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回生二回熟,后来又几次遇上薪兵,我闭了眼扑咬一番,果然省去皇帝他们许多麻烦。只是躲躲藏藏,难免绕些远路,加之本来就走得慢,竟已在山中耽留了十来日。
那日清晨,东方微微发亮,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草丛间凝起白霜。如今山下也该是秋季,我抬首嗅了嗅空气,一片凉意,竟有快要下雪的迹象。
昨夜大皇子和皇帝栖在一个树洞里,蜷缩起来地下身上披一张狐皮,外面燃着一小堆火,总算还暖和。我守在洞外,横卧于火堆旁,别的野兽不敢近火,只怕被其灼伤,实在不懂这温热妙处。待到黎明将近,天黑成一团,夜间活动的兽也回了窝,林间一片寂静。火星啪的跳了一下,枯叶燃尽而灭。我起身抖抖身上落叶,打算去捕些野味回来。
如今我回到树洞,放下口中叼着的山兔,却看见大皇子独自裹着狐皮,撑着那棵树站在外面。我吓一跳,连忙凑近,他瞧见我,向我一笑,比了个手势示意我噤声。而后扶着树干,小心翼翼尝试走路。
他对伤腿一向仔细,皇帝也从不许他下地,如今想来恢复得不错,竟也能缓缓行走。他绕着树干转了一圈,伸手放开,笔直向前走去,左脚落地之时微微蹙起眉头,一瘸一拐勉强走了十来步。他舒出口气,慢慢坐到地上,抹了把额头的汗,唤我走近。
我走到他身边,却见皇帝醒来,脑袋探出树洞,吃惊道:“阿沼,你怎么……”他一想便明白,语气中有些欢喜又有些责怪,“你也不要太过逞强,断骨之伤不可能太快恢复。”大皇子撩起裤管,“我自觉差不多,皇上看这两条腿已有了粗细差别,是时候该练习走路。”皇帝披上狐裘走出树洞,笑道:“也好,朕替你做一根拐杖。”大皇子笑指地上的兔子道:“先吃东西罢。”
二人取了水囊洗漱一番,我拖些细柴回来,他们生起火,剥了兔子皮架在上面烤。那兔子本躲在地洞里,一早去溪边喝水被我逮到,胖鼓鼓的身子想来就很肥美。皇帝和大皇子各吃一半,言笑晏晏,却叫我想起他们从前在寝殿同食同眠的旧事。
吃完兔子,皇帝道:“朕去寻些硬枝替你做拐杖,今日干脆休息一天罢。”大皇子道:“我闲得发慌,吃饱了却不能走动,不如皇上想件事来叫我做?”皇帝略一沉吟,笑道:“你可记得出征前曾与朕下棋,棋局未完,朕原想等你回宫,如今既然得闲,不如画个棋盘,复原棋局。”大皇子道:“以地为幕,以枝代笔,画圆圈作白子,涂实心为黑子,这些都不难。只是数月前的局,我可记不清了。”皇帝起身笑道:“阿沼总是骗人,朕才不信。”
皇帝径自离开,大皇子抚额无奈一笑,在地上摸了块石头画起来。他行动受限,棋盘划得并不大,方方正正,经纬错落,神色颇为耐心。皇帝说得不错,那一局棋他果然记得,我虽全然不懂,但在宫中常见皇帝空摆棋局,竟也能认出来。
皇帝不知从何处找来几根硬树枝,拿剑削去分叉,弄得一般长短,挑了其中三根欲编成一股。这事他做不大来,不是将枝条折断,便是在自己手上刮出血痕,忙弄半日,总算扎起一根拐杖,递与大皇子,“阿沼,来试一试。”
他走近扶起大皇子,先搀着他走了几步,再慢慢撤力放开,看着他一步步向前走去。大皇子有了拐杖,果然比早上轻松许多,不由回头笑道:“还走不了多少,还后要每日试着多走一些。这东西很好使,多谢皇上。”
皇帝笑着看他走回来,拉他相对而坐,“朕万一不做皇帝还可以当手艺人嘛。”大皇子莞尔,“的确颇有匠才之气。”皇帝大笑,指了地上棋局道:“好了,该阿沼陪朕下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