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06
许熙感觉到脖子被什么舔了一下时,吓得几乎要把向细文扔下撒腿就跑。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在这样陡峭的山路上,他的举动会导致两个人都丧命。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然后是有什么在亲吻着自己的脖子,甚至有被咬到的感觉,这才发觉,原来是那家伙在捉弄自己,并不是蛇。不知为何,却不想阻止他。
然后腰背那儿有什么硌得慌,温度很高,很硬的东西,随着自己的走动,那玩意儿也在蹭着顶着自己的腰背。许熙凝神感受,到底是什么呢?感觉那人的胳膊更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嘴唇和舌头也在他的后颈处动个没停。那家伙的屁股也在耸动,然后……
许熙恍然大悟,顶着自己的那个玩意儿,是……是向细文的阴茎!而且,是勃起的阴茎。向细文在猥亵自己!
许熙头昏脑胀,思考的能力突然飞走了。木木的,什么都想不起,只是凭直觉这么走着,眼睛还要观察着路。不一会儿,觉得膝盖酸软了,几乎动弹不得,遂小心翼翼地放下背着的人,让那人靠着自己,让那人用火热的欲望在自己的屁股沟处抽动。
呼吸更加急促,心更加乱,然后,自己的体温也在升高,微微低头,看到自己的裤裆处也顶起了帐篷。
然后,右手不听使唤地缓缓上升,握住了那人的手,慢慢地、却坚定地往下拉,让那只手碰到了自己的欲望,指挥着它,隔着裤子套弄着自己的欲望。
天已经黑了,月亮升了起来,夏虫的呢喃越发热闹。和那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站在那儿,感受着那人的火热在自己的身上磨蹭,那人的手,让他的欲望升腾。
然后,听到远处有声音在呼喊他们两个的名字,手电筒的光线闪烁着。
两个人突然醒了过来,动作停止了。
有人在上山,在接近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分开了。许熙开口应了一声,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张雯和另外两个男同学带了抬轿子的人上来,同学们扶着向细文上了轿子,轿夫抬着他往下走。张雯在后面殷勤地问着。许熙走在最后,一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向细文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说话很得体。许熙则一路沉默。
到了旅馆,分头安歇。许熙和向细文以及其它四个男生住在同一个房间。许熙早早地洗了澡休息,躺在床上,听人来人往。来了骨科医生帮向细文看脚,同学们进进出出地探伤,聊天,说话。
在喧闹的房间里,没有人来跟许熙说话。小丫看着许熙的背影,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去了。
第二天,张雯留在宿舍陪向细文,其它人,包括许熙,继续他们的雁荡山之旅。
许熙愈发沉默。小丫在无数次碰壁之后,终于黯然退出。
回到学校,同学们纷纷离校了。向细文的脚虽然没有好利落,还是踏上了回家的旅途。家里的几亩薄地,需要他帮忙。
许熙也回到了家。独处的日子,他迷上了网络,迷上了论坛潜水。
他去了newgay的网站,浏览着各种帖子,一直没有发言,看着各色人等在网络上聊天,发表看法,钓鱼,调情,竭力想弄懂在那个山道上,向细文和自己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潜水一个月之后,许熙终于发了一个新贴。一个求助贴。然后,回帖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
彷徨:似乎好象喜欢上一个男孩了。我是不是gay?
张扬青春:你是男的吗?
彷徨:是的
榴莲:那你就是gay了。如果不是,你干嘛来这里?
张扬青春:以前喜欢过男孩子吗?自慰的时候,想着男孩还是女孩?
许熙犹豫了很久。真的不习惯这样说自己的私密。太隐私的问题了。可是,如果不能坦白,又如何弄清楚这件事呢?再说,这网上,谁也不认识谁,怕什么?
彷徨:女孩。不是固定的,基本上是女明星
很粗:哇,那你是被掰弯了
许熙摇摇头。向细文似乎也不是弯的。聊天的时候,他也说过曾经喜欢过高中时的一个女孩子。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男孩子怎么样。向细文,虽然欣赏,可从来没有过欲望。那一日,纯属意外,不是吗?只是心中很介意而已。
爱男人:那你还是一个处男啰?0号还是1号?
大*哥哥:宝贝,让哥哥好好疼你哦,可以插到你昏过去啊!!!
新一:你屁股翘不翘?紧不紧?
张扬青春:哥们,回头吧,趁现在陷得还不深。这条路很难走。顺便问一下,他喜欢你吗?
