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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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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鹰“嗷”的一声,腾到了半空,铁翅忽闪,羽毛上的血珠纷落而下,有一滴正掉在玄武王的唇上,于万里冰雪间映一点猩红,万般的迷人,万般的诡异。

玄武王也不理那血点,右臂一拾,于半空中生生擒住了苍鹰。

他五指贯力,嘴里念了个“收”字,那鹰立时化作一道金光,“嗖”地一声,朝着地下的黎子忌就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着金光没入黎子忌的额头,黎子春飞扑到案前,袖子一挥,将三支香齐齐熄灭。

风过珠帘,大殿中香烟渐渐消散。

玄武王收敛了心神,水晶般的肌肤透出些肉色,渐次回复至瓷白。

他睁开眼来,又是那个单薄俊秀的少年了。

此时,两个童子已赶到了黎子忌身旁,一左一右扶起了他,探过鼻息,笑着禀报:“公子缓过来了!”

黎子春闻言长吁了一口气,再次拜倒,“多谢我王,此恩此德,子春永世难报。” 整理

玄武王轻舒秀眉,“说这些干嘛,都起来罢。我乏了,你们先回去,晚上过来,我要问话。”说着起身朝内殿走去。

黎子春也站了起来,跟着他走了两步。

玄武王回过头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还有事吗?”

黎子春摇了摇头,走近前去,伸出手,轻轻按上他的嘴唇,玄武王也是一愣。

却见黎子春微笑着扬起手来,指尖染着一抹猩红,“帮你擦了……沾到鹰血了。”

为免黎子忌受那颠簸之苦,玄武王又遣了先前几个童子,驾着虹霓,把四人送回了别院。

眼看长虹伏在了南边的厢房前,纪凌忽然明白过来,这一溜四间房子住的,不就是黎谢两家四口么?谢清漩与黎氏兄弟的交情可见一斑,哪是同门或者师徒这么简单?只怕是另行名堂。

纪凌越想心里越乱,跨下虹霓,低了头跟着前面的人疾行。脚下绊到了门槛,他才觉着不对,一抬头,眼前立了个妙童。

纪凌认得,这孩子叫做紫柯,跟碧桃原是一对,也是服侍黎子春的。

自己恍惚间竟是跟到黎子春的卧室来了,纪凌一时间倒有些尴尬,紫柯却是大方,说了句:“王爷进来吧!”

进到屋中,里间的乌木床上已然铺好了锦被,黎子春小心翼翼地把黎子忌安顿在床卜,谢清漩看不见,自然是帮不上手,却也循着声音,紧紧跟在他旁边。

黎子春掏出块帕子,轻轻替黎子忌拭去了额头的污汗。

黎子忌人还昏沉着,所幸吐息已稳,脸色也不似先前那般蜡黄,双颊渐渐有了血色。

眼见弟弟没了大碍,黎子春长吁一口气,放下碧纱帐,在床边的瓷凳上坐定了身子。

紫柯见他神色疲惫,赶忙奉上一杯清茶,黎子春却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紫柯掩上门出去了,纪凌总以为黎子春要说些什么,哪知他闭了双目,半天都没开金口,屋子里静得叫人难耐。

忽听“咕咚”一声,谢清漩跪了下来。

黎子春闻声,微抬眼帘:“这是怎么了?”

谢清漩也不接口,一味垂着脑袋,额头都磕到了地面。

黎产春轻叹一声,方道:“说吧!怎么会弄成这样。”

谢清漩得了这句,便伏在黎子春脚下,将早间的情形一一道来。

他在黎子春面前似是跪惯了,神色间既不见屈辱也没有半分怨怼,纪凌看了却是浑身难受。

今天这事要算错处,黎子忌占了八分,再有两分也是纪凌的,怎么都算不到谢清漩头上,可怎么挨骂下跪的都是他呢?

纪凌有心拖他起来,却又恨他那个低伏恭敬的样子。

这人对自己从来是面软心不软,怎么到了黎子春跟前,就由里到外都透着乖觉呢?

