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个月,武曜升任总经理助理是最近苏氏最大的新闻。大家都在猜测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小伙子究竟和上面有什么关系。苏氏的董事、董事夫人都没有姓武的,谁都搞不清武曜到底是什么尊贵的身份,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他的来头大到总经理都要卖帐!
星期一早上,公司例行会议,各大部门的经理、副理都要列席,武曜捧着前一晚准备的资料早早地进了会议室。
这阵子他格外卖力,怎么都不能坍他家颢颢的台吧?何况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
但是,工作再辛苦也没所谓,他现在的生活简直就是糖渍般甜蜜,天天和心爱的人守在一起,上班这样,回家也是,还有吃饭造爱睡觉洗澡……
武曜是家里的老小,最小的小妹姐也比他大四五岁,他上学的时候哥哥姐姐几乎都离家上学挣钱了,因此在家也很孤单,就成天价在外面闲晃,像这样安静有规律的家居生活在他真算是希罕之至。
而且和沈颢越相处越觉得再不能少了他,两个人在一起即使不说话也觉得很开心。
他发现沈颢几乎没有朋友,也从不见他和家人联系,工作外的生活单调之极,那么大的公寓里就只有台几乎没用过的电视还算是娱乐用品。
他问沈颢平时在家做什么,他的颢颢竟然回答他,睡觉。
记得那天和他打电动,那个家伙兴奋得打满整整一夜,那竟是他生平第一次打电动!武曜真的很难想像有人活到二十八岁从没打过电动。
以前陈叔曾经说过颢颢的身世并不好,可能家里是很穷的吧,然后那么早出来半工半读,还摊上个难搞的千金大小姐做老婆,看样子风光其实过得一点也不好,自己比起他竟然是比较幸福的那一个。
他几次想问沈颢关于他的家庭还有以前的事情,可是总觉得颢颢是在逃避这些的。
有时候两个人做爱做到筋疲力尽,沈颢会比他先睡着,看到他连睡着都会皱着眉头,一向很迟钝的武曜直觉觉得,他的颢颢以前可能受过什么苦,他会轻轻地抚平他的眉头,然后很紧很紧地抱住他。
是个那么脆弱的人呢,时常醒来就圆睁着可爱的大眼睛,四处找他,腻腻地叫着阿曜、阿曜,叫得他骨头发酥,恨不得再和他大干三十回合。
别人哪会想到,冷面冷脸精明强干的苏氏总经理沈颢内里却是这样一个任性到几乎孩子气的人儿。
武曜知道,他这一辈子就只会爱这一个人了,会守着他直到永远。
他现在越来越迫切地想成功,这样就能够给他缺乏安全感的爱人一个真正踏实的怀抱,能够一直一直地保护他。
沈颢走进会议室时,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但是他那个小情人却还怔怔地发呆,他走过他身边时,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背,那个小鬼立刻恍过神,还吐吐舌头,真是逗!
这一个月是沈颢一生最快乐的时光。他想清晰地记住所有的一切,因为这是他能为将来留下的唯一的东西——回忆。
他几乎是放纵地享用上天赐予他的首次的幸福,也许幸福就是短暂的,他也曾尝到这个滋味不是吗?
以后被爱着的人切齿地恨着的时候,会记着曾经也有这么美好的时刻,他们相爱。
会议开始,武曜念着他的第一份计划书,起先有些紧张,到后面就进入状态,变得越来越有自信。
这份计划书条理十分清晰,企划方面的创意也很有噱头,很多不易为人注意的地方也都考虑得很周详,听的人都很难相信这是出于一个没经过很多专业训练的二十岁少年之手。
沈颢看着意气风发的武曜,似乎就能看到当年叱咤商界的苏墨狄,毕竟是亲父子,有遗传吧?武曜似乎天生就是适合经商的人,一些不经意的想法常常能使他惊讶半天。假以时日,势必会比苏墨狄更成功。可惜,他就要亲自抹煞这个机会。
沈颢暗自冷笑着,心却禁不住地发疼,这就是他和他注定的命运。
周一下午的“沙暴”,人很少。
沈颢和钱小渊对坐在沙暴角落的老位置。
午后的阳光从茶色玻璃里透进来,显得稀薄近乎无力,照在面无表情的沈颢的脸上,竟然有股苍凉的味道。
“颢哥,你还是准备这么做?”小渊很无奈地看着沈颢。
“是啊,不是已经开始安排了吗?怎么还问这个话。”说得轻描淡写。
小渊抬头吐出口气:“我跟你十多年朋友,有时候我还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你不是说过么,我们即使成功对付掉老头子,但是只要他儿子还在,一切计划等于白搭。”沈颢悠闲地加了块方糖到咖啡里。
“可是,总有别的办法啊,你不用这么绝的!”小渊有些激动。
拿着小勺轻轻搅拌着芳香浓郁的咖啡:“我觉得这个法子好,没有比这个办法更干净利落的了。”
“但是,颢哥,你也在折磨你自己!我不担心那个小子,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小渊你说话怎么那么奇怪?我这么多年受的罪你最清楚,眼看大仇得报,我开心都来不及,你担心什么!”轻轻抿着甜得发腻的咖啡,最近他特别喜欢吃甜的东西。
“我不是瞎子,你喜欢那个小鬼,我两只眼睛都告诉我了!”
