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什么意思？！”我心中莫名地不安起来，有了不祥的预感……
必方看着我的眼睛，复又温柔哀伤：“苾妘，你是一个好女人——我必方今生最爱的女人！可是我的污秽配不上你的高贵，还耽误了你的一生……让止方和金伦相爱吧——请你务必成全我的遗愿……”
话音未落，突然“扑哧”一声闷响，必方已抓住剑锋用力刺入自己的胸腔。仿佛一股温柔的力量拉住我的手向前一送，一只朱雀顷刻间优雅坠地……整个过程完全就是一名少女往一个花瓶里插入一枝鲜花，缓慢而慵懒，而我，却完全没有预料……
“不——”我终于像被滚油烫了一般扔掉了宝剑，可是为时已晚：“你何苦要死？你何苦要死——”
“苾妘……”必方伸手，我连忙含泪握住。
“我如今唯有一死……才能补偿对青冥的亏欠，他已孤独等待我数千年……我不可令他继续孤独；也唯有一死……才可彻底揽下金伦数桩杀孽，令其后半生不再受天兵追击之苦；更唯有一死……才能令你……从长年的幽怨中解脱……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的话吗？我死之后……愿娘子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再结真心君子……你我二人，解怨释结，更莫相憎！”
“必方，我原谅你……我早就原谅你了……我只要你……”我捧着必方苍白的脸，眼睁睁地看着生命从他伤口处流逝，任凭我痛彻心扉仍无可奈何……
“我死之后……把我也铸成宝剑吧……我需要知道，青冥这上千年来都到底受了怎样的苦？我若能爱上女子——必定不能错过你，可是我今生只能负你了……对不起，苾妘……”必方说完抬手，似欲抚摸我的脸颊，但是手到半空，却生生停住，随后吐出几口鲜血，立即蹙了修眉，浑身痉挛起来……我知其大限将至，再次用双手搂住了他的身体，却已经出离悲伤、欲哭无泪……
止方哭着跑了过来，拼命摇晃必方：“父亲——父亲——你醒醒——”可是终究徒劳——被朱雀剑砍中，必定身形俱灭！此理对必方也不会例外……思及此处，我眼泪不禁若泉涌出．．．．．．
必方的生命，终究如残火一般柴薪将尽……我紧紧抱住他的尸体，仿佛唯有此刻，他才真正属于我,且不存二心……他的四肢头颅都如其赤色红发一般无力垂下，早已了无生气。其脸上右眼也逐渐消失，然后洞开，黑洞洞地缺了眼球——平日所见右眼不过为法术幻象，如今主人命尽，法术幻象自然消亡，显出了挖缺的实际……止方是真的就此生命终结了，带着众人对他的爱怨情恨……如此一了百了，却令生者徒悲……
我看着必方脸上的黑洞，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终究被悲伤覆顶溺毙，哭得乏力虚脱，随后倒入一片黑暗的死寂……
必方，你一生为情所累，负欠多人……愿你与青冥就此解脱，再无羁绊，海阔天空……
我苾妘，亦再不怨你对我母子薄情，若可重来，我情愿当初放手，只要汝能重生，失去又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悲剧的作者前天接到通知补充实验数据，昨天突然又接到5月3日预答辩
SO，作者咆哮了，伤不起啊！！！！！！！！！！！
暂时停更，正常的话，5月4日再更了哈，各位再见：（
汗，那个，多啰嗦一句，预答辩又改到5月7日了，SO，可能最快5月8日才会更新了哈，不好意思了，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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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下卷．朱雀篇．之二十．决绝无悔此生愿成全（雪扬案） .