纪凌越想越气,刚要一走了之,却被黎子春叫住了。

“王爷,请过来一下。”

纪凌最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黎子春若待他恶声恶气的,他早摔了门帘走人。可他一眼横过去,却碰上双柔和的眼睛,七分烦闷去了三分。

脸还是绷着,人却走到了黎子春跟前。

“让我看看脉象。”黎子舂说着轻轻握住了纪凌的手腕,纪凌一挣,黎子春便放了手,微微笑道:“王爷放心,只是把脉。”

纪凌略一犹豫,到底把手交给了他。

半晌黎子春放开了纪凌的手,对脚边的谢清漩说:“不关你的事,起来吧!”

纪凌听得一头雾水,却见黎子春击了两下手掌,身后“吱呀”一响。他回头看去,紫柯已立在了门边。

“紫柯,送谢清漩公子回房。”黎子春看定了纪凌,“天不早了,王爷回去歇息-下,用过晚饭请到玄武殿来。”

出了门,纪凌胳膊一拾,拦住了谢清漩。

紫柯微蹙了眉头:“谢公子劳累了,王爷有什么话,日后再说吧!”

纪凌哪会理他,攥住谢清漩的手,将人拉了过来,

谢清漩也不挣扎,只低低叹了口气:“闯了这么大的祸,还不安生?”

纪凌一轩长眉:“黎子忌又没死……”

“呵。”谢清漩冷笑:“你见到那生字香了吧?一场法事下来,那香烧去多少?”

“也就是个五分之一吧!”

“也就是个五分之一?好大的口气,生字香是玄武王的命香,你须知这其中厉害。”

纪凌心下再是忐忑,也不愿在谢清漩面前露怯,托住他下颔,挑了眉道:“你怕什么?他能拿你如何?要我说这些仙家法术,也不过是银样蜡枪头,平日里那黎子忌拽得什么似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谢清漩一把拍开他的手:“你懂什么?黎子忌属木命,你属金命,金克木,那是五行天定。他不知你命相,才会着了道,若是比拼法力,你哪里是他的对手?”

纪凌见他维护黎子忌,心真有气,故意抱住了他,笑道:“我今天能克他,这一世也克定了他。你也别修什么破道了,与其整日跪在别人脚下做条狗,不如跟我走……当然,你若舍不得那黎氏兄弟,又要哥哥,又要弟弟,又当别论……”

纪凌越说越不成话,谢清漩气得咬牙,胳膊一抬,“啪”地一个巴掌,说巧不巧,恰扬在纪凌脸上。

紫柯见情势不好,扑上来,分开两人,死死拦住纪凌,“王爷,你再不走,我可喊宗主了!”

纪凌恨紫柯多事,抬起腿来,照了紫柯的面门便踹。

谢清漩听声音不对,抢先一步护住了孩子。纪凌那一脚,结结实实正蹬在他的后心口上。

眼瞅着谢清漩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上,纪凌变了颜色。

这一脚有多狠?他自己是最清楚的。他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再顾不得什么面子里子,一把将谢清漩抱了起来。

紫柯也爬了过来,扶住谢清漩的脸,连声叫“公子”。

谢清漩动了动眉尖,睁开一双空蒙蒙的眸子。

紫柯握住他的手,问:“公子,你没事吧?”

谢清漩笑笑,刚要开口,却生生喷出口血来。

紫柯“哇”地一声就哭了,谢清漩掩住他的嘴,低声说:“小伤,不碍事。师父够心烦的,别再吵他。”

紫柯点点头,咬住嘴唇,硬是把哽咽吞了下去。

“紫柯,扶我回去。”谢清漩说着,掰开纪凌环在自己肩头的双手,挣扎着站了起来。

纪凌又悔又恼,一时间说不出话,单是攥了谢清漩的手,不肯放开。

紫柯恨透了他,一手扶了谢清漩,一手去推纪凌,“滚开!你还想怎样?”