轻轻笑着:“是啊,我是喜欢,那又怎么样?”
“那你不帮他留条后路?你要想清楚。小心以后后悔!”
“我想得很清楚。”定定地看着窗格子上凹凹凸凸的纹路图案,渐渐竟然有些模糊,“小渊,我说了你别生气,我和你这么多年兄弟,可是我觉得还不如我和他认识两个月,这些日子我真的很开心,我想我知道什么是幸福了。”
小渊抿紧嘴。
“可是,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做的。这样做和那样做结果都是一样。注定的。”
“颢哥!”小渊话里有哭音,他知道也许武曜是唯一能为沈颢带来幸福的人,可是,最终他还是做了这样残酷的决定。
他的颢哥从来就是这样的人,从来就是!
“以后他恨到杀掉我,小渊你可别去报仇啊!”沈颢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笑眯眯对小渊说着,午后的阳光更显得凄迷。
与此同时离开一个月的苏墨狄刚下飞机,怀里搂着个十分俊俏的少年,少年的眉目依稀有沈颢的样子,两人举止狎昵,就堂而皇之地走在机场大厅里。
突然身后的手下追上来报告了什么。
在夏威夷晒成古铜色的脸上一片怒色:“怎么没早报告我!”
手下诚惶诚恐:“也是才知道的消息。”
“狗屁!”回过身就是两个巴掌,惹得机场上的人纷纷侧目。“他做了一个月的总经理助理,你们才知道?!”
苏墨狄有些心惊,他知道他的手下已经贰心。果然,翅膀硬了就要对付他了。
他的嘴角牵出丝狞笑,对付我你还嫩点。
又继续问:“还有什么消息?”
“据说……据说……”手下嗫嚅。
“有屁就放!”
“据说,那个姓武的小子和总经理住在一起。”
苏墨狄蓦地停住,眼里闪过触目惊心的狠历:“什么叫据说,到底确不确切?”
“确切,小王亲眼看到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个……最近吧!”
哼哼,敢做这样的事!他手下突然用力,怀里非常安静的少年被捏得痛白了脸,却吓得不敢吭声。
“小乖,痛吗?”
少年忙不迭摇头:“不、不痛!”
“还是你乖!”雪白的利牙狠狠咬上少年小巧的耳垂……
“嗯——”声音闷在嘴里,即使痛得直打哆嗦,少年还是不敢出声,生怕会招来更多的折磨。
舔掉少年耳朵上的血迹——可惜,什么都像,就是耳朵太小,小颢的耳朵可要大多了!
上了预备好的车,把少年扔到隔音的后座,他打了两通电话。
“老武啊,我是苏墨狄。”……
“最近有没有人过去问那件事”……
“哦,没有就好,你们没跟小家伙讲吧?”……
“不,没什么,没说就好,问一下,对。”
第二通。
“月裳,是爸爸,还不理我吗?也不接我电话?”
“爸爸答应你不碰他,就不碰他。你还不原谅阿爸?”
“你提早回来吧,再迟,你的小颢哥可是要给别人抢掉了!”
