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我找到小风时候,他正躺在山前一片红色花海中,双目紧闭,不知是睡是醒。
这种花……在哪儿见过?
“很眼熟吧?”尹夜声音来自身后。他又开始做小风影子,只不过这次,没有人命令他。
我没有说话,紧盯着这如蝉翼般轻飘妖娆红色花朵……好像……好像跟小风胸口那朵一样……没错!
“主人也喜欢这么躺在这片花丛里……”尹夜突然说道。
心口一堵。深深吸了口气,我走到小风身边。
初夏阳光已然烈得刺目,我脱下外套撑起,遮住晒在小风脸上炽热。
这几天发生事,让每一个爱小风人都郁郁寡欢,因为谁都看得出小风心在哪个人身上……
“去找他吧……”我说。
小风睫毛微微一颤。
“前世今生都遇到同一个人……这样缘份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拥有……有人,或许穷尽一生经历几世也无法找到深爱人……”即使找到,对方爱着也不一定是他……
“所以……不要错过,不要放弃!”我闭了闭眼,心情沉郁憋闷。
再次睁开眼时候,小风脸出现在我面前,表情妩媚而奇特,散发着如梦般香甜诱惑气息……我一定是眼花了,小风怎么可能有如此……危险神情……
“问悔……”他吐气如兰。心,凌乱。
“问悔……”他暧昧幽怨。心,奔腾。
“问悔……”他妖娆魅惑。心,狂炽。
“问悔……”他欣然挑逗。轰——公然丧失理智!
伸手牢牢卡住小风身子,一口含住他红润唇,大肆掠夺侵占,几乎要将他整个吞进肚中,竟彻底忘却了先前心痛与嫉妒,黯然与忧伤……
原本用手撑住外衣飘落盖住我们头,识相地隔绝了外界干扰。
风,暖暖,吹得山愈青,花更艳。
当我气喘吁吁地放开同样气喘吁吁小风时,小风眉头微皱,“唔……我腰……”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脸,腾地烧得更旺,忙除去头上衣衫,轻轻按压小风腰,缓解他不适。
猛然想起尹夜刚刚似乎还在……不过,此时此刻偌大山坡只剩下各色繁花和我跟小风。
“问悔……”小风神情突然肃穆起来。
“什么?”我心跟着紧了紧。
“我不想错过,也不会放弃……”他晶亮晶亮眼令日月星辰全然失色,让我迷失沉溺,不可自拔,“但,并不只有他……”
我彻底石化。
“告诉我,我太贪心了吗?”他问得严肃且认真。
我拼命摇头,几乎要将自己晃晕。
小风笑了,竟漾起一抹得色与俏皮,霎是可爱。
“喔——哦——”小风轻快优美地在红艳花海中飞舞荡漾,白衣飘飘,灿烂明媚。
那一刻,我突然恍然大悟,原来,小风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小风……终于不再“疯”闭自己了,尽管那个让他走出来人,并不是我,可我,依然雀跃,为他刚才那句——
并不只有他……
不管他对我感情是不是爱,我不想错过,我更不会放弃 !
安似天
不远处斜坡花海之中两道人影,白衣少年翩翩飞舞若山中精灵,蓝衫男子笑意盈盈如春风拂柳……
画面很美,可是,我觉得刺眼!
曾几何时,那肆情如风的小人儿专属于我,即使从未触摸到他的心,但至少掌握着他的人。事到如今,他……究竟属意谁?楚问悔?还是天魈?我已然迷惑,甚至某些时候会跳出莫名的念想,这会不会只是他一个人的游戏?否则为何在招惹了诸多麻烦之后每每一走了之?
以前还可以用“疯”来作借口,而现在……这算什么?!
我举步欲朝山坡走去,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肩。
六皇弟……
他轻轻摇了摇头,“别去。”
“为什么?难道你可以忍受?想当初你为了风儿可不惜与我翻脸!”我不解中带着恼怒。
“二哥,你在气风儿什么?喜新厌旧?还是处处留情?”他一脸平静无波。
我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反问,微微一怔。
他似乎也没想我回答,自顾自说着,“若说喜新厌旧,我从未觉得风儿爱过你我……没有喜欢便谈不上厌烦……若说处处留情……”突地笑了,似自嘲,“或许吧……只是这些‘情’当中并无你我想要的那种……”
将眼光放在渐渐走远的蓝衫男子身上,“对楚问悔也是一样……多过友情,未及爱情……”继而转向我,“既然一开始就是我们一厢情愿,二哥又何必耿耿于怀?不如学学楚问悔,彼此心照不宣也就是了……”
风儿不爱楚问悔,却愿意跟他一起,为什么?就因为他愿意装傻,能够容忍风儿身在此处,心里却惦念着别人?!
