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君问天看着眼前的脸色惨白,浑身不住颤抖的颜汐,只觉心痛、怜惜、愧疚、自责,无数种情绪纷纷涌上心头,扰乱了他一向古井不波的心,噎得他痛苦不堪。
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想要抱住颜汐瑟瑟发抖的身子,希望能以自己的体温给他以无声的慰藉,同时,也表达自己那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深深愧疚。
谁料,颜汐竟然如避蛇蝎一般,拼命将身子朝着床角缩去,一双秀丽的眸子中满是戒备怀疑的神色。
看到他那仿佛一头受了伤的小兽般的戒备眼神,君问天心中难受已极,连忙哑着嗓子道:“汐儿,别怕,爹爹不会伤害你,快到爹爹身边来……”
听到“爹爹”这个词语,颜汐顿时浑身一震,原本还略带着些许茫然的眸子渐渐清明起来,身子也渐渐止住了颤抖。
只有那张绝色面容,依旧苍白得可怕。眼圈也有些发红,但他拼命强忍着,没有让自己的泪水落下来。
是不是因为他已经明白,眼泪只会让自己变得软弱,却根本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半晌之后,颜汐终于开口,声音中犹自带着一丝颤音:“我不要看见你,你走!”
听到颜汐赶他离开,君问天心中越发痛苦,然而,他心知颜汐此刻情绪极其不稳定,倘若自己真的离开,还不知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如果他一时想不开,趁着自己离开时伤害他自己,那自己就真的万死难辞其咎了。
“汐儿……”君问天放柔声音轻唤一声,然后伸出手去,试图握住颜汐的手。
看到他伸手过来,颜汐顿时更加紧张,几乎是下意识地挥手,将君问天伸出去的手挥开。
没想到会被颜汐如此对待,君问天一时有些愕然,伸出去的手僵直在半空中,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颜汐静静看着君问天,明澈的眸子中掠过一丝几不可见但又确实存在的深切恨意,然而这恨意的背后,却也隐藏着另一种更深刻的感情。
只是那抹感情实在流逝得太快,还未等君问天看明白,便被掩藏在那垂下的长长睫羽之下。
君问天心中不由地一紧,一双黑眸不由得紧紧盯着颜汐的一举一动,想要从中看出,自己最终将要得到何种审判。
然而颜汐却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
半晌之后,颜汐终于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地下床,弯腰穿好鞋子,一言不发地朝着门外走去。
既不能爱,又不能恨。
事到如今,除了离开之外,他还能怎么做?!
看到颜汐就这么走了出去,君问天终于意识到他的决定,心中不由得一慌,几乎在脑子里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先一步做出反应,几步掠上前拦住颜汐的去路,口中急切地道:“汐儿,你要去哪里?”
颜汐抬头看了君问天一眼,黑眸子绝望之色更浓:“只要不是这里,随便哪里都行。君问天,如果你是真心悔过,真的想赎罪的话,就不要阻拦我,让我走吧。”
做梦都没有想到颜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君问天心中痛极,不顾一切地上前抱住颜汐的身子,口中急急道:“汐儿,爹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汐儿,不要离开爹,给爹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只要你肯留下,你怎么惩罚我都行,只请你,不要离开……”
他身为翡翠山庄庄主,在江湖中身份崇高,为人也一向倨傲,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委实是将所有骄傲自尊全体抛之脑后了。
怎奈颜汐却根本没有听进耳中,身子一落入君问天那铁箍般的怀抱中,他的情绪便开始崩溃,只是拼命地在君问天怀中挣扎着,口中胡乱地叫着:“放开我,让我走……”
君问天无声地叹了口气,终于狠狠心一指点中了颜汐的昏睡穴。
颜汐的身子顿时在君问天怀中绵软了下来,很快便沉入黑甜梦乡。
“汐儿,”君问天抱着颜汐,低头不住地轻吻着他的头顶:“原谅爹的自私,爹真的,不能对你放手……”
颜汐醒来时正是深夜,窗外月朗星稀,屋内一灯如豆。
君问天正坐在床边,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正紧紧地握着他放在床边的手,那张神祗般英俊的脸上仍旧是平日里看贯了的温柔关切之色。
不同的是,往日里,颜汐看到君问天这样的表情,心中总会不自觉掠过一丝甜甜的暖意,而今日再看到他露出这般关切神色,颜汐的心中却只有被人欺骗的深深怒意。
以及,一种几乎令他窒息的刻骨疼痛。
看到颜汐张开双眼,君问天深黑的眸子中神色不由更加柔和,口中柔声道:“汐儿,你睡了一整天了,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颜汐别过头去,不去看他脸上的宠溺神色,口中却尖锐地道:“君庄主硬要把颜汐留住,是想囚禁了我继续凌 虐么?”