打完电话,苏墨狄长长嘘出口气。最近他总是觉得胸口闷,心神不宁,会发生什么大事?他这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唯一的魔障就是沈颢。
十二年前,他看上了十六岁的沈颢,那个单薄的在医院求助无门的少年。
他使尽了所有的办法,似乎除了恨别的什么都没得到,甚至连亲生女儿都反目相向。
他很疼女儿,而唯一的女儿竟然和他喜欢同一个人。当初他痛下决心不碰沈颢,可是心魔总在,就像毒瘾一样不是说戒就能戒的。
难道,如今连这个流落在外的心肝儿子也……
还是小颢他故意呢?
07
办公室里成堆的文件等着沈颢批阅,武曜的手里还拿着一份急件要他签字。
和沈颢工作了一段日子,才知道他的工作有多忙,一天到晚做不完的公事,怪不得说回家唯一的事情就是睡觉。
但武曜知道,沈颢并不喜欢这些。那天难得两个人一起出门,沈颢就拉着他逛了一天大大小小的画廊,那些画廊老板就和高级衣服专卖店的老板一样全跟他很熟悉。
画廊里的艺术画,很多都是印象派的东西,武曜看着就是一张张乱七八糟不知所谓的色块拼图,可是他家颢颢看得那个入神,还骂他没有艺术细胞。
沈颢不经意地说,十六岁之前他一直是学画的,可惜……
可惜苏墨狄不准,他也就不能继续,当然这个沈颢没再说下去。
武曜就想他肯定是没钱,十六岁以后就进了苏氏卖命,画画这种事情跟穷孩子是不会有缘分的。每当想到这儿,武曜心里就不好受,最好自己能够快快地有份事业,能够让颢颢过他喜欢过的日子,画画、打电动和睡懒觉。
“想什么呢?”沈颢从文件堆里抬头,就看见武曜保持着他的第一百零一种发呆姿势,这个傻小子!
他随手拿起手边的咖啡杯,里面是武曜给他倒的鲜牛奶,说是咖啡对胃不好不让喝,哼,小鬼有时候比老妈子还麻烦。
“喂!牛奶冷了,别喝!”这时候傻小子倒是眼明手快,一下子抢过沈颢手里的杯子,“你怎么一点都不懂照顾自己,真不知道怎么让你活到这么老!”
宠溺地笑着,沈颢向后伸了个懒腰,轻轻说:“是啊,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哪!”
武曜听得一阵情热,要不是沈颢有言在先公司里不准那个,他一准扑上去啃他两口。
“放心,以后我会一直罩着你!”
“呵呵呵——好,那我就放心了。”沈颢轻轻笑着,悄悄侧过脸,让眼角那点湿湿的东西悄悄干掉。
这时,外间的秘书小姐通知:“总经理,董事长进来了。”
“哦?”终于来了吗?沈颢一整精神,站起来迎接贵宾。
苏墨狄的精神也很好,两目炯炯,一进办公室就看向站着的武曜,走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肩膀上:“好小子,不愧是老武的孩子,不错么,能得我们小颢的青眼可是不容易啊!”
武曜倒是不好意思得很,他对眼前的董事长一开始就很有好感,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是凭着那个关系得的青眼,不知会怎么想呢!
苏墨狄转头:“小颢啊,我走这一个月可真难为你了。”言词里带着刺。“怎么样,借你的助理聊几句,看看小颢你认人的眼光!”
“好。”沈颢习惯地低下头,将眼睛里的真实情绪掩盖。
武曜跟着苏墨狄进了董事长办公室,苏墨狄让他随便坐不要拘束。
“阿曜,你爸爸身体还好?”
“啊?好的,昨天还通过电话,挺健朗的。”
“嗯,你可能一直以为是因为你阿芬表姐的关系才能够进公司,其实我和你爸爸以前也是认识的。”苏默狄仔细端详着长大成人的亲骨血,心里也难免亲情涌动。“老武是个好人啊!”
武曜点头,虽然只见过董事长不多几面,却总觉得很亲切。
“再有就是,年轻人不要妄自菲薄,英雄不问出身,懂吗?”这孩子可真像他的亲娘,尤其是眼睛嘴巴,不过性子倒是像足老子当年。
“你看我当年连国中没毕业就闯天下,现在事业还不是做得有声有色?沈颢总经理也是,以前家里穷得当当响,这时候商界里哪个人敢瞧不起?”
