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苍羽走出房间再带上门。 “哼,总算解决了!”靠着门板,他呼了口气。 不过说真的,他倒有
点羡慕柳煜……“那小子是从来不哭的……”至少不会在他人面前哭。 十六年下来第一次看到罗煞哭…
…他已经从保护人的位子中退下了,再过几天确定没事就可以走了。 强风吹乱了一地落叶,苍羽飞上树梢,金色
的眸子没漏看袭风在前额飞舞的浏海下,眼中若有似无的情感。 ※ ※ ※ ※ ※※ 当白彦海
一脚踏入庭院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那双冷淡的双眸中饱含让人无法忽略的浓烈情感。 他一惊,也不知道该
退还是该进,最后只好硬着头皮说道:“你还好吗?” 袭风看向来者,在瞬间又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没事。” 是这样吗?白彦海耸肩,他来的目的可不是和这个人闲话家常,也无意探人隐私。
“柳公子在吗?” “在处理私事。”私房事。 “那我们不可以去找他喔?”吴曲恩自她大师兄身后探
头出来。 她好担心柳大哥喔,可是爹都不准她过来。光是大师兄身上的伤就如此凄惨,她真不敢想像“据说”伤得比大师
兄还重的柳公子现在情况如何了。 袭风看着她,不予置评的沉默着。 “师妹,你答应我不捣蛋的!”
低声叱喝,白彦海又道:“方便帮我们问一下吗?我很担心柳公子的伤势。” 一天半下来,他来过不只两次,但每次都被
这人挡了住。 “活着,也死不了。” 对于白彦海,袭风采取保留的态度。既不排斥也不接纳
,因为他看出这个人和一般的正道人士不一样。 “那岂不是没好转?”还是一样的说法嘛!白彦海叹气。
“尺度很大。”轻扬唇角,袭风对这个脸部表情丰富的人挺感兴趣的——因为很好玩! 一个人怎么能有那么多表情和口
气变化?像他,一个月能变出三种表情就不错了。 “那……”他一时语结。 是没错,只要活着又
死不了,其中的情况可多了,可是他完全抓不准啊! 出江湖那么久,怎么还是在口舌上输人啊?!
“大师兄,你走开啦。”一手推开白彦海,她站到袭风面前,“你别耍我师兄了,他来探望朋友你插什么话!”
嘶!白彦海差点吓到没魂了。连忙手忙脚乱的把师妹拖回来。 这小丫头找死不成,没见识过这家伙杀人不眨眼的本事
吗? 更何况人是封亦麒带回来的,在容忍度方面多少得打些折扣。 当他是食人虎吗?袭风纳闷的盯着白彦海,
他防成这样做啥?!即挡不了他也救不了人。算了,懒得理他们。 回身走到庭院中的凉亭里,他用单手剥着薄饼吃。
这个不自然的动作吸引了白彦海的注意,他向前走了两步。 “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犀利的眼神本能的扫向白彦,隐藏弱点是他们的生存守则。 “可是你……啊!那时候受伤了
?”他想起当时在断崖边只手撑住两人份体重的情景。 “没有。”他的语气变硬了。 “别逞强行不行?!
我拿药给你。” 这小子是故意忽视他的警告吗?袭风皱眉。第一次遇到完全不怕他眼神的人,当然,存心想找碴打架
的十大恶人和那三人例外。 “不必了,只是拉伤,再几天就好了。”等罗煞恢复正常再向他拿药就可以了,他不会用
别人给的药。 “拉伤拖不得……”白彦海突然消了音,错愕的看向几步外紧闭的房门。 袭风也投
以同样错愕的视线,只因那引人错想的对话。 “师父……不要啦……” “你乖,别乱动!”
