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29 出兵
东霖和帝驾崩,太子继位,尊号为平帝,当朝三皇子受封为景王,一个月後就对新皇不满,以清君侧为名,起兵谋反,其馀皇子各自响应,东霖内战就此开始。
而西焰国内,开春科举之事已完,各方吏治慢慢上了轨道,皇帝眼看国内已是安定无忧,便召了岳子安到御书房,商讨出兵之事。
「爱卿,你看出兵东霖之事如何?」
「正是大好时机,东霖发生内战,必定无力防守边境,我军可趁机长驱直入。」
「目前东霖虽是一盘散沙,各自拥兵为重,但一遇外敌,难保不会放下心结,转而共御外侮。」
「皇上顾虑地是,但平帝与景王是不可能共谋的,那位王爷必定想趁此机会,立下大功,搏取东霖的民心好感,接下来便是寻机坐上大位,平帝怎麽可能让他称心如意的?」
「那其他皇子宗亲呢?」
「不成气候,只能依附在平帝或景王之下,这样一来,两方相争必定更为加剧。」
「可有把握一灭东霖?」
岳子安抬头看他,满腔热血说道:「有,臣自请命远征东霖,请皇上应允。」
皇帝一笑,说道:「那好吧!给你十万兵马,一个月後启程,你就去准备准备,提个奏章人选来给朕看看。」
「多谢皇上。」
岳子安心中激动万分,终於能有机会一报血仇,紧握掌心,向皇帝行了大礼道谢。
皇帝笑道:「不必多礼,朕答应过你的,祝你武运昌隆,早日得胜回朝。」
「多谢皇上吉言,臣必定不负所托。」
岳子安亦是微笑说道,打从心里的诚挚,让笑容显得更为纯粹美丽,幽黑眸里,像是点亮无数喜悦的星光。
皇帝竟是看得有些心动,心中自觉不该如此,假装低头批改起奏章,说道:「若是无事,便是退下吧!」
岳子安随即退出了御书房,转身著手皇帝交办之事。
十万雄兵齐聚,金戈铁甲在骄阳下闪闪发光,岳子安祭过了酒,便领兵出发,慕容灼站在郊山的高处,看著蚁群般的大军慢慢离去,逐渐消失在眼前。
但那领军的岳子安,骑在腥红军旗旁的战袍身影,却一直还留在他的心里,怎麽也不会散去。
他会在这里等他,等那人得偿所愿後,两人便不会再有分离。
慕容灼这样想著,缓缓步下山丘,一人回到城里歇息。
不过半月,西焰大军已出了边关,直达东霖国境,边城守将一听有十万大军来袭,半点抵抗之意也无,立即开城投降,让岳子安顺顺利利地领兵直往鹿野平原而去。
在鹿野平原,西焰终於遭遇到东霖的抵抗,却都只是零星突击,对伤亡损失并不大,岳子安下令勤加守营,严防奇袭火攻,不许追击,仍旧是专心一致地往鹿鸣城的方向行军。
终於在立夏时节,到了鹿鸣城前。
城墙上站满了一身盔甲的士兵,但有一人却是身穿青衫,头戴玉冠,看来温文儒雅,气度雍容,在人群中更是显眼之极。
岳子安抬头一望,果然是宇文轩赶来守城了。
宇文轩站在碉堡旁边,朗声说道:「西焰虎狼之军,何故前来侵略我东霖国土,毁我百姓安宁之处呢?」
「东霖国弱,而我西焰国强,弱肉强食有何可说?」
岳子安出声应道。
「岳子安你这卖国贼,出身东霖却助西焰行此不义之事,残害故国手足同胞,枉费你为岳家忠良之後!」
宇文轩看过军报,得知是岳子安领军,便是如此说道,待他话完,东霖士兵随之鼓噪,遍地叫嚣著杀了卖国贼,杀了叛徒的声响。
岳子安冷笑,低啐一声,说道:「忠良之後?真是笑话!」
当下不再应答,转身向大军发号施令,说道:「杀!给我杀个片甲不留!」
战鼓急催,有如雷响,十万军士齐声大喊杀声前进,一座座的云梯搭上墙头,不顾上头倒下的热水焦油,数万名士兵蜂涌而上,与东霖守军展开生死搏斗。
岳子安再次下令,洞屋车一辆辆地往城墙靠近,开过了壕沟,在城门边挖土掘墙,一条地道挖了出来,土石的崩落声,开始让城内人心惶惶。
