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盈满杀气。这孩子……难道……柳煜在思绪回转后大致上心里有个底了。 柳煜疼惜的搂住封亦麒。
“师父?” “麒儿,你很冷静的告诉师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一定要确定。 “嗯,我
在替这村里的人报仇。” “报仇?杀他们的人是十大恶人啊!”他不希望麒儿因为悲伤而走岔了。
“可是这些人全是同伙,死有余辜。” 不可思议的冷静,头脑非常清楚,只有血液快沸腾了,熊熊燃起杀机。
就在他们对话时,数十人纷纷冒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就是你们在这里找死吗?”
“啐,不过是个女人!” 他们不屑的看着封亦麒貌胜女子的外表。 封亦麒眼色一沉,轻轻推开柳煜
,反手拔剑—— “以为拿把剑就了不起吗?告诉你,不想像这村里的人一样就乖乖闭……嘴吧……”
他愣怔怔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喷出鲜血,腥红染上白雪,然后发现自己逐渐远离自己的颈项,最后发现自己已经首级飞起,凄
惨的尖叫出声。 “败类!”低声骂道,封亦麒任银光飞舞,穿梭在众人间。 白刃入、红剑出、尸
块纷飞,鲜血四溅。 柳煜苍白的脸旁看不出情绪,他一反常态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 有一种仇,不是自己报的就不行
;有一种恨,不是真的能做到冤有头、债有主。很多时候,若不这么做,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 若真的有罪,就让他
陪麒儿一起背吧。 这是麒儿的仇,必须让他自己了结。 他所能做的只有等他停下来后,再紧紧抱住他。
就在他沉思时,封亦麒终于停手了。 用力挥去剑上的血,他踏着鲜血前进,走加柳煜身边。
鲜血沾上他的衣袖,染红他全身。白皙的面孔再度染上血污,这次的眼神却是出人预料的澄澈。 还剑入鞘
,他露出一抹苦笑:“师父,我们今天住在这儿好吗?”柳煜一面替他擦掉血渍,一面柔声道。 “好,麒儿,我们就
住一晚吧。” “嗯,我们住村长家吧,他家最大了,也够坚固……”轻声说道,他转身走向记忆深处的大宅。
所谓的景色依旧,人事全非能用在这里吗?现在一切景物都在白雪的覆盖下,但到了春天,村口的老榕树枝叶将
依然茂密,入夏后池塘里的夜莲想必一样美丽,就连养蚕的桑树都是一片翠绿。 消失的,歼灭的,只有他的家人
和村民……※ ※ ※ ※ ※ ※ 半夜,封亦麒悄悄起身,无声的偷偷走出屋子,茫然的在一片黑暗
中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寻找早就被遗忘的回忆。最后,他停在一个不知是谁建造的大坟墓前。在那之中,也有着他的家人吧?
为什么会忘记了当初的悔恨和不甘心而屈服在十大恶人手下呢? 明明记得那么深刻,却又因为怕死而不敢反
抗那些令他家破人亡,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人。 “我……回来了……”低喃着倾诉,他跪坐在坟前的雪
地上:“有一段时间我都忘了你们,可是……我终于回来了……” 曾经日日夜夜的想着,一定要逃回来安葬家
人,后来,他心冷的打算放弃,因为他已记不得故乡的所在。 如今,因缘际会的有幸回到这里,却只怕连谁是谁的尸
骨都分不清了吧? 地下冷吗?应该很冷吧?那为什么他反而感觉到寒意一直自心底冒出呢?难不成他的心也
被埋葬在冰雪黄土之下了? “我爹喜欢带我们下田,就算年幼的我们帮不上他的忙,他只是想让我们好好
玩一场而已。”他自言自语的说着,知道柳煜跟着他一直走,“我娘总是很温柔的抱着我,睡前会唱很好听的歌;我大哥会带
着我一起玩,附近小孩欺负我时,他会帮我打回去;我姐姐念我,可是总是存下替隔壁大婶打零工的铜板给我买糖吃……”
握紧的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他就是无法做到忘怀。 当仇人已经杀尽后,满腔放不下的仇又该如
何放手? 自己的血,沿着剑鞘没落在坟前,染红了白雪,渗透到底下的黄土。 柳煜站到
他身后,为他挡去冰寒刺骨的冷风。 “他们杀了我爹娘,用残忍的手段折磨阻止他们捉我的姐姐直到她
断气,我大哥也为了保护我而死,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呢?”力持稳定的语调不解的问着困扰他十几年的问题,“为什
