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破旧的民居内。
君问天拥着颜汐在床上和衣而眠,心中却始终警惕着突发状况。
直觉告诉他,今晚绝对不会是个平静的夜晚。
果然,刚一过子时,他就听到民居周围传来的纷乱脚步声。
脚步声虽然很多,却极其轻微,只有他这样的绝顶高手,在如此安静的夜晚中,才能隐隐听见。可见来人个个轻功不弱,而且训练有素。
君问天自然知道,这些人必然是秋思阁所派出,只是不知道,秋景昱是否也在其中罢了。
不过,无论秋景昱是否亲自前来,他今晚都注定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只希望他的身体能够撑得住,体内的毒也不要挑这个关键时刻发作,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君问天这样想着,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完全进入了备战的状态。
怀中的颜汐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心中隐隐猜到些什么,于是压低声音道:“是秋景昱来了?”
“是他的属下,他本人究竟有没有来,此刻尚且不得而知。”君问天同样压低声音回道:“我们暂且按兵不动,静待时机。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便带你一起冲出重围。”口中说着话,手上已经握紧了那柄从未离身的赋玄剑。
颜汐点点头,下意识地往君问天怀里缩了缩。
这时,一道火光忽然随着一声锐响划破浓黑的夜空。
紧接着,千万道火光一同亮起,且同时朝着他们所居的民舍飞来。
——是绑了火药的长箭。
君问天一见情势危急,立刻当机立断,左手一紧抱牢怀中的颜汐,右手握紧手中的赋玄剑,身子忽然向上拔起,穿破屋顶向上冲去。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一张大网当头罩下。
“抓住了抓住了!”
“君问天,这回看你怎么逃!”
耳边顿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声。
君问天恍若未闻,只是冷冷地抬起手中赋玄剑随意挥动几下,只听得‘叮叮’几声极其轻微的声响,那张用极其柔韧的天蚕丝织成,寻常刀剑都无法伤其分毫的大网,便即被剑锋搅成碎片。
君问天身形不停,直接朝着包围圈中人较少的一个角落冲去。
底下的众人顿时惊呼出声,同时纷纷拉弓搭箭,眨眼间便有无数支长剑急雨般朝着君问天射去。
君问天眸色一冷,手中长剑随意挥洒,舞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轻而易举便将那些乱箭尽数磕飞,脚下却丝毫不敢停留。心中更是隐隐有些慌乱。
只因此刻他体内的剧毒竟然好死不死在此刻发作起来,使他不得不分出一半内力克制毒性,以免毒气攻心,偏偏身上的内伤也在此刻凑到一块儿跟着捣乱,经脉中的内息完全乱成一团,如果不是凭着坚韧的毅力,靠着一口气强撑,只怕君问天此刻已然倒了下去。
这时对方阵营中已然有不少人看出君问天脸色异常,脚步不稳,纷纷呼喝起来:“这人已然是强弩之末了,大家并肩子一起上,定能将其拿下立功!”
其余人受到鼓舞,顿时士气高涨,纷纷举起兵器一拥而上。
君问天深黑的眸子中蓦然闪过一道嗜血的红光,冷哼一声道:“君问天便是再不济,也不至于伤在你们这些乌合之众手中!受死吧!”
话音一落,立刻挺身迎上,手中赋玄剑挥洒出一片森冷的银光。
大,开,杀,戒!
