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玩偶?……牛郎。(二)
因为晚上的同学聚会,林成蹊和李贡延一块儿出的门,只是两个人去的不同方向。
“哈……”林成蹊打了个呵欠,眼睛就漫了些水气上来。
“你怎么很累的样子?”靳禹智问道。
“没有,睡了一下午,好像越睡越困。”
墙上用石灰水抹上的旧粉蓝颜色很漂亮,顶上尖细的蓝色灯泡的光芒打在湖蓝古旧的墙上,渗出幽暗的美丽。照明以烛光为主,墙上的烛台,桌上的水杯里漂浮的蜡烛。夜晚的清吧,工作了一周的人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喝点小酒,享受难得的闲适与慵懒。
“你呀,从以前就是这样。要么不睡,睡就要睡一下午,只是晚上又睡不着了。”
林成蹊笑笑,睡不着嘛,最近倒是不会。
“老三可能过年就结婚了。”
“嗯,他和裘可,也谈了5年恋爱了。”
“成蹊,你记不记得,那小子第一次到裘可家去的时候,失悔得要跳楼。”靳禹智想到以前老三的糗事就乐呵。
“怎么不记得?”林成蹊也笑了起来。
第一次上门,老三就做了件完全没智商的事。看到裘可爸张口就叫了“阿姨”,觉得不对赶紧改口,可喊出来的还是“阿姨”,然后就开始打嗝,说不出话了。
裘可爸就为了这事,为难了老三好久,非不答应女儿和这智障处对象。
其实,爸爸疼女儿,总想保护在自己怀里,哪里想把她交给另一个男人。老三毕竟是个老实可靠的好男人,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勤勤恳恳过日子,所以,毕业两年了,裘可爸还是答应了把宝贝女儿嫁给他。
能和自己爱的人过一辈子,真是很幸福呀……
林成蹊想着嘴角就弯了起来。
“成蹊,你打算结婚吗?”
“……还早。”前天身上的印迹让靳禹智误会了自己已有女朋友……
对好友有所隐瞒一直让林成蹊内疚,但有些事,越是对自己亲近的人,越是害怕被他们知道。
“你和秦露呢?”
林成蹊转了话题,靳禹智也只能接下去。即使成蹊不转话题,他也只能问到这里。
“我们,像你说的,也还早。”
林成蹊笑了笑:“快毕业那会儿,你追她可追得紧。”
“……是啊,也许,再过两年吧。”
“嗯。”
“说起来,裘可还是我们一块儿帮老三去追的。”
“是啊,他人老实。”
“老实个什么呀,平时挺机灵的,就是对着裘可的时候才愣。”
“呵呵,也是。”
……
宽阔的沥青路,绿毯子似的巨大草地,沥青路两旁栽种的高大的香樟,还有不同季节不同气息的花香。B大秀丽的校园,还有大学里的那些时光,在和老同学喝酒的时候,总是很自然就在脑海里播放。
睡在上下铺的兄弟,一个寝室的哥们,可以一聊就是一晚上不睡;平日里,校园里一路勾肩搭背,有了心仪的女孩子,都是哥们一起帮着去追。逃课、考试,社团、联赛,喜事衰事糗事,一件件一桩桩,两年没见的男人们就一点点回忆捡拾起来。说道尽兴处,双双拿起像颗球一样的fishbowl让它碰得清脆,然后金黄的酒液就顺着喉咙流淌而下,那是和校园生活一样舒爽的滋味。
“老三结婚,我们倒是能聚一聚了。”
“嗯。”
本就来自不同的城市,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志向,毕业了,难免分离。不过,大家都被记在了心里。
“禹智,靳羽怎么还没来?”
靳禹智看看表:“是啊,都9点半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嗯。”
“先生,这是对面那位先生送给您的酒。”靳禹智打电话的时候,服务生端了杯酒MARTIN放到了林成蹊面前。
正打着电话的靳禹智也和林成蹊一起向着服务生指示的方向看去,等看到了那个送酒的人,林成蹊的身上就炸了一层汗。
对面的男人对上了林成蹊的眸子,举着酒杯向前送了一下,然后拿到嘴边喝了一口,笑容很优雅。
怕靳禹智察觉出异样,林成蹊也回了个笑容。
“认识?”靳禹智问林成蹊。
“嗯。”
怎么他也在这里……男人凝在他身上有些意味的目光让他十分不安。
“禹智,你坐会儿,我过去打个招呼。”这也是礼貌吧。
“去吧。”
靳禹智保持着微笑看着林成蹊,在林成蹊转身的时候,目光就瞟向了对面的那个送酒的男人。
“费先生,你好。上次真是谢谢你了。”林成蹊站在费哲的桌旁。
“坐。”
“……”还是在费哲的旁边坐下了。
“我真是荣幸,你还记得我。”费哲面带笑容说得委屈,“我等你的电话等了一个多月。”
林成蹊垂了下眼睛,“抱歉。”
“……我不喜欢听抱歉。”
“……”
“你喜欢什么酒,我请你喝。”
“我接了你的酒,今晚是不是跟你走呢?”