“他是圣人!我不是!”他的话更加激起了我的烦躁不安,“风儿本就是我的,我不允许任何人抢走他!楚问悔不行!天魈也不行!”
六皇弟有些好笑地看着我,“二哥,风儿不是玩偶,不是谁想抢就抢得走的,也不是谁要留就留得住的。这儿的人哪个不想风儿跟自己走?但选择权不在我们……”
道理我怎会不明白,只是……好不甘心!
“你愿意放手?”我反问他。
“不……”六皇弟轻叹。
“你认为你还有机会?”风儿对天魈的与众不同瞎子也能看出来!前世……哼!
六皇弟并不作答,而将话题转了开去,“二哥,与其在这里猜测风儿的心思走向,不如先问问自己有没有资格守在他身边。”
什么意思?
“风儿的身份。”
短短几个字重重击中我的心,震荡颤乱。
“虽然还未查证,可是见过百里齐飞、纳兰紫荆……十之八九……不会错,只需回夏晏后找风儿的奶娘便可确定。真是如此……你我便成了跟风儿毫不相干的人……但我确定风儿不会回乌朱皇宫,因为他将皇宫的黑暗看得太过明白,即使那儿有他最亲的人……风儿始终是适合恣意遨游的风……”
“所以,想要跟风儿站在一起,首先,必须问问自己,我,是能够伴风而行的人么?二哥你身为一国之君,关系整个夏晏的安危,想要卸下这沉重的担子,谈何容易……我亦是如此……而且,你有明媒正娶的妻子,还有孩子,你不能弃他们于不顾……还记得父王生前说过的话么?作为帝王,你其实没有爱一个人的权利,你只有爱一国人的责任!”
我哑然,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既然如此,为何这次为风儿涉险,你却不曾阻止?”
六皇弟笑得涩然,“我若一早明白,何至此刻才与二哥交心?我若一早明白,恐怕此时早已是自由之身,虽然不敢奢望攀比天魈在风儿心中的地位,至少,可以做第二个楚问悔吧……做个让风儿察觉不到负担的人,愿意信任,愿意依靠……”
察觉不到负担……愿意信任……愿意依靠……
原来如此!
我惊讶地看着我的六皇弟,第一次发现他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百转愁肠。为何我从未想到风儿要的是……可以让他自由浮沉飞旋的天地?
“二哥不必介怀,你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向来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很难深入体会被命令被要求的人的心思……有时我在想,风儿他故意“疯”着,有意无意名正言顺地排斥着权利纷争诸如此类的东西……可见,他真的非常不喜欢宫廷朝野……”他越说脸上越现出怅惘的神情,“我也不喜欢啊……可惜……我们生来就在局中,永远无法与风儿讨厌的东西断绝联系……”
我也不喜欢,可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要去改变它?只因生来便在局中,就此认命了么?然而,我真正想要的生活究竟是何模样?
我迷惑了……
起风了,红艳如血的花海随之轻轻摇拽,碗口大的花朵妖媚出无穷的诱惑气息,仿佛蛊惑天地众生的魔,簌簌迷惑着盲目朝拜的无知生灵:来吧!给你幸福……
我们一群人第二天一早离开了栖凤仙殿,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风儿果然没有跟百里齐飞回乌朱皇宫的意思,亦未同纳兰水仙纳兰紫荆回纳兰家,而是决定和楚问悔去磬郢,叶射和尹夜没有吱声,可我看得出他们根本就打算跟着风儿。
他们正是六皇弟所谓的最起码的可以伴风而行的那种人……我,果然不行……
前一天晚上百里齐飞、纳兰紫荆几乎在风儿房里待了一整晚,看来并不曾让风儿动摇。
因为栖凤山正好位于夏晏、乌朱、磬郢的交界处,所以一下山就要面对的便是离别。
第一次,风儿主动抱住了我们,一个一个,很紧很紧。
我管不了别人作何感想,但我想我明白了风儿这个拥抱的意思。
你永远是我的二哥……
只有这样么?我暗自苦笑。
他,没有任何离别的言语,只是清亮澄澈的眼中生动地写着“珍重”二字。
珍重……你也一样!