顷刻间,场中残肢与断臂齐飞,血雨并惨呼一色,许多人连君问天的人影都没有看清楚,便做了剑下亡魂。
君问天强提起体内残存的一口真气,下手既狠且辣,一出手便是致命杀招,不出片刻,场中之人已然倒下一大半。
颜汐被君问天抱于怀中,只感觉到身子随着他飞速移动,时不时有温热的血液喷溅到身上脸上,也不知究竟全是别人的,还是有君问天,心中一时担心到极点,然而却生怕打扰到君问天,只得以手掩住嘴,以防不小心惊呼出声。
颜汐这一生都从未见过如此惨烈、如此血腥的场面。
眼前血雨纷飞,耳边惨呼不断,而那抱着自己之人,早已化身为修罗场上的杀神,任何胆敢阻拦他去路的人,都于刹那间在那柄赋玄剑下丢了性命。
然而,时间拖得越来越久,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君问天的呼吸也越发粗重,胸口愈发烦恶不堪,内息愈发紊乱难以控制,手中的长剑更似有千钧重,要拼尽全力才能握紧并使出下一招。
君问天真担心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在敌人全体倒下之前,提前倒下去。
当下厉啸一声,手中赋玄剑的招式越发凌厉狠辣,任何人只要和他一个照面,便会先被他眼中疯狂的杀意震慑,手脚先发了软,紧接着便会丧生在那柄仿佛有杀神附体的魔剑下。
这些人本来接到秋景昱的死令,如果不拿到君问天的人头,自己便要自刎谢罪,这才一个个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然而,对面之人委实太过恐怖,简直不像个活人,而是活生生从地狱走来的死神,让面对他的人情不自禁地心惊胆战。
与他对阵实在太过恐怖,甚至,比死亡本身更加令人感到恐惧。
一片血雨腥风中,也不知是谁咋呼一声,首先丢下武器撒腿就跑。
有了人带头,剩下还能站立着的人纷纷效仿,顷刻间便跑了个干干净净。
君问天拄剑而立,冷眼看着那残余的十数人的身影没入黑暗之中,心底紧绷的那根弦顿时松懈下来,一口强提着的真气也消散于无形。
同时,胸口的烦恶感已经强烈得再也压抑不住。
君问天努力地调整着紊乱的内息,却忽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竟是一大口血吐了出来,染红大片衣襟的同时,也有不少溅到怀中的颜汐身上。
感觉到那带着腥气的温热液体落到自己脸上,颜汐顿时霍然一惊,忍不住失声叫道:“爹,你怎样了?”
君问天抬起手擦拭了一下嘴角残余的血沫,这才开口道:“没事,只是刚才的激战牵动了内伤,稍事调息一下就好了。”口中虽然如此说着,心内却明白,自己此刻的境况,绝不是运功调息就能解决的。
“可是,你身上……”颜汐看着君问天那一袭几乎被鲜血完全浸透的‘白’衣,毓秀的双眸中满是担忧之色。
“汐儿,”君问天对着颜汐安抚地一笑,柔声道:“我没有受什么伤,这些血都是别人的。”
听到他这么回答,颜汐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然而,他不知道的却是,君问天方才的话,只不过是在安慰他而已。
——经过了方才以寡敌众的一场惨烈混战,他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由于激斗中必须全神贯注护住怀中的颜汐,背后的空门难免照顾不到,此刻后背上被不知是刀是剑的兵器砍上数道深长的伤口,此刻一动便痛得厉害。
君问天心内清楚,现在的自己可以说是新伤旧患交集,再加上体内剧毒未解,时不时冲击着他已然薄弱的筋脉,委实已是强弩之末,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然而,为了避免颜汐担忧,他还是勉强运功压下内伤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道:“汐儿,那些人虽已退走,然而此地终究不可久留,我们还是早早寻个隐蔽之处藏身吧。”
颜汐闻言,连忙点点头。
君问天抬起手刚想将颜汐重新抱起,突觉胸口一窒,筋脉中的真气骤然失控,一股腥咸涌上喉咙,却是不久前被秋景昱下重手打的那一掌伤势再度发作。
由于之前他勉力压抑内伤太久,导致这一次内伤发作,竟然一发不可收拾。这下君问天再也坚持不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缓缓委顿于地。
“爹爹!”眼睁睁看着君问天倒下,颜汐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扶住君问天的身子,失声道:“爹爹,你一直在瞒着我,其实你伤得很重,只是在努力支撑,对不对?”
君问天此刻只觉胸口间烦恶难当,体内真气失控乱窜,身上更是半丝力气也无,竟连站起身子都不能做到,当下面露苦笑,道:“汐儿,爹爹大概再也没有能力保护你了,你有力气的话,就快逃吧。”
“爹爹,你胡说什么!”颜汐咬咬牙,用尽全力将君问天的身子自地上搀起,秀丽的双眸中闪耀着一抹决然的亮光:“我们是一体的,要逃一起逃,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听到颜汐这么说,君问天心中豪气顿生,勉强张口哈哈一笑道:“汐儿,说得好!爹爹这次就听你的,我们要逃一起逃,要死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