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捡一个男人回家(二)
李贡延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刚呻吟着想用手按摩一下头部,大脑里针刺的疼痛似乎就传遍了四肢百骸,而自己的全身,好像就没一块好肉了。
挣扎着艰难地坐起来,呼痛的呻吟不断。
抬眼扫视了一圈,陌生的一切,这不是自己的家。
不管了,先看看身上怎么这么疼。
掀开薄被,身体上大块的乌青着实吓了李贡延一跳。摸了摸自己的脸,肿起的部分很明显。于是怒气充斥了上来,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打他?
“啊——”猛然窜上来的怒气让他的脑袋里一阵抽痛。
伸手重重按揉着太阳穴,希望疼痛能减轻一些。
等这股刺痛过境,李贡延开始回想自己最后的记忆。
昨晚似乎是在“流夜”喝酒……
……
屈辱的记忆没一会儿就凌乱地找回来了,下去的怒气重新席卷而来。
刘胖子,还有那个贱货!
李贡延阴沉着脸,攥住了满是青筋的拳头。
生气归生气,可是肚子有些涨,李贡延想起身去小解,好半天才在疼痛中把自己挪下床。床边放着的衣服,李贡延随手抖开看了看,睡衣?不是他的,李贡延没穿,直接穿上鞋龇牙咧嘴地慢步着找卫生间去了。
客卫比较好找,李贡延进去小解后,见有淋浴,就顺便洗了个澡才出来,他讨厌身上的汗味和药味。尽管洗澡对于布了好些瘀青的身体很是困难。不想用别人的毛巾,湿淋淋地就出了浴室,水顺着头发和身体滴落到地上。
这里,是谁的家?
浅驼色的墙壁,白色的桌椅,简单的方块顶灯,一间不大的房子。
李贡延住的是客房,除了这间,这屋子还有两间房,只是都上了锁,被捡回的男人没能一窥究竟。
防着我?李贡延挑了挑眉。
平时在家里光着身子也没觉得凉,怎么今天倒有这种感觉了。挪回了客房,用床边的那套睡衣擦干了身体,李贡延才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张字条:
“厨房有粥,放微波炉热5分钟就可以吃了。消炎药在药箱里,吃完粥后半小时记得吃药。”
很俊逸的字。
就是那个带自己回来的人吧。
到底是谁?
昨天的确是喝太多了,和他们打起来以后的事情竟然就不记得了……
这个带他回来的人,是熟人?
李贡延再次看了看这件于他来说太简陋的屋子,的确是没有印象。
粥?肚子的确饿了,昨晚上也没吃什么……
睡衣擦了身体给弄湿了,李贡延仍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仍然只穿着条内裤就踱到了厨房。
粥是有一大盅,但是,是白粥,配菜也只有一碟腌菜。
……寒酸。这样的食物,真不是他吃的。
不过,宿醉后的人难受得厉害,血液似都要被酒精烧干了,干渴不说还泛着恶心,山珍海味都摆他面前,他怕也没胃口。想着那些荤腥的东西,李贡延开始反胃。
李贡延决定将就着把这粥吃了。
在微波炉那里站了半天,李贡延给了微波炉一个白眼。他摆弄半天,这机器都没给他点反应。
这个微波炉和他家的不一样……
不想吃了,可肚子却咕咕叫。
他的衣服也没找到,钱包也不知哪去了,又不知这里的地址,出去吃或者叫外卖是不行了。更何况,他顶着这样一张脸,怎么出得了门?
肚子在抗议,李贡延还是把粥拎了出来。
吃了一勺,虽是凉的,但是稠而不糊,糯而不烂,有点功夫。
拿筷子挑了点腌菜放到了口里。
……咸淡适中,味道很长,似乎还有肉末。
难过的胃里有了些安慰,李贡延的心情勉强地好了些。
吃完了粥,李贡延就回了房间,从药箱里翻出了消炎药吃了,但是擦的药他没见过就没往身上擦。
哎哟……身上的确是疼啊,稍微动一下就牵着全身。
他李贡延何时受过这种对待?他妈的姓刘的,逛个夜店还带着一群狗,你要有本事就自己上!孬货!
人吃饱了,就开始犯困,可身上又到处疼,怀着对刘金生的咒骂,李贡延还是躺回床上睡觉了。
林成蹊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屋子的狼藉。
厨房里摊在桌子上已经干涸结痂的碗筷,地上的蜿蜒的水和湿漉漉的脚印,客卧里随便扔着的弄湿了的睡衣。
床上拱起的一团,男人还在睡。粥他是吃了的,他倒没直接回去。
林成蹊走到床边,看着睡熟的男人,一张肿得变形的脸,有些可怜。
这脸上的伤怕是他不出门的最大的原因吧,这么爱漂亮爱面子的男人啊……
可是,除了青肿以外,脸上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林成蹊伸手摸了摸李贡延的额头,烫得厉害,找到李贡延的手握了握,手心也是烫人的温度。
发烧了。
难道,是内脏受了伤?还是昨天撞到了头颅内出血?昨晚应该直接送他上医院的,林成溪皱了眉头。
“李贡延,李贡延?”林成蹊推了他半天,李贡延都没应声。
没办法了,必须上医院。
林成蹊把从干洗店拿回的衣服重新套到男人身上,架起这个烧晕了的男人,再度开始艰难地搬运工作。
*** ***
高烧41°c,外伤较严重,内脏和颅部需要拍了片子才知道有没有损伤。
划价、缴费,然后排队,终于拍了片子,医生说目前来看内部没有问题。
听到诊断结果,林成蹊才松了口气,生怕是因为自己仗着那点医学知识而耽误了李贡延的病。
他哪里知道这个受伤的男人在3月的天气里湿着身子到处逛,还吃了一大盅冷粥呢?