让我没有料到的是,这次离别到再见到他,竟比他第一次离开夏晏更久,且恍如隔世……
尹夜(藤笙)
事情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我始料未及的,实际上,我也并没有选择的权利……像我这种存活在夹缝中的人,不需要有太多想法,根本连感情都不应该有,需要的只有——忠心。可是,有时候我会迷惑,我究竟该忠于谁?
主人……我绝不可能背叛,没有他就没有我。在我小到还不明白年龄为何物的某一年,主人把即将冻死在冰雪之中的我带回了栖凤仙殿,好吃好喝,还让我学武识字。所以,主人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无可替代。但主人并不好亲近,向来深沉隐晦,犀利的眸子总是让人胆颤心惊。
有一次,何总管喝多了跟我和岚说起往事,我们才知道原来主人跟我们一样,也是被老主人带回来的,不同在于,老主人看上的孩子他绝不会管他是何身份,掳了就走。
据说,老主人更加阴沉邪肆。栖凤仙殿里没有女人,但,老主人的屋里每天晚上都会传出少年凄厉惨绝的哭喊尖叫,然后,那个少年便会彻底消失。所以,栖凤仙殿里的孩子全都生活在消失的恐惧之中,他们拼命地练武读书,因为老主人挑选人进屋会从表现最差的挑起。
终于有一天,被叫到的是主人。听说当时老主人看着主人的眼光,似惊诧,似惋惜,似兴奋,似期待,复杂难明……仙殿里的每一个人都同情且松一口气地偷偷窥视主人,谁都明白天一亮,栖凤仙殿就再也找不到这个人了。
然而,事情却发生了惊天的变化!大伙儿被栖凤仙殿的钟声引到正殿时,看到的却是体无完肤浑身浴血但依然清醒冷漠的主人。主人当众宣布,老主人已死,从今天起他便是栖凤山的新主人,不服的可以跟他比武决胜。没有人敢!
主人向来沉默少言,除了自小长得俊俏非常,其他却似乎平平常常,可,那一天,整个栖凤仙殿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他不但是栖凤仙殿武功最出众的那个,也是心机最深沉的那个,更是最懂得谋划的那个……
谁也不晓得主人和老主人之间究竟经历过怎样的激烈争斗,只是看见老主人赤裸裸血淋淋的尸体被丢进了熊熊烈火里,主人睁着眼冷冷地看着尸体一点一点被火吞噬,始终不带一丝感情。
那一年,主人十五岁。
从此,栖凤仙殿里再没有发生过少年失踪的事情,主人的屋里永远只有他和他的影子。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许多别的孩子不知道的事,我和岚心里生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觉得主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近。我们极有默契地更加刻苦学艺,希望有一天可以为主人分忧。终于,我十四岁那年被安排进放歌楼,而岚成为离主人最近的人。
楚问悔,在我的印象里一直是个温温和和秀秀气气的白面书生。虽然知道他武功不错,之前却从未见识过,而且动不动就来个头疼脑热什么的,十足一个身娇肉贵的公子哥。直到他单枪匹马血洗天河帮,我才明白楚问悔的好脾气也是有底限的——千万不要动他身边的人。也是那时,放歌楼的人彻彻底底消除了疑虑,从心底恭认楚问悔是放歌楼的楼主。
其实,他将自己藏得很深,并不比主人好亲近,但因为总是温柔的笑笑的样子,倒也不会让人害怕畏惧。我不得不说,他是个很不错的楼主。
在放歌楼待久了,我尽量避免与人有过多的接触,一半是天性使然,一半则为了日后可能的背叛……但,小疯子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他,是存在于这个世间的一个异类,比任何人都活得纵情恣意,若说是因为疯着,怎不见其他疯子疯得这般妖异魅惑?加上惊人的美貌,实在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让我想起种在栖凤山上的那片诡异的红色花朵,让人觉得危险却又被它的美丽深深吸引。记得它们第一次尽情怒放,是我即将离开栖凤仙殿的时候,我和岚跟着主人来到山前的艳红花海。
那天发生的事我永远不会忘记。
“这花叫罂粟,很美……也很毒……是他很喜欢的花儿……”主人幽幽地看着盛开的娇艳,自顾自说着,说着说着仿佛置身梦中,表情缥缈而辽远,“……他居然吃了它……红色的汁液滴淌出来……后来……”突然,主人痛苦地抱着胸口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脖子被谁死死掐住。
我和岚惊恐地上去抚他,却被主人大力甩开。
“……我也要尝尝……”主人拽下几朵红花不由分说塞入口中,死命地吞咽咀嚼,好像吃的不是花儿而是他的仇人。
我和岚吓呆了。
但,或许是吞得太急太猛,主人剧烈地咳嗽起来,从嘴里吐出红艳艳的一大片,分不清是汁液残花还是血……
“从心……”恍忽中我似乎听到主人喊着这个名字。
我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主人在寻找一个人的,反正是知道了,也明白自己其实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而来到栖凤仙殿的。后来,我猜主人找的就是这个叫“从心”的人。然而,我始终不曾料到“从心”跟小疯子竟然是同一个人……突然想起那天惊见他的胸口居然有同样的花朵时,心中有过的异样情绪。
怎么可能?!