攻城车不断地冲撞著城门,木制的厚重城门已经开始有了裂痕,夯土不停崩落,城墙似乎开始瓦解,宇文轩立即加派人手去修补城墙,调动数十辆塞门刀车在侧,准备阻挡趁机而入的西焰士兵,又让人往地道里灌入毒烟,借此毒杀敌国士兵,双方争战,惨烈非常。
岳子安登上望楼,拉弓射杀墙上士兵,一旁的弩车及射手,接连不断地发射弓箭,箭如雨下,哀号遍野。
如此激战十日,终於城破,景王宇文轩坚持不退,最後战死於鹿鸣城一地。
景王死後,馀下的势力亦不肯归顺於平帝,反而到处流窜,划分地盘,东霖内战更趋於混乱。
虽有明智谋士奔走,希望集结各方势力共同抵抗西焰,但上位者多半只顾眼前利益,而无共谋卫国之心,各自为政,反让岳子安一一击破,顺利进军国都所在的平阳郡。
岳子安站上高地,遥望东霖国都,自己出身之地,再过不久,终於能得报一家的血海深仇。
转身回营,下令整修三日後,一鼓作气出发攻打平阳城。
林惜之在营里修整了一日,再来就觉得无事可做,望著营外的景色,倒是勾惹起儿时记忆,虽然幼时他就被父母卖至外地,但骨子里,对家乡也总有些怀想,当下也不请令,偷偷私自出营去了。
踏著黄土小径,周遭的农田皆已荒废,像是记忆里荒年的景像,看见远处有几间屋舍,他便往那处走去。
入口有块画了桃花的石碑,歪歪斜斜地写了桃花村三字,往里望去,却只见几棵光秃桃树。
他走到树下,伸手抚过桃枝,记得自己曾在这一片桃花下游玩,摘过酸甜的桃子吃,而如今,已是人事全非。
抱著姑且一试的心态,他敲了敲一户人家的大门,却是无人来应。
乾脆踢了门板入内,在角落处看到了一对母子,那女人害怕说道:「大爷……你好心放过我们母子俩……」
看那两人浑身脏污,骨瘦如柴,应该也是好几天都怕地不敢外出,林惜之心肠也软了下来,柔声说道:「没事的,我不过想问些话而已。」
「那大爷请说……」
「这附近可有户姓林的人家,家里有五个孩子,三男两女,男人叫阿牛的?」
女人想了想,摇头说道:「没有的……那户人家早就搬了,也不知搬去哪里的……」
林惜之叹了一口气,心想果然如此,这乱世流离失所的多了去,哪有可能轻易就找到自己的亲人呢?
他随手掏个铜钱留下,便自己走了出去。
走在桑陌田间,他不禁懊恼著自己是怎麽了,居然还想去找寻家人,早在十年前,他被卖到倌馆时,就已经是跟他们再无关系了,还会想念将自己推入火坑的父母,实在是太傻了。
天色渐暗,倦鸟归巢,他望著鸟儿,自己如今国破家灭,有哪里算是归处?
想完却又大笑,自己今日未免太过於多愁善感了,但自幼就被父母抛弃,一人身处异国,难免有著无根浮萍的感慨,再叹一口气,还是缓缓地走回了军营。
林惜之才刚回到帐内,就有一个小兵冲到他怀里摩蹭,满是担忧似地说道:「大人你真是叫人好找的。」
「才离开一会,你这小兔子就想我了吗?」
林惜之笑道,在小兵的脸上亲了一口,这是他的传令兵,专门为他传送文书跑腿打杂的。
那人脸上更红,眼眶微湿,小小的身躯在他怀里拱著,倒真像只胆怯小兔,呜呜说道:「我好担心大人你……」
林惜之摸摸他的头,心里竟有几分怜惜,两人还说著话,帐门就被人掀开来,一个大汉走了进来,生得是虎背熊腰,一脸的浓密大胡,看起来彪悍吓人,却是林惜之的亲兵,专门在帐里打杂,照顾他生活起居的。
大汉一把抱住了林惜之,不满说道:「大人是去哪了,我找你半天都没有的……」
林惜之攀著他的颈子,抬头奉上一吻,苦笑说道:「真是两个黏人精,不过就出去了一会,你们担心什麽?」
一大一小,颇有默契地对看一眼,心想这位不知又去哪里招蜂引蝶了?
