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藤笙
祥武十二年三月,磬郢太子即将大婚。
太子妃是夏晏当今皇上亲妹妹同为皇太后所出八公主安似雪。
神卫将军左轻翼奉皇命为迎嫁将军,至鹿州迎接公主到来,随行还有右相霍方画以及放歌楼主楚问悔。霍方画虽非皇上直接下令,却是太子所托,何况是本朝右相,太子大婚又关系到夏晏与磬郢未来走向,万万不可大意,所以,皇上也就默许了。至于放歌楼主,还是太子请霍方画出面邀约,要知道放歌楼在武林中影响,遍及整个天下,而非圄于磬郢。那里出最犀利杀手,也出最周全保镖。
足见太子对这桩婚事重视。
早就知道楼主是绝不可能丢下那个小疯子,也好,我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追随楼主左右。
鹿州位于磬郢东,但,还不到与夏晏接壤边界。
我们到鹿州时候,据探子报,公主大约再过一天便可到达,一路风平浪静,周围也不见异动。
他是个彻头彻尾疯子!任性妄为!恣意胡闹!
我恨恨地瞪眼前这个笑魇如花少年,真想把他扑到在地上狠掐他脖子!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好地方啊……”他望着脚下山谷喃喃自语。
现在我们站着地方是鹿州东面四十里火龙谷,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那个小疯子昨天半夜突然发疯,一个人溜出鹿州城,直奔这儿。我会发现他不见,是因为他临走时丢了一团纸到我房里,上书“火龙谷”三个大字。
本以为凭我轻功将他捉回鹿州不在话下,所以并没有留信给楼主,可惜,我忘记了他不但是个疯子,还是个奸诈小鬼!他压根没有走官道,等我一路狂奔到达火龙谷时,小疯子已经在这儿俯仰天地了。
“嗯……”那精致但可恶小脸呆呆地望着天际。我亦抬头仰望,天空中有薄薄卷层云,像海滩边白色石子……
风过。回头瞥见那小疯子正往山上跑去。
“又怎么了?!”我只得跟上。
他翩然一笑:“砍柴。”
我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发疯?当我把柴火扔进山腰一个隐秘山洞时,仍忿忿不平,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就是有那种让人无法抗拒力量,以至于我现在还没明白我们为什么要砍那么多柴到这个山洞……咦……他怎么会知道这里有个山洞?而且,里面似乎曾经有人住过,收拾地很干净,一旁还铺了厚厚干草……
还没来得及问那小疯子,山下突然传来兵器碰撞打斗声。
“呵呵,来真啊……”言语间,那小疯子丢下猎来野鸡野兔,瞬间杳然无踪。
唉——
居然是夏晏公主送嫁队伍,红色凤辇鹤立山间,象征夏晏蓝色鸣凤旗凄惨地倒在路边。夏晏送嫁军队正与一群黑衣人激烈缠斗,地上已然死伤无数,大部分是夏晏士兵。
那群黑衣人虽然数量不多,却个个武功精湛,下手又犀利狠辣,招招夺人性命,看样子预谋已久。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够避开放歌楼眼线,而且,在这儿离鹿州仅四十里地方。
轰隆——
山雨欲来。天上云何时变得色暗层厚了?
说来就来,雨点如铜钱般大小,劈头盖脸砸落下来。我瞥见那小疯子纵身窜到一颗大树下,离撕杀之地非常接近。
我大惊,飞身过去,一把将他拎开丈许,躲入草丛。
“不要命了!打雷闪电还敢站在树下!”我压抑自己怒气,低着嗓音骂道。我还记得很小时候曾亲眼看过有人在树下被雷劈死,尸体焦黑……
“嘿嘿……有点常识,不过不全面……”他轻笑着斜睨我,拈起两根食指,指尖相连,一根笔直,另一根斜斜绕它划了一个圈,“只要不靠在树身上,树顶端成四十五度角地面范围内,很安全……”嗯?
霹雳一闪,一个黑衣人手举长刀,头冒青烟,倒了下去……
“靠!真被劈到啊……喂,你身上没有刀剑匕首什么吧?有话赶快丢掉!”