然而若非如此,那天发生在栖凤仙殿的事又该作何解释?两个从未照面的人怎会有那样的对话那样的神情那样的伤痛?
他前世叫从心……主人居然如是解释!
震惊!可震惊过后竟觉得再没有比这个更合理的解释了。
到底前世发生了什么事?让深深相爱的两个人转世都不曾忘记前世的伤痛,一个宁愿相信自己颠狂地疯着,另一个把自己往死里逼地痛着……
然后,最让我吃惊的是,主人在寻寻觅觅十几年且找到小疯子后,居然一声不啃地把他让给了楚问悔!
为什么?!因为前世负了他?!所以再无颜面对他?还是事出误会,另有隐情?
看着眼前楚问悔带着小疯子骑马在路上,一个斯文俊逸,一个娇媚可人,楚问悔细心地打点着一切,将小疯子照顾地无微不至,爱怜之意随处可见。他们两个,我几乎是一路看下来的,不能说他们不相配,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还有……心里酸酸的……
是的,我也没能逃过!他为什么要不顾性命地救我呢?!对他而言,我只是个奉命行事性格孤癖且表现地很讨厌他的“影子”而已吧……我欠他一条命,就算无法还他一条命,也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保护他……其他的……我连想都不敢想,连想都不配想吧……我实在太卑微也太渺小了……
就这样吧!
我仍然厚脸皮地跟着小疯子,照理说,经过这次,他和楚问悔应该狠命唾弃我才对,可是,他们谁也没说过什么,一如以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在一路胡思乱想中,天渐渐黑了。
过了前面的山谷就到磬郢的地界了,谁知,惊变就发生在那片幽静的绝谷之中,进而影响了我的一生……
叶射
我们一行四人一踏入到磬郢必经的这片绝谷之时,迎面扑来一股奇特的气息,也许是夜深露重,感觉清凉之余竟有些阴森。
奇怪……我并不是头一次夜经此地,为何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心里自然生出警觉,正要提醒前面的楚问悔和尹夜,事情突然生变。
我们一共骑了三匹马,因为考虑到安似风那小子刚被废去武功且小病初愈,所以楚问悔就带他骑同一匹马,便于照顾。然而此刻,这三匹马几乎同时口吐白沫翻跌倒地。幸亏我们几个反应快,及时跃起飞离马背,免去被马带倒的危险。
迅速聚拢到一起,四人背对背贴紧,眼睛警觉地注视着四周。
没有任何动静!
“跟紧继续走,大家小心!”楚问悔拉着安似风在前面带路。
“嗯。”我和尹夜密切注视着身边的一切,紧紧尾随他二人。
越走阴气越重,寒意逼人,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余光似乎瞥见尹夜亦打了个冷颤。
怎么头有些晕?该不会是着凉了吧?不可能啊!习武之人哪儿那么容易受凉?!我赶忙闭了一下眼,想借此消除晕眩。
谁知我的眼睛还没彻底睁开,一股劲风迎面而来,杀气!
唰——
我手中的长剑迎了上去,剑花翻飞。
啪——
一条软鞭缠上我的长剑,紧跟着一道人影闪到跟前,掌风灼灼。我左手一抖,暗藏袖间的寒蝉匕疾刺过去。
“住手!”一声清喝若惊雷闪电劈入我的脑际。
与我缠斗的人闷哼着往后退开,一道血光出现在我的寒蝉匕上。
我定睛一看,暗喊该死,被我伤到的竟然是尹夜!他正扶着淌血的手臂惊怒地瞪视着我。
“好厉害的致幻药……”安似风的话更加让我寒透心底,不由自主看向尹夜,发现他亦是一脸骇然。
是何种药物竟能让我和尹夜自相残杀?!可是,为什么安似风跟楚问悔却没有丝毫中药的迹象?