小的委屈装哭,大的絮絮叨念,说得林惜之头疼,也不是不知道他们俩的小心思,乾脆都弄上了床,用身体逼得那两人住嘴。
一番云雨过後,他躺在大汉壮硕的怀里,手里抱著熟睡的小兵,这温暖得让人不想离开,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归处了吧!
他这样想道,嘴角带著勾起的笑容,沉沉睡去。
30 回朝
三日之後,岳子安大举进攻围城,本以为会遭到东霖的顽抗,不料却是平帝遣使到他军帐中求和,说明自己愿为西焰之臣,附上一封降书,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归顺大臣的名册。
他细看过一遍,竟也有当朝国舅,当初陷害他父亲的仇人,冷笑几声,亲手撕碎了那份降书。
对著来使说道:「吾皇意欲统一北方大业,收东霖为西焰国土,你说留下这些东霖旧臣有何用处?」
「这……若将军应允饶过皇族大臣们一命,我想给您的偿金自然是不会少的。」
那使者看了看他的脸色,眼珠低溜溜地转过,满是讨好地这样说道。
岳子安怒道:「东霖就是让这些贪官污吏给败的,若留下你们,反倒是我对不起东霖的百姓了,来人!给我拉出去杀了。」
那使者立即吓得脸色发白,喃声求饶,帐外士兵把人带出去处决,一声哀鸣,响彻平阳城外。
岳子安整过戎装,拿起头盔穿戴,配剑带弓,大踏步地走出帐外,说道:「出发!立即进攻平阳城!」
「是!」
众军将领纷纷应答,领兵进攻城门外的甕城,意欲突破此处,一举攻入平阳城。
从角楼射出一阵阵的箭雨,西焰士兵们一手举起盾牌挡箭,一手与东霖士兵进行拼杀。
而城内的平帝与大臣,一听到西焰已进攻,更是慌了阵脚,各自仓促收拾,准备逃命起来。
西焰士兵像是源源不绝地进入甕城,将内里挤个水泄不通,两边拼杀,东霖越战越退,几乎要退回了主城门内。
守城将领虽然下令关闭城门,但却被人海推挤地无法关上,再听到皇帝与大臣们四散逃命,根本不管还在奋勇杀敌的他们,当下更是绝望灰心,负手转身,亦是不愿再守。
西焰大军冲破城门,岳子安随即领兵入内,直捣皇宫内廷,若遇上逃命的高官大臣,便是一道绑了,押解入宫。
不到半天的时间,平阳城破,皇室宗亲及一干大臣都成了亡国的阶下囚。
岳子安一一点过,不论是谁哭号哀求,一律皆是下令斩杀,凄厉的声响传遍四处,馀音绕梁不止,内廷的地上染满鲜血,宛如地狱一般的残杀景象。
他走到一人面前,仔细端看,昔日衣著光鲜,姿态跋扈无人的国舅,今日满头花白散发,官袍朝服凌乱不堪,心中被报仇的快意给充满,恨不得能再多加折辱这人,恶毒说道:「可还记得我岳家吗?」
那人抬起头来,也不管认不认得,只是一昧求饶说道:「求大人饶我一命……」
岳子安狠狠地踢他一脚,说道:「是你作恶多端,贪赃枉法,陷害忠良,败坏了东霖一世……」
那人又看他一眼,眼珠浊白无神,眼眶皆是血丝遍布,像是失了神智,喃喃说道:「饶我一命……」
岳子安冷笑,指著他眼前成堆的尸首,说道:「如今你丧权失势,沦为亡国奴囚,妻儿子女都已经死在眼前,还想要活下去吗?」
那人突然大吼一声,不顾手铐脚镣地往他身上扑来,岳子安立即拔剑出鞘,一剑刺入心窝,温热鲜血随著剑身流到手上,黏腻地让人觉得恶心,一甩手,尸体应声而倒,冷冷说道:「已经疯了吗?算是给你好过了。」
