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8 章

← 返回目录

北方六月,大雨过后,碧空如洗。

我看百里悠,百里悠看景言,景言看我。

“……”

“大叔,您贵庚啊?”

精瘦老兵咧嘴一笑:“五十五。”

“那您呐?”

“快六十了!”另一矮壮老兵回答。

“你们看!”百里悠惊喜道:“有蚯蚓!”

景言凑过去:“真的啊!可能是靠着河边吧。你们想钓鱼吗?”

两个傻瓜手牵手做小朋友郊游状。

“听说有先锋将士出发了呢。”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在干吗啊?”

“嗯……要挖地道?”

“挖到辽军阵营?想出其不意!”

……

不是的!

不是蚯蚓的问题,不是钓鱼的问题,也不是海底隧道的问题!

是我为什么要带领一群老弱病残挖洞的问题!

是我这个天生的领导干部似乎完全被边、缘、化的问题!

“哇!”百里悠扯扯景言:“看到没?铁锹柄被他一把拗断了。”

“哎?”景言握着我的手细看:“怀惜你没事吧?”

没事,我当它是赵瑞岚。

“小晏你去哪儿?”

已经练习过了,现在去拗断本尊。

真的出名了,回头率太高了。

看可以,不要窃笑;窃笑可以,不要私语;私语可以,不要呼朋引伴;呼朋引伴可以,不要跟着我!

赵瑞岚黑衣黑甲,长发束在脑后,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下巴上冒出点胡渣,眼睛亮的像暗夜里的光。要不是一桌子战图和他这副打扮,看其悠闲品茶的样子,真不知道他正在指挥一场动辄数万生死的血战。

见我进帐,他唇角略勾,笑道:“怎么?兴师问罪?”

“哪里。”我神情自若:“来看看将军有什么吩咐。”

“不是吩咐你带领众将士掘坑储粮了吗?”

“是,”我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工程已经正式开始,来向您汇报一下进度。”

“如何?”

我汇报工作:“经众位老当益壮的技术骨干奋勇争先,勤干、苦干、实干,粮坑工程取得重大进展。预计离完成储粮十万斤的目标,乐观估计只需要两百年。”

我管他听不听得懂,我老人家心里有气!

“两百年啊,还可以,不过,是不是稍长了点?”

“哎呀!”我苦恼道:“人手不够啊!这样吧,一百八十年,不能再快了。”

他笑起来,冰冷美丽的眼睛终于透出点柔和,唇上也多了血色。

“那可怎么办呢?我思虑良久,觉着小晏说的句句在理,既要广积粮,入洞方放心啊。”

聪明人装傻最麻烦。

真傻瓜还有点化的可能,装傻的只会顾左右而言他。

我好不容易聚集起一点不屈的傲气,本是来寻衅的,但憋了半天,还是讲不出什么有棱角、见风骨的话来。要我抗着竹竿进胡同——直来直去,更不可能。

恨就恨自己昨天胡扯。

赵瑞岚大概不常见到我无奈的表情,看得很是享受。

“过来我抱。”

“啊?”

“过来给我抱抱。”

什么东西?!你把老人家我当什么了!

“我挖了一天洞,身上有泥。”

“刚才士兵来报,说看到百里家的老十九正用木棍子扒拉蚯蚓,看到景言正满营里找鱼钩,就是没看到什么洞。”

“……”

“我说~~”他语气里有阴谋的意味:“我头一次听说有人要给先帝带绿帽子时,真是吓了一跳啊!”

“我抱你还是你抱我?”

“你说呢?”他懒懒的伏在桌面上,哑着清幽的嗓子柔柔的问。

“我抱你。”

“小晏啊~~”他低低笑着,几缕乌黑的头发垂下面颊,看起来真是温柔无害。

“遇事要想开一点。家中有待嫁女儿的京官多的是……”

“来来来!给你抱!给你抱!”

“你的眼神是在说:岳父官小一点没关系,关键是要有实权吗?”