谢清漩轻轻按住紫柯,对纪凌说:“你快走吧!让人看见又是口舌。”说着慢慢自他掌心抽出手来。

紫柯将谢清漩扶进了屋子,回头去下帘拢,见纪凌还定定站在树下,不由狠狈瞪他-眼,放了帘子还嫌不够,“砰”地一声把门也合上了。

到了此时,纪凌也发不出火了,但觉晚风盈袖,说不出的清凉,掌心却是暖暖的,似乎还留着那人的体温。

抬了手去看,他却瞥见袖子上沾了片猩红,撞到眼里,连带苦心也抽痛。

日头一寸寸蹭下了西天,纪凌走到池塘边,拣了块石头坐下。

风过碧水,荡一池涟漪。

这短短一天所生的是非,倒比春波还要撩乱,而谢清漩的心思更是深若寒潭,一分温柔,三分清冷,再有六分全是高深莫测。

波影粼粼,浮荡如梦,纪凌看着看着,竟是看呆了。等他回过神来,满池的金波已转了细细的银浪,月亮都上了中天。

纪凌这才想起来,玄武王在主殿等着要问自己话呢,看看时候不早,也该去了。

刚拂衣起身,背后一溜脚步响,纪凌回头一看,迎面过来两个童子,手中各提了盏鲛纱琉璃灯,后头跟了两顶轿子,-顶是寻常的蓝布软轿,另一顶轿子却是极尽奢华,轿身裹了玉白的锦缎,轿帘俱是鹤羽织就,清贵夺人。

那轿子到纪凌的身侧停住了,童子撩起鹤羽帘,但见黎子春坐在里头,微微笑了道:“王爷怎么还在此盘桓?我和清漩正要去玄武殿面见我王,不如同往。”说着示意童子放下脚凳,扶纪凌上了轿子。

纪凌晓得那蓝布软轿里坐的是谢清漩,心痒难熬,恨不能立时换了过去,直把这锦铺绣裹的仙轿当了针毡来坐。

黎子春微闭双目,只做不知。

好在从别院到主殿不过是短短几步的路,挨了片刻,便也到了。

等下了轿子,纪凌回头一看,童子正扶着谢清漩步下轿子。

是夜月色撩人,谢清漩又着了身月白的丝衣,微扬着下颚,晚风过处,衣抉翩睡,当真是人如玉,玉如月,月又如人。

纪凌只见过他青衣布履的打扮,虽喜他雅致,却也嫌他寒素,没想到这人换了身衣服竟会洒落如斯,一时间竟是错不开眼了。

黎子春轻咳了一声。

纪凌抬头四顾,这才发现上至黎子春,下到几个童子,都穿着跟谢清漩一样的丝衣。

这哪里是谢清漩刻意打扮了?分明只是门人正式觐见玄武王的礼仪。

纪凌脸上一热,眼见黎子春领着众人上了乌玉台阶,赶忙也跟了过去。

到了殿中,几个童子退立一旁。

玄武王的侍童出迎,引了黎子春,谢清漩,纪凌三个人内参见。

内殿里单点了一盏铜雀灯,四下里浮浮荡荡全是沉香的清芬,正中横了张锦榻。

玄武王靠着高枕,执了卷书在看。

黎子春远远便冲着玄武王拜了下去,谢清漩也跟着行叩拜之礼,只纪凌一个直直立了。

玄武王一双冷冰冰的妙日滑过这三个人,挥了挥手:“都起来吧!”

他又加了句:“子春,你过来。”

黎子春撇开两人凑到玄武王跟前,但见玄武上将书合住了脸,黎子春在他耳边轻言慢语,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半晌,玄武王拿开绢册:“这样啊?”

黎子春跪了下去:“就是这样。”

玄武王淡淡一笑:“如此么……将人都带上来吧!我看你如何发落。”

黎子春领了命,拍了拍手,僮儿们从外头押了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进到殿内。

纪凌往那两人脸上一瞧不由愣住了,这两个不是别人,一个是陆寒江,另一个正是碧桃。

黎子春走到二人面前,凛然喝问:“我宕拓门规,第一册第十七条是什么?”

碧桃张了张嘴,还没回话,却哭了出来。

陆寒江朗声应道:“师承有序,仙家法术,不得私下传授,若违此例,轻者连降三级,重者废去法力,逐出师门!”

黎子春又问:“第二册第三条又是什么?”

陆寒江不假思索,背诵如流:“长幼有分,尊卑有序,以下犯上者,轻者连降二级,重者逐出师门!”

黎子春道了个“好”字:“陆寒江,你在这宕拓岭待了六十余春,这门规,你也是知道的,你再告诉我,你犯了几条,该怎么惩处?”

不等陆寒汗答话,纪凌几步冲到黎子春面前,眉毛一立,“你怎么知他犯不犯门规?空门白话哄什么人?”

