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有些失控地开着车在公路上飞驰着，安磊十指紧握方向盘，眼睛发愣地看着前方。心中惊涛骇浪，泪水已经干涸了只留下鲜明的泪痕。
从安氏大厦到七夜本不算长的路，但在此时此刻，安磊觉得这条路像是看不到尽头一样的遥远。终于，安磊控制不住刹车直接撞上了栏杆。
“砰”安磊的脑袋狠狠地砸向了方向盘，顿时，一阵激痛袭来。脑子里一片迷茫，咬着牙禁闭双眼，安磊没有动作。就在这样缓和了几分钟后，安磊松开方向盘抬起了头。
瞬间，他的额头上方流出了鲜红的血，顺着脸颊滑至下巴。伸手一摸，再收回搁在眼前，粘稠的鲜血刺眼得厉害。摇摇头，安磊抓着衣袖往脸上狠狠擦了过去。了了解决完，安磊扭身打开门，抬头看去，七夜就在前方了。
因着身体原因，安磊想要奔跑却不料竟无力地晃动了一下，险些倒地。咬紧牙齿，握起拳头，安磊埋着头一颠一颠往七夜去了。
当七夜的门童看着一身狼狈的安磊出现在七夜的门口时，顿时惊呆了。他连忙走下台阶，扶住像是站也站不稳的安磊，“BOSS？”
“……我哥呢？”安磊将肩部搭在门童的身上，开口便是问雷森。
按照雷森目前的情况，他只能来七夜。因为，在言家惨败之后，言家所有的毒、。品生意都是由安氏所接管。可以说，七夜的藏金库里有供整个台北时所有瘾君子吸食的毒、。品。
“大BOSS啊？他进去一会儿了。”门童想起雷森来时像魔鬼一样的脸孔，就不由打了个冷战。
事不宜迟，安磊推开门童便冲进七夜。刚一进去，七夜的管事李成恰巧要出去。见着安磊，他吃惊地大叫了声，连忙询问：“BOSS？天啊？这是怎么了？”
李成想要伸手去触摸安磊额头上的鲜血，但手没过去，就被安磊打掉了。安磊吞了吞喉咙，指着大厅深处开口道：“我哥……是不是进去了？”
“大BOSS刚去了藏金库，你知道的，我可不是他的对手。他的样子太可怕了，我是不可能拦住他的。再说了，藏金库里除了些军火和毒、。品也没其他什么东西。所以，我就让他进去了。你不会……”啰嗦是李成一大特别，加上他女性化的装扮，使得人们都在背地里叫他娘娘腔。但这并不能抹杀李成的能力，可以说，七夜的辉煌除了安贵提供的基本保障之外，其余都是由李成创造的。
没等李成啰嗦完，安磊就急冲冲往藏金库去了。从大厅穿过三过走廊，在拐过两个弯，安磊停在了一扇金色的大门前。安磊在门上的电子锁按好密码，随即，金色大门便缓缓打开了。
安磊进去没一会儿，身后的大门就自动关上了。顺着过道走了大概十米之后，又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大门。只是，这次，这门上什么都没有。倒是旁边有一个一米左右的圆柱，圆柱上面有一台指纹密码器。
走过去，安磊将右手轻轻地放在指纹密码器上，随意，显示屏进行扫描。半分钟后，响起了电脑声控：“扫描结束，PASS！”话音完，金色的大门便缓缓升了起来。见着门打开了，安磊便立马跑了进去。
在无数个装着军火和毒、。品的箱子身后穿梭着，安磊捂着胸口，焦急地寻找着。可是在找完了所有的箱子后面都没有见到雷森，安磊失望极了，这下他是真的不知道雷森会去哪里了？
就在安磊转身就要离开藏金库出去时，眼神不经意地一瞟，赫然，阴暗的角落里有什么在动。抿抿嘴，安磊侧回身体，歪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阴暗的角落里看什么都很模糊，但随着安磊的步步靠近，就算再模糊安磊还是发现了，这坐着的人正是雷森。站到雷森的正前方，低头看着蹲坐在地上的雷森，安磊的心疼得厉害。
这哪里还是那个骄傲狂妄的雷森？他就在坐在那里，脸半仰起，但脸上却全是吸食完毒、。品的空虚。因为被毒、。品腐蚀的雷森，在这一刻，可怜极了。
情难自控的安磊猛地伸出拳头狠狠地砸向对面的墙上，伴着一记响声，正在享受的雷森回神了，他睁开眼看向安磊，只是眼里全是迷茫。
双拳撑在墙上，安磊就这样低着眼和雷森对视。在那双美丽的黑眸里面，安磊再也找不到雷森了。
“哥……”安磊瞟过雷森旁边地上那些散落的海洛因，声音顿时哽咽了。
就在这时，雷森突然抬手摸过安磊的脸颊，顺着往上，雷森温暖的手掌停在了安磊鲜血凝固的伤口处。手指轻轻地摸着，雷森感受着安磊的痛，或者他是要把痛从安磊的伤口传递给他。