疑惑萦绕心头之时,安似风已经窜到我面前,极自然地拿过我手中仍握着的寒蝉匕,往自己手腕上轻轻一划。
“小风!”楚问悔抓住安似风的肩,惊疑不定。
安似风却似无所觉,对我说了两个字,“张嘴!”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他的血里含有“无忧”,天下再无任何毒药麻药迷药等等可以伤害到他!无疑“无忧”早已与他的血液融为一体,我们若喝下他的血也等于有了部分“无忧”的药效,或许可解去这种不可捉摸的诡异致幻药。嗯,或许楚问悔也曾服用过什么奇药。
几滴热血下去,头脑霎时清明了不少。
然而,他只来得及给我喝血,正要叫过尹夜,却见数道人影飞起,同时金芒大盛,密密麻麻向我们袭来。
我忙用剑旋闪成盾,一阵叮叮当当噼里啪啦,金针纷纷被劈入一旁的树干或钻入地下。回头看见尹夜的软鞭飞舞如蛇在做同样的阻挡,楚问悔的武功果然胜我和尹夜一筹,只见掌风所到之处,金针或扭曲或折断根根跌落。
来人个个蒙面,虽然看不出是谁,但数得出来只有七个人。
“楚问悔!带安似风先走!”我大喝一声,提剑奔向对方。我猜不出来人是冲谁,可安似风是我们这群人的弱点,他失去了武功,无法保护自己,必须得先送走他!
我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两道人影冲向安似风,手中亮出一个形状特异类似鱼网的东西。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他!
楚问悔立刻将安似风带过一边,双臂一振,再回首时,满树的枝叶仿佛自有神智,急、狠、准地射向那两人的周身大穴。
“小风小心!”正在与另外两个人激斗的我突然听到尹夜的急喊。
唰唰疾刺数剑,逼退那两人,向安似风那边一望,却见偷袭他的人闷哼一声向后跌了开去。安似风手上的寒蝉匕正泛着幽幽寒光吞噬新鲜血液。
好小子!他是失了内力,可招式仍在!以弱胜强,攻其不备,他执行得干净利落!
楚问悔一把抓过安似风,身形高高跃起,冲我和尹夜道出“保重”两个字,转瞬即逝!
这下没有后顾之忧了!
我和尹夜立时有如神助,一口气砍杀了两个人,这下好了,楚问悔点住了两个,安似风重伤了一个,现在只剩两个了。但,也就是这个时候,尹夜的鞭法突然开始凌乱起来,步履踉跄,神情恍忽。
糟糕!尹夜中的药似乎又开始作怪!
他身后那人立刻抓住这个空档,银光一闪,风驰电掣,竟生生没入尹夜的后脑!
尹夜厉叫一声,身形微晃,眼看就要倒下。
我大惊,忙扶住他,只听得他在我耳边低喃出一个名字:“卫隐……”然后,头一歪昏了过去。
卫隐?!难道刚才射出的银针便是幻月神教教主卫隐的“月芒”?!那眼前这两人是……
根本不容我多想,身后居然又有人声传来,看那二人的眼神,明显是他们的同党。
我立刻扔出一个烟雾弹,背起尹夜开始奔逃。通往谷外的大路被对方控制了,那两人又守住了退路,只好往山上跑。
天要亡我们么?!跑到最后竟然是一方悬崖绝壁!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看来绝不会放过我和尹夜了,怕是要杀人灭口!只是自己死到临头居然不明白为什么,难道要做个糊涂鬼么?不过,唯一值得称幸的是……他应该已经安全了……
安似风……心头微微一暖。
像我这种天生孤寂的人,从没想过有一天还有个人会让我牵肠挂肚。可,为什么是他呢?一个狡猾奸诈的“小疯子”……难道是因为每一次遇见他,我都会陷入无法言语的麻烦尴尬之中,继而怒气冲天暴跳如雷?呵呵……我还真是犯贱哪……
五个人出现在我面前,身后则是悬崖。为首那人目光灼灼,恨意迫人,应该就是卫隐。
是因为我和尹夜拖住了他们,放走了安似风?到底卫隐跟他有何冤仇?
“叶射,这是你自找的,不要怪我!”卫隐冷冷地开口,“月芒”立现指间。
“废话!”我冷冷回话,放下尹夜,持剑指向他。
月芒之下,无人生还!
可我此刻想到的居然还是那个小疯子……如果我还有命,我才不管他心里有人没人,反正我要定他了!即使对手是天魈,是楚问悔,甚至更多人!哼!只要不死,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蓄势待发,我凝神静气准备迎这致命一击。
“叶射——”山下突然有人喊我的名字,这声音……竟是安似风?!
卫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