君问天闻言,一向淡漠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一股明显痛意:“汐儿,你明知我不是这样想的,为何定要说这些话来伤我,也伤你自己?!难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吗?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
颜汐闻言,不由猛然一震。
然而下一刻,脑海中却掠过昔日自己陷在翡翠山庄时,君问天对他做的那些不堪之事来。
只要一想起,自己在君问天身下,被迫承受那般屈辱凌虐,生不如死,颜汐便从心底对眼前这男子感到绝望已极。口中不由得冷冷道:“君庄主的深情厚谊,颜汐承受不起。颜汐只怕哪一日不小心做错了事,惹恼了君庄主,重新回到昔日生不如死的境地中去。君庄主真要体恤颜汐的话,还请高抬贵手,放颜汐一条生路,让我离开这伤心之处。颜汐对您感激不尽。”
“不可能!”听到颜汐执意离开,君问天眸色一黯,声音也不自觉强硬起来,语意更是无比坚决:“汐儿,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绝不会放你离开我身边!”
一语出口,眼中看见颜汐眼中绝望神色,和那宛如受伤小鹿般的惊惶神情,君问天心中不由一痛,忍不住伸出手去,揽过颜汐纤弱的身子,在他耳边柔声道:“汐儿,爹以前,确实错得太多,给你造成的伤害也很重,可是,爹现在,真的是爱你爱到了骨子里。爹只想要一个赎罪的机会,难道你真的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爹吗?”
看着君问天那深不见底却又盛满温柔的眸子,颜汐的心底也不由得狠狠疼了起来。
曾几何时,他只要在这双眸子的注视下,在这个人的怀抱中,便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可是现在,带着一身伤痕,满心仓惶的他,要如何相信眼前的男子?
如何相信,他此刻这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不是另一个足以将自己推入深渊的弥天大谎?!
看到颜汐的神情似有动摇,君问天连忙接着说道:“汐儿,忘了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爹发誓,以后的日子,一定会用生命来疼你爱你,绝不让你受到丝毫的委屈和伤害……”
……忘了?
那些曾令他生不如死的伤害与凌虐,又岂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
他怎能忘记,当初他是怎样在这男人的身下苦苦挣扎,苦苦地承受那些几乎能将自己灵魂撕成碎片的折磨和屈辱,却连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都不得?!
他又怎能忘记,当他沦陷在那样的炼狱中备受凌 辱时,对眼前这名男子那恨不得将之碎尸万段的刻骨恨意?!
自己承受了那么多,足以让自己从身到心都支离破碎的残忍伤害,无论是人格还是尊严都曾经被眼前这人狠狠践踏,这一切的一切,又岂是他一句简简单单的‘忘记’,就能一笔勾销的?!
他怎能做到忘记?
怎能做到装做对过去一的一切无所知,坦然面对眼前这曾经无数次把自己带入屈辱痛苦的炼狱中肆意折磨,后来又企图设法掩盖这一切的男子?
坦然地,接受他所谓的爱情和补偿?!
……不,他无法做到。
更无法承受。
现在的他,本能地只想逃开这难堪的一切,找个地方独自地舔着自己的伤口,能有多远就逃多远。
而不是留在这曾经的炼狱中,面对这个给自己带来毁灭性伤害的,却是自己亲生父亲男人。
颜汐抬起一双泫然欲泣的眸子,徐徐开口,声音微弱却坚定无比:“如果你真的想补偿,想赎罪,那就放手,给我自由,让我离开这里,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如果离开这里的话,你要到哪里?是去找你那个设计我们的混蛋义父楚焕?还是,去找秋景昊,那个你当日不惜李代桃僵用计救下的人?!”君问天有点咬牙切齿地问道。只要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他就嫉妒得几乎要疯狂。
提到秋景昊,颜汐的眸子中不禁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感激,也有敬仰,更多的却是担忧和歉疚。
那个男子虽然和自己只是萍水相逢,但却屡次救自己脱险,还不惜耗费内力为自己运功疗伤,结果他自己却伤重昏迷,生死不明。
而自己,却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生死安危。
“景昊?你有他的消息?他现在怎样了?”急着想要知道秋景昊的情况,颜汐忍不住抓住君问天的手臂,满脸急切地问道。
“如果他没事的话,你就要去找他了,对不对?!”看到颜汐双目中不自觉流露的焦急神色,君问天的一贯冷定的眸子不觉闪过一丝凶戾之色,双手扣住颜汐纤弱的双肩,口中狠狠道:“你喜欢那个除了长相一无是处的小白脸,对不对?!”
听到君问天批评秋景昊,再想到正是他令秋景昊身负重伤,还一路对其苦苦追杀,颜汐心头对君问天的怨怒更深,怒极之下口不择言道:“是,我喜欢他!至少他可以为了救我豁出性命,生死不计!而不是像你那般,只会千方百计地伤害我,欺瞒我,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