“疼吗？”雷森轻飘飘的话似风一样吹过安磊的耳际，但却比风刮得更疼。
摇摇头，安磊艰难地牵起笑，“不疼。”
“但是我疼。”雷森立马接过话，眼里的迷茫化为了温柔。
像是要被雷森的温柔融化，安磊再也忍不住，眼泪又落了下来。在道上如何冷酷残忍的安磊，一遇上雷森，他就只是个做错事了却得不到原谅需要忏悔的孩子。这时的他只要雷森一个眼神，一句温柔的话，安磊就会崩溃，就会自责到要死，就会难受到痛哭。
“哥……”安磊猛地弯下身体，他狠狠地抱住雷森的肩膀，大声地唤了声。
只是，温柔常常伴着假象。雷森勾起嘴角，伸手推开安磊，指着自己的心口死死盯着安磊，“我疼。”
赫然，安磊呆住了。他搁在半空的胳膊顿觉无力垂落了下来，蠕了蠕腮帮子，最终，安磊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你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找我的？告诉我，难道说你对你一手的结果还不满意吗？”雷森的话不重不轻，却格外伤人。那一句一手的结果，如把利刀将安磊刺了个遍体鳞伤。
一直都知道，这是自己的错，可是，安磊还是想要补救。不管要他做什么也好，怎么做也好，他都不想离开雷森。
点点头，安磊将受伤的额头凑到雷森的眼前，好让雷森看个仔细。雷森一见安磊逼近，眼皮抬也不抬，眼珠子往外一转，竟视而不见。
“哥，你说，要是我找你出车祸直接死掉，这是什么心情？”不去回答雷森质问自己的意图，就算让他以为自己是要落井下石也罢，安磊只按照自己的意图行事。
雷森皱着眉头，没有明白自己的话。他虚起眼睛瞥了瞥安磊，然后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雷森将手插在裤袋里仰着后背转身欲要离开。
“哥！你说，我要是死掉，你会怎么样？”安磊见着雷森欲要离去，连忙也站了起来。他对着雷森的背影喊了一声，眼睛里充满了执拗的决意。
听了安磊的话，雷森顿了顿，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扭过脖子，冷着一张脸，嘴里吐出残忍的话，“我会，很高兴。”
那一刻，他们四目相对。却不是暧昧涌动，竟是恨意横窜。早知道，如果爱了会这么痛苦，爱了会这么脆弱，那么一开始，就不应该谈爱。
一开始，就不应该接受爱，才是啊。
闭起眼睛，雷森深深地吐了口气，然后梗着喉咙抬起脚跨了出去。可是没等他跨出第二步，身后突然想起了一记巨响。
猛然回头，雷森看到了一个傻子，一个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该不该原谅的傻子，一个咬过自己却让自己伤心到要死的傻子。安磊这个傻子正在拼命地用自己的脑袋撞着身旁的墙壁，鲜血不停地往外流。
像是疯狂到了极点，安磊把自己的脑袋当成了石头，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看着这一幕的雷森呆住了，他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却握紧了拳头。
或许，他正在忍耐。至于忍耐什么，谁也不知道。
“砰”“砰”“砰”的声响如惨烈的嘶鸣声，在雷森的心上留下一道道的痕迹。让他疼，让他难受，更让他想要原谅。
终于，安磊不行了，他已经不能再撞了。挂着一张血脸，安磊扭过头像是一只受伤的狗可怜兮兮地望着雷森。那是无声的恳求，那是生命的祈求。
但命运却总是捉弄人，什么时候怎么发展，往往不是我们能控制以及预料的。
安磊充满期待的眼睛看着雷森仰头、转身、抬脚、决绝的背影时，慢慢变得灰暗，直至最后如死灰一般的寂静。雷森离开了，就这样带着了安磊最后的希望离开了。
到此，安磊也终于明白了，失去的东西并不是你想要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因为，你在失去东西的同时，也是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譬如，爱，安磊已然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