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回生二回熟,我常常来这素国皇子的小院游荡,侧宫的人都见怪不怪了。阉奴总管站在墙角看我,面上又是讨好又是厌恶,难看到极点。
皇帝后来又召过兄弟二人几回,每次都折腾得很凶,二皇子多半被抬回来不省人事,大皇子略好些,拖着伤躯照顾弟弟。
那日我来到小院,大皇子正坐在屋外树下写字,他看见我,笑着收起纸笔,蹲下身子招呼我:“你又来了。”我看不见石桌上的东西,其实有些在意他在写什么。大皇子拾起毛笔在我额头点了一点,笑道:“哎呀,你可不许告诉褚徽是我画的。”
褚徽正是皇帝的名字。我有些着恼地揉了揉额头,我又不是人,如何能告诉他?爪子上也沾了墨,我天生喜净,伸出舌头去舔。
二皇子不知何时倚在门口看着我们,笑得有些讽刺,“皇兄和这只畜牲倒是玩得高兴。”大皇子不以为然地一笑,“你身体好些了?能起来了么?”二皇子点点头,走到院子中坐在他身旁,“也不知为何,每次都是我伤得更惨些。”大皇子道:“你生得更好看,想必也叫人……”
他话只说了一半,二皇子呼吸急促起来显然动了怒,“我又不是女人,要生得好看有什么用?”大皇子叹口气,“你便是这样,前几次也总是顶撞褚徽,除了被他愈加折磨,还能讨得什么好?”二皇子冷冷一笑,“我就算死在他床上,也好过你向贼首献媚。”大皇子苦笑,“我又哪里……”二皇子道:“我瞧你倒也不全是折磨,颇为乐在其中。原来从前在素国的传闻,竟不是假的。”
这话实在太难听。素国大皇子的传闻,我从奴才们口中听过不少。他母亲早亡,朝中无甚背景,但身为太子倒也无可挑剔。唯一的传言,却是这位太子殿下竟然有断袖之癖,故而年已及冠,府中却无一个侍妾。
我抬起头来,大皇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二皇子重重一哼,拂袖而去。大皇子独自坐了一会儿,伸手从怀中掏出方才写完的一叠纸,轻轻抚了抚,又收入怀中。然后他弯腰挠了挠我的头,面上风轻云淡,看不出一丝阴霾。
我忽然想起,那些传闻里,其实素国两位皇子向来是不和的。大皇子的母亲当年贵为皇后,但毕竟逝世多年,如今素国后宫中却是二皇子的母亲独揽大权,素国的丞相更是他的外公。如果素国没有被灭,将来究竟是谁坐上皇位,还真不能下定论。
他对弟弟照顾有加,真心劝解,并无保留。但若被关心的亲人说了那样的话,为何却没有一点伤心流露出来?也许,在二皇子面前柔和的他,也是假的。
我倒想看看,在皇帝面前的他,是个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