武曜知道董事长是在安慰他,不要因为没考取大学就自暴自弃,在家里老爹就只会训他没出息,这时候反倒像寻到了知音,心里大大地感动:“董事长我没有,我会好好干的。”
眼神是这么执着,一看就是个倔小伙子,苏墨狄心里不无得意,这可是他的亲儿子,他日定非池中之物!
话锋一转:“阿曜,听说你住在总经理家?”
“啊?”武曜心里一突,这个事情还是不能让他知道,“是,我原先租的房子到期了,一时间又没租到,所以总经理他……”
苏墨狄看他着急,不由得笑起来,眼神变深:“就你们两个男人,住得可还习惯?”
关键时刻,武曜自有他的一套:“董事长,你、你别误会,我知道现在外面那种事情很多,可是我和总经理不是那种的……我、我是有女朋友的!”急得两颊绯红,看情形还真不知道他在懞人。
“哈哈哈,少年人自己乱想罢!我可没想到那里去哟!哈哈哈——女朋友是那天晚上那个吗?”苏墨狄突然想起那天深夜看到武曜和张明兰在一起,不由松了口气,或许真的是多虑,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男人,而且小颢大他很多。
“那个?不是!”那只骚狐狸才不是!
“哦?换了?”又是一阵大笑,看来也是个风流种子,和他当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武曜又不好意思,不过这时候只有将错就错。
就在武曜遮瞒事实时,沈颢接到小渊的电话,小渊还是担心——
“你就不怕老头子会告诉武曜他是他亲爹?”
“你放心,他决不会说。要说早就说了,他一说,就休想阿曜会认他,他自己的种他最明白!”
“好——那你小心,老头子可能马上会采取行动。”
“我知道。我一直等着呢!”
晚上,武曜和沈颢吃完饭,两个人玩石头剪子布,结果沈颢输了,只能去洗碗。
武曜得意地把腿跷在茶几上,猛按手里的遥控器:“颢颢,你快洗啊,马上是十点档的电视剧!”
他家沈总竟然喜欢看那种婆婆妈妈的电视剧,真是跌破众人眼镜。
沈颢在厨房问:“今天和董事长聊得怎么样?”
“我早说过啊,你岳父对我不错的,今天还让我不要妄自菲薄呢!”
手里的动作一顿,父子连心么,苏墨狄再变态对一双儿女还是不错。
“你怎么不说话?颢颢?”武曜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围着围裙的可爱的颢颢,头在他的颈子上磨来蹭去。“你是不是和你岳父关系不太好?”
沈颢一径地洗碗不吭声。
武曜讨好地说:“今天我可是表现良好,董事长知道我和你住在一起,还问这问那,我就直接跟他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是有女朋友的,你猜他怎么反应?”
一片水声,沈颢把碗从水里拿出来,一个个抹干。
“猜嘛——”武曜紧贴在他背后,伸出两手帮他一起抹盘子,髋部有意无意向前顶,撒娇着要他说话。
武曜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端像女孩般尖尖,十分漂亮,但是劲道倒是很大,握在沈颢的手上想帮忙,沈颢手一抖,盘子又掉水里了。
“他不信你的话?!”沈颢没奈何说,再将盘子拾起来。
“才不是,他当然信我,还以为我和张明兰有什么呢,笑死了!”
“是么?”将干盘子叠好,沈颢无力地窝进武曜的怀里,真想把什么都忘掉,却知道是奢望。“要是以后他知道了呢?阿曜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办?”
“想过啊,顶多我们离开公司,如果那时候我钱比你挣得多,我养你,让你去画画。如果没有,那还是你先养我,凭你还养不活我吗?”下巴搁到沈颢的肩上,武曜老神在在。
“就那么简单?”沈颢不知道该说他天真还是乐观,“你有没有想过我不会离开公司,我不跟你走,或者董事长会对你不利,或者——”
“你说什么啊,颢颢!”武曜扳转沈颢的身体面向他,“你不会离开我的,这辈子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你也不会留恋这个位置,因为你不喜欢这个工作;董事长更不是老古板,你和他女儿感情不好他也没赶你走啊!所以,我们的未来一片光明!”
即使知道这些话都是不可能实现的童话,说这些话的是个大孩子,可是沈颢还是喜欢这个说童话的傻孩子。
把头埋到武曜的怀里,闻他的味道,真好闻……
“阿曜,你喜欢我吧?”
