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商贾(二)
“贡延?”
林成蹊听到开门声了,但一直不见人进房,走出卧房,李贡延果然在沙发上躺着。
走进厨房泡了杯茶,扶着李贡延坐起来喂他喝了。
“舒服些了吗?”
李贡延没做声,只是伸出手把林成蹊抱进怀里,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就这一刻才觉得心里能够安宁一会儿。
皇朝集团的万贷款到期无法偿还,资金周转出现问题,董事长李贡延正四处筹钱还债。这消息没两天就在C市的商界不胫而走,现在连民间也沸沸扬扬了。
十几天了,李贡延没借到一笔钱,还要不停地应付上门讨债的材料商和闻风而至的记者,包工头们也隔三岔五就到办公室找他谈心。焦头烂额,也心力交瘁。
那些个交情都算什么啊……没个帮忙的,只会落井下石……那些个企业,说话模棱两可,更多的是看一个月后银行对他们皇朝的态度到底如何,有的甚至比张云清还黑,要绝对的控股权,51%,真是吃人都不吐骨头的。
李贡延不说话,林成蹊也不做声,任他这么抱着。
借钱,越有钱就越容易借到钱,但你遇到经济危机的时候,那些曾经看似慷慨的人,甚至是十几年的朋友,都不一定会借给你。几百几千,上万,也还有可能,可是,几十万,几百万,上千万,到哪去借?
男人这些天到处筹钱,冷眼白眼甚至语言上的侮辱,都不会少受。不敢问,也无需多问。
林成蹊在李贡延怀里移动了下,合臂抱住男人的背,男人又瘦了……
他自己的存折上,只有10万块,怎么帮这个男人?
时间在静谧中一点点流淌,男人将手放到林成蹊的头发上,他爱极这摸在手上的柔软的触感。
“贡延……”
“嗯?”
“加油!”
“……”男人的手顿了一下,“嗯。”
还好,每天都可以回家,每天,都可以看到他。
*** ***
“我筹不到钱,高组元那边我也无法疏通,为了公司存亡,你们俩必须想想办法。”
皇朝的另外两个股东,现在就坐在李贡延的对面。
李贡延说完扫了桌上沉默的两个人一眼,目光停在了侯井叶身上。
“井叶,请你父亲再拨万过来吧。”
他说没有钱,李贡延当然不相信,他皇朝不是不能救,就看顺和帮不帮手。
“父亲手上没有可动用的资金了。”侯井叶平视李贡延。
“小侯,顺和那么大的物流公司,万而已。”
“的确没有。”
“……小侯,我可以再多给些股份你的。”
“我不需要,已经够多了。”
“……”李贡延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侯井叶。
“小侯,如果5天后这笔钱还不出,贷款合同谈不成,工地会停工,这样也没有关系?”
“我已经尽力了,现在成不了,我也没办法。”
“那就是没关系了?”
侯井叶不语。
李贡延眯起了眼睛,侯井叶始终平静的脸色让他捏紧了拳头。
会所的确是侯井叶在打理,这些天他到处去借钱,工地也一直是侯井叶在看着,可是,他是心急火燎,这家伙却一点慌乱的样子都没表现出来过。小子,你在打什么主意?
投了一亿却让这一亿打水漂?没有哪个商人这么蠢,何况是那么大一个家族。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肯出手帮忙……
“小侯,如果你能持有的股份呢?”
“李董,我说了,我手上就百来万,你给我股份,我也没钱买。”
“那么,如果我愿意把全部股份转让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侯井叶脸上有淡淡的笑容,看着李贡延的眼神里带了一丝不屑。
“李董,我真的没钱。”
“……好,侯井叶,你好得很啦!”
“没事我先走了。”侯井叶不理李贡延咬牙切齿的样子,站起身,优雅地向门口走去。而更让李贡延气愤的是,徐衍也准备走,跟在侯井叶的后面!
“你们俩给我站着!”李贡延冲了过去,“侯井叶,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徐衍,你他妈的又是什么意思?屁都不放一个!”
侯井叶离李贡延近,李贡延边说就边猛地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干什么你!”徐衍见状上前挡住侯井叶,也伸手推搡了下李贡延。
“你他妈的果然是跟着他了!”李贡延怒吼,朝着徐衍就挥出一拳,徐衍伸手一挡,另一只手朝着李贡延的脸招呼了上去,“你还上脸了?当初要不是你非要搞酒店,会这样吗?老子的还在里面呢,你还给老子?”
李贡延擦了擦嘴边的血:“你他妈的。”
冲上去和徐衍扭打到一起。
侯井叶在旁边看了看,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板凳倒地,桌子上的茶杯让他俩碰到了地上。
“李贡延,你有完没完!”他背上被捶了好几下,脸上也挨了一拳,他妈的把气都撒他徐衍身上了!