跟刀剑匕首有关系么?我不明白。
“没有。我身上只有软鞭……”
话没说完,他已经偷偷钻到一边,拽了一具黑衣人尸体过来。
“你又想干什么?”我咬牙切齿。
“混水摸鱼!趁火打劫!”说话间,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此时,原本人数多出数倍夏晏士兵,竟已伤亡过半,连公主凤辇旁护卫也已不见踪影,全都加入了激斗。
“你去帮莫河!”他伸手一指身穿夏晏将军铠甲人。
“你认识他?”我暗暗吃惊。
他咧嘴一笑,“缠住跟莫河打斗那个家伙,不要让他开口。”朝凤辇溜去。
我只得咽下心中疑问,若能救得了夏晏公主,怎么也是个交代!纵身高高跃起,一鞭抽向那黑衣人。
这家伙武功不错,但,我更强!唰唰几鞭下来,他便有些吃力了。他眼神一闪,我想起小疯子话,飞起一脚踢向他后脑,莫河见状,长剑跟上,没入那人胸膛。那人连哼一声机会都没有,一命呜呼。
“敢问阁下……”
“放歌楼藤笙。”转眼又干掉几个。回身却发现小疯子正抱着一个女子从凤辇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头,往山上奔去。
“公主!”莫河提剑欲跟上去。
我伸手拦住他,“我会护送公主回鹿州,你收拾这里!完了直接回鹿州!接着!”我扔给他一个令牌,放歌楼里人人都有一块,各不相同,证明各人身份。
由不得他不同意,黑衣人又缠了上来,我趁机向山上追去,顺便收拾掉几个追在小疯子他们身后黑衣人。
天色已暗,雨也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停歇征兆,山里温度也越来越低。只有其间一个隐秘山洞里,灯火通明,奔流着一丝暖意,只是外面人看不见罢了。
他……知道今天公主会被人劫?砍柴……是因为知道今天会住在这里?可,为什么公主会乖乖跟他走?而且,两人间神情……既熟悉又陌生……
我脸色复杂地看着此刻正在……调戏隔着一层衣服料子,位于里洞夏晏公主和她侍女小疯子。
“通通脱掉,里面也是一样,脱光光,脱光光……”他嚷嚷。
“九……风少爷,我们刚才只带了几件外衣,没有……那个……”那个小丫头声音突然升高。
“那就不要穿肚兜了!不穿一个晚上会死啊!笨乌鸦!”
……
“我叫小雅,不是笨乌鸦!”叫声更加尖锐。呵呵,那个小丫头脸想必比身前火苗还要耀眼夺目了吧?
“好了,小雅,你别跟风儿吵了。现在我们还有衣服换已经很不错了,你该谢谢风儿才对。”温雅柔和声音不用猜也知道出自夏晏公主安似雪之口。
风儿?叫得如此亲密?
“哈哈……不客气!”他手舞足蹈,转身却发现我还愣在一边。“你傻了啊?还不快把衣服脱下来!”
我知道该脱,可是别说洞里还有两个妙龄少女,光看我跟小疯子待外洞,丝毫没有可遮掩地方。
那个小疯子开始扒拉自己衣服,嘴里还乱七八糟哼着奇怪歌:“……外套脱掉,脱掉,外套脱掉,上衣脱掉,脱掉,上衣脱掉,面具脱掉,脱掉……脱掉,通通脱掉,脱掉……”
他似乎突然发现我在看他,眼中精光大盛,我心里涌上一种很不好预感。
“偷看我是禽兽……”
果然!我脸上有些烧,忙转开头开始动手脱自己湿衣服。
“不看我是王八……”
什么?我倏地看向他,正对上他光裸胸膛。那,是朵花儿吗?我疑惑得盯着他胸口诡异却妖娆花形……胎记……完全忘记了他是个疯子……这个惨痛经验几乎让我悔恨了一辈子!