“那还用说么?”
“永远,无论发生什么事?”
“是!”
“阿曜,你觉得董事长好,为什么?”
“啊?不为什么,直觉吧!”
“是吗?”
沈颢轻轻离开,伸手解武曜的衣服扣子。
“你——要?”武曜张大嘴,吃惊得很。
“……”
难得他这么主动,武曜喜翻了心,对着他一天又不能碰早忍得心急火燎,也不多说一把抱起他,就好像男人抱新娘那样抱到卧室,放到大床上。
沈颢的脸绯红,微微喘着气,深深地注视着他。
“你放心,我真的不会离开你。”武曜下意识地再次说着保证的话,他觉得他的颢颢没有安全感。
点着头,沈颢开始脱衣服,他想要他,要他填满他,让他什么都不能想。
“你那么急啊?”武曜贼笑,“慢慢来,我们有一晚上!”
……
两个人纠缠着,也不知做了几次,才互相搂着沉沉睡去。
过了很久,突然,外间有响动,一向浅眠的沈颢睁了下眼睛,可是太累,又把头钻到武曜的腋下,睡过去。
可响动越来越大,甚至传来“咯嘀咯嘀”清晰的高跟鞋声音,沈颢又醒转来,凝了凝神,他已经知道是谁,该来的总会来。
卧室的门被推开,有人熟悉地开了房里的灯,瞬时间大放光明。
“啊——”女人的尖叫响彻整个房间。
这下连睡熟的武曜都醒了,他惺忪着眼睛看出了什么事——
门口站着个美貌非常的女人,穿着入时,气质高雅,而且脸的轮廓有点熟悉,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她正用手捂住了嘴,狠狠地盯着自己。
武曜觉得他知道她是谁了——她是苏月裳,沈颢的妻子,苏墨狄的女儿,这个公寓的女主人。
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他和沈颢两个人什么都没穿,四肢相缠躺在床上,白痴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武曜下意识取了被子紧紧包住他和沈颢。
“沈颢,你还不起来么?”女人似乎冷静下来。
沈颢睁开眼,吸了口气坐起来,面无表情:“阿裳,你回来怎么不先说一声。”
“怕我看到你的丑事吗?”苏月裳的眼里隐约可见泪光闪烁。转眼间,目光变得凌厉,她指着武曜大喊:“你,马上滚出去!”
武曜感到沈颢抖了一下,他紧紧握住他的手,突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眼里射出更凌厉的光芒,嘴里却笑眯眯:“让我出去?我还问你呢,你干吗到这儿来,你还有脸来?有你这样的老婆吗?蜜月期就玩失踪,一走就是三年……”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苏月裳气急败坏,转向沈颢,“沈颢!你还有没有点廉耻?你让这个小流氓滚出去!”
“阿裳,你走吧,你不该回来的。”冷冷的声音。
苏月裳呆了一呆,竭力平静下来:“我在外面三年,好不容易原谅你,你就给我这句话?你先穿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卧室的门被关上,沈颢默默地坐着也不穿衣服,武曜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颢颢啊,你真是乌鸦嘴,这回真的被发现了!”说完还做了个滑稽的鬼脸。
沈颢愣愣地瞧着似乎心情很好的武曜,在这种时候,小鬼反倒镇静异常,还安慰他。
武曜拿出件睡衣递给沈颢,自己只套了条裤子,一见沈颢穿好,就跑过去开门。
门外的苏月裳脸色惨白,死死盯着武曜,咬牙切齿:“他给你多少钱让你陪他?我给你双倍、十倍,你给我立即离开!”
“月裳,不是你想的那样!”沈颢接口。
苏月裳见沈颢睡衣里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红红紫紫的吻痕,心火陡升:“无耻!”挥手就是个巴掌,“啪”一声,五条指印出现在沈颢脸上。
没等沈颢恍过神,一旁的武曜已经一巴掌回敬过去,又是“啪”一声,苏月裳雪白粉嫩的脸上也是五条指印。
“你小心点,八婆!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会动手!”一把护住沈颢,武曜脸色铁青。
“你——”从未受过这般委屈的苏大小姐说不出话。
沈颢叹口气:“阿裳,三年前我就提出离婚,是我不该拖累你,我喜欢的是男人。”
苏月裳捂住被打的脸孔,瞪大了眼睛,怔怔地:“小颢哥,你就这样对我吗?今天你才说这样的话?我那么喜欢你,从你到我家我就喜欢你,我自杀进医院,爸爸才答应我们结婚,可刚结婚你们就……我真的不能接受……在外面我想了很久,我想肯定是爸爸逼你……我恨他……”
话音突然凄厉:“可是,今天我才知道,我当初根本没说错——沈颢,你下贱!是你下贱!你喜欢男人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你和爸爸……还来和我结婚,是不是为了苏家的钱?”