许熙抱着头。不知道,不知道那家伙喜不喜欢自己。如果是普通意义上的喜欢,应该是的。涉及到欲望,就很难说了。他为什么会对自己发情?自己为什么也会有反应?那家伙拿那儿蹭自己的屁股,自己居然没有一点反感。
许熙关掉了网页。自从那个奇诡的事件后,向细文再也没有找过他。
07
开学了,返校同学们都很亢奋。许熙冷眼看着向细文,他也很亢奋,可是却不再来找自己学英语了。也是的,他的口语勉强过得去了,听力提高了很多,凭什么还到自己这里卖苦力?
周末,许熙独自回了家。衣服,带回去洗。
很失落,却又放下了心。张扬青春说得没错,这条路太难走。虽然并不认识什么gay,不过看的书,看的电影,已经足以让他了解到,这种禁忌之恋,很难有好的结局。男女之间的爱情就够难的了,更何况是男男之间。
然后就听说,向细文在追求张雯,整日里同出同进同吃饭。那女子,很大气,很理想,向细文的家境,似乎并不在她的考虑之中。
然后,第一年的奖学金拿到了,向细文和许熙都拿了一等奖。拿到钱的那一天,向细文就到他寝室,把借的钱还清了。
再然后,学生会竞选,向细文以高票当选学生会主席,很快又入了党。
突然忆起,曾经讨论过彼此的理想。许熙的很简单,当一个科学家。向细文很头疼,不好意思地说:“小学的时候想当村长,初中,想当乡长,高中,想当县长……”
许熙嘲笑说:“现在,是不是想当省长?”
向细文没有说话,露出心中无限向往的神情。
那样的人,当然不会沉溺于禁忌之爱当中。更何况,有没有爱,还在未知,也许只是当时气氛不对,月亮不对,而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此时发现不妙,自然要退却了。
离开吧,离得越远越好。
而心中,不是不愤懑的。很像是女孩子被占了便宜,然后又被拋弃。
又唾弃自己,还真把自己当成女孩了。
然后听说,向细文和张雯分手了。奇怪的是,两个人都没有显出失恋的样子。张雯又有了男朋友,向细文居然还同他们一起吃饭。
据说,向细文声称,张雯就好象是他的姐姐,两人之间,并无私情。
许熙嗤笑。男女之间,哪里会有纯洁的友谊?就连男男之间,都没有纯洁的感情了。
许熙成了newgay的常客,和张扬青春成了网上的好友。那人,在gay这个圈子里呆了很久,告诫许熙,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试水。
而其它的会员,会不停地用语言调戏许熙,用淫秽的语言猥亵许熙,而许熙发现,他对此并不反感,反而装出一副淫荡的样子,尽可能地从他们的回帖中了解男男之事。
因为他发现,他的眼里,再也没有别人,耳朵,也会有选择地只接收向细文的讯息。
愤懑变成了仇恨,变成了嫉妒,变成了执着。
彷徨:怎么办?现在老是想着他,那次实验课,差点出了乱子。
张扬青春:是有什么执念吧?也许把话说清楚就能从中间跳出来了。
彷徨:不知道。他现在不再来找我,在路上看到,彬彬有礼,好象我只不过是另一个同学。
张扬青春:也许他就是这么看的。
彷徨:那他凭什么那么对我?那样……晕,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张扬青春:也许他确实对你有感情,只不过现实阻止了他。
彷徨:也许吧。每天看他上窜下跳的,烦。
张扬青春:他似乎是在躲你。为什么躲呢?不过,我觉得,你应该跳出来。
这些你来我往的交流当中,穿插了许多要求跟许熙一夜情的帖子。许熙一概无视。
08
在煎熬中成长的许熙越发帅气、迷人,也越发像座冰山了,同学们对他,敬而远之。他得到了张教授的欢心,破例成为张教授团队中惟一的本科生。虽然作一些打杂和基本的工作,毕竟也算是踏上了成为科学家的第一步。
而向细文,在学生会混得如鱼得水。他好象天生就是为官场出生的人,貌似忠厚,手勤嘴拙,办事稳妥,又不出风头,这样下来,反而更能得到领导和老师的青睐。
于是当这一届的交流学生名单确定之时,向细文被系主任当作是打击张教授的一张牌,受到力捧,也如愿以偿地实现了出国之梦。
许熙呆在张教授的办公室做功课,心乱如麻。那个家伙没几天就要滚蛋了,这让他焦躁不安。这一去,就是一年,也许,会是永远。时间是过得很快的。自从那次山上的亲密接触之后,一年,又快又慢地就这么过去了。自己在这儿辗转反侧,那家伙却没事人一样。
靠。许熙在心里骂着粗话,凭什么,凭什么呀?凭什么自己这个优质男人,要为那个虚伪、狡诈、忘恩负义、不知好歹、流氓成性的家伙牵肠挂肚啊?本来对交流学生的竞争无所谓的,看那家伙兴致那么高,火不打一处来。妈的,这是要躲我躲到国外去啊?靠,还是把自己高看了吧,那家伙,不过是要往上爬,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出了国,去发大财了。
许熙恨不得摔摔东西。不过这是张教授的办公室,好心借给自己自习的。再说了,为了那个乡巴佬失了风度,多划不来!