赵瑞岚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

“啊!”他好像想起什么:“三朝元老,开国宰相王大人家的小小姐,怕是有十六了吧。”

我摇着尾巴,甜笑着扑向他。

美人!贵人!你想抱多久抱多久,只要回去帮我引见就好。

“你啊!”他叹:“脑子里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

《资治通鉴》一再强调,要明哲保身,我就是为了保身才削尖了脑袋要进官场。

政治太重要了,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一条法律的颁布、一个决策的推行,不但金钱没有保障,连自由、生命都没有保障。

官场这个神秘的社会层面,专制这么极端,等级这么森严,人性这么淡薄,积威这么沉重,关系这么复杂,手腕这么毒辣,但我偏偏要呆下去。

有时候也想,是不是走过头了?是不是真的奴性入骨了?问自己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可以,卖国可以,祸国可以,当奴才当狗可以,就是不能“富贵功名,一旦化为乌有”?

一边想一边笑。

算了算了,我行我素,笑骂由他。

我没有什么优点,只是比较圆通、柔韧。

“怎么不说话?”赵瑞岚把脑袋枕在我的肩上,似乎有些疲惫:“打我什么坏主意?”

我一回神,油嘴滑舌便回来了:“不敢啊不敢啊!大人大人大大人,大人一品高升,升到三十六天宫,与玉皇上帝盖瓦;卑职卑职卑卑职,卑职万分该死,死到十八层地狱,与阎王老子挖煤。”

“你不是挖煤,你是挖洞。”

“是是是,为将军挖洞,乃祖宗洪福臣之乐啊!”

他笑:“小晏真不怕难为情。”

难为情?仕途险恶,宦海风涛,运来则加官进爵,运去则身败名裂。那雍容肃穆的丹樨凤阙,每个角落都埋藏着杀机。我要“难为情”这个劳什子做什么?

“但做到正事,偏又难为情的很!”他突然在我颈边蹭了蹭,头发掠过耳朵,很痒。

不好的预感啊~~

果然,矮桌后面就是床榻,赵瑞岚搂紧了我,慢慢慢慢的倒下去。

“将军……”

“嘘~~”他在耳边呢喃:“我有点累。你知道之贤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

“我把他和鲁直一起派出去了。”

咦?

“你昨天说的游击战,其实是敌强我弱下,没有法子的法子,迂回周旋,好是极好的。但我必须得在十日内胜此战,出了十日,就难把握了。”

是啊,朝中有虎视眈眈的魏王,孤立无援的太后母子(紫薇!呜~~),辽军有生力勃勃的援军,时间的确宝贵。

“但也不是用不着,所以我让他们带着数千马队,专门撵人去了。”

什么?

“一队辽军援军,人数不多,走得最快。不为对战,只为扰其军心,拖慢其速度,只要慢一日就可。它一慢,后续辽军闻讯,怕也是要慢些,三日后决战,对岸辽军,将是困兽之斗。”

果然,文之贤老狐狸最适合这追追赶赶,进进退退的游戏。

“他会带兵?”

“不会,他是书生。鲁直血性,怕熬不住要坏事,之贤去了好看着他。”

我还想问,他手上突然加了力:“好了,就说这么多,不许再问。不干小晏的事,你只需管好你的粮坑就行。”

他妈的。

连文之贤这种千年狐狸精都高举着毛泽东思想的伟大旗帜,迎着红日东升滟滟霞光,高唱革命凯歌奋勇杀敌去了,我晏怀惜这正宗传人怎么就绕不开挖洞、挖洞、挖洞啦?!

我恨恨想了全套反驳用词,确保理由充分、逻辑准确、声情并茂,刚想发挥给赵瑞岚听。

却发现:赵瑞岚睡着了。

……

我真的是老母鸡么?

就这么叫人安心么?

醒来啊!醒来啊!听市委办副主任晏怀惜同志做报告啊!

赵瑞岚睡得很沉,这人也和我一样,怕是只有睡着了才心计尽去。他原本深深蹙起俊眉舒展开了,微微张着唇,纯洁如婴儿,也美的不可方物。

我突然淫心大起。

美人玉体横陈,姿态撩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但习惯的力量又使我不敢对领导下手,折中考虑,我轻柔的吻了他一下。

非常轻的吻,几乎只是微微一触,闻到他身上有种淡淡的熏香味道。

满足了!

这可把挖洞的憋气连本带利的捞回来了!

我奸笑着出帐房,奸笑着出营,奸笑着去河边,奸笑着被人拖住。

“李怀熙!!”

