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春考正式结束,新晋士子入朝的入朝,赴任的赴任。听说那日宴席上被我吓到的,无一被委派重要职任,而表现出对大皇子敌意的,除了状元都离开皇都去各地赴职。皇帝似乎挺喜欢那头三名,常在下朝后叫入宫中商议政事。
自皇帝让大皇子参与春考以来,凡事都不再避讳他,拉了他一同在御书房看折子。大皇子颇有些无奈道:“皇上这般做,难道不怕朝中有人说话?”皇帝笑道:“他们就算有牢骚也是向着朕发,决计烦不到你。一个人批折子多无趣,阿沼不愿陪朕么?”大皇子叹道:“那从前那些年,皇上是怎么一个人批奏折的?”皇帝拉了他的手,“那时不识得阿沼,不食髓不知味。”
窗外吹来一阵风,梅花已谢,早春别的花开得却好。大皇子微微一笑,挣开他的手,拣起一本折子看了起来。
如此,大皇子与那三人见面的机会倒也不少。状元照旧不待见他,决计不与他说话。榜眼垂着眼,对谁都很冷淡。探花正与他相反,一张脸笑嘻嘻,闲暇时还喜欢问大皇子关于素国的风土人情。皇帝私下问过大皇子对于三人的看法,他道:“状元易懂,榜眼难测,探花却最可疑。”
天气一日日暖和,冰雪消融,花园里的湖中复又游鱼成群。大皇子凭栏喂鱼,晨光照在他的侧面,勾出他漫不经心的样子。我趴在他脚边似醒非醒,忽听远远有人跑来,大呼小叫:“殿下,皇上宣您去御书房!”
大皇子猛然回神,吃了一惊,“出了何事?皇上今日下朝怎么这么早?”阉奴摇头,“奴才不知。”大皇子抚了抚我的耳朵,“老虎,我们走罢。”
待到御书房,侯着的阉奴却将我们从后门领入内室,道皇帝嘱咐暂时不要露面。书房里聚了不少臣子,均是朝中要员,似在议论一桩急事。大皇子只听了三两句话,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我抬头,看见他握了双拳,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外面的人尚在继续,不知谁禀道:“皇上,长河泛滥,受灾最重的还不是南岸,却是北岸素国的地界。”立刻有人斥道:“大人此言未免不妥,世上早已没有什么素国,如今均是我朝地界。”又有一人道:“但朝中库银有限,不可能同时救灾……恐怕总要有所取舍。”众臣难以定夺,争论不休。皇帝将众臣屏退,只留了状元三人在书房,把大皇子叫了出来。
“你——!”状元差点遏制不住就要发作,皇帝冷眼看他,转头向大皇子道:“阿沼,你怎么看?”大皇子动了动嘴唇,一时竟没有说话,状元哼笑道:“他在素国也就是个没有实权的摆设,皇上问他岂非白问?”大皇子起身走到桌边,取了纸笔,略一沉吟,下笔涂画起来。我见过他写字模样,写得飞快一气呵成,连墨迹都没干,拎起那张纸在众人眼前,“长河从西往东流,南为褚,北曾为素。南岸流经三州七府,北岸流经五州十府,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他在纸上画了长河,沿岸城池一一标出,密密麻麻,中间画了一个叉的地方,正是如今已然泛滥之处。
御书房众人一时无语,皇帝蹙眉道:“无论是南岸还是北岸,国库都无法同时保证那么多地方,况且——”他从大皇子手中取过笔,接着向下画,长河继续向东,便是北岸素国与薪国交壤的界线,“你明白朕的意思么?”大皇子不说话,探花叹口气道:“干脆一气将洪水引到薪国境内么?真是一条毒计。”
大皇子看着皇帝,缓缓道:“我有办法。”众人一齐将目光转到他脸上,状元忍不住道:“你有什么办法?”连榜眼也坐挺了身体直直看他。大皇子接过笔,在北岸中游和下游画了两个圈,“这两处分别建有水闸,是两三年前的事了,皇上可能不知道。若开闸放水,将长河水引入两条支流,想必可缓解洪水。”
皇帝顿了一顿,“若真有这两座水闸,朕为何不知道?朕读过素国的官籍,连那上面也没有记录。”大皇子道:“水闸在深山里,不为人知。素国官员向来懒散,不肯实地探查,就算不知也不奇怪。”状元道:“那你怎么知道?”大皇子无奈一笑,“因为是我带人建的。”
状元不可置信地张了嘴,探花目光一转不置一词,榜眼冷冷看着大皇子,手指紧紧搭在椅子上。皇帝道:“阿沼,你回去把地图详细画出来,朕再作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