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南好
风景旧陈喑
两岸江花红似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江南。扬州。
冷云涵与路迟主仆四人乘船顺水。
一只灰鸽落在船头。
路迟取下绑在鸽脚上的字条。冷云涵注意看他的神色。
“夜杀出现在扬州府衙,假冒钦差,骗走全部赈灾银两。”路迟大怒“这个混蛋还是不是人!连赈灾用的银两他也敢骗。”
冷云涵知道路迟是把这笔帐算到了他头上,不由叹了一声。抓不到假夜杀,那他可就真成了千古罪人,非遗臭万年不可。
一艘富丽堂皇的画舫迎面驶来,里面传出的浮浪的调笑声不绝於耳,破坏了扬州宁静的湖光山色。
虽然扬州是有名的烟花巷陌,如此大胆狂妄地招摇过市,连朝中大员都不敢。
风卷湘帘。
路迟与冷云涵看到里面的主儿。一少年头戴白玉冠,身著华服搂了数名绝色丽人饮酒作乐。让路迟与冷云涵吃惊的是那少年丰神飞扬,宛若天人,一张脸孔居然是身边丽人也难媲美的俊美,非但是这些女人没得比,恐怕全国也找不出比他更好看的人。若单论容貌,他只怕比冷云涵还要略胜一筹。
“这人真好看,怎麽有男人可以长成这样?也不知他父母生他时吃了什麽好东西!”路迟叹道。
冷云涵不语。
那少年想是听到路迟的话,抬起头来对路冲一笑,一双桃花眼中霞光流溢。
“他一定是个女的?”路迟看傻了。
“他怎麽也变成女的?”冷云涵问。
“你看他那一笑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天底下怎麽可能有这麽妖的男人呢?”路迟连忙又解释道,“我还是比较喜欢你这种温文尔雅的,他那种女人娶回去非得给我戴上一百顶绿帽子不可。”
冷云涵笑了起来。
那少年也听到了这番话,他居然也不生气,一双销魂蚀骨的眼睛打量冷云涵。
四艘乌篷瓜皮小船,四面包抄围住画舫,小船上的大汉杀气腾腾。
冷云涵立即知道他们来意不善,不过他们好像是冲著画舫中的少年来的。
“欧阳晴,你居然胆敢勾引我妹妹,坏了她的名节又对她始乱终弃,你现在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立即娶我妹妹过门,一种就是死。”为首的大汉虎目圆瞪。
美少年欧阳晴道“你妹妹是自动送上门的,我从不认为会自动送上门的女人有何名节可言!”他随手抓了一个身边的美人,“她们都是自动送上门的,你问问她们自己有名节没有?!”
女人们都笑嘻嘻地去拧他的俊脸,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一女人将另一女子推也去还道,“你瞧瞧这是谁?”
“小凤,小凤你怎麽也跟这个混蛋王八蛋在一起?”大汉脸色大变。
“欧阳公子才是真正的男人,而且是我想要的那种男人。”叫小凤的女子道。
“你一定是被他逼的对不对?”
“我是心甘情愿跟公子在一起的。”小凤道。
“气杀我也,欧阳晴你这淫徒,勾引我妹妹又夺我妻,我铁沙帮与你势不两立。”大汉哇哇大叫。
一年轻女子从小船中走出,满面泪痕。
“妹妹你出来做什麽?”
“哥,我也愿意跟随欧阳公子,我不介意与大嫂一同服伺他。我早就知道他不是那种只属於一个女人的男人。”少女跳上欧阳晴的画舫,小凤亲热地扶住她,“妹妹我们以後就一起服伺相公。”
“什麽,你连这种话也说得出来?”大汉气得喷出一口鲜血。他跳上画舫,“欧阳晴我要与你决一死战。”
乌篷瓜皮小船上的铁沙帮帮众也都怒不可遏,一齐冲上来。
“哎呀,那位公子势单力薄这可怎麽办?”路迟急了。
“怎麽办都好,反正他也不是什麽好人。”欧阳晴冷哼一声。铁沙帮是扬州最有势力的帮派,欧阳晴敢只身与他们为敌,想必有些本事。
“那可不行,他再怎麽不对,也自有官府的人来处置,铁沙帮无权动私刑的。”路迟话音未落身形一闪人已跳到画舫上。
“欧阳晴,原来你还请了帮手。”
“你们可以到官府去告他,怎麽能在此打架生事?”
“少跟他废话,兄弟们,上!”
喊杀声一片。女人们尖叫逃散。
冷云涵只见路迟被围攻,却不见欧阳晴,他四下寻找。
欧阳晴站在画舫一角,照镜子,“镜子镜子告诉我,谁是天底下最英俊的男人?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当然是我了!”照完了他叹了口气,“天底下哪去找这麽好看的人!”
铁沙帮帮主充满怨气地一刀砍来,可他眼前一花,欧阳晴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另一边角落。
“你这个王八蛋,老子抓到你以後,要在你的小白脸上划一千刀,看你还勾不勾引良家妇女。老子还要将你的皮剥下来做人皮灯笼,看以後谁还敢当淫棍!”