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一把抽走了我腰带,我大惊之下想要伸手拉住裤子,却发现双手竟已被他用我腰带缠在一起,并迅速地朝头顶提拉。在我还没来得及着力回拉,我腰带已被固定在山洞顶上一根石柱上。
唰——
我下身一阵冰凉。完了……
“哇——藤笙,你好雄伟哦……”他一手拽着我裤子,眼睛睁得滚圆。
……
“我杀了你——”
※※※z※※y※※b※※g※※※
左轻翼
问悔脸铁青了多久?
我和方画无奈地对视了一眼,碰上小风事,问悔都无法冷静。谁晓得这小鬼会半夜三更地搞失踪?而且,咳,咳,我军队里居然没有一个人听见动静,烦躁……
幸好藤笙那木头也不见了,多半两人在一起,所以,我认为没什么可担心。我猜那小鬼可能贪玩儿,玩儿累了自然会回来。
不过,问悔显然不这么想。也是,他放歌楼多大生意啊,居然到现在无一点儿音讯传来,两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嘿嘿,话又说回来,小风,可真会拆问悔台……
“少爷,你吃点儿东西吧?”可怜小骆不得不再一次提醒他那任性主子,问悔一整天都没动过筷子了。
“是啊,问悔,吃点吧。否则小风回来见了会不高兴。”方画劝道。
有探子来报。
“启禀将军,夏晏公主在火龙谷遇袭!”
“什么?!可打探清楚对方是什么人?竟如此大胆,敢在本将军眼皮底下公然拦劫公主!”我错愕继而暴怒。
“回将军,那群人皆黑衣蒙面,突然出现,属下无从查起,请将军责罚!”
“罢了!给我传令下去,所有士兵都立刻做好出发准备,跟随本将军快速赶往火龙谷!”
“是!”
我立刻动身,问悔硬要与我一同前往,眼里闪烁着异样光芒,看得我心里阵阵发毛,算了,随他去吧。
暴雨骤降,越来越汹涌,天色也暗了下来,这使我们前进速度愈发缓慢艰难。
突然前方出现异动。
“磬郢神卫将军左轻翼在此!来者何人?!”
一骑当前,“末将夏晏莫河,乃是夏晏公主送嫁将军。”
我一时惊喜交加,忙问:“公主可安好?”
“什么?公主还未到鹿州?”莫河大惊失色。
什么意思?
“轻翼,我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先找个地方把事情弄清楚再做定夺吧。”问悔提议。
也罢!看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而且有更加狂暴趋势。于是找到最近村落,先将两边队伍安顿下来。
“莫将军,到底怎么回事?”最先开口是问悔,“在下放歌楼楚问悔。”
莫河眼睛一亮:“放歌楼?”他从衣内掏出一块令牌递给问悔,“你可认识这个?”
“是藤笙令牌。怎么会在你这儿?”问悔脸色大变。
我亦紧张地盯着莫河,生怕他说出什么令问悔……发狂话来。
“就是这个叫藤笙人,说他会把公主护送回鹿州……有什么不对吗?因为是放歌楼,我才……”莫河见我俩脸色不善,居然语无伦次起来。
问悔一把抓住莫河肩膀,焦虑难安,“快告诉我,他身边可有一个十五六岁少年?”
“少年?没看见啊……”莫河面露迷惘之色。
“没有??你说没有??”问悔狰狞之相毕露,双手有向莫河脖子移动趋势,我连忙扒开他们俩,以免莫河死得不明不白。
“问悔,你别急啊!让莫将军把事情经过详详细细说一遍,我们在看看该怎么办,好不好?”
总算气氛有所缓和,我暗嘘一口气,奶奶,问悔失去理智可不是闹着玩儿!上次发狂是两年前,杜峒,放歌楼三朝元老,被不知天高地厚天河帮设计害死。问悔一怒之下,灭了天河帮满门。据说围攻入天河帮总坛之时,问悔一个人单挑了天河三十六杰,一时之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他,一袭血衣,傲立在尸体中间,形同鬼魅……
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莫河仿佛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刚才命悬一线,喉头滑过好大一声“咕咚”,定了定神,这才道出事情经过。
“被我和藤笙杀死那个黑衣人是他们带头人,之后,他们就显得无心恋战,而且公主也不见了,所以……我仔细察看那些黑衣人尸体,发现全是生面孔,而且,毫无特征,连兵器他们都用得一样,招式普通但武功却又甚高……令人毫无头绪。”莫河始终摸不着头脑。
……
“咳,嗯,问悔,你看抱走公主那个黑衣人会不会是小风?”