一旁的士兵把尸体拖走,岳子安用衣袖仔细擦过剑,望了一眼天边,正是夕阳时分,霞光映照庭台楼阁,宫城看来似乎染上一片鲜红,真是应了残阳似血这句说词。
是年秋天,东霖国灭,西焰新君登基一年,完成统一北方的霸业。
秋风渐起,吹落凋黄树叶,更为这国灭的平阳城,增添无数凄清。
岳子安在城中巷道走著,一步一步小心探看,尤如当初离开东霖似的惶恐,他想找到当年姐姐的身亡之处,却又无比害怕那梦魇的一幕出现在眼前。
虽然在战场上看惯了尸体,但他始终无法释怀姐姐惨死的模样,每一次想起,就再一次地陷入那样痛苦绝望的心情。
应该就在离那勾栏院不远处,走过那里,他心情更加沉重,一条条小巷,就在最尾端的死巷内,看到了相似於当年的板木草堆,是这附近人家堆放杂物的地方。
一步步靠近自己的恐惧,他蹲下身来,碰过那草堆,明白自己不再是当年那个惊恐害怕的少年,细细查看,草堆旁竟有一段断裂的头绳,破旧肮脏,几乎辨不出是什麽色来,小心翼翼地拾起,心想或许是姐姐的遗物,珍惜万分地放在手心,轻声说道:「姐姐,我已经杀了那些凌辱你的畜生们……」
说完,眼泪竟掉了下来,多年来的愧疚不安,似乎从心头宣泄出来,他又再说道:「昨天手刃了那当初陷害父亲的国舅,终於为我们岳家报仇,父母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一阵风吹起,吹走了他掌心中的头绳,他想伸手去抓,头绳却随著风飘远,急忙起身去追,却是被卷上了天空,看著那耀眼阳光,他喃喃说道:「姐姐……你可是听到了?」
远处,传来街上孩童的声音,少女似的清脆嗓音也夹杂其中,温柔地哄著弟弟妹妹,让他想起姐姐生前那美丽的模样。
他擦擦脸上泪痕,心底多了一丝温暖愉快,满是轻松自在,缓缓地走回了军营之中。
时至深秋,天气渐渐转凉,西焰军士也开始想起家乡来,若是此时踏上归途,或许还有希望能与家人团聚过年。
而从西焰国都领命来上任的文官守将也一一上任,东霖一地的治理事宜已多半转交给这些官员,岳子安等领军将领便有打算要启程归朝,临行之前,相互宴请,加菜犒赏三军将士,正是一夜热闹。
岳子安原本就不爱吵杂,喝了几杯水酒後,便藉故离去,正好给部属们喝个尽兴。
他一人回到居处,喝过了酒,虽然感到些微醺,却没有丝毫睡意,索性站在房外赏月片刻。
今晚又是月圆,皎洁明月高挂天边,静静地照耀的平阳城,虽然与儿时相同,但已非是故国,与那时的无忧无虑相比,自己心境已经是大不相同。
大仇得报,真是快意了几日,但之後却不免空虚了起来,他还在思索,日後的人生,该有什麽目标,该如何渡过。
若是从文,再回丞相府里,日夜案牍劳形,实在倦累,若是从武,如今天下太平,顶多是个护卫京师的将领,又嫌无趣。
这样一想,只剩辞官了……
他想当初自己被称为神童所发下的豪语,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辞去一身官职,去游历天下的风土民情,快意人生一世。
他望著明月一笑,心中已有了定见,回房歇息,但躺在床上,却又想起一事。
原本应该是要了无牵挂,回了西焰辞官,却不知怎麽地想起了慕容灼。
那个欺瞒自己、作弄自己多年的人,怎麽能就此放过了他呢?
他不来寻自己,自己当真就见不到他吗?