闻言,欧阳晴满脸愠色“你怎麽忍心在我这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划一千刀,就连一刀也不行,你倒底懂不懂什麽叫暴殄天物呀?!算了,不跟你生气,生气要长皱纹的。”他又笑起来“其实你最後那个建议也还不错,起码可以保留我的美貌让千秋万代瞻仰。”
铁沙帮帮主肺都快气炸了。他又是一刀。
欧阳晴用两根白玉般的手指夹住刀刃,帮主面若死灰,他几十年的武功修为全凝於这必杀的一刀,眼前这个少年用两根指头轻描淡写地就化解了他这一刀。
几十年习武有何用?
胜负结果已成定局。
帮主仰天长叹,挥刀自刎。
欧阳晴却浑然不觉,此时,他正忙於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擦手,“脏死了,不知刀上沾过多少人的血。”
路迟也解决了其他帮众,“这位公子......”他叫欧阳晴。
“叫我吗?”欧阳晴眨眨星眸,“请等一下。”他扭过头去,掏出镜子照照,“嗯,很好!头发没乱,笑容也很迷人。”
他转过头来,“方才谢谢公子相助。”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路迟惊豔道。
欧阳晴一笑“我就喜欢你这样诚实的人。”
“路迟!”
“路痴?这名字可真奇怪。”
“是路迟,‘早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的迟!”路迟纠正。
“长得真可爱。”欧阳晴目光落到冷云涵身上。他早就看到这个男人了,非但容貌有与他平分秋色之意,气势、神韵竟也半分不输他。二人目光相遇,波涛汹涌。
“他叫冷云涵,是我的朋友。”路迟哪里懂那麽多。
“哦,长得一般般,比我当然差远了,不过还算有点气质。”欧阳晴才不肯承认有人长得可以与他有一比。
冷云涵懒得和他计较。
欧阳晴拉起路迟的手“为了报答你们,在下想邀请你们喝一杯。”
“好哇。”路迟开心地答应。
冷云涵不语,他总觉得这个长了张花容月貌的男人不简单。
三人同桌对饮,几个女人围在欧阳晴身边争著给他斟酒。
“看来对於勾引良家妇女,欧阳公子真是很有一套。”冷云涵似笑非笑。
“冷公子不喜欢她们伺候,那在下立刻让她们有多远滚多远。”欧阳晴对他还在笑,一转脸对几个女人就换了脸,冷冷道“小凤留下倒酒,其他人还不滚到外面去。”
几个女人委屈地退出去。
“这样不好吧。”路迟过意不去。
“路公子你喜欢吗?”欧阳晴手搭在路迟肩上,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呼吸。
路迟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往冷云涵这边挪了挪。
“两位来扬州也是慕‘烟花三月下扬州’之名麽?”
“我们......”路迟刚开口。
“我们久闻扬州美景,故结伴来游,对於‘烟花’我们无此雅兴。”冷云涵接下路迟的话。
路迟傻笑两下,他怎麽从来没发现冷云涵说谎可以连眼睛都不眨的。
“我还以为是男人才爱烟花呢,原来冷公子没这种嗜好,那就算了。既然只是来游玩,我也可以给你们带路。”
“带路?欧阳公子好象也不是本地人吧。”冷云涵笑道。
欧阳晴微怔,连这个他都听出来了?“公子的耳朵真灵呀。”
路迟却是什麽也不知道“好呀,有人带路最好。我一见欧阳公子就有种亲切感,因为他实在长得很象我幼时的一个玩伴。”
这个人跟著,他们怎麽找夜杀?!冷云涵暗骂路迟说话不经大脑,不过想想路迟那小脑瓜基本上也就是个摆设。
“哦?”欧阳晴一听兴趣来了“那麽说来你那位朋友也是英俊、潇洒罗!”
“我们那里的人都这样夸他。”
“那他现在在何方?”
路迟叹了口气“我十岁时,他就死了。”
“真是红颜薄命。”欧阳晴也叹了口气,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能与他媲美的人又少了一个。“他是你家邻居?”
“不,他是我养大的。”
“你养大的?”欧阳晴不可理解了。
冷云涵料定他定有惊人之言。
果然。
“它叫小毛,是我家养的一头毛驴!”
“毛驴?!”欧阳晴一双桃花眼瞪得圆圆的。他长得像毛驴?
冷云涵刚喝下去的酒差点喷了出来。
“是呀,”路迟一本正经地道“不过现在又不象了,你现在的脸扭曲成一团,眼睛边都有皱纹了,我的小毛比你年轻。”
“我看我们先告辞了。”冷云涵拉起路迟就走,他怕路迟再说下去,欧阳晴没准会拿刀砍人。
“我的话还没说完哩!我的小毛......”
“你闭嘴啦!不要再提你那个小毛。”冷云涵想起当日初见他时被他当成女人,再听到欧阳晴与毛驴的相似论,觉得路迟对自己的比方还是挺仁慈的,毕竟冷云涵可不想与任何禽兽扯上关系。
至於对欧阳晴的比喻,冷云涵摸摸路迟的头,算是一点嘉奖。
小呆瓜,你的想像力真丰富!
小凤道“此人对相公出言不逊,相公要不要教训他一顿?”
欧阳晴摸摸自己的脸,“先等一下,去给我拿面镜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