一腿过去,徐衍踢到了李贡延的肚子上,李贡延坐到地上半天没起来。
“行了啊,别跟疯狗似的。”徐衍喘着气,忍着身上的疼也拉开门走了。
“董事长?”秘书看到徐衍的样子吓坏了,赶紧进来看看董事长的情况。
“滚!”
李贡延的怒吼让漂亮的女秘书再次受到了惊吓,赶紧关门出去了,里面摔砸物品的声音响了好一会儿,她也再不去理。
夜色降临了,李贡延站在窗户旁边抽烟。他的嘴角破了,脸上也有乌青,他的背后,满室狼藉,椅子也好,花草也好,都没个完整的样子了。
面前这条街非常的繁华,霓虹灯给黑夜绘上了彩妆,绚烂了人的眼。只是,天气不太好,夜空乌沉沉,连颗星星都没看到。
*** ***
“费哲,你能帮帮李贡延吗?”
今天李贡延也不回家吃饭,林成蹊约了费哲吃晚餐。费哲也是有钱人,而且认识的人也多,要是他愿意帮忙,李贡延也许能还上贷款的。
“成蹊,这个忙,我帮不了。”
林成蹊看着费哲没说话。
“你也别管了,管不了的。”这里面的事很复杂。
“……”林成蹊还是看着费哲。
默视了一会儿,费哲放下了筷子。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侯家不出手帮忙,李贡延就非常危险。但是,在商言商,如果我站在侯井叶这个位置上,碰到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会出手帮忙了。”
“……他们不是合作伙伴吗?”
“‘商业的世界里,哪有什么虚头巴脑的生意合作者?无非都是分毫必争的利益共享者罢了。’落难的皇朝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吃,但是,又都想花最少的钱得最大的利益。所以,要么是现在就能拿到皇朝的控股权,也就是超过的股份,要么就是直接等皇朝被银行查封,拍卖的时候再以的价格买进皇朝。而后者利润更大,所以大家更乐意看到皇朝被查封后再抢食。即使是合作者,侯井叶也是个商人,他投的一亿没有了,但他的家族却可以买进破产了的公司,这样一来,只赚不赔。何况,侯井叶本就和李贡延没什么交情。”
“……”
“现在不确定的因素就是,新行长对李贡延的态度为何如此抵触。如果皇朝是被看中它的人算计了,甚至连银行都串通了,那么,即使那万还了,贷款也谈不成。所以,你还是别管了。”
费哲说完又拿起了筷子,看林成蹊面色凝重,夹了些菜到他碗里。
“你是请我吃饭的吧?菜都要凉了。”
“抱歉。”林成蹊也拿起筷子给费哲夹了些菜,“你多吃点。”
“成蹊,竞争的社会,博弈而已。”费哲看得太多了,那些一夜之间暴富,或者一夜之间就变得一贫如洗的。
“……嗯。”
紧挨着餐馆的马路上,红灯转绿,一辆路虎开了过去。
*** ***
林成蹊进门的时候,家里的灯是亮的。
“贡延?”已经回了吗?
没人回答他。
林成蹊在家里找了一圈,李贡延站在阳台上。
“贡延,快进来吧,你怎么只穿毛衣就站在阳台上。你不冷啊?”
李贡延不动。
林成蹊又进屋拿了外套返回阳台。
“穿上吧。”踮起脚给李贡延披上。
“贡延?”林成蹊拉男人的手臂,让他转身面对自己,“……你打架了?”
男人脸上的惨状让林成蹊心惊。
李贡延没作声,继续抽烟。
“跟我进去擦药吧。”
男人不动。
林成蹊一直看着李贡延的脸,但男人一直看着远方。
“贡延……”
李贡延不理人,林成蹊也没离开,可男人的眼神让林成蹊心疼,那里面什么也没有……
搂住男人的腰,林成蹊把头贴近男人的脖颈。
直到李贡延手上那根烟燃尽了,林成蹊都一直抱着他。
凉台上的风大,脖子后林成蹊的手指越来越冰凉。但是,胸口那里却是始终温暖的,那是林成蹊的体温。
终于,李贡延扔了那根没了火星的烟蒂,也伸手搂住了林成蹊,用下颌磨蹭着林成蹊柔软的头发,把他抱得紧紧的。
难道连成蹊,他也会失去吗?
