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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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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的是他的心。”

唐苏颐拧了眉,两人这样互相揣测着,之后又闲扯了好一会,直到暮色渐浓,祝卿卿说她得早点回去,既为人妻,将为人母,总得像样点。

——我怀上小宝宝了。

——我要的是他的心。

唐苏颐坐在凉亭里,夏日的晚风徐徐吹来,他想着刚才祝卿卿说的话,对着半沉入山的太阳发了很久的呆。

久到让他恍惚觉得与令景然之前的种种纠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祝卿卿端着一碗莲子羹进屋时令景然正在案前写字,见她笑脸迎上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亲自下的厨,你尝尝看?”祝卿卿将碗递过去。

“辛苦了,”令景然结果来浅尝几口,“味道挺好。”

“都是夫妻了还说什么辛苦不辛苦,你喜欢吃我下次再做。”祝卿卿眼睛扫过桌上的文案,只写了一行字,便忍不住轻声念出来,“百般情意皆是笑——”

令景然抬眼看她,“嗯?”

“无妨吧?这也不算是偷看。”祝卿卿凑近了些,“可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令景然摇头。

祝卿卿说,“断肠不是最难熬。”

见令景然一怔,祝卿卿笑了笑,“恐怕,说的是唐苏颐吧?”

“……”

“你不说,我来替你说,”祝卿卿心中越是难过,语气就越是平静,说给令景然听,也是说给自己听,“你娶我,是因为不想将谋反的事牵扯上他,不杀我,是因为我是他的青梅竹马,不碰我,是因为你喜欢他。”

令景然却不惊讶,只道,“与你何干?”

“我说过多少次了,”祝卿卿不见怒意,“我们不是夫妻么。”

“你瞒得住吗?”令景然就这么一句话,直直戳进祝卿卿的心坎。

祝卿卿木然的呆在那里,才缓缓说,“瞒得久了,就是真的了,可是你,连瞒我都不肯。”

对话到此为止,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祝卿卿不愿走,她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人,心想自己到底喜欢这个男人哪一点,对方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可为什么她还要等他,等他爱她,就像一个笑话。

祝卿卿宁愿相信那是一个笑话,也不愿意承认那是用来安慰自己的谎话。

“一个个的都是这样,”她静静道,“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虽是对祝卿卿无半点男女之情,听得她这般心酸言语心里也难免心生愧疚,便起身欲走,半个身子踏出了门槛却又被祝卿卿叫住。

“令景然,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能不能不谋反。”

令景然想祝卿卿根本就不明白,他只为杀了皇帝,而对谋反无任何兴趣,思忖须臾,懒得去解释。

“若我为你而死,你……会不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怀念?”

令景然没再接话,殊不知等他走后祝卿卿将那碗晶莹剔透的银耳莲子羹端起来舀了几口吃,再一点点的尽数倒掉,摔碎了那只碗。

翌日就出了事。

令景然最后见到的是祝卿卿冰冷的尸体。

一旁的公公脸色凝重的说,“好大的胆子,竟然想谋杀皇上。”

直到听完事情的原委,他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已经变成一具冰冷死尸的女子是怀着怎样悲凉的心情背着他偷偷求人带她入宫见皇上的。

脑海中莫名就闪过二十年前的那段回忆,他想起当年母亲临死的样子,再看到眼下祝卿卿躺在自己的脚边,都是面容姣好的女子,却又心甘情愿的赴死,令景然愣在原地,心口无端的绞痛起来,而每一分疼痛,更是提醒着他无法逃避眼前的现实,令景然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是有心跳的,痛着也好,否则都快忘了自己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可以进来,等着我。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拜堂成亲了,今后还有那么长的时间,我可以等。

谁知这一等,就耗尽了一生。

“防不胜防,没想到令太保的夫人居然有这等野心。”

“区区一个女子,恐怕除了她还有别的人在唆使吧?”

“莫名其妙就来见皇上,亏得侍卫们发现端倪,不然那刀子可就直接刺向皇上了,要不是因为龙体无恙,她还能保个全尸送回来?”