“你好龌龊,你让我恶心,让我想吐!”
公寓门被甩上,苏月裳头也不回地离开,又回复了平静,似乎刚才只是场闹剧。
可那一声声的“下贱”、“龌龊”、“恶心”却层层叠叠回荡在沈颢的脑子里,他撇撇嘴笑着,这就是苏月裳对他的爱。
有时候,爱是伤害人最好的理由。
我爱你、我爱你……爱我就可以任意地对待我,因为爱我,哈哈哈——苏家的人都这样呢,自己好像永远逃不过苏家的掌握,最终喜欢的还是苏家的人,让自己爱恨两难的还是姓苏的儿子,哈哈哈哈——
武曜看着有点恍惚的沈颢,心里还在咀嚼着苏月裳刚刚的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之间还有和董事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忍不住问:“颢颢,那个女人到底在说什么?三年前发生什么事?”
沈颢一声不吭,拉开武曜搂住他的手,一个人跑到卫生间里,反手就锁上了门。
“颢颢!”
“颢颢!开门啊!”
武曜拼命敲门,沈颢却一直不出来。
沈颢窝在墙角抱着头,往事一幕幕。
他第一次看到苏月裳,那个扎着小辫的公主一样的女孩儿口口声声叫自己“小颢哥”,每次他去苏家,她都特别高兴。可是,她不知道,每次去苏家在他而言就是一夜甚至几夜的梦魇。
她一直对自己很好,十六岁的生日舞会上还邀他跳第一支舞。可就那天,他的父亲勃然大怒,用非洲的藤树茎做的鞭子抽他,几鞭子就抽昏过去,用水泼醒再抽,把他关到48层的黑屋子里一个星期,被操得生死两难。等出来时,苏大小姐已经去了法国留学。
三年前,刚回国的她向自己表白说她爱他,好爱他,不能没有他。
他是感动的,甚至有点高兴,他活得太累,想有人哪怕分担一点点。如果没有苏墨狄,他也会好好地娶个老婆,会有幸福的家庭。
当时他不能见那个“姐姐”,被变本加厉折磨得喘不过气,那时的苏墨狄跟疯狗一样,几次差点就把他弄死。他想这是唯一逃过那些噩梦的机会,和他的宝贝女儿结婚。
也许他对她没有她那样的深爱,但他发誓会好好照顾她,他想要个家,有个爱他疼他的人,他觉得月裳是真的爱他。也许,他还能做个正常的人。
苏墨狄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头吧,或许确实心疼女儿,竟然同意了婚事。
婚礼很轰动,毕竟他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家子弟,能跳进苏家的龙门,娶得这么美貌的新娘,羡煞一众人等。
可是,蜜月才开始,老头子就又来纠缠,说爱他、怎么也不能忘记他。或许姐姐还在他手里,但是为了最后的尊严、为了月裳,应该什么都豁出去吧?可他没有……
怕他?是的,怕他。
惊惶、恐惧、无力……
也是个晚上,月裳去了别墅,发现自己的丈夫和父亲苟合,当晚就离家去了欧洲,再没回来。
她说什么了?她骂他下贱,对啊,她脱口而出说他下贱,看他的样子就好像看一个很烂污的妓女,甚至是比妓女更不堪的东西。
前一刻还说着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爱他的女人,后一刻就能把你丢进更黑暗的地狱。
不过能怪她么?她又没说错,难道对着他这种肮脏的男人还说爱吗?
离开是她唯一的选择。
爱,那是什么东西?那是可以信任的吗?
之后,老头子不找他了,有了很多新欢,据说都有点像他……
阿曜,你还在外面敲着门,再不开门,恐怕是要撞进来了。阿曜你也说爱我,永远不离开我,但有朝一日你知道我的过去,看到那种场景,你会怎么做?