但是李贡延还是需要在医院治疗几天并观察一下,毕竟身上脸上那么多伤痕。林成蹊觉得这样也好,如果让他天天搬着男人来打针,他可受不了。把他从急诊室的病床上移到了内科病房,动手给他换上了病员服,让他躺好了水也挂上了,林成蹊才擦了擦脸上的汗。把被子给李贡延拉了拉,关照了护士让她一定注意点滴的进程,林成蹊又赶回了家。他得回家给这个男人弄点吃的来。
还是弄了些清淡的,林成蹊自己也匆匆地吃了点,然后带着李贡延的那份就到医院来了。
李贡延住的是多人病房,林成蹊进来的时候,李贡延并不知道这就是捡他回家的那个好心人。
“你醒了?”李贡延的针刚打完,烧退得还不那么明显,但起码他看个人还是清醒的。
是他?……不认识。
“起来吃点东西吧。”男人的声音有着流水一般的质感。
林成蹊把床摇起来以后,扶着李贡延靠向自己,把他的枕头竖起来垫在他的背后。
李贡延默默地任他摆弄,他现在也的确没什么力气。平时再活跃的人,病了,一样歇菜。
“能自己拿着吃吗?”林成蹊看着李贡延。
难道不能他就喂他吃?要是个美人,他倒不介意。
李贡延伸出了手,自己端了缸子吃了起来。
热粥顺着喉管往下滑,黏腻滑爽的柔软慢慢地让李贡延皮肤发烫但却感觉发冷的身子热了起来,胃里一点点填满,暖暖地舒服了许多。
从刚才林成蹊和他说话开始,李贡延就一直在观察他。这个男人和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长得没一处打眼,又不是少年的年纪,李贡延排除了他和自己有染的可能。生意上的?这人虽长得不怎么样,倒有点斯文的学究气质,不像是做生意的呀……搜索了半天,这个人,他的确是不认识。
不过,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就现在这状况,可能还得让他这么着照顾自己,要是真没目的,倒也真的是很感谢了,“谢谢你,这粥,很好吃。”
坐在旁边看他吃粥的男人听了只是浅浅笑了笑,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水光让李贡延凝了下目光。
刚才因着那淡淡的笑,一抹生动一瞬间滑过了这个平凡男人的脸。
似乎,比长相普通好那么一点点了。
“你叫什么名字?”李贡延问道。
“林成蹊。”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嗯。”林成蹊点了点头。父母的确就是取了这个典故给他起的名字。
“桃树不招引人,但是因为它有花和果实,人们也常来看,或者来摘果子,在它下面走来走去,走成了一条小路。即使平凡,只要待人真诚和忠实,就能感动别人。你叫这个名字,倒真是实至名归。”如果林成蹊对他真没有任何企图的话。
林成蹊淡淡笑了笑,他的确是很平凡。
又是这抹笑,这张平凡的脸,还是笑起来好看点。
李贡延盯着林成蹊,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只是,有些事情,他得问清楚。
“林成蹊,我想问一问,你认识我吗?”
想了想,林成蹊回答道:
“你是李书记的儿子,皇朝的总经理。”
这个回答让李贡延皱了下眉头。他的父亲,已经不是C市的书记了。
“李书记我在新闻里见过,你,我是在杂志上认识的。”
就这样?
“林成蹊,这么说,我真的是不认识你咯?”
“……嗯。”林成蹊抿了抿唇。
“那,为什么我今天早上会在你家?而且,为什么我受了伤?抱歉,我只记得昨晚似乎是到‘流夜’喝酒去了,后来的事我就不记得了。”李贡延一直在看着林成蹊的反应,“你当时也在‘流夜’?”
“……嗯。”林成蹊点了点头,“昨晚你和刘总起了争执,然后打了起来,他们人多,你可能是喝醉了,打不过他们,后来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然后呢?”这一段李贡延记得,就是不省人事那段他没有印象。
“然后,我就把你带回了家。”
“你和我好像并不熟,怎么会想着带我回家呢?”
“嗯……不管你认不认识我,既然我也是见过你的,总不能看着你趴在地上,装作没看见吧?”
“就只是因为你在杂志上见过我?”
“嗯,是啊。”
……
这感情着是个活雷锋。
……
不过,昨天,这个男人,也在“流夜”,他是GAY。那么,他会带我回家,也还有一个可以猜得到的原因……
想到这里,李贡延笑了笑,好像待在医院也不那么郁闷了。
林成蹊,倒是让我看看,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话。
接下来的几天,林成蹊就往返与公寓、学校,还有医院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