“怎么?令太保不说话,那就跟奴才我去皇上面前说吧。”

那尖细的嗓子在说个没完,令景然扶起祝卿卿的尸体,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抱歉。”

抱歉娶了她过门,最后还是害了她。

也抱歉自己始终无法爱上她,到死都不能。

“怎么着?咱们这就走吧?”公公催促道。

令景然想着要马上离开这里,他要是真去见了皇上,今后哪还有机会取那狗皇帝的性命。

“公公,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反应不及,地上的尸体就又多了一具,令景然扛起祝卿卿的尸体就飞快的离开了府邸,那句没有情绪的“求你去死”也消失在空气中。

令景然在坟前沉默的站着。

他把祝卿卿葬在这荒郊野岭,其实不应该还停留在这里的,恐怕这个时候皇上早已经派人在全城搜查他的下落。

手上衣服上甚至脸上都沾了泥土,令景然不以为意,静静的立在这小小的坟堆前,荒凉野外,只剩下他一人和一堆黄土面面相觑,偶尔听到几声鸟叫,这会儿也觉得像是空旷的悲鸣。

祝卿卿下定决心去为自己刺杀皇上的时候,什么样?

她的小计谋被发现后,什么样?

以致于最后反被处死,又是什么样?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嘴角含笑却已经冰冷僵硬的脸,令景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笑容,明明在新婚之夜还哭成个泪人似的祝卿卿,为何还笑得这般惬意。

曾经的雪夜与如今的夏暮重叠交织,除了无能为力的惆怅与后悔莫及的感慨还唤起一些别的情绪,令景然的眼眶有些发涩,闭眼又睁开,竟然是哭了。

这都是上辈子欠的吧,还不清。

有风拂过耳边,他终于想起来,那天祝卿卿不紧不慢的告诉他百般情意皆是笑的下一句。

“好一个断肠不是最难熬。”

[十九]

躲在山中休息了一夜,令景然下了山,就听见车马声混合着人们的喊叫不绝于耳,他马上反应过来,原来是迟礼带兵进了城。

难怪自己能够平静的度过一夜,因为皇上无暇去搜查他,而是在急于剿灭迟礼等反贼。

令景然回头看看身后的青山,倒是依旧宁静安逸,城里此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想到这里,令景然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而下一秒慌乱就占据了脸庞。

回到城内,看见的果然是一片狼藉的景象。

遍地残骸,不少房子都已着火,士卒们已经杀红了眼,就连不少普通老百姓都死在刀下。

以令景然的身手自然是能躲过这些刀光剑影,只是许多店铺的招牌和小摊都倒了,这路上多了不少障碍,走起来费事,令景然谨慎迈着步伐,手心竟沁出一层汗来。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这般急切又无奈的情绪。

也不知道那个祸害现在怎么样了。

唐苏颐,你可得规矩点。

不是没想过被唐苏颐发现自己的秘密后依旧放任不管的后果,可当时若要杀了他或是听信迟礼的建议喂了药给他吃,他下不了手。

令景然就这么一路想着走到了丞相府,门大开着,人似乎已经走光了,其实也该想到发生这种动乱,他们不可能还留在府中等死的,恐怕早就收拾好细软避难去了,令景然走了进去,果真四下无人,准备就此离开时突然听到一阵窸窣。

声源就在不远处,令景然寻着声音找去,在一间卧房门口停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感觉,隔着这么一层房门,他却笃定的相信房里面的人就是唐苏颐。

令景然推开门,房里的窸窣声戛然而止。

他猜对了。

唐苏颐停下收拾东西的手,就这么木然的望向门口的人,令景然站在逆光处,唐苏颐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于是又将头转了回来,盯着手上的包袱,低声说了句,“你来杀我么。”

“嗯。”令景然走上前,眼睛牢牢盯住他,“你乐不乐意把命交给我?”

“自然是不乐意。”

令景然凑近,“那我就不杀你。”

“那我是不是还要跟你说谢不杀之恩?”

