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又是日暮时分,阉奴送来牛肉,等我食完,照例洗刷一番。我立在花园中面迎夕阳,眯起一双瞳子,想着今夜去何处打发时间。虽然在皇宫住了一段日子,毕竟本性难脱,夜里精神奕奕,白日正好补眠。
正思量着,几个阉奴从廊下经过,落下闲言碎语,“今夜皇上传寝的是素国大皇子,待会儿莫要接错人了。”旁一人奇道:“皇上怎么突然要换人?”阉奴头子呵斥一句,众人便不再多言。
不多时,皇帝回到殿内,俯身摸了摸我的肚子,笑道:“老虎怎么进来了?来,陪朕用晚膳。”我别过身子,径自往内室去,人食惯用各种调味,我可吃不得。
膳毕,皇帝沐浴后,回到内室之中。窗外天尚未完全黑下来,将暗未暗,女婢点上蜡烛,皇帝在桌上拢起的奏折之中拣起一本,随意翻看。不消片刻,殿外传来脚步声,阉奴们将大皇子带了进来,皇帝放下奏折捧起茶碗,淡淡向着他笑。
奴才们退得一干二净,将门严实带上。我躺在床塌前,侧头去看大皇子,他也看我一眼,而后对着皇帝行礼道:“薛沼见过皇上。”皇帝撇了撇茶盖,笑道:“这一声皇上,果然比薛济唤的贼首动听许多。”大皇子略略低下头去,“舍弟年纪尚小,不识时务,望皇上莫见怪。”皇帝挑了挑眉,“哦,那你就是识时务的了?如此甚好,朕便问你,飞龙将军究竟是何人?”
大皇子愣了愣,“飞龙将军?他不是已经在长河……”皇帝冷笑一声,“你别告诉朕他已经死了。”大皇子苦笑道:“皇上叫薛沼来,原来是为了打听飞龙将军的事。可惜薛沼有心无力,知道的恐怕比皇上还少。”皇帝却笑道:“谁说是为了那贼子,朕叫你来,可是为了侍寝。”语罢从桌后走到大皇子面前,拉住了他的手。
大皇子眉尖动了动,倒无什么别的神色。皇帝缓缓凑近他,手指擒了他的下巴,“这副眉眼细细看来,果然与薛济天差地别,想必你母亲也不过如此。她当年当上素国皇后,倒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大皇子的脸动弹不得,眼中显出几分无奈,“舍弟若听了这样的话,只怕早就破口大骂,皇上的激将法,对薛沼倒是没什么用。母后过逝多年,父皇不管不教,比皇上的话更难听的,于薛沼乃家常便饭。”皇帝笑道:“有意思,你这张嘴不骂朕,反是能言善道。素国皇帝纵然不喜你,还是立你为储,难道看中的便是你这番气度?只是不知他若在九泉,看到素国储君承欢屈于朕身下,照旧谈笑自如,可会倍感欣慰?”大皇子禁不住笑了笑,竟然摆脱了皇帝的手,“在薛沼看来,侍寝却比严刑拷打好上许多。皇上想必也有所耳闻,薛沼向来是喜欢男子的。”最后这一句,他的眼角微微上扬,原本称不上好看的模样,竟平白染上几分艳色。
皇帝收回手,目光流连在他面上,点头微笑道:“既然如此,朕也不用那些狠辣手段来招呼你。比起薛济,难得你和朕同好,今夜不如由你来好好伺候朕,或许能让你们兄弟往后好过一些。”大皇子笑了一下,皇帝携起他手,两人一同往床榻行去。
我在一旁看着,若非知晓内情,还以为亲密如同一双爱侣。皇帝温柔相待,哄诱大皇子主动求欢,无非是想试探他能面不改色地忍到多久?惟有知晓对方的底线,才能定下后一步要做什么。而大皇子——
烛火之下,他只微微一笑,便有一种无谓弥漫开来,毫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