费哲和林成蹊在餐馆互相夹菜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
心里疼得厉害……
好不容易在办公室让心里平静了些,开着车就想回家看看他的小男人。可是……他要是没走那条路就好了……
和费哲的事,是在他们分开的时候发生的,既然都分开了,林成蹊当然也有找寻伴侣的权利,即使计较,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很正常的,林成蹊不是个随便的人,第一次和他同居的时候,他也都很安分,说他淫 荡什么的话只是出于自己的嫉妒心。那时他还不知道林成蹊一直很在意他这么说他,结果为了发泄心里的不满,他说了不少,一次次地刺伤了他。
他很明白,如果不是因为对他的喜欢超过了厌恶,林成蹊是不可能接受他的。他是那样的厌恶自己,但其实,他是比那样的厌恶还要多的喜欢着自己。而这一点,让他多么的高兴。
所以,他应该相信林成蹊的,答应了做他的爱人,他就不会和别的男人有染,他告诉自己,他们只是吃个饭而已,但是,但是,两人间的那份亲密刺痛他的眼睛,他真想返回去下车把林成蹊拉出来,车子都在路口转弯了,他最终还是没去,直接回了家。
他这满脸伤痕的冲进去,只会给费哲添了讥诮他的理由,而成蹊,又会嫌他粗野了吧……林成蹊是好不容易才重新接受他的……他不能也不敢轻易毁了林成蹊的这份心情。
成蹊,你为什么要和费哲去吃饭呢?你知不知道我会嫉妒,会生气!
真想把你锁在家里,可是那显然更加的不行,那是侵犯了你的人身权利的暴行……
费哲是个优秀的男人,即使李贡延无比讨厌这个人,他也不得不承认。而他,他的公司,他都可能保不住了。到那个时候……
成蹊,比起喜欢我,你会更喜欢他吗?
可你是我的,是我的啊!
低下头寻到林成蹊的唇,李贡延急切地亲吻了上去,披在身上的外套掉在了地上。
他扣着林成蹊的腰让他紧紧贴着自己,一手按住林成蹊的头让舌头深深地钻进了湿热的口腔,他大力地吸吮着林成蹊柔软的唇舌,饥渴地索求着这个让他觉得无法割舍的人儿嘴里的津液。
这是一个极为冗长的吻,怎么吻也吻不够。
喘着粗气放出被吸吮到发麻的红舌,没有丝毫的停顿,猛地把林成蹊抱起来,直接往卧房走去。
“贡延,你的伤……唔……”
男人再次吻住了他的唇,并且开始脱他的衣服。
衣服脱得乱七八糟,亲吻也始终杂乱无章,但林成蹊没再开口阻止李贡延,男人吻下来时那一眼里的忧伤将他瞬间淹没了。并不知道他在外面具体遭受了什么,但一定是受到了太大的打击,按费哲说的那种情形,这一次,李贡延怕度不过难关了。
及至看到男人健壮的身体上也有几处青紫,特别是腹部,一块形似脚印的乌青,林成蹊心中怜悯的情绪更是开始翻滚。
男人需要发泄,更需要安慰,所以林成蹊不去注意这些伤,尽量不去提醒男人想起这些伤,他只是尽力地配合着男人,乖顺地任男人匍匐在他的身体上,只愿男人能在感官的愉悦中暂时的遗忘,在身体的解脱上有瞬间的舒爽。
亲吻烙了满身,抚摸没有遗漏,带着厚重的力道却不会弄疼怀抱里的人,喷发却又压抑着的感情。
“啊——嗯……”好似膜拜般地游走了林成蹊的整个身体,李贡延才挺身进入到林成蹊的身体里,一下下,只想将自己埋得更深,一次次,只想让自己的精 液更多地洒在这具身体里。
夜半三更,李贡延仍然没有从林成蹊的身体里退出来,他靠在床头,让无力的林成蹊趴伏在他的肩膀上,轻抬他的臀,在每一次放下的时候再挺起腰腹,然后听到林成蹊轻轻地哼吟。
长久的交 合弄得两个人的下 体全都湿黏黏一片,但李贡延不想停。不够,怎么都不够。
即使已经在李贡延的爱抚下释放了几次,身体早已疲软乏力,但面对陷入深渊里的男人,林成蹊没去想过拒绝的话语,只是依然主动献上自己的亲吻,然后把李贡延搂得更紧。
看着林成蹊疲惫地双眼却依然微笑着看着他的神情,李贡延的心更加地觉得刺痛……都要了他这么多次了,他对自己还是这么乖顺的……这是喜欢着他的,还喜欢着他的……他是多么喜欢林成蹊这双眼睛,温和的眼睛,看着他的……真想让成蹊一直这么看着他啊,真想就这样一直把这个人抱在自己的怀里……哪里能舍得去……
“成蹊……成蹊……成蹊……”一遍遍地李贡延唤着爱人的名,饱含了太多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