那拖住我的年轻人像见了鬼般惊骇。

三十、李怀商

“李怀熙!!你是李怀熙!!”

“我不是。”我笑道。

他说:“怎么可能……你是!怀熙!”

“不是。”

“你是!”

“……”

我冷笑着看他两眼,转身就走。

我真不是怀熙,怀熙三个月前死了。

苏州小院,桃花树下,那个小小的冢,埋藏了怀熙少年的一生和怀惜的过去。留下的那个,绝对绝对不允许有人打扰逝者的安宁。

“你别走!”他激动的喊:“怀商!你来看看他!他是不是你弟弟!?”

李、怀、商?

另一人影,我抬眼看。

是个高高的男子,清秀,苍白,羸弱,神情惊惧而哀戚。

我微笑:“我不是李怀熙。”

他哀伤强笑:“你不是,三月接到家信,说死了。”

我惑然,又释然。怀熙乖乖儿,不怕不怕,安心的睡。

“在下告辞。”

我轻轻一躬身子,快步离开。

“怀商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认你弟弟?!那样貌那声音那身材哪样不是怀熙?”

“……”

“李怀商你疯了!你疯了?你睁大眼睛看看!!”

“他不是!怀熙死了!”

“你……!!”

我迈开步子奔跑。

烦死了,正主儿都说不是了,你还坚持什么原则。

人啊,越想不开,越活得累。

天已经见黑,文之贤的帐房里有暖暖的光,百里悠和景言正吵吵嚷嚷,一个说你笨蛋鱼都不会钓,一个说都是你傻到处乱窜把鱼吓跑了。

我走过去搂着景言,把头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里。

“小晏你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你们这两个小傻瓜,人突然放松了。

那一点点的不安,也不愿意再想。

我果然真的是绯闻男主角,天生就是被纠缠的命?

“怀熙!”

我没好气的看他,妈的,赵瑞岚美人还在等我呢,你小子来扫兴。

“将军,你先放手。”

“你还记得我吗?”

他是个肤色微黑的年轻人,穿着中级将官的盔甲,生得并不好看,但浓眉宽额,很是有点威严。看看他的眼睛,心眼不坏。

“我是马仲源!隔壁家的马仲源!看着你长大的马二哥哥!”

我叹,什么马二哥哥,牛二哥哥,熊二哥哥,先改了你这驴脾气再说。

“我就说你虽然从小性子便弱,也不可能说死就死了!怀熙,听哥哥的话,我知道你心里苦,但你不要记恨妇道人家,怀商他……”

“马二哥,我姓晏。”

“晏?……怀熙。”

“不是。姓晏,苏州人,我家隔壁,住的是一家姓王的。”

“你不是……”

“不是。”

他呆呆立着,慢慢红了眼睛。

“原来还是死了……晏小兄弟,你别怪我,我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信才……我知道你不是他,怀熙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人。怀熙,都是马哥哥的错,马哥哥帮不了你,只好眼睁睁看你去死……都是马哥哥的错……”

这个健壮的年轻军人,楞楞的几乎掉下泪来。

“马二哥,李怀商大人在哪里?”

有些事情,我要确定。

“李大人。”

我斜倚在营帐入口,冷冷的看他。我很怕麻烦,但事关怀熙死因,决不推脱。

只过了一夜,他的眼睛便深深的凹下去,头发蓬乱,脸色苍白如鬼。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他惊恐大叫,仿佛逆光站立着的我,是从幽冥洞府、黄泉深处逃出的冤魂。

李怀商,你昨天人前的冷静呢?

是不是我家怀熙晚上来叨扰你了?

还是你被你的记忆折磨了身心?

“李大人,”我施施然走近:“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我帮你唤大夫?”

“你不要过来!!你到底是谁?你是谁?”

他退到角落,一脸惊惶。

我的笑容冰冷:“李大人,怀熙承蒙你照顾了。”

“你……”

“我姓晏。”

“晏……晏……晏夫人!?”

“家母。”

“什么?!怀熙……”

“家弟。”

“不,不可能!!”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血红的眼睛里跳动着惊恐而震惊的光。

“我怎么不知道!不可能!”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那家女人连我这个假怀熙其实是劫财(还顺手牵了一个人、两匹马)逃走的事都瞒着你。

“怀熙是我的弟弟!!”