待我与干乾师父携扶子清师父回到雾隐山，听说苾妘仙人已带着必方仙人的遗体离开，而之放师兄与之同行，回家奔丧……然没有说是否还回来……
心如苦莲，度日如年……
干乾师父见我整日魂不守舍，郁郁寡欢，告诉了我事情经过，我由此知道后山雾隐洞中，还有一个金伦……而且，他也在等师兄回来……
我心情郁结，闭门不出 ；子清师父日日陪我；干乾师父则道：“皆是痴儿！”
三月后，师兄终于回观，身佩青龙、朱雀二把宝剑；手执一颗“驱昏丸”，言可彻底解金伦昏睡之症。我一听此说，原想上门拜访，终究还是强压了此念……
据说金伦服药后果真清醒，现已出洞。他虽然依旧失忆，然已精神大好，断无病态。更可气的是，师兄弟们皆言金伦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蛇，我听了心中更为酸涩，不愿出门。之放师兄前来拜访，我也皆借故回避，让师兄直接吃了数趟闭门羹。
听说师兄随后带着金伦请辞。我再按捺不住，怕之后再无机会相见，故忍痛出观送行，却见传说中的金伦果真明眸皓齿、玉骨冰肌；二人又一直十指紧扣、情深意笃。虽然一见我，师兄连忙松开，可我心中依旧酸楚。
我一直将师兄与金伦二人送到雾隐山脚，却还是舍不得就此挥手离开……
快至岔路，师兄对金伦道：“走这许多山路，口干舌燥，前方有一水潭，金伦可为我三人取些许水来？”遂交给金伦水囊。
“好！”金伦露齿一笑，接过水囊自去。
待金伦走远，师兄对我道：“雪扬，已经到山脚，不用再送了回了吧！”
我咬了咬牙 ，终究还是直语道：“跟这许多山路，也只想问师兄一句，师兄……心里可有过雪扬？”
师兄看着我，依旧秋水映照红枫般的眼眸，微风过处，泛起粼粼波光，随后师兄雪白的眼皮缓缓盖了下来,却是移开了眼球，没有正视我：“当然有过……”
“有多少？”
“很多……”
“……我……只是金伦的替代品吗？”
“……不是……”
“好，那若是雪扬没有发毒誓……师兄会选谁？”
“......”师兄竟然沉默。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答案：“原来如此，师兄雪扬明白了......”
“雪扬，你听我说一句”师兄突然急了：“世事永远没有‘若是’‘如果’......”
“好，够了！”不等师兄继续说下去，我打断了他：“送君千里，终有一别，雪扬就此告辞！祝师兄一路顺风！”发现自己最后明显已经有了哭腔，我慌忙斩钉截铁，强力掩饰，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向山顶飞奔而去。
“雪扬，站住——”师兄追了上来我自然置若罔闻，不肯停下，继续沿着山路飞攀。
突然“轰隆”一声响，我面前陡然出现一道火墙挡路！由于事出突然，我差点没能刹住自己的脚步，险些连眉毛都被烧掉
“雪扬你停住听我说一句好吗？”师兄缓缓走了上来，略有气喘的声音由远及近：“若不是怕天雷打碎了你，我现在已经强抓住你了可是我不能再靠近你，我也无可奈何、心甚憾之......”最后，他的声音生生停在了离我十余步开外，断不前行
我已经泪流满面，不想让他看见，遂仍旧拒绝回头，亦不答话——因为我知道自己一旦开口，会立即泣不成声。
师兄就自后继续喃喃道：“雪扬，师兄爱雪扬，绝不曾戏言过！”
“……”
“再见，雪扬……愿你早日飞升……勿负了子清师父一腔期望。”随后脚步声渐远，一切复化为悲凉……
“师兄——”我终于回头对他呼喊。
他亦回头冲我挥手微笑，之后继续下山。我默默地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逐渐在雾水中再也寻不着痕迹，一切仿佛好梦初醒，万事皆空……我矗立良久，终于蹲下大哭，反正周边无人，令我发泄一场也无妨！
待我哭够回到白狐观，却见子清师父已在观门口等待多时。
“雪扬，你……恨师父吗？”
“怎么会？！”我惊讶抬头！
师父眼色忧伤：“你为师父发下毒誓，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爱情……为师一直甚觉抱歉……”
“师父……若一定要在爱情和师父之间做选择，雪扬的决定至始如一，断不曾有过半点动摇！师父为雪扬，连命都可以舍弃；而师兄这样一个三心二意之人，雪扬又怎会不舍得？”我言毕低头，此话酸得自己都想掉牙。不过话虽如此，心中依旧难受莫名，末了，几滴泪不自觉地又涌出来，我赶紧用手抹去。