陆寒江听了便笑:“纪凌,多谢了,可我断断不敢欺师灭祖。宗主,刚才那两条我都犯了,在玄武殿使疾风掌以下犯上的是我,私下把法术传给纪凌的也是我!

“论门规,轻的也要连降五级,我一个二等弟子,哪有九级可降。这泼天的祸事,寒江一力承担,请宗主夺我法力,逐我出门!”

黎子春点了点头,吩咐童子给陆寒江上身松了绑,又叫他伸出手来。

纪凌拿膝盖想也知道不是好事,一把按住了陆寒江的双手。

“伤了黎子忌的是我,凭什么问他的罪?再者,你怎么知道我的法术是私学?又是跟谁学来?”

黎子春呵呵一笑:“我问他罪,是因他犯了门规。有错的我不会放过,没错的,我也不会冤枉,你须记得我给你把过脉象。

“实话对你说,你一身戾气,我恐你行乱,早封了你的气脉,是陆寒江私自帮你解了封印,又传你招鹰之术,才惹出今日这段公案。

“至于你学过什么,跟什么人学,你这脉象里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我一摸便知玄机。”说着,他回身指住碧桃:“不说话便没事了吗?你那点道行也来添乱!”

碧桃早哭成了一团,黎子春瞪他一眼,回身走到玄武王榻前。

“启禀我王,碧桃私授法术,合当贬回原形;陆寒江乱我门规,理应夺去法力,逐出山门;黎子忌么,无故招鹰,挑衅滋事,降下一级,等他好了,再另行责罚。

“至于纪凌,他是化外之人,懵懂无知,罚他面壁一月,以思过错。”

玄武王听了,微拾凤目,看着陆寒江:“你修了百年,倒修出是非来了。姑念你也是门中老人,这法术你自己来废吧!”

陆寒江闻言,叩谢了玄武王,举起左掌,对准右手的脉门便要切下。

纪凌拼死将他抱住,顿时乱作一堆。

黎子春想要上前,玄武王伸手拦住他,由着那两人闹,眼波一转,叫住了谢清漩:“清漩,你来说说,这桩公案你师父断得可好?”

谢清漩垂了头,跪倒在地:“师父依门规判罚,自是明断,只是……”

玄武王“哦”了一声:“只是什么?”

“我只知持刀杀人的必须偿命,却不知卖刀的还要拉去一并问斩。碧桃、陆寒江都犯了门规,但他们只不过是授人以刃,顶多问个不查之错,真要追究,还该问那纪凌。”

玄武王听了这话,仰起脸来,“子春,你这个徒弟教得好啊!”

黎子春拈了墨髯,只是微笑。

玄武王让童子将谢清漩扶到榻前,问他:“你来说说,怎么断才公平?”

“碧桃掌嘴五十;陆寒江降至五等,打进水牢;把纪凌削去法力,封了戾气,一同下牢,两个都关上个半年,磨磨野性。王于黎子忌,帅父断得极是公允,清漩不敢妄言。”

“说了这么多,才‘不敢妄言’么?也好,我便准了你的裁断,只是……”玄武王执了谢清漩的手,“断过这么多人,你也断断自己。”

谢清漩缓缓合上了眼帘:“此事皆因我起,纵然您跟师父肯容我,我也容不下自己。”

谢清漩说着,拜倒在黎子春的脚下:“师父,小汐就托给您了。清漩下得山去,再不敢以宕拓弟子自居,来世结草衔环,再报您的大恩大德。”

他将右手呈到黎子春面前,“请师父夺我法力。”

黎子春淡定无波的一张脸霎时变了颜色,“清漩,你这又何苦?”

玄武王“啪”地将绢册掷于地下,“你徒弟是个明白人,你倒不明白了?”

黎子春进退维谷,长叹一声,食中二指搭上谢清漩的脉门。

银光过处,谢清漩身子一晃,倒在了地上。

玄武王见状,懒懒地躺回了榻上,淡淡吩咐:“等他醒了,就送下山去吧!至于那几个,该打的打了,该下牢的下牢,一切全按他说的去办。都退下去吧!”

黎子春逡巡着不旨走。

玄武王一翻身,背过了脸去,便有童子上来,低声劝他:“宗主,时候不早了,请回吧!”