“可是……呜!” “忍一下就好了,嗯?” “会不好意思……”怪怪隆咚滴,这像是大白天会出现
的对话吗?罗煞,你毁了你师父的清誉。袭风是无奈三叹,忍不住仰头看向蓝天。 白彦海则是涨红了一
张脸,哑口无言的呆在当场。 “柳……柳公子是在……” 看着他活像是吞了颗鸡蛋的拙样
,袭风突然有点想捉弄人的冲动。“就是那回事。”他状似认真的点点头。 “什……”活像一颗鸡蛋哽在喉咙中,他吞
也不是,吐也不是的表情让袭风几乎快笑塌了。 “师兄,那个人是谁?”从头到尾没搞清楚状况的吴曲
恩拉拉白彦海的衣袖询问声音的主人。 “是柳公子的徒弟。”白彦海猛然醒悟师妹还是黄花大闺女,连忙
拉着她走人。“有劳阁下代为转达柳公子,我明儿个再来。”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袭风勾起
唇角,招了苍羽到手臂上,轻轻抚摸它。 “这样就跑了,真嫩啊!在正道人物中,他算是罕见的没心机了。
”他喃喃自语道。 能活到现在也真是奇迹。但,话题再转回来,这房内是在做啥?怎么叫得那么引人疑惑。第三章
房内能干嘛?当然不能做什么,只是柳煜坚持要帮徒儿上药而已。封亦麒在反抗无效下只能驼鸟的把头埋到被子
中,任凭柳煜的手探入衣衫下摆替他裂伤的后庭上药。 如果是别人,他八成一拳就把人揍到房外树上去晾干;
但因为是他最敬爱的柳煜,他只能屈服在那难得强硬的要求下。 好不容易入侵体内的手指离开了,他马上连
人带被往床角缩。 “麒儿。”注意到这点的柳煜则是很担心,“师父很抱歉。” “不……是我自己决定的,您不
必道歉啊……您生气了吗?”封亦麒怯怯的看着柳煜。 重视礼教的师父能接受吗?他们不但是师徒,而且同为男儿身……
“不是,是……我其实还有意识。”把心一横,柳煜是豁出去了,“因为那时以为是梦,所以很抱歉伤到你了。”浑浑噩噩之
中,他以为又是南柯一梦,只是因为思念而引起的幻觉,但并非如此,等到清醒时才发现怀中的人儿是温暖的真实。
后来听袭风说,麒儿是喜欢他的。这让他欣喜,却也令他内疚。不论如何,他屈服在药效之下伤了徒弟是事实。封亦麒眨眨
眼,一时没消化完整这话的意思。“麒儿?”见他没反应,柳煜挂心的又叫道。未料下一秒,他差点因为强大的冲力跌下床。
封亦麒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紧紧的抱住柳煜,嗅着熟悉的竹叶香,感到一种强烈的安心感。师父也是对他抱有同样情感的,不
然就算做梦师父也会把它当噩梦,哪可能就顺水推舟的完了事。 “师父,我再也不要离开您了。如果我做了
不该做的事,您尽管责备我,但请不要讨厌我。”他低喃道。 若要他离开师父,他绝对撑不过再一个三年,一定宁可
死也不愿意放手吧?! “傻孩子,师父还怕你又一转眼就不见纵影呢!”低头寻获他的唇,由细吻到深吻,,眷
恋温柔的情感藉此表达,直到契合的双唇分开,柳煜看着他羞红的脸,低哑的呢喃:“那就永远不放手吧。” “嗯。”
秀丽的唇角绽放出连百花也为之失色的艳丽微笑,封亦麒满足的抱住柳煜。 只要有师父的支持,其他的事情就好解决了
。天下之大,他只在乎一个人的看法。 ※ ※ ※ ※ ※※ 次日,当白彦海再来时,总算见
到了柳煜。封亦麒冷眼旁观他感动到差点痛苦流涕的表情,纳闷的看着袭风。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他为什么那么激动?
” 他并不讨厌白彦海,因为他知道这三年来一心帮着师父的人就是他。 袭风淡淡
的撇开头,既不作答也不否认。 “你在闹什么脾气?!”封亦麒皱眉,“不要以为帮了我就可以耍脾气!”