“不是,怀熙的血肉同胞是我,他和你李家,毫无瓜葛。”

我和他静静的对视,等着他痴迷而蒙顿的眸子渐渐恢复清明。

“你真的是……?”

“是。”

他掩面,手再放下时,已经可以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失礼了。怪不得长得简直一模一样,怀熙原本就是像晏夫人的。”

我笑:“原本就不是外人。”

“怀熙他……”

“他出了什么事?”我打断。

他沉默良久:“自尽。”

“为什么?”

他摇摇头,泪水一滴一滴滚下面颊。

“他……我原本也不知道他竟会想不开,我爱他,我爱他啊……”

“……”

“我中了榜,因为父亲的缘故擢升户部。原本以为终于能做得了主了,便要带怀熙赴任,免得他受欺,只想着此生此世只要有他陪着,已是心满意足。谁知……谁知祖母和母亲竟硬生生要将我们分开,还,还逼迫我迎娶杜家小姐……我没有办法,我实在拗不过她们啊!我没有办法啊!”

他言语激动,泪如雨下,痛彻心扉。

“我爱怀熙,可又怎么能忤逆不孝!我只好劝怀熙,他也应了,谁知就在成亲那天晚上……”

“别说了。”

“不!你是怀熙的亲哥哥!让我说!为什么祖母母亲那么不近人情一而再再而三的逼他死?为什么马仲源明明答应了我要救出怀熙却临阵退缩?为什么连姊妹兄弟都不帮我要逼我成亲?为什么?!”

我踱步。

冷冷的看了两眼他的痛不欲生,转身出帐。

走出好远,突然抬手,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希望这一巴掌能打到九泉之下的李怀熙脸上,打到那个美丽、可怜、脆弱、薄命的男孩子脸上。

怀熙,不管你几世投生,投生何处,我都要你好好记得,哥哥我因为痛恨你的软弱和放弃而打过你一巴掌;要你记得如果不坚强就会被人剥夺生存的权利;要你记得咬碎了牙往肚里吞,打断了臂往袖里藏,再痛苦也不能示弱;要你记得被人再欺负也要强笑,笑着卧薪尝胆,笑着死灰复燃,笑着卷土重来,笑着打得他永不翻身。

记住了吗?!

记住了,好。

现在,你所受的气,哥哥帮你连本带利的讨回来,你所吃的苦,哥哥要它变本加厉的报应在他们身上。

李怀商,我恨你那无谓、懦弱、卑微、肤浅、消极、贪生怕死、雪上加霜、半途而废的所谓的爱,那所谓狂热的爱,那所谓痴心的爱,那最终只带给怀熙创伤和苦痛折磨的爱,残忍的把我的怀熙一步步逼上了死路的爱。

明知怀熙是私生子,明知他在李家倍受欺凌,明知他只求能有个安全的角落苟且偷生。你却偏偏要用所谓的爱把他逼到前台,把那个傻傻的孩子推到风口浪尖。

你那懦弱的爱!无法用性命守护所爱之人的爱!无法全心全意庇护的爱!那害死了人的退缩的爱!只给了那可怜孩子一个永远抓不住的美好幻景的爱!

在我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

马仲源,我恨你那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性子,只会给人空洞的希望,却决不真正伸出援手。既然要救人,就要鼓起勇气、不顾一切、不惜代价、不计后果的去救,能尽力而不尽力,你心里再无奈,也是见死不救的凶手。

还好我不是你,景言也不是怀熙!

描金对烛,大红喜帕,笙萧管笛,金玉良缘,新人欢笑,宾客云集。可怜我的怀熙寒灯枯榻,泪湿透枕,真心人换个假心人,诺大李府,一座愁城。

我从不和女人过不去,她们的反应其实是人之常情。我只认定了你们两个,把我的怀熙逼成了屈死的鬼!

没有坚强的爱来拯救怀熙,就由我这个坏心眼的哥哥来守护他灵魂永宁。

我性子大部分时间阴柔而邪佞,只会借刀杀人。

所以我去找赵瑞岚。

三一、

VG 双男主片段
广告 合作推荐

同款双男主视频推荐

喜欢这种关系张力的话,可以去 VG 看同题材视频片段。

去 VG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