“这牢狱本是个因陋就简的东西,却也翻得出花样,单刨个坑拘人,那叫土牢;往坑里丢把火,就成了火牢;若是放些个水呢,便是水牢。”陆寒江说着,笑嘻嘻往石壁上一靠。

“要我说,这里头数水牢最舒服,既不烫人,又没土腥气,权当是泡澡堂子了。”

这话听来荒唐,可别说,若不是四壁太高,气窗太小,这三尺见方的一潭寒水,倒还有点浴池的味道,只是谁会带着镣铐泡澡?

再泡上六个月,天晓得是铁索先腐,还是人先给泡烂了。

想到这里,纪凌闷哼了一声:“你倒看得开!”

陆寒江眯了眼,微微一笑:“看个开又如何?小老弟,你甜水里泡久了

,是该换到咸水里浸浸,要我说,那人罚你罚得甚好。”

纪凌半晌没说话,陆寒江只当他恼了,正要宽慰几句,却听纪凌低低地问:“黎子春真的夺了他的法力?”

陆寒江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我和你一样,也被童子点了昏穴,只看到宗主搭住他脉门,后头的事就都不知道了。不过君无戏言,玄武王都那么说了,该是罚下去了吧!”

“我不懂……这事怎么就落到了他的头”,他明明是最不相干的一个。”

陆寒江望定了纪凌:“这话就错了,你看不出吗?宗主和玄武王各有心思,宗主是要丢卒保帅,刚我和碧桃顶你的缸;玄武王想拿的却是谢清漩,叫他断这场公案,就是要他自惩其罪,你、我、碧桃,都不过是陪着走个过场,正主儿可是他谢清漩。

“不过这人也忒明白了点,全顺着玄武王的心思,竟没给自个儿留半分余地,宗主就是想保也保不住他。

“可话说回来,玄武王既是容不得他了,就算没有此事,或早或晚,他终是这个下场。如此了断,倒是干净利落,面面俱到。于公,除了宗主跟玄武王的芥蒂,保了派中的安宁;于私,舍一己荣辱,给妹妹留足了后路。真真是个明白人!”

“明白?明白个屁!”

纪凌眉毛一横:“这暗华门里,强欺弱,富凌贫,他一个瞎子,又没了法力,一旦出了山门,举日茫茫,怎么活命?”

陆寒江倒笑了:“天上人间哪一处不是弱肉强食?这么多平头百姓部活下来了,他谢清漩也熬得过去。”

纪凌恨他说得轻巧,一口气憋住了,说不出话来,干脆不理他。

陆寒江见这般光景,心里已是透亮,他两只手给锁住了,便拿胳膊肘去撞纪凌:“你跟他不简单么?”

纪凌原是个禁不得激的,到了此时,瞒不过,也不想瞒了,狠狠瞪他一眼:“是便怎样?”

“果然啊!又是一个。要是陷得不深,我劝你及早收手,给他迷住的人,可是没一个落了好的。玄武王烦他,也就烦在这里。”

纪凌听见那个“又”字,心里“咯噔”一下,再往下听,更是翻了醋海,腾了疑云。

眼前飘飘浮浮全是那人的影子,清冷的、寡淡的、温柔的、妖娆的,重重叠叠堆在一处,看不明,理不清。

他想揪过陆寒江问个清楚,困住了手脚的又岂是锁镜?既想知道,又怕知道,一时间竟是僵在了那里。

陆寒江见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知道这人是栽狠了,不由叹了门气:“你不知道吗?他被撵下山去,已经是第二遭了,上次也是闹出了人命。”

“两年前吗?不是说他命中有劫,为了避难才去人世?”

陆寒江闻言,呵呵一笑:“这种场面话你也相信?两年前的祸事,宕拓派中可是人尽皆知。

"今日我就跟你交了底吧!黎子忌对谢清漩如何,你也该看得出来,不过,最热闹的样子,只怕你没见过。

“那还是五年前,谢清漩刚到宕拓岭,黎子忌对他热乎得呀,那真是行同往,食同席,只差睡到一处去了,人前人后,全没个避讳。”

陆寒江说著不禁摇头:“宕拓派讲究的是个清修,最忌色欲,何况又是个男色,弟子们多有看不过眼的,宗主只得遣黎子忌下山办差,又著谢清漩苦修,才将二人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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