冷笑一声,心中定下一计,决定诱慕容灼出面,若是这般他还不肯来见,那一句喜欢,便再也不用搁在心上,岳子安翻了个身,搂著棉被,安心地睡了。
31 色诱
大军启程回朝,行军三月,总算在过年前回到家乡,但彻骨寒意已随著北风入主京城。
皇帝奖赏过三军将士,诸位将领亦得了几日休假,回家与妻子儿女好好团聚一番。
是夜,皇帝下了密诏,在一处不起眼地院落,单独赐宴岳子安。
岳子安随著领前的太监,一人默默地进了那处。
皇帝身穿绛色纱袍,领边绣著金色龙纹,头戴玉冠,自有一派尊贵气度,让他自然地想起了慕容灼的神韵姿态,虽然相似,那人却是显得更加邪佞霸道几分。
「微臣拜见皇上。」
岳子安走上前去,躬身行礼。
「爱卿不必多礼,坐下陪朕饮酒吧!」
皇帝一如往常地微笑说道,示意岳子安上座,他也不再推辞,依言坐下。
「爱卿此番攻克东霖,确实做得漂亮,立下了大功呀!」
「多谢皇上嘉勉,是圣恩浩荡,众军将士奋勇杀敌,才能完全这统一北方的霸业。」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相敬,饮下手中杯酒。
「如今你大仇得报,是打算仍在军中述职,还是回到丞相府协助杜相打理政务呢?」
皇帝放下酒杯,询问说道,没想到岳子安却是摇头,说道:「臣想辞去一身官职,从此周游天下。」
皇帝怔愣片刻,叹惜说道:「真不打算再好好考虑?朕实在舍不得你这人才的。」
岳子安垂首低眸,向他靠近了些,缓缓说道:「此处已没有我留恋之事……」
两人的手背若有似无地碰触著,岳子安的指尖轻挠著皇帝的掌心,彷佛是种无言的诱惑,暗示般说道:「除非……此处有可留恋之人……」
皇帝喉头一紧,心底竟有几分紧张,心想,这人……是在勾引自己?
心口蹦蹦直跳,明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让岳子安握紧了自己的手,彼此的身躯靠得更近,像是种交颈似的亲腻。
「皇上……你可愿意留我?」
岳子安偎靠在皇帝肩头,身子微颤,像是害怕一般,一向清冷的嗓音,多带了点媚意,柔柔低语,但手却握得更紧,似乎是急切地等待著回答。
皇帝思绪纷乱如麻,心里像有一窝蚂蚁乱爬,挠得他几乎没了神智,这人真要向自己投怀送抱,那该要如何是好?
岳子安像下了决心,抬头看他,轻解自身腰带,脸上浮上一阵红晕,怯怯说道:「我……在营里乾净地很……没有乱来的……」
白晰手指缠绕的红豔腰带,拖拉不扯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帮他一把,剥开衣衫,尽情享用那付身骨,可……这是皇弟的人,碰了後果不堪设想,皇帝强忍著心中绮思,止住他手上动作,情欲理智拉扯,实在是天人交战地很。
岳子安乾脆坐上他的腿,像孩子似地偎近他怀里,抖声说道:「皇上……这是嫌弃我吗?」
「不!」
「那怎麽……不肯要我?我……不会跟妃嫔争宠的,只要一夜……我……就会离开此地……」
岳子安搭著皇帝肩头,望著他说道,幽黑眼眸泛上几丝水气,像是委屈又像撒娇,凝视片刻,眼底却有一种疯狂与狠绝,锐利地让人无法忽视。
皇帝伸手抚著他的脸颊,心里生出一片怜惜,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思绪,低声说道:「你不要他了吗?」
岳子安咬牙,强自压抑那早已成灾的入骨相思,摇头说道:「他……总是骗我的……」
皇帝抱著他,轻抚过那优美背脊,在他额上印下一吻,柔声说道:「若你想要……朕会给的……他托我要多加关照,待你温柔疼惜些……」
岳子安睁大了眼,心中惊讶万分,竟有些傻了,痴痴地看著眼前与慕容灼一模一样的脸,相处过的点点滴滴,瞬时涌入了心中。
皇帝吻过他的脸,顺著颈脖,落下细密亲吻,最後舔咬著他的耳垂,低沉说道:「真是想要?不後悔?」
这样的温柔碰触,耐心询问,绝对不是慕容灼的所为,身形模样虽然相似,却不是那个霸道残忍,早已经夺去自己身心的人……
岳子安像猛然惊醒了过来,挣脱皇帝的怀抱,跳起身来,慌忙地跪下行礼,纳纳说道:「是臣失礼了……请皇上恕罪……」
皇帝站起身来,蓦然瞥见了墙边暗处里的一抹人影,整理过衣袍,轻咳一声,正色说道:「朕想你是醉了,早点回去歇息了吧!」