师父沉默，片刻后却道：“雪扬……从明日起，你还是下山去吧！虽然师父希望你能修成正果，早日飞升，奈何终是一厢情愿，师父亦确实强人所难了……你春心已动，徒留观中，亦无长进，不若下山，去追求你心中所想吧！你之放师兄所言极是，又怎可用前世遗愿，牵绊今生喜忧？师父终究是迂腐了……怎可将个人意愿强加于徒弟身上？不必有所羁绊，更不必为师命所制，雪扬尽可率性而为，快意人世，方不枉此生……”
“师父……”我没有想到师父竟然赶我下山……
我终究赖着没有走，其实我现在很迷茫，也着实无处可去……
隔日，干乾师父竟破天荒地上门找我一叙；“雪扬，你如今心魂已为情爱所牵，即使对象并非之放，亦定有他人填补空缺。汝志终不在道，还是下山吧！”
我讶然：“干乾师父……此话怎讲？！”
“子清和狐妖的故事，你听说过？”
“略有所闻……”
干乾师父长叹一声：“我初时也未算到，如今却已悟得其中奥妙——你是子清修行路上的一劫——桃花劫！当年你师祖曾赞子清骨骼清奇、自带玲珑心，端的是潜质可见、飞升在望！然这许多年来，其道行却在你处受阻，无甚长进……我原本以为他再无机会，而如今，他已厉了此情劫，只待看你是否成全？若你就此离去，子清将再无任何羁绊，他日必定修成正果、跻身仙班！”
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原来如此？无论前生，还是今世，我都不是那个能与师父齐头并进、携手飞升之人！我素无大志，沉溺情爱 ，与师父根本就是不同道，亦不同志,却又莫名其妙牵绊他多年……
然决定彻底放手，竟是如鱼失了水一般……心中莫名又有悲凉上涌——至此以后 ，我与师父就将分道扬镳、各行其路……原来，这许多年来，我并不明白自己的真心，然今朝得见，为时已晚……
次日晨，天还未亮透，我就与师父留书一封，趁着夜色掩映，离开了生活十多年的白狐观。
待我下到山脚，天已大亮。回首仰望，整座雾隐山犹如一座太虚幻境 ，虚虚实实，早已混淆。我给予自己自嘲一笑：“离去无悔，但愿成全！”
……子清师父，愿您早日飞升！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更新了， (*^__^*)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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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下卷．朱雀篇．之二十一．此爱永存绵绵无绝期（金伦案） .
我基本上记不清楚任何事情了，一切都浑浑噩噩、模模糊糊的。
我爱上了一个赤发雪肤的美男子，而我认为，他的名字就是“必方”，可是他硬要我喊他“止方”。
“好的，必方！”我故意不妥协，就喜欢看他气得无语的可爱样子……
今日离开雾隐山上路，他有一个叫“雪扬”的狐狸精师弟，一直跟在我二人身后，不肯离去。
他让我去打水，借故支开我。
我识趣离开，之后在山路上坐下等他——估计二人得有不少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话吧？我看他师弟一副怨妇模样，就知道这狐狸精师弟肯定暗恋他，却又求之不得，可怜！
等了半晌，方见他追来，我热情地迎了上去，二人复又上路。
“‘必方’，你在想什么呢？”我见他若有所思，忍不住问道——不会还在想狐狸精师弟吧？心里不觉有了点醋味……
“没……没什么！”察觉自己失态 ，他连忙掩饰，随后想了想又对我道：“虽然说了很多次，不过我还想再说一次……以后可以叫我‘止方’吗？我更喜欢你这样称呼我！”
我本想故技重施，再气气他，不过想了想刚才那只狐狸精，也是一幅惹人爱怜的模样，我不可以掉以轻心，遂道：“可以啊......‘止方’！”
没想到，他胜雪的容颜立刻若春水展颜，红花绽放，一朵艳丽的笑容马上噙在了他的嘴角……他瞬间捉住我的手，随后再度十指相扣，我心中暗喜，狐狸精师弟，你这下可再也无机可趁了……
我与止方后定居白云山，山势奇高，凡人断难攀爬，由此亦算一清幽之地。
白驹过隙，流年安好。
止方渐渐衰老，而我的道行也渐渐失去，身上逐渐长出蛇鳞，退化为人首蛇身。
我有点害怕：“止方，我们是不是堕入了凡人的轮回？”
“我是早就堕入了……而你，概是为朱雀剑气所伤，至今遗患吧？”
“到底怎么回事？”
止方摇了摇头，不肯说。我不依不饶。
止方用手抚摸了我的脸：“金伦，你会不会有一天，嫌弃我已容色不在、鹤发鸡皮？”
“怎会？我这么爱你，不管你年少或是衰老，我都一样爱你如初！”