么我会怕死,所以活下来了呢?”腰际被环住,颤抖的背脊贴上温暖的胸膛,他眼泪终于滑落。 “你没有错,你只是
想活下来而已。” 柳煜低语。 “明明这就是命,弱肉强食,有实力的人才能活,没实力的人被杀也只能怨叹
自己实力不够,应该是这样的吧?那为什么我还是不甘心呢?” 踩在弱者的尸体上活下来才是生存准则,无
力抵抗的人唯有死路一条。想抗衡,不甘心,就只有变强一步可走。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想的,只是,真的很恨!泪水不停的
流,滴下的泪珠灼伤了柳煜环抱住他的手,染血的手握住一直支撑他的人,他在寻求一份安慰。 “好孩子,已经结束
了,十大恶人死了啊。” 看着苍凉的墓碑,上头只是简单的刻着林家村人埋葬于此,历经风霜的斑白石
面仿佛在诉说着他们的死不瞑目…… “师父……我明明有求救啊,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们?”
带给他绝望和无奈的,是哭哑的嗓音和求救无门。 无论官府还是武林侠士,没有一个来救他们……一个人
,也没有…… 只能靠自己,男人为了保护家庭迎占;女人为了保护孩子迎占;无力抵抗的幼小孩童也会
为了双亲奋不顾身的撕打啃咬。但普通村民怎么可能是十大恶人的敌手,不消一刻钟,和乐的村庄就只剩下小孩的哭声和鲜血
流过地表的水声。 来帮忙的人,一个也没有。 这下柳煜终于明白他夜夜在梦中求助的原因
了。 柳煜沉默的把他整个人抱入怀里,仿佛想藉此保护他似的用披风紧紧包住他。 “哭吧,
你压抑太久了。” “我不哭,哭没有任何帮助、可是……呜……”再也忍不住的哭出声,他埋首柳煜怀中哭
出他所有的不甘心。 曾经以为眼泪哭干了,就不会再流了。 他也曾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泪,心力交瘁的哭到失声,
可是化作血泪倒流回心底的委屈和悲伤,却只能不断的累积,直到让人窒息。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岂知旧景重上心
头,又是抑不住的哀伤。 他不是哭自己的家破人亡,而是代替含恨九泉的家人哭出所有的不甘心与愤恨
。 这一点,他和抱着他任他痛哭的男人都很清楚、很清楚…… ※ ※ ※ ※ ※※
次日,朝阳斜照进破旧的屋子中,被阳光干扰到睡眠的封亦麒吃力的抬手挡住阳光后才睁开眼。 “师父?
” 原本身旁的人不见踪影,两人份的披风全盖在他知上,昨夜生火的火堆已被人新添加了柴火。
看不柳煜,封亦麒有些慌张。 暗自责怪睡太沉的自己,他抓着披风冲出大门。 哗!苍羽
在空中盘旋后落下,停在他手臂上。 “苍羽,师父上哪去了?”昨夜他哭到睡着,记忆中师父是抱着他
的…… 担心的四处寻找,百般找不到人的情况让封亦麒心急如焚。 突然,他停下脚步,怔怔的看着
被人打点得干干净净的坟墓。 野草青苔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碎石也都捡开了,覆盖的白雪被清扫干净,甚至还摘了几枝
寒梅…… “麒儿,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一双手温柔的替他披好披风
,然后,他愣愣的仰头看着柳煜的微笑。 莫名的依赖感涌上,他转身扑到柳煜怀中。“师父……师父……”
“傻孩子,师父在这里,哪里也不去,别怕。” 柳煜说话的声音很柔,回抱他的双臂却很坚定,紧紧搂住他那颗不安定的心
。 “我要待在师父身边……” “我会保护好师父……” “我会听师父的话…
…” 说到最后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很想消磨掉自己的不安。 他只剩师
父一个人了……万一连师父都离开他……他根本无法想像自己会变得如何。 “师父知道,已经跟麒儿的家人说过了。”
柳煜沉着的搂着他走到墓碑前。 “耶?”说……什么? “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让他们
别担心一个人被留下来的你啊,放心吧,他们不会怪你的,真有不甘,也只是放心不下你而已,所以别再哭了,要笑着告诉他
们别再担心了。” 他一夜无眠,因为彻夜麒儿都被噩梦缠身,不断道歉的厣语显示麒儿对家人的愧疚感,所以他特别这
么说来解开这长达十几年的心结。“担心我?”封亦麒喃喃道。 他们不怪他,还担心他吗?
