!』侯爵恬不知耻地指了指自己已经完全勃起的下半身,一把扯过了沃克,让他倒在自己身上,一只手就解开了他的睡衣带子。
『宝贝,想死你了!』在赤裸相触的刹那,侯爵欢呼了一声,一边把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来的润滑剂涂入苏格兰人的后庭,又抱着他翻了个身,就着压住沃克的姿势开始缓慢地进入。
感觉异物慢慢侵入自己的身体,苏格兰人忍不住闷哼了声。在清醒时无法问出口的问题一下子冲出了口。
『……听说,你要和公主订婚了,是真的么?』
侯爵在苏格兰人身上呆住了,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一边继续进行进入的工作,一边用不在意的语气道:『你听谁说的?难道你今天不想和我同床就是因为这个?』
沃克咬了咬下唇,他也不想在这种时间问威尔希尔这种问题,但他无法在什么都被蒙在鼓里的情况下仍然若无其事地假装一个甜蜜的情人——他做不到。
作为男人却心甘情愿地被另一个男人所拥抱,他觉得自己已经够下贱了。要是威尔希尔再连基本的尊重都不给他的话,他怕自己会没有勇气再面对任何人。
『别人都这么说,有这回事吗?如果是真的话,请你现在就滚出我的身体。』沃克相信自己的表情足够严肃,但是不假思索的后果却是冲口而出了奇怪的话。
侯爵一下子哈哈大笑起来,非但没有从他体内抽离,反而更深更用力地插了进去。
『沃克baby,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么可爱吗?哎呦,笑死我了……哪个乱嚼舌根的?老家伙是提过这事,可是他的女儿……』威尔希尔咂咂舌头,一边努力做着活塞运动,『哪里有我心爱的沃克这么成熟性感、结实——又——紧……哎呀!』
被沃克狠狠一脚蹬在小腹上,侯爵痛叫一声,失禁地将欲望全数泻入了苏格兰人体内。
笑着将自己抽离男人的体内,侯爵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他凝视着沃克那因为欲望而痛楚而迷离的表情,慢慢将一个绵长而湿热的吻印在他的唇上。
『沃克,我爱你!』威尔希尔呢喃着,慢慢收紧了拥住男人的手臂……
当窗外的霞光照入小楼时,沃克是在侯爵的臂弯中醒来的。抚摸着眼前男人白皙的皮肤和下巴上微微冒出的青色胡渣,他的心里泛起一阵阵异样的感觉——无法言喻、既酸且甜,让他的心一阵阵抽搐又迅速跳动。
这就是所谓「爱」的感觉吗?沃克实在搞不清楚,他只知道,这辈子……要他脱离这个男人恐怕是太难太难了。
『嗯……』侯爵呻吟了一声,慢慢睁开了那双美得难以形容的绿色眼睛。
甚至没有完全清醒,他就狠狠抓住了苏格兰人,印上了长长一吻,然后在两人都几乎透不过气的时候才放开了他。
『早安。』侯爵微笑起来,居然有一种小男孩的纯真与可爱。
沃克被他看得脸都红了——他们仍完全赤裸的贴合着,他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侯爵清晨的生理反应。
『沃克心肝,你太可爱啦!我们再来一次……』
侯爵又黏了上来,实在缠不过他的沃克只好任他压在自己背上,慢慢将性器插入还残留着昨晚情事余韵的地方。
感觉到侯爵已顶入自己体内的深处,苏格兰人不由摒住呼吸,开始等待下一秒犹如狂风骤雨般的行动。
门外传来的敲门声却让两人瞬间僵在了尴尬的体位上。
『瑞贝朗先生,您在吗?我可以进来吗?』是富林的声音。也许是等了半天也没人回答吧,他似乎准备径自进入。
『我在,但现在不太方便,你可以过一会再来吗?』要万分辛苦才能忍住体内的异物感说出话来,沃克怀疑自己的脸已经红得像煮过一样了。
『对不起,我也觉得这么早打搅您不太合适,可是……您有一位客人……』管家的声音似乎也万分为难,可见这位客人是他得罪不起的。
『沃克,是我。』门外清脆的女声让两人顿时慌乱起来,沃克挣扎着想从侯爵剩下离开,却被威尔希尔死死压住又动弹不得——那发音娇嫩高贵,赫然竟是卡罗琳公主。
『公……公主?』沃克实在想不出高贵的公主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是的,是卡罗琳。』她似乎又低声交待了什么,两人听到离去的脚步声,那是富林。
『我可以进来吗?』
『啊……我……我现在不方便,您能不能过会再来?』沃克拼命想从侯爵身下挣脱,侯爵却使坏地更用力捅向他身体的深处,苏格兰人急得气都喘不过来了,却被体内的性器搅得全身又酥又软,一点抵抗的力气都拿不出来。
『那,那我就在门外说了……』卡罗琳的声音有一份少女的羞怯,听来益发动人。
『父亲昨晚和我谈话,他说……希望我能嫁给威尔希尔侯爵……』屋内的两人瞬间愣住了,侯爵也停止了动作,仰身向门外望去,『可是……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侯爵……我听说他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整天钻在女人堆里,我绝对不嫁给他。』