“麒儿。”在一旁和白彦海交谈的柳煜抽空唤道。 “知道了,师父。”乖乖点头,他只能撤回前言。
“被驯服了!”轻声嘲讽,他一个侧身避开夺命利刃,反手扬镖就是索喉银针。 封亦麒俐落的一过身
,手腕一振又攻上。 银刃银镖忽隐忽现,两道人影也飘忽不定。往来之间都用上了“无影鬼”的招数,有如鬼魅般的从屋
檐打到凉亭,又跃上树梢。 刀起刀落之间,不少枝叶漆木落地,就可怜了那些造景盆栽和建筑。
柳煜看得是频频叹息,白彦海则是目瞪口呆。但他们都没有去阻止,只是观看这场龙虎之争。 半炷香的
时辰过了,封亦麒突然跳开,忙着在一旁闷煮一刻钟的药盅里加几味药。袭风也停了手,因为他知道若他在此时抢攻,封亦麒
会跟他玩真的。 药,是要给受内伤甫深的柳煜吃的。 “你在炖什么?”白彦海问道。 “给师父
的药。” “听说你去救了五大世家在江南的老家?”他试探性的问道。 封亦麒目一凝,没好气的抬头。
“怎么?不行吗?!” “我以为你不会救的。”毕竟那时还没回到柳煜身边,他仍是邪佞猖狂的个性
。 “我本来是不想救的。”封亦麒咕哝,“可是师父一事实上会插手嘛!” 恩未断,情未绝,只
是缘已尽——至少他当初是这么以为的。 曾经一度决定从此以后江湖上只有罗煞而没有封亦麒,但无论怎么地,他总是
放心不下和柳煜有关的消息,还拜托袭风去替他打听。 然后,一得知柳煜的消息,双腿就不受控制的转向他所在的方向前
进;双手不自觉的杀尽任何可能危害到他的人。 只要不见面,他在一旁偷偷瞧着总行。 有时早了
,有时迟了,更有时,可以在远方捕捉到那令他牵肠挂肚的身影。 好几次若没袭风搭救,他已魄归西天。每次
袭风都受不了的拖他回小竹屋,一住就是好久,直到他忍不住相思之苦,又偷偷下山寻找柳煜的行踪,直到再度被带回去。
事情不断上演着,当他累了,就开始发呆思考着两人的差异。 迁就师父让他浑身不对劲,想必包容他师父
也很无奈。一正一邪;一个处处宽容,一个赶尽杀绝;一个温柔体贴,一个却狂妄邪佞……不安和困扰浮现眼底,柳煜心疼的
出声打断他的沉思。 “麒儿,别想了。”柳煜伸手撩起他披散在背上的长发,熟练的替他绑成一束。
“嗯。”但现在他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他很笨拙,所以只要在意一个人就好了,其他的,就随便吧。 “这么说
有时候柳公子看到的人影真的是你?”白彦海傻眼。 这对师徒是怎么回事?各自为了对方好几次差点没命了。
“对啦!”封亦麒苦笑。早知如此,他就不敢靠近点看师父了。 温和害羞的眼神让白彦海诧异在心。 想不到不
过三年的时间就让浑身是刺的封亦麒收敛到这种地步,虽然没什么好脸色,好歹毒辣的唇舌已经好多了,也不再动不动就想杀
人——只是一想到他们转眼间杀尽上百邪道人士仍令人毛骨悚然。 山脚下的尸骸全是缺手缺脚、开膛剖肚、身首异处,不
要说是一般混江湖的,就连各派掌门也望之色变。 正蹲着在替师父煮药的封亦麒抬头看着很明显在发呆的白彦海一眼
,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喂,回魂啦,那些老头是怎么回事,一天到晚都躲在书房里偷偷摸摸的。去告诉他们,除非他们犯
到师父,不然我不会让他们的头不再与身体相亲相爱。”“没的事,他们只是在商讨对策如何对付邪道份子,不是在怕你啦。
”白彦海叹道。 还是一张坏嘴,没进步多少。他撤回前言。“麒儿,别这样说前辈们。”柳煜纠正归纠正,却没多要
求他一定要做到。 观点是个人的,而在场的人也有半数赞同他的说法。 “总有一天会知道,
这些正道人士其实最贪生怕死了。”不予置评的一笑,封亦麒继续拿扇子调节火候,“有人撑腰时说话就大声,就连讨伐邪魔
歪道也是成群结党,一个人的话就什么也不敢做了,只会推卸责任。” 啥?!斜眼看着状似低喃的人,白彦海没好
气的道:“好歹我也是华山弟了,请不要说那么难听。柳少侠不也是正道人士?” “师父不一样,他总是太好心又
太多事,就连不干他的事也一肩扛,迟早有一天他会被他这种太博爱的个性害死,所以我得跟好他。”因为提到柳煜,封亦麒