“当然,他们最疼你了。” 柳煜柔声道。瞬间,封亦麒脆弱的表情让他不舍的落下轻吻,然后,他看见迷朦的双眼中开始
有了省悟。“我没事了。”这次,他没有哭,虽然笑容有些悲伤,却是雨过天晴;“因为能跟师父在一起,所以我一定没事了
。” “……以后每年都来吧。” 柳煜笑着回应他。 “每年?” “让他们
知道你每年都过得很好啊。” 封亦麒先是疑惑,然后体会了柳煜的用心。这是师父想让他不要再悲伤的方法……
“好,我们一起来。” 他一定会努力的,要活得很幸福、很快乐,就算短期内仍会心痛,但总有一天
一定可以的…… 番外篇之三 “臭娘们,我家少爷看上你是你的荣幸,少在那边哭哭啼啼的坏我
家少爷兴致!” 热闹的街道上突然响彻怒吼,往来的行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杀人凶手!别碰我姐姐!”尚
未变声的少年嗓音愤怒的接着响起,“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 “王法?”几个彪形大汉互看一眼,皆是哈
哈大笑。 “王法?哈哈哈,这小鬼跟我们说王法?”“臭小子,你给老子听清楚了,我们就是王法!”猖狂的
笑声伴随着施以饱拳的闷声,间或穿杂着女子哭泣求饶的声音,但到路上竟无人有所反应,只是面带漠然不忍的走避。
“住手,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被人抓住无法上前的美丽女子哭喊,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胞弟被打趴在
地上。 “看清楚,小美人!”一只流里流气的手托住她小巧的下颚,强迫她蓄满泪水的双眼看清楚自己仅剩的家人被打
到吐血,“还不都是因为你太倔强,不肯伺候本大爷,才会害他被打得这么惨。” “浑帐——不准碰我姐姐!”少
年愤怒的低吼,发出的声音却弱如猫叫,想冲上前维护她,但颤抖的双臂连自己的身体都撑不起来——“放了他。”女子咬着
下唇,像是觉悟什么似的低语。 “只要你乖乖陪本少爷。”轻薄的手爬上她丰盈的前胸。 “放——
放他走——”屈辱的泪水不住滑落,修长美丽的双手忍耐的抓紧自己的罗裙,她只是重覆的低语。 “姐、姐姐!”少年
不敢置信的看着不再抵抗的姐姐,吃力的想靠近。 看他狼狈的在地上爬行,一名大汉一脚踩上瘦弱少年的
后心。 “少爷,我看这小鬼长得也不错,干脆一并带回去吧,可以给颐红院当小倌呢!” “不要!你答应说放
他走的!”女子惊叫,“放过他,我家就只有他这个血脉——我来代替他——”为了救他,她甘愿愧对列祖列宗当名令人唾弃
的妓女。 “我反悔了,带走他!”男人残忍的邪笑,“至于你,等我玩腻了,就到青月阁当花魁吧!姐弟俩一样被人上…
…哈哈哈……” 听到他说的话,姐弟俩人才明白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手段折磨他们……“你不是人
!”原本温驯的女子突然大力反抗,挣扎中手腕的镯子划伤了男人的手臂。 “贱女人!”他愤怒的一掌就想挥下。
“啊——” 惨叫的响起了,却是原本的施暴者:本该被打得趴倒在地的女子却落入另一个男人手中。“少爷!”