又想着那日,其实已经失了风度了。
有人在敲门。许熙高兴了。不管是谁来,先承受一番我的怒火吧!
打开门,却是向细文。
许熙靠着门框,冷笑着说:“你不用在我面前显摆。出不出得了国,我无所谓。对了,你们家有没有放鞭炮啊?天大的喜事呢,鲤鱼跃龙门了!”
向细文微微低头,看着他,厚厚的嘴角抿着,半天没说话。
许熙回身,要关门,被向细文挡住了。
许熙又冷笑了两声:“会长大人,过两天要考专业,哦,对了,你不知道哈。不过,我得考。”
向细文缩了缩脖子:“许熙,我有话想跟你说。”
许熙嘴角上扬:“so what? Do I have to listen?。”
向细文脸突然变得黑红黑红的,低着头,玩弄着手指:“许熙,真的有话……没找着机会跟你说……”
许熙愕然,突然乐了:“哈哈……会长大人……哈哈……”走到桌旁坐下,脚抬起,放在书桌上,对向细文勾勾手指:“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向细文哆嗦了一下,关上门,像个老实学生一样,乖乖地站在许熙跟前:“我拿不定主意。如果那边要我留下,我是呆在美国读完书呢,还是回来?”
许熙眯缝着眼睛看着向细文。这个人,总能给人一种忠厚老实的假象,这话说出来,那么诚恳,一点没有炫耀气人的意思,便说:“留在美国,那就当不成省长了。不过,倒是可以在美国,嗯,过上几十年,试试看能不能当州长。”
向细文看着许熙,可怜兮兮地说:“我不想在美国当州长,也不想当省长了。我不想当官,想转专业,学商贸。我想做生意,当老板,赚大钱。”
许熙愣了一下,撇撇嘴:“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怎么,你知交满天下,找不到人倾诉衷肠了?那什么李氏小妞啊,刘家小妹啊,他们都不懂你的心?”
向细文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惶恐:“你……你怎么知道……我跟他们没什么的……”
“当然没什么,纯洁的友谊嘛,不是兄妹之情,就是姐弟之爱,我懂的,我很理解。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我们,没那么熟。”
向细文五大三粗,却露出委屈的样子:“真的没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子。不过,你怎么会知道他们?你……一直在关心我?一直在看着我?”
“关我屁事。”许熙掉过头。他这一辈子说的粗话,比不上这一回。“你是会长大人,啊,学生的楷模,我的竞争对手,不知道一点,怎么行?”
“你生气了?因为我抢了这个名额?可是,我不能让你去。”
“切,你算老几?老子不跟你争。真要争的话,跟马主任说几句,随便搞定。不过那种卑劣的勾当,我做不出。”
向细文好象矮了两公分。他确实跟马主任说过,许熙功课好,动手能力强,家境富裕,英文又好到不可思议,他出去的话,比自己更有前途,那边的教授会更加欣赏。
明明知道这样的话,只会让马主任坚定不让许熙去的决心,偏偏还说了,因为,这次机会对自己,真的太重要了。
09
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向细文十二万分认真地看着许熙。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怎么有这么聪明的人?怎么有这么好心的人?向细文知道,虽然许熙跟他在争出国的名额,可是他光明正大,凭实力在争,不像自己,是耍了手段的。
大一时就知道有交流学生去美国的机会了,想过,不过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大二,入了党,进了学生会,跟系领导的接触多了,才发现,这个机会,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遥。于是一步一步地,探寻着系领导的意愿,考究着老师之间的关系,拍马屁,耍阴招,尽了最大的努力,终于得到了。
那么,心里的话,可以说出来了。
“我喜欢你。”向细文的声音很大,很突兀,把许熙吓了一跳,差点摔下椅子。
许熙脸涨得通红,白里透红那一种,比向细文的黑里透红好看很多。
“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向细文的声音低了下来,脸上黑红得怕人,两只手扭着,脖子上的青筋暴了出来。
许熙哆哆嗦嗦伸出右手,指指向细文,又指指自己的鼻子。
向细文用力地点头。
“靠!”许熙终于忍不住暴粗口了:“你什么意思?嗯?什么喜欢?什么意思?”