可惜现在看不见威尔希尔的表情,否则肯定很精彩——要不是情势太过诡异,沃克真怕自己会当场笑出声来,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维持着沉默,继续听门外的少女述说。
『从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对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你褐色的皮肤、还有那双善良的眼睛、强壮的双手……瑞贝朗先生,你对我那么温柔……我,容我不知耻地承认,我对你已经一见钟情了……』
公主的话简直像在屋里投下了一个重磅炸弹,沃克和威尔希尔一下子被炸愣了,呆在了当场。
『我……要是父亲这次一定要我嫁给侯爵,瑞贝朗先生,你能带我走吗?我知道你是苏格兰人,带我到苏格兰去吧!求你了,我会做个好妻子的。』公主的声音如梦似幻,要不是沃克现在还被威尔希尔压在身下,只怕也无法抵挡这样美丽高贵的少女用这样温婉的语调提出的请求。
『拒绝她,让她走!』侯爵看沃克完全傻掉了,俯下身轻轻在他耳边耳语道,又摇动胯下似在催促他行动。
沃克如梦初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而正常:『对不起,公主殿下,我们是不可能的。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抱歉,真得很抱歉。』
感觉侯爵的双手搂过自己的胸前,苏格兰人摇了摇头——他放弃了全英格兰最让人梦寐以求的女人,但他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公主沉默了很久,才用低低的声音道:『那么……能不能让我再看你一眼……瑞贝朗先生,请你开一下门好吗?』
沃克顿时全身僵硬了一下,半晌才道,『对不起,我现在真的不方便。』岂止是不方便,沃克真怕自己开了门反而会让公主吓得晕过去。
又是好一阵沉默。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祝你幸福……』公主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让沃克有些不忍。
脚步声渐去渐远,侯爵忽然在苏格兰人背上『呵呵』笑出声来。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吗?』沃克想把侯爵从自己身上推下来,却被他牢牢抱住,又牵动了体内的性器,让他顿时浑身一软,只能任凭他动作。
『这个公主……』当中停顿了一段时间,只有让威尔希尔似乎抽插得更勇猛了,『一天到晚找男人私奔。下一次可别指望我再去找她了!』
沃克显然对公主被这样贬低感到不满,他嘟囔道:『别把公主说成这么过分的女人,是不是别人说你是花花公子你才这么不高兴……』
『是啊。』侯爵的脸皮一向厚,『居然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就算她是英国女王我也饶不了她。』
『你这人……嗯……啊……』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在侯爵刻意的进攻之下全然变成了呻吟。
侯爵显然很满意苏格兰人的反应,仍然不屈不挠:『还有,你刚才对公主说有喜欢的人了,是指我吗?』
『你?谁说是你?』虽然身体里面充满着威尔希尔,沃克嘴上却一点也不放松,『那是说我家乡的玛丽……』
『不承认?那就再战三百回合!』显然侯爵在仗势「做」人了。
清晨的小楼,春色无边。
尾声
后来,侯爵真的见到了沃克家乡的玛丽。
在威尔希尔的坚持之下,沃克和他一起搬回了史东赫文堡定居——据侯爵说是为了更好地经营祖业,另外还有乡间空气较好的缘故,但沃克始终非常怀疑这是他阻止自己与公主碰面的手段。
离开了伦敦繁华的生活,侯爵似乎恢复了天性中的明朗活泼,他整天拖着沃克,还有玛丽——那是沃克邻居年方九岁的小女孩,一起在乡间游逛。或是狩猎,或是骑马,两人过着神仙般逍遥的生活。
摄政王也好几次派人来请威尔希尔回伦敦议事,都被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沃克其实并不是太希望与侯爵一起在史东赫文堡住——因为侯爵总是整天黏着自己,他怕总有一天会被家人识破自己与他的关系,到那时,风言风语不知又该如何流传……
但是现在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了。威尔希尔将自己的父母安置在城堡附近的小别墅内,弟妹们也都被送去上学或是安排在城堡里工作,一家人安居乐业,再也不必为贫困烦恼——这样的生活已是一年前自己所不敢想象的天堂,是威尔希尔将这一切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手心上。
他们的爱没有停留在那一段短暂的旅程里,而是延续到了整个人生的旅途,他们终身都将是对方最心爱的旅伴,直到这无尽的轮回终止的那一天为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