问悔此时应该完全冷静下来了,他沉思良久,才问:“莫将军,你确定当时公主没有反抗?”
“是。因为他身后还跟着公主侍女,她们没有发出任何呼救声。”莫河亦是满脸疑问,“这也是令末将疑惑之处,事后想来,非常奇怪,公主不可能随便跟人离开,除非……”
“除非他们互相认识并信任!”问悔下了一个定论。
不可能吧?小风跟夏晏公主?
只见问悔从怀里拿出一方锦帕,摊开放在桌上。
“莫将军,你可认得此人?”我伸头一看,呃,问悔你也太那个啥了吧?把小风天天摆在眼前还不够,居然还随身揣着他绣像?
莫河上前细看,突然脸色巨变。
“楚楼主,你是说是他救走了公主?”他眼神惊疑闪烁,不可置信。
问悔没有答话,定定地看着莫河。
“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会在磬郢……可是……公主……”莫河又开始自言自语,语无伦次。
“为什么不可能是他?”问悔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他,他……不是正常人……”莫河被问悔一吓,脱口说道。
“他究竟是何人?”再逼,但,问悔语气中多了一丝不稳。
“他是,他是……夏晏九皇子无忧王爷安似风……”
什么?我彻底呆住。半天才回过神来,那,那,那么小风口中六哥便是夏晏定淮王爷安似海,他二哥,岂不就是现在夏晏皇帝安似天?事情复杂了……问悔,你对手可不是一般强啊……我无限同情地看向问悔。
只见他眼神奇特,里面跳动着火红光芒,妖异森冷。嘴唇细密地抖动着,胸膛起伏亦渐渐明显……我身子难以自持地直打冷颤。
“问悔?”我小心翼翼地轻唤,生怕他一时怒极攻心,走火入魔。
乒——
啊——我全身骨架子都要散了,问悔,不管我事啊……为什么要把我往墙上摔……
喀啦啦——
什么声音?我颤巍巍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是问悔没有一丝一毫表情脸,而他身后,呆立着瞠目结舌灵魂出窍莫河。顺着他僵硬呆直目光,我缓缓侧头……问悔右臂穿过我左肩……拳头,整个没入墙中……墙面裂痕四散……
问悔慢慢收回拳头,又回头静静收起桌上锦帕,“休息吧,明天一早出发去火龙谷。”转身离去。
啊……
我突然乏力似从墙上滑落到地上,冷汗涔涔……呜呜……呜呜……我招谁惹谁了我……
安似雪
外面兵刃相交撕杀惨呼声音吓坏了小雅,我紧紧搂着她,做聊胜于无安抚,脑中却思忖着这群黑衣人目和来历。
激斗有一阵子了,相当惨烈,连原本护卫在凤辇周围士兵都已不见,但也不见有人冲进来。所以,他们应该是要劫持我而非杀我。那么,是什么人呢?表面来讲,夏晏跟磬郢结亲,最看不过眼是乌朱。可是,在三国实力相差不多情势下,谁会如此明目张胆挑衅其他两国?更何况,乌朱人生于北地,多数强壮高挺,我轻轻撩开帘子扫了几眼,而这群黑衣人都是普通身材,不高不矮亦不胖不瘦。那么,会是磬郢么?旨在挑起夏晏与乌朱不和?如果是这样,杀死我不是更加干净利落,死无对证?而且,绝不应该发生在磬郢土地上。
如此一来,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便是——夏晏。不!不!不!我怎么可以怀疑二哥!二哥绝不可能如此冷血无情……就算是夏晏,也一定是别人……一定是……
不知何时,外面打斗声被电闪雷鸣所取代,轰隆隆雷声,哗啦啦雨声,只会使我头更加胀痛,心越发不安。
帘子,突然掀起。
一个湿答答黑衣人出现在我和小雅面前。
小雅紧闭着眼睛窝在我怀里,身子不停地颤抖。我表情淡漠地注视着他,一动不动,只是牢牢抓紧衣角手揭露了我恐惧。
即使要死,我,也是夏晏公主,绝不能让人轻视!