“你要是这么做也没关系。”

“令景然,”唐苏颐对上他的眼,一字一句说道,“你真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令景然答得干脆。

“哈……你知道,对,你知道……”唐苏颐来回念叨着这个词,终是控制不住情绪提高了声音,“是你害死了祝卿卿你知不知道!”

“是,我知道。”

“为了谋反不惜利用自己的妻子,甚至连自己未出生的孩子都不顾,”唐苏颐突然贴身上前,头靠在令景然的肩膀,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你这种人为什么还不死?”

令景然还没来得及理解唐苏颐口中“未出生的孩子”这句话,胸口就传来一阵钝痛,这次是真真实实的感觉,他猛的推开唐苏颐,将他手里的刀甩开,好在刺的不深,也未真刺向心脏,看着唐苏颐无所谓的笑了笑,不做任何防备的站在面前,令景然用手捂住伤口,对他道,“恨我了?”

“怎么能不恨。”

“那你就恨着,”令景然蓦地上前抓住唐苏颐的手,“先跟我走。”

“令景然,你没搞错吧?”

“我说跟我走。”

唐苏颐把手抽离,“我如果拒绝呢?”

“你没得选择。”令景然看着他,又重新攥住他的手。

“少来。”

“你想不想知道祝卿卿葬在哪?”

“你……”唐苏颐霎时愣住了,抬眼看了看令景然,终于把头低了下去,“带我走。”

唐苏颐跟在令景然身后,手还被他给抓着,唐苏颐记得那触感,就像很久之前他们去看过的那场烟花,那时也是被令景然这样牵着走向城楼,只是现在,抓在手中的也无非是烟花谢尽后的苍凉。唐苏颐想刚才他要是刺准一点,再刺深一点,看着令景然就这样在面前倒下,看着他死在自己手里,看着他以命抵命,该多好。

中途令景然回过头看了看唐苏颐,只见他像个警觉的小动物马上盯住令景然,一路无话,又走了一段较长的路,终于来到祝卿卿的坟前。

“这儿。”

“看到了。”唐苏颐却并未走近,在不远的地方看着祝卿卿的坟墓,脑海里浮现祝卿卿那张天真烂漫的脸,转眼间却香消玉殒,化为这几尺尘土,唐苏颐低声说,“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会,你走吧。”

令景然未回答,只是走到他身边,接着听见唐苏颐继续道,“我让你滚啊!你有资格在她面前站着么,你看你的那双手,杀了多少人?你恶不恶心,脏不脏啊?”

“对不起。”

“你跟谁说?祝卿卿么,还是跟我说?”唐苏颐垂下头,“若是对祝卿卿说,一万遍都不够,而你对我说,又有什么用。”

“那你觉得如何才好?”那一刻令景然觉得自己这话问得愚蠢,他看着唐苏颐的时候,唐苏颐也看着他,对方什么也没说,突然扬起嘴角笑了,而那眼神里分明在诉说着,令景然,你死不足惜。

“唐苏颐……”

“我杀不了你,恐怕往后也杀不了了,所以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之前种种,权当没发生过。”这话虽绝情,唐苏颐却也说得委婉,用来当做最后的道别是最好不过了。

令景然一言不发,他看着眼前的人,反而觉得这才是小时候遇到的那个嚣张又狂妄的纨绔公子,而之后他们看到的都是彼此最温和的一面,如今撕破了脸,令景然当然难受,他恨不得将唐苏颐搂入怀中揉碎,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占据他,想要他,看他狼狈的落魄的无能为力的在自己身下挣扎,看着他一边哭着求自己停下来一边哑着嗓子要自己狠狠贯穿他。