“……”禹智在看着这边,林成蹊小心地吞咽了下,脸上没有显出慌张的神色。
爽约的确是他不对,但那次去夜店放纵一次的心态,自从把李贡延捡回去之后就没有了。
本来又要说声抱歉,可费哲说他不喜欢听抱歉,林成蹊只有继续思考怎么表达歉意更好。还好这个位置离靳禹智很远。
“有了新对象,所以不给我打电话?”费哲看着靳禹智的方向说道。
“不,他是我同学。”费哲的这个误会让他心惊,想了一会儿,林成蹊坦诚地说道,“他并不知道我的性向。”
这是给费哲的暗示,只希望费哲能体谅他的处境。
可这个回答却让费哲挑了挑眉,虽然灯光不太亮,但他能看清靳禹智的眼睛。
那是一双充满了保护欲望的眼睛。
“……你还和李贡延在一起?”费哲喝了口酒,继续问林成蹊。
“……嗯。”的确是捡了个名人回家。
“那么,我没机会了?”
“……”
“和他,玩玩就好,别陷得太深。”
“……”
作为海洛传媒《商界》杂志的总编,李贡延这个前市委书记的商人儿子的一切事情,他都应该很清楚,显然包括李贡延最著名的薄情。“别陷得太深”,传说里的费哲,是个优雅却犀利的人……
林成蹊略微低下了头。他只是李贡延一时兴起看上的玩伴,这一点他在19岁那年就知道的,哪里会当真?只是6年后,他会再度被李贡延挑上,倒是他没想到的。
抬头看看禹智那边,靳羽已经来了。
“费先生,我同学还在那边,我就先过去了。”希望费哲至少在今晚不要为难他。
费哲看了看林成蹊,又看了看对面,招呼服务生要了份纸笔。
“作为上次那杯酒的交换,告诉我你的电话和你的名字吧。”
“……”想了想,林成蹊写给了费哲。
“林成蹊?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费哲笑了,“林成蹊,今天就放了你,记住,你还欠我一杯酒。”
“……”是啊,这人刚才又送了他一杯酒……
“成蹊哥!”林成蹊还在庆幸终于可以回禹智那边去了,靳羽和禹智两个人却端着酒杯走到了他们这桌,这让林成蹊蹙了眉。
“你好,你介意我和我哥坐在这桌吗?”靳羽是C大新闻与传播学院的学生,海洛传媒《商界》的杂志总编他自然认识。费哲是他的偶像,能在生活里见到他并且因为林成蹊而有机会和他说话,靳羽很兴奋,拉着靳禹智就过来了,只是,平时挺大方的他,此时的声音却有些矜持。
“不介意,请坐。”费哲的声音平缓,给人一种很安定的感觉。
于是靳羽就微笑着在费哲身边坐下了,靳禹智坐到了林成蹊的身边。
“费哲。”靳禹智握住了费哲表示友好的手,他的身份刚才靳羽已经跟他说过了。
“靳禹智。”
“这位小朋友叫什么呢?”费哲的笑容比平时略大一些。
“靳羽,会飞的马。”靳羽的笑容很灿烂。
天马?你更像会飞的猫。
“你好。”费哲笑着向靳羽伸出了右手。
靳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兴奋,可收回来的手还是起了一层薄汗。
由于靳羽的出现,接下来他们聊的话题就转到媒体和新闻上去了。他们谈到了著名的新闻播报员,同时也是美国人最信任的人——克朗凯特,谈到新闻记者的职责,谈到媒体的生命以及媒体与权力的关系。
靳禹智偶尔会参与他们的讨论,林成蹊很少说话,乐意当听众,这个时候,做配角真的很合适他。
“真相,苛刻,独立,尊严。一个新闻工作者必备的内置。”
“嗯。”靳羽重重地点头,闪着星光的眼睛像宝石一样美丽。
虽然想表现出从事新闻工作者冷静客观的气质,但听到费哲独特见解的时候,靳羽还是情不自禁了,还好他没有手舞足蹈。
*** ***
“到家了吗?”从酒吧出来,费哲顺路把靳羽送回了家,他和禹智坐出租车各自回了住所。
“嗯。”开了灯两个房里看了看,李贡延还没回。
“唉……”
“怎么了?”禹智怎么叹气?
“明天就回B市了,有些舍不得。刚才也没聊什么。”
“嗯,是啊。”靳禹智是政府工作人员,在C市的会开完了,就要回去了。没想到会碰到费哲……还好他什么也没说……
“要是你当初答应了和我一起进政府工作多好。”
“……也许。”
“……”靳禹智沉默了会儿,“成蹊……”
“怎么了?”
“……没什么。”
“禹智,明天一早的飞机,早点睡吧。一路平安。”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