向细文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四处看着,不敢落在许熙的身上:“就是喜欢……那种喜欢……男人喜欢女人那种……真的,一直都喜欢……”
许熙突然狂怒,一挥手,赏了向细文一记耳光:“你他妈的看清楚,老子是男人,你玩女人玩得没意思了是不是?”
向细文捂住脸,害怕,却没有退缩:“才不是,我没有玩过女人,牵手都没有牵过!虽然曾经喜欢过女孩子,可是没有玩过!”
许熙又是一记耳光打过来,向细文想躲,却还是没动,生生受了这一巴掌,然后定定地看着生气的许熙。这个人,生气的时候也这么好看。
许熙拍拍自己的胸,又摸了一下自己的下体,声音虽低,却带了一股杀气:“我是男人,你搞清楚,我是男人!”
“我知道,我知道,你还捉住我的手摸过的!”
许熙抚额:“是你先他妈的用你的老二顶我的!”
“是的,是的!”向细文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当时好象着了魔,我也不知道怎么会那样!后来吓死了,我怕得要死,怕得要死,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他妈的统统都知道!你对一个男人发情了,同性恋啊,禁忌啊,变态啊,你怎么会不怕?”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怕那个,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怕那个,我怕你不理我,就怕你不理我!结果你果然不理我了!我喜欢你,是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可是你……你不理我了……”向细文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许熙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熟悉的办公室,墙上的挂钟仍然在走着。似乎不像是在做梦。不理他?明明是他不理我的,明明是他就这么走开的,现在,居然在责备自己不理他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哭?
许熙也蹲了下来,轻声地说:“我不理你?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他们一上山,你就把我推开了……”
许熙满头黑线:“他们上山找我们,我们在干嘛?嗯?你觉得那个可以让他们看到吗?”
“你也不扶我上轿……你对我最好的……医生来了,你也不关心……后来你也不陪我,自己玩去了……呜呜,回来也不跟我说话……你一直对我最好的……可是我那样,你就不理我了……”
许熙蹲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也不敢去找你……我还钱给你,你理都不理我……呜呜,只能在旁边看着你……”向细文手背擦着眼泪,哭得那个伤心。
许熙从来没有看过向细文掉眼泪的样子。生活那么困苦,压力那么大,学习那么紧张,工作那么繁忙,这个人却总是乐呵呵的,看不出会有伤心的时候。
“不能让你去美国……你去了就不会回来了……我拼命往上爬,只想能够配得上你……你不要喜欢女孩子好不好?喜欢我好不好?”
许熙顿觉无奈。老天爷,这一年,不,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有同女孩子交往过,为什么那家伙会那样想?
突然又后知后觉。这家伙,喜欢自己,那种喜欢?这……是在告白了?在表明心迹了?
“你不怕变成同性恋吗?你们家是乡下的,传宗接代什么的,你爸妈不会计较吗?”
“呜呜,我有两个双胞胎弟弟啊。我想过了,如果我不当官,当经理人或者是老板什么的,你当科学家,厉害了,就没有人能管到……许熙,真的,你相信我……”
“我怎么相信你?”许熙一摆手:“你跟张雯好了,又跟别的女孩子混得那么熟……”
“不是的,我真的没有跟她好……她是学生会的,我也想进去,就问她,然后,然后……”
“怎么样?”
“她……她就问我喜不喜欢你……”
许熙一拍脑门。靠,那个张雯,敢情是那什么……
这个圈子,兜得太大了。
“她告诉我,只有够强了,你才会看上我。”向细文泪眼婆娑,那样子,分外滑稽。
原来,一个受到同志的教育,要尽早抽身;一个受到同人女的教育,要尽早变强。兜兜转转一年,折磨死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