等到唐苏颐再想开口赶人时,令景然就这样强吻上他的唇。

那一秒唐苏颐脑中顿时变成一片空白,再然后就是本能的推开他,而令景然的手将唐苏颐禁锢的死死的,丝毫不容许他逃开,舌头强势的在口腔里扫荡,挑起唐苏颐的舌头来回舔着,接着一把将唐苏颐推向地上的草堆里,粗暴的扯开他的衣服,用力按着他让他像条狗一样趴着,将半硬的阳物狠狠捅进窄小的菊穴,才插入没多少就听得唐苏颐叫的撕心裂肺,令景然一手搂着唐苏颐的腰,一手抚向前头还垂软的阳物,大力捋动着茎身,感觉它渐渐在自己手中硬了起来,然后又加快在身后的抽插,唐苏颐一边呻吟一边哭,也不清楚是因为身后的痛楚还是心中积郁太久的委屈,而令景然每顶进去一寸,心就痛一分。

苦中作乐,恨中做爱。

唐苏颐哭着哭着就安静了下来,能流的眼泪都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眼睛无端睁着,令景然不曾说话,就连喘息都是极力压制着,两人沉默的进行着一场有性无爱的媾和,徒留憎恨横亘在两人中间,无法逾越,亦无法散去。

待令景然从唐苏颐身体内撤出来时,身下的人已几近虚脱,唐苏颐蜷缩在地上,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令景然上前抱住他也不做任何抵抗,这样一个人,固执的用沉默拒绝着自己,令景然的手抚摸着唐苏颐有些发烫的脸,才发现烧得厉害。

不久前唐苏颐说过那番道别的话后似乎再也找不到任何话题可言,令景然将唐苏颐抱起,道了句“你闭眼睡会儿”就去找可以休息的地方。

城郊小庙,令景然把唐苏颐安置在个稍微干净点的角落,随即起身去外面找药,刚起身又折了回来,蹲下身子犹豫了许久,最后亲了亲他的额头,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令景然忘了现在哪还有药铺开着的,全都逃的逃散的散了,令景然四处寻找都无果,此时已经有传言说迟礼军队已经杀进了皇宫,天下已定,许多人听信这话都赶着去投靠迟礼那方,令景然在心里冷哼一声,因为迟礼曾答应过他皇帝的性命可由他去取,他费尽心思又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要将狗皇帝的人头提到已故的双亲坟前当祭品。

令景然忽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说不出为什么,就觉得心里一下子空了。

今后的路该是怎样,令景然一点也不知道,好像除了报仇,他真的别无所求。

又或许是有的,比如正在小破庙里阖眼休息的那人,令景然抱过,亲过,触碰过,但这又能如何?即使两厢情动,恐怕也为时已晚。如今对方想要斩断彼此的关系,恨不得自己去死。

而他却是真真放不下了。

最后还是在一户空了的民居里找到些常用药材和一些生活用品,令景然想着这也是被他传染了吧,竟然也当起了小偷,想归想,反正也没人,又顺手拿了些没坏的食物出来。

再回到小庙里时唐苏颐已经醒了,脸有些红看样子烧也没退,他就坐在原地发着呆,知道令景然回来了也不做声,好似没看见。

令景然背对着唐苏颐独自生火熬药时,那时唐苏颐的目光其实是落在他身上的。

唐苏颐对什么都是吊儿郎当的态度,从不曾有过现在这般认真的样子,祝卿卿这丫头,若是为了别的负心汉而死,他肯定早就将那人千刀万剐了,可偏偏就是他,偏偏就是这个让自己一度心心念念的令景然,唐苏颐越想越烦,他看着令景然为自己煮药的背影,竟有些鼻子发酸,究竟是为何,一时半刻他也说不清楚。

“唐苏颐,”半晌令景然端着碗药蹲到唐苏颐身边,“喝了。”

“……”唐苏颐难受得紧,头重的犹如千斤,但还是死撑着不吭声。

令景然腾出一只手捏住唐苏颐的下巴,动作强硬可说出的话又像是在哄孩子般温柔,“听话点喝了就不难受了。”

唐苏颐憋红了脸总算将这苦的要命的药给喝下大半碗,喝完后脸色比药更苦,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喝完剩下半碗,只道,“你可知道我是哪里难受。”

“我当然知道,”令景然低下头,轻声道,“我跟你难受的地方一样。”

唐苏颐讪笑几声,“骗谁啊你。”

令景然兀自换了个话题,“迟礼已经带兵进宫了,你这些日子别乱跑。”

“什么意思?”