今天以前我相信你不会离开,现在我又不敢肯定。
可是,阿曜我不想你走,我宁愿你恨我,我不想再被扔下,一个人在黑暗里真的很不好受。就算是恨,也要让你恨我一辈子,我们一起在地狱里会好受一些的……
武曜冲进卫生间,一把抱住缩成一团的沈颢,平素里精明强干的总经理像小孩一样浑身颤抖躲到壁角,他到底经过什么事情?不过武曜不想这时候问他,只是更紧地搂住他,让他汲取自己身上的热量。
“乖,乖,颢颢,颢颢,什么事都不会有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好一会儿,沈颢挣开武曜的怀抱,没事人一样:“好了,我们去睡觉吧,明天还上班呢!”说完,温柔地笑了笑。
武曜从没见过那样魅惑的笑,轻轻浅浅,却又无比悲伤,一时就呆在那里。
折腾了半夜,快天亮的时候,武曜才睡过去,等他醒来时,沈颢已经去上班了,还替他做了份火腿三明治。
三明治旁压着张便条:
乖乖睡觉,下午再来公司,我在48层等你。
48层那间黑屋子?觉得沈颢很奇怪,武曜吃着爱心三明治,也动起了心思。昨天夜里这么一闹,董事长恐怕已经知道了,那家里人也马上会知道,天!老爹发起飙能把他剁了,老娘会哭得水漫金山……这件事大大地麻烦,想想就头大!
而最重要的是颢颢,他的反应太古怪,肯定有什么事瞒着他,怎么去弄清楚以前发生的事呢?想来想去,也许只能去问苏月裳,或者就是钱小渊,沈颢似乎再没其他亲近的人。
武曜不是心思重的人,天塌下来也还照常吃饭睡觉,既然想妥就不再无谓烦恼。正当他盘算着怎么找苏月裳时,响起敲门声。
心里一突,起身开门,竟然就是苏大小姐再次登门。
“哟,大美人脸上的肿还没褪么!怎么不自己开门,你不有钥匙吗?”刚说话,就火药味十足,这才是武曜的小痞子本色。
半边脸肿着的苏月裳冷冰冰没什么表情:“你让开,我是来拿行礼。”
“就一个人,不怕我动手揍你?”说着掰弄起指骨“咯咯”地响。
苏月裳两眉挑起,显然是不屑,径自去拿昨夜落下的行礼箱。
“喂!”武曜一把扯住她衣袖,“先说清楚昨晚上最后的话什么意思?”
“最后的话……你就这么想知道?”
“你不说我不会放你走。”
“咯咯——”苏月裳古怪地笑,甩开武曜的手,走过去提起行礼箱,看了一下屋子四周:“你知道吗,我在这里住过,那时候沈颢对我好极了,我还觉得非常非常幸福。”
突然转过头,冷冷睨着武曜:“你跟他在一起不是为了钱?”
武曜摇头。
“你爱他?”
武曜点头。
“好、好、好。还是有那么多人爱他。”苏月裳的眼神突然变得凄迷,“但是他不会爱别人的!小弟弟,你还是趁早抽身吧!”
“你别罗嗦,说重点,到底是什么事?”武曜不耐。
又盯了他一会,才缓缓开口:“有天晚上,我鬼使神差跑到爸爸的别墅,刚巧——他和我爸爸,正在做你和他昨天晚上做的事情。”
虽然有了准备,武曜还是愣在当地。
董事长,颢颢,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你没听错!”苏月裳幸灾乐祸地瞧着怔怔的武曜,“沈颢和他的岳父上床,就在和我结婚不满一个月的时候。”
武曜下意识地摇头。
“我也想他是被迫的,可他和你也是被迫的吗?他就是喜欢被男人上,喜欢我们苏家的钱,下贱淫荡无耻!”
“我不准你这么说他!”武曜红了眼大声吼道,颢颢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你还不信?那你等着看,或许马上就能看到好戏——昨天我已经把你们的丑事告诉我爸爸了!”苏月裳说完最后的话,就关上门离开公寓,留下武曜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那儿。
颢颢和董事长……武曜突然想到那天沈颢酒醉,身上都是吻痕,那天董事长也从公司出来。难道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