一群打手惊道。 竟然有人可以在他们完全没发现的情况下打飞武功不低的少爷? “小兄弟,你还好吗
?” 在他们出神的瞬间,踩住少年的大汉同样被放倒;等他们回神了,姐弟两人已经被带到一旁去了。
“慢、慢着!”大吼的同时,终于看清楚打扰他们好事的程咬金是两个打扮迥异的人。 接连两次将人带到一
旁的是一位白衣书生,此刻正目中无人的在替少年检查伤势;而打飞他们少爷的则是戴着帷帽,隐约可见一双冷魅双瞳、身穿
一袭黑色劲装、左肩还停了只巨大苍鹰的女人。 “阁下们习武是用来逼良为娼的吗?”开口的是白衣书生,温和的
声音中蕴含少见的怒火。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光凭他听到的最后几句话就知道不可能是什么好
事了。 “少罗唆!不想丧命的就把人留下来,别碍老子们的事!” “不行,他们两人我要带走。”白衣书生非
常坚持。 “浑蛋家伙,你是什么东西敢打本少爷?本少爷可是颐月楼的少主,这几个城镇归我们管,惹火我们
谁也别想活!” 放话的结果是又被女人打飞,不过这次见了血,一个血洞出现在他左上臂,而伤人的凶器
是女人纤长的手指。 “啊、给我打!把他们宰了!”痛哼坐倒在地,他斥喝手下上前。“啊!”姐弟两紧张的低呼,白衣
书生估量一下局势,然后决定不插手。 “恩、恩公,他们很残暴,您的同伴一个人会吃亏的。”少年吃力
的说着。 “别担心,这几个人难不倒他的。”他确定没有谁的残暴能伤到他那剽悍的徒儿。 像是印证
书生的话一般,女子只花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把他们全部打翻在地,还有空揍了那个少爷好几拳。 眼看差不多了,白衣
书生叫回女人,任手下败将逃窜——他并不打算让他杀生。 “辛苦了,有受伤吗?” 面对他和
煦的关切,女人的眼神出现笑意,轻轻摇头。 “那走吧,这位小兄弟身上的伤必须早点治疗。”
走到街上,女人突然抢上前,挡在白衣书生身前。 才想询问怎么了,却接触到居民不友善的目光,白衣书
生不禁一愣。 “竟然救了他们……” “……多事的外来者,又把麻烦引来了……
” “找麻烦嘛!” 细碎的交谈清楚传进书生和女人耳中,并且想必脸色变得惨白的两姐弟也听见
了。 “走吧。”白衣书生不想惹事,淡淡的说道。 女人提着手中的宝剑,威吓意思不言而明,
让所有原本想上前的居民畏惧的让出一条路来。 ※ ※ ※ ※ ※※ 森林中,
火光在黑暗中跳,围在火焰周围的人们刚刚结束了交谈,沉默于是成了唯一话题。 年轻的姐弟姓邓,姐
姐叫邓雅如,弟弟叫邓鸿儒,爹娘在三天前被颐月楼的打手活活打死,姐弟两人仓惶躲避了两天仍是被抓住了。 颐月楼,
经营赌场、青楼、驿站,挟带巨大财力掌控了邻近几个小城镇的经济,连太守也得看他们脸色,俨然成了统治者一样的地位,
胡作非为、奸淫掳掠也没有人敢吭声。 “不要怪大家,反抗的下场太凄惨了。”邓雅和苦涩的安慰弟弟,但说的话连
她自己都觉得无力。 不恨吗?怎么不恨?父母被活活打死也没人相助,狼狈逃亡两天没有人愿意让他们进屋躲
避,甚至连救了他们的恩公在居民眼中都成了“多事者”。 倔强的少年一脸不甘,但他没有开口反驳姐姐的话,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