他伸手摘下脸上黑巾,咧嘴一笑。
“风儿……”我无法置信地盯着眼前这张脸,这张我在夏晏皇宫宫墙殿顶上注视过无数次脸,从来不曾这般——明媚过!
小雅从我怀中倏地坐起,瞠目结舌。
“跟我走还是继续呆在这儿?”他眼睛明若清溪。
我呆呆地望着他,根本忘记了身在何处,嘴巴却已回答:“跟你走……”
“嗯。”他点点头,四下一阵寻索,指着我身边包袱问,“衣服?”
我点头。
“小乌鸦,带上包袱,跟着我!”他重新带上黑巾,眼睛眨了几下,在我还没回过神来时候,打横抱起我走下凤辇。
我猛然一惊,心,不由自主地跳得飞快。幸好,劈头盖脸大雨浇醒了心神俱飞我,也压下了心中恍然涌起奇怪感觉。
被他抱着奔逃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小雅一声惊呼。
“小雅!”风儿回身,我一眼瞥见有两个黑衣人正提刀追小雅,眼看便要追上……
“不用担心!”我听他如是说。话音刚落,那两个人突然打横飞了出去,取而代之是一个持鞭年轻男子。只见小雅仿佛只是一件行李包袱被那人轻松夹起,朝我们飞奔过来。
再几个转承起落,我们已然置身于一个收拾过山洞之中。
我突然发现自己习了十几年诗书,此时此刻彻底失去了功用,我跟小雅就像刚出生小鸡,除了跟在母鸡身后亦步亦趋,别无他法,而那只责任重大母鸡竟是风儿。
那个叫藤笙男子自从被风儿戏弄了之后,一直在闹别扭,一言不发,冰冷着面孔。我和小雅心照不宣地努力克制自己心情,生怕他发现了我们唇边笑意而伤害到他自尊。不过,他显然已被风儿折腾得体无完肤……我不禁莞尔。
天色渐渐暗下来,雨势似乎越来越大,天气似乎也越来越冷。我们吃着风儿烤兔肉,身子也慢慢不觉得冷了。
风儿说山上就是这样,天气变化无常。好奇怪,风儿怎么会懂那么多?我记得他被太医判定……不是正常孩子后,再无人去管他,更不可能派人教他读书识字,何况这些东西也不是书上可以学到……那么,是他失踪以后了……
说起他失踪后,二哥跟六哥都变得有些古怪,仿佛失了生气……难道传言……不会,不会……如果真是那样,二哥跟六哥早打起来了……
想着想着竟就这般迷迷糊糊睡着了,恍忽中似乎有人又给我盖了一层衣物,是小雅么?
没想到第二天雨下得愈加猛烈,根本就出不了洞。幸好还有几只山鸡,不至于挨饿。
我不禁有些急躁。突然躺在一旁干草上风儿轻轻哼起歌来,词,不同寻常直白,曲,悠扬浮动着空灵。
……
我天空
为何挂满湿泪
我天空
为何总灰脸
飘流在世界另一边
任寂寞侵犯
一遍一遍
天空
划著长长思念
你天空
可有悬著想云
你天空
可会有冷月
放逐在世界另一边
任寂寞占据
一夜一夜
天空
藏著深深思念
我们天空
何时才能成一片
我们天空
何时能相连
等待在世界各一边
任寂寞嬉笑
一年一年
天空
叠著层层思念
……
风儿声音清幽中透出一丝苍凉荒芜,孤寂幽怨,如泣如诉……
为什么?
我惊疑地看向他,不经意瞥见他眼角闪动晶莹。
他猛地跃起,笔直冲向洞口,快得连一旁藤笙伸出了手却没能抓住他。
“啊————————”他站在雨里狂喊,手舞足蹈。雨声很大,仍掩盖不住他呼喊。“你滚——你滚——不要再缠着我——滚——哈哈哈哈哈……你再也找不到我了……哈哈哈……”
风儿,究竟是谁让你感到寂寞,想要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