「多谢皇上。」
岳子安匆匆说完,便自己退了出去,顺著来路,心底满是慌乱地回到家中。
皇帝望著那墙边暗处,直到岳子安走了,那人也还未出现,不禁一叹,说道:「皇弟你既然来了,为何迟迟不现身呢?」
那片暗处中走出一人,正是与他相同样貌的双生子,慕容灼。
只是他脸上一片肃杀之气,冰寒森冷地叫人不敢接近半分,与皇帝脸上的温和淡定,犹如天壤之别。
「今晚冷地很,坐下喝杯酒暖身吧!」
皇帝坐下,随手便斟上两杯水酒,举杯先饮了下去。
慕容灼随後坐下,瞪了那岳子安用过的酒杯一眼,才猛饮入喉,差点要呛了自己。
皇帝微笑说道:「何必急呢?此地只有我们兄弟俩,没有人跟你抢的。」
慕容灼放下酒杯,满脸阴沉说道:「怎麽会没有人抢?皇兄你得了帝座,连他也想留在身边吗?」
「我是惜才,想留他在身边做事的。」
慕容灼想到刚才岳子安与皇兄搂抱那一幕,便打死也不相信事情会如此单纯,竟有些控制不住,嘲讽说道:「那皇兄是用什麽留人的?居然要搂搂抱抱的……」
「这……」
「皇兄,你该明白……那是我的人……」
「自是明白的。」
慕容灼刚才虽不清楚两人说些什麽,但从岳子安的动作神情也能猜出那求欢之事,或许,早在今日之前,他们两人就有过肌肤之亲,一想到这,嫉妒如刀尖刺心,被兄长背叛的痛苦,疼入五脏六腑,心头怒火狂烧,焚尽理智,再也顾不得眼前这人的身份,竟是拍桌怒道:「那又怎麽能去招惹他的!」
皇帝竟是不管他的冲天怒火,自顾自地倒了杯酒,拿著白玉杯把玩片刻,低头品了一口酒,悠悠说道:「你真是喜欢他的?」
「当然。」
慕容灼想也不想地应道,要不是喜欢,哪容得他在自己怀里酣睡,在东霖吃了亏也不曾报复惩处,更是尽心尽力护他个周全的呢?
「若是如此,那你在麒麟阁里又是如何待他的?」
「这……」
「若真是喜欢,怎能如此狎玩作弄?你该明白,那人不会甘心忍受,必定觉得羞辱难堪地很……你这不是逼他恨你吗?」
面对兄长的目光,慕容灼有些闪躲,自己倒了杯酒喝下,叹气说道:「就……怕他不肯的……」
皇帝也跟著叹了口气,说道:「他不肯,你就硬来,那日後都要如此对待吗?」
慕容灼沉默不语,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或许兰卿说的对,你们两人的性子都太过刚硬,必要落个两败俱伤的局面,若是如此,不如不要相见同处。」
慕容灼的眼神,倏地变得阴骛,满是怀疑说道:「所以,皇兄便能夺人所爱?」
皇帝苦笑,说道:「并非如此,他只是……试探罢了……心里真正想的……可还是皇弟你一人……」
听到这番说词,慕容灼心里是又惊又喜,可还有几分不信,再次说道:「皇兄你……真没有碰他?」
「没有。」
慕容灼静静看著桌上杯盏,似乎还在犹疑该不该信著皇兄这话。
皇帝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腕,轻声劝道:「若真是喜欢,便要尊重相待,好好说个清楚,让他明白你的心意才是。」
慕容灼抽回了手,想起隘口那夜的一句喜欢,硬生生地让岳子安堵死在唇齿间,心中满是挫败难受。
当初他就不信,如今再说,又怎麽会信自己这句呢?
那句话,慕容灼再也说不出口,举杯喝酒,苦涩说道:「他……又怎麽会信呢?」
皇帝拍桌,恼怒说道:「那你便说到他信了为止。」
慕容灼摇头,又喝了一口酒,望著他,似乎不明白该怎麽做才好。
皇帝又叹了口气,无奈说道:「那就容他、忍他、让他,总有一天他必定会明白的。」
慕容灼心想,两人隔阂已深,似乎也只有如此才能让岳子安回心转意,低低应了是。
皇帝喝了杯酒润喉,接著说道:「但动作可要快些,他说了要辞官,过了这夜,便要离此远去……」
想到岳子安那倔强决断的性子,必定说了就走,慕容灼立即起身说道:「多谢皇兄。」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出宫去了。
皇帝看著满桌菜肴,又斟了杯酒喝下,酒早就冷了,转念一想,牺牲一点贪欲情思,就能保住兄弟家国,也够值得了,叫人来收拾过这处,寻了处安静殿室,摆驾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