止方听后竟然哭了，眼泪顺着他眼角的皱纹，瑟瑟而下：“或许，是时候该把一切告诉你了……毕竟，我只怕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以后再没了机会……”
止方对我讲了三天三夜，我零散而杂乱的记忆片段终于被人串成了一根完整的珠链……
“止方，你竟然为我放弃了仙籍……”我用蛇身紧缠住他已经衰老的身体，心中幸福却又悲伤……
“止方并不觉得遗憾，能用有限的生命，与金伦相守 ，酣享了一段难得的至爱，今生足矣！”他说话已经颇为费力，我知道他或许真的已经时日无多……
“金伦，你发现我骗了你，你恨我吗？我根本不是你真正的挚爱——必方，我只是一个窃爱的贼人……”
“不！我怎会恨你？这么多年与我不离不弃，想爱相守，我金伦岂会毫无感知，无情无义……我如今只恨上天让你堕入了轮回，我无法再日日与你相好……”
“你不恨我，就好……”止方继续艰难说道：“母亲也一直觉得抱歉，当年你与父亲请求母亲接受‘放妻书’，她一时气急败坏，用‘朱雀剑’割伤了你。虽然仅伤在腠理，然概因救治不够及时，导致你如今道行渐退，却再无药可救……”
“止方，我对苾妘仙人一点都不责怪，反倒是希望她不要责怪我当年横刀夺爱……”我如今自言此事，亦悔不当初，若非自己当年从中多番作梗，说不定不会有今日之态……
“止方，你有什么愿望没有实现吗？我帮你一并实现吧！”我用蛇尾握住止方的双手，已经能感觉他生命的渐渐枯竭，我想让他走得了无遗憾……
“若说今生还有遗憾，那就是对母亲了——她一直想要一个孙子，可是你我二人算是不能令她得偿所愿了……”
“孙子？！”这个很简单：“我明日就去山下偷个孩子回来！”
“不可！”止方阻止：“孩子应该跟父母生活在一起，若你偷窃，无论孩子，还是父母，都会非常悲伤！”
“那我们如何才能有孩子呢？”
“运气好的话，可能能捡到孤儿，或者有人过继，不过机会都很渺茫啊！平白无故捡到孩子几乎不可能；而谁又会愿意把孩子过继给一个行将入土的老人，以及一个人首蛇身的蛇精呢？…….”
“那……如果我们真的很幸运有了孩子的话，你准备给他取什么名字？”
“那必须是代表你我爱情的名字……止方爱慕金伦……金伦爱慕止方……你觉得‘金慕方’如何？”
“好名字！”我俩画饼充饥，不亦乐乎。
但是我并非过干瘾，我第二日就起程去了益州峨眉山，想找当年的绿袖过继一个孩子给我——虽然时光荏苒，数百年已逝，但想来她的后代该是听过我的故事，不会吝惜一个孩童吧？可是赶到峨眉山一打听，竟无人识得绿袖……我去到白龙洞中，见铁箱确实已被人挖走，想来绿袖是来过的……可是，绿袖你到底在何处？
我随后随便找了一户多子嗣的人家，欲商量过继之事，然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结果他们全家已经被我吓昏。我无奈作罢，垂头丧气回到白云山，却在路上遇到盗贼杀人抢劫。
“这还了得？光天化日的？”我冲上前去救人，盗贼一见我纷纷逃跑：“妖怪——”
“妖怪——”
“救命啊——”
我当真如此可怕？我不屑地游到死尸堆中，看是否还有活口，然见全部已经被砍杀。正待我离开，却听见有孩童哭声，我闻声而去，见一约莫两岁大的男童躲在树洞中瑟瑟发抖，团辅圆颐，可爱至极。
“不怕不怕——”我用蛇尾将其抱出，破天荒地，他看到我并不害怕，我对着他嘿嘿一笑：“爸爸会好好疼你的……”他竟然也看着我笑了，甚至用白藕般的胖手臂来摸我的脸：“爸……爸……”
我乐不可支，忙带着男童上了白云山，迫不及待地给止方看。
可是，我赶回来得还是太迟，止方已经回光返照……他用枯树皮一样的手掌费力地摸着男童，总算是笑了：“金慕方这个名字……刚刚好……称他的模样……”说着，闭上了双眼，床头油尽灯枯……
我跌坐于地，止方，竟然就如此走了……我以后该怎么办？我神魂出窍，一时间胡思乱想，用蛇尾握住了床头的青龙和朱雀二剑……拔剑出鞘——青冥、必方，拜托！就让你们一来结束我的生命……
“爸……爸……饿”男童突然爬上我的身体，抱着我摇来晃去，随后开始哇哇大哭。
我回过神来，丢开了二剑，抱住男童，却突然悲伤若泄洪一般爆裂而出 ，我瞬间不能自已，悲不成声……
“饿……”男童还在哭泣，我抱起起他，游到房外，临风而举： “慕方，爸爸这辈子爱上了三个完美的男人！我真的好想念他们．．．．．．
我要教会你“金蛇拳”；教会你使用青龙剑和朱雀剑；还要教会你弹琴解曲、击磬吹箫；我要把你培养成他们一样完美的男子——让你去人间历练，寻找爱情……并且告诉世人，这两把神剑的由来，以及，我们轰轰烈烈、至死不渝的传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