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康亲王府在後院的假山里造了个隐密的石屋,专门关些犯了家法的家奴,里头风吹不进,日照不到,环境懊热恶劣,小豆子被关在里面已第二天了,每每有人要送饭菜进去,总被冷颖奇即时厉声喝退:“犯了这等滔天大祸还让他吃什麽!拿走!”
见不着小豆子的阿福忧心忡忡,再加上那和三爷素来交好的冷颖奇,竟也伙着大爷虐待起小豆子,让阿福真是骇的手足无措,只好时不时的浇着那颗小豆子本命树,希望他越长越好,然而,敢情是水浇太多,竟是越来越枯黄,弄得阿福急得要哭出来,心急如焚下,趁夜里偷跑到冷颖奇那里撞木钟,希求冷颖奇高抬贵手救救小豆子。
冷颖奇半夜被他吵醒以为发生了什麽事,一等阿福说明来意,才定下了心,整理好衣饰,懒洋洋的歪坐在炕上道:“你来替小豆子求情?”
阿福泪流满面的伏在地上直磕头,冷颖奇也不制止,只淡道:“你可知小豆子犯了什麽罪?”
阿福一抬头,便见他额上已青了一大块且渗出了血迹,哭道:“绝对不是小豆子做的,冷先生,小豆子不会杀人的!”
冷颖奇面有难色的苦笑道:“阿福,你与小豆子非亲非故,也不过认识两、三年,怎麽能了解人心难测呢?”
阿福凄伤的道:“不会的,小豆子不会做这种事的,他一向最好心了!”
“喔?”冷颖奇扬扬眉道:“他怎麽个好心法?”
阿福登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诉说着小豆子怎麽可怜他家里父亲生病,兄弟幼小,每个月将少少的月粮分一半给他,又怎麽帮着底下的奴才们换班、干活等诸如此类,一十百条。
“想不到小豆子待人这般灵活融通…”冷颖奇心里本就喜欢小豆子,现在听到这麽洋洋洒洒的赞美,心中更加欣慰,只他却不露半点声色,侧着头,略为沈思一会儿,便似被阿福说服了道:“好吧,看来他倒可能真是无辜的…不过,阿福,小豆子在怀里揣毒药却是无庸置疑的,就算他不是要毒杀王爷,但一个小奴才实在不该带着这些东西的,你明白吗?况且,现在大爹要追查的是主谋,而小豆子又是三爷最亲近的侍从…若没查清楚,难免会连累了三爹…”
阿福听罢,急急的摇摇头道:“小豆子最是好心,他既喜欢三爷,便代表三爷不会做这种事!”
“你这什麽道理?”冷颖奇苦笑着,正想开口安抚他,阿福已道:“小豆子被捉的那天,还有侧福晋及大爷、小单子在,而侧福晋是大爷亲娘,小单子是大爷跟班,小豆子孤军奋战当然说不过他们!”
冷颖奇听他一阵乱七八糟的分析及不伦不类的成语,虽然粗略倒也清楚,便支额想了一阵又道:“你这麽相信小豆子啊?”
阿福顿时挺起胸膛,憨厚的脸充满信心道:“当然!我死也不相信小豆子会做这事!”
冷颖奇满意的瞧着他,露出一抹笑意,随及又敛住面孔道:“好吧…暂且不说谁会做这事…嗯,来,把这拿去!”他递给阿福一小白纸包道:“你把这个混在水里,然後拿给小豆子喝,记住,一定要亲手拿去,明白吗?”
阿福怔然的瞧着小白包,心头格登一跳,突然想到说书先生常常说的:事迹败露,杀人灭口,因此他憨实的面容便露惊恐道:“冷先生,这…是什麽?”
冷颖奇笑了笑道:“你放心,这不是毒药!这是暂时稳住小豆子内伤的药!”他走近阿福身畔又悄声道:“三爷行皇差,再过两天才会回来,这中间若有任何人拿东西给小豆子吃,而我来不及制止,你务必要挡住,明白吗?”
阿福这时才明白冷颖奇前两日挡住饭菜给小豆子,原是怕别人下毒,便感激的用力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但随及又悲伤道:“可是小豆子受重伤,又连续这麽多天没有吃东西,怕会挨不到三爷回来…便…”
“你若真可怜小豆子,便把自己吃的东西简省一些,偷拿给他,记住,一定要是自己吃过的!”这会儿,阿福才松了心,忙又磕了好几个响头才走出去。
冷颖奇倒没想到穆凊扬竟在事发隔天就回了府,且几乎在一落马便直奔石屋,领出小豆子审问。
这几日,康亲王因听说小豆子想下毒便对这个三儿子心有愤慲,然而看到他这麽忧急的神态,总算稍解疑心,只忿忿道:“一定要查出是谁指使得,不然就将那奴才给我开肠剖肚,丢进水里!”
可是,当穆凊扬看着小豆子满身是伤,充满恶臭的被丢在正厅,心里却忍不住又怜又怒,虽然他说什麽也不相信小豆子会做这事,但自他一进府里,每个人都言之凿凿,王爷更是指名道姓,让他不信也不成。
这会儿,他不得不强忍着抚慰小豆子的冲动,痛楚的厉声道:“傅京华,我对你可不薄,你却陷我於这般不义之地!”
傅京华是小豆子的本名,在场有很多人并不知道,但大伙却都明白,若不是因为痛心到极点,穆凊扬也不会叫的这麽情薄。
只见小豆子趴在地上,痛楚的扭动一下身躯,吃力的抬起头,见那原本清秀的五官已变的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看到穆凊扬痛苦万分的神采,早已大快了穆凊唐之心,因此他忙故作关切道:“小豆子,若真有人逼你干,你尽管实讲,毕竟你是下人,只要你说出主谋是谁,本少爷说什麽也会保你周全!不然,一旦有人鸟尽弓藏,过河拆桥,你死也不值啊!”大伙都明白他这话头指的是穆凊扬会”杀人灭口”。
穆凊唐虽是大儿子,却出自侧福晋,穆凊扬虽排行第三,母亲反而是正位福晋,王爷为求公平,原也替这大儿子向皇上求封贝勒,可却遭皇上以无功受禄而驳回,这使得穆凊唐更加下不了台,如今,王位只有一个,王爷又一直表现出想上表请求恩荫穆凊扬,穆凊唐有感於王爷的偏爱,与穆凊扬的风光,更存不平之鸣,常常寻衅挑事,导至两兄弟渐次形同陌路,因此,今天穆凊唐会刻意拿小豆子开刀,穆凊扬心里倒不觉得意外。
只是,小豆子毕竟和自已十分亲熟,看着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简直