“他会杀你。”

“那关你什么事,”唐苏颐偏着头故意问,“你不是也要杀我吗?哦,我忘了你们是同伙。”

“病了就少贫点吧。”

唐苏颐还想说,肚子却不安分的叫唤了,令景然顿了顿,拿了东西递给他吃,“吃饱了再杀。”

唐苏颐知道令景然觉得愧对自己所以放低了姿态来对他好,而且也是真没打算对自己怎样,可唐苏颐明白自己终究是无法原谅他的,这就像打开门希望他能进来对方却不理睬,然而不小心将门反锁后那人后悔了,于是门里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中间隔着一扇门怎么也撬不开。

情深无措,进退两难。

也许是太累了,令景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唐苏颐看着身边蹙眉闭眼的人,终是忍不下去捂住嘴巴大哭起来却又丝毫不敢漏出一丁点儿声音。

[二十]

大约挨到三四更的样子,令景然睁开眼,坐了起来。

要说起来他也只睡了一两个时辰,之后全是假寐,夏日多蚊虫,身边的人不安分的动了动,令景然听着唐苏颐平稳的呼吸声,探过手去将他散在颈间的发丝给理开,好凉快点。

等习惯了周围的黑暗后令景然才起身,这是潜进宫里行刺的好时机,完事后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听见皇帝驾鹤的消息。

可刚站起来就被一只手给拉住了。

令景然回头,看见唐苏颐哑着嗓子道,“好难受。”

“哪里不舒服?”令景然又回到身边。

唐苏颐迷迷糊糊的说着,“头痛,全身也痛。”

令景然伸手抚向他的额头,还烫着,暗自后悔自己当时非得强上他,这下大概是受了凉,于是耐着性子安慰道,“不想就不痛了,我去给你煮点药。”

“不想喝。”唐苏颐果真烧坏了头似的,竟像个孩子一般无理取闹起来,“你来给我按按头。”

“……”虽说无奈,令景然还是重新坐下,唐苏颐将头枕在他的腿上,任由他来回按摩着太阳穴。

“太重了,轻一些。”

“嗯。”手上的力度减小了些,又问道,“这样如何?”

“可以。”

其实令景然看他这样是有点小开心的,毕竟前一秒这人还拿着刀刺向自己,而现在大概是因为没睡醒,这闹着别扭撒着娇让令景然觉得莫名宽心。

揉揉捏捏的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躺在腿上的人丝毫不愿再睡,令景然哄道,“快睡吧,一觉醒来病就好了。”

“我又不是小孩,”唐苏颐道,“你把我弄成这样的不该负责?”

“你要怎么负责,”令景然有些焦躁,又不得不应付眼前这位难打发的主,“你别说胡话了好好休息,醒了我就娶你。”

“别扯谎。”

“没扯谎,给我闭眼。”

唐苏颐似笑非笑,“我怎么也睡不着。”

“……”

“真的睡不着。”

“不行。”

“为什么不行,睡意又强迫不来的。”

令景然和他一言一语的打着言语官司,最终还是妥协,“算了,那就别睡了。”

“嗯。”

“……”

“怎么?”

“唐苏颐,你是真醒了还是在梦游。”令景然不放心的问了句。

“不知道。”复又加了句,“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

“哦。”

之后唐苏颐也不多话,就这么枕着令景然的腿,睁着眼四处乱看,目之所及全是一片黑压压的,有些无聊。

而令景然想要推开他却又不知该不该这么做,他恼自己的犹豫,为了这个人,已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了例,这么想着就越发焦急。

“外面有月光。”唐苏颐懒懒开口。

“嗯。”令景然闲闲答了句。

“去外面看看吧?”

“看什么?”

“还有什么,月亮啊。”

“更深露重,你这身子不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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