眉宇之间的戾气少多了,只剩下无奈。一双灵活的眼睛滴溜溜的盯着柳煜,眼中十足的促狭。后者则回以一个苦笑。
“听起来你很鄙视正道人士,为什么?”他不解的问。 “这个嘛……啊!好了。”忙着熄火端药,
封亦麒随口回了一句:“因为全是鬼扯。” “什么意思?” “意思是正道人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袭风好
整以暇接口。 “对对对!师父,喝药了。”封亦麒笑着把药端给柳煜,拉着师父进屋药去了。
“你们的立场有偏见。”见他们走人,白彦海只好面对袭风指控者。 “你现在才知道吗?”袭风淡问
。 “我……”他只好落败。 无言以对的低头摘草药,他选择了结束这个对谈。袭风也不再另找
话题,转身就想走人。“等一下。”白彦海突然叫住他,“这个药拿去,对拉伤很有用。”突如其来的友善让袭风愣了一下。
接受还是不接受呢?沉吟片刻,他破天荒的接了下来。 反正罗煞短时间之内也没空理他,姑且就用
这个吧。 ※ ※ ※ ※ ※※ 接下来数天,封亦麒几乎都黏着柳煜在房内练功调养内
伤,再配以三餐饭后的食药滋补;袭风则躲得不见人影,但只要一有人靠近别院,他一定马上现身阻拦。
而有人吃药就要有人摘药,荣幸被“强迫”中奖的当然只有那个唯一能让封亦麒信任一点点的白彦海。 屋内是一
片温馨,屋外白彦海则数着草药闲到发慌。 想他华山大弟子的身分,这种摘草药和分类包好的工作本不应该落
在他身上,坏就坏在封亦麒半个月前露那一手功夫,再加上个只要有任何人擅自靠近别院就赏三根银针的席君逸(袭风),现
在全山庄只有他敢靠近这里。 “这也太小题大作了吧?”他百思不解。 一般人骇然他可以谅解,但为何连各派掌门
也没过来打过招呼,全都吩咐他“代为聊表慰问之意”。 “大师兄,师父找你过去。”一个小师弟站在别院外叫
道,怯生生的不敢踏入一步。 “这就去。”放下药罐应道,他戳戳师弟,“别怕得像活见鬼了一样,不惹他们就没事了
。” “可是他们砍人跟砍布袋一样。”最恐怖的是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神,看尸体好像看虫蚁一样的睥睨。
“你就当他们力气大吧。”苦哈哈的安慰,白彦海穿过中庭又绕过回廊,最后走到书房门口,“师父,您找弟子
吗?” “进来,把门关上。” “是。” 一进门才发现不只是他敬重的师
父,各派掌门和大弟子都到齐了。不解在心,他仍是一一向前辈们请安。 把他的疑问看在眼里,华山派掌门率先开口
:“二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了十大恶人,他们无恶不作、为非作歹,后来竟收了四个小魔头当徒弟。” “那些小
魔生性残暴,跟着十大恶人学尽了杀人放火的本事,小小年纪就上各派挑衅生事,不少人丧生他们的手上。”衡山派掌门接着
说道:“三年中作恶多端,其中一人便有了“罗煞”之名。” “四年前十大恶人被杀,那四个人下落不明,原以为他
们也死了,现在看来只怕是小畜生亲手弑师。”青城派掌门沉重的道。 白彦海眨眨眼,花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前辈们的意思难道是指……封亦麒是……“罗煞”?”更令他震惊的,十大恶人联手却被徒弟干掉了? “年龄吻
合了。” “老衲不会忘记“罗煞”无人能及的轻功,当年他夜闯少林寺,单打独斗护院十八罗汉,仗的就是那身轻功。”
少林方丈顿了顿又道:“而封亦麒在救柳少侠时所用的轻功,十之八九是“无影鬼”的招数。” “无影鬼
”秦笙,十大恶人排行第七,一身轻功罕有敌手,独创的腿上功夫横扫江湖,因而声名大噪一时。 “加上那时他给白无
常服下的毒蛊,全是“毒煞”的独门蛊物,除了尽得其真传的“罗煞”外,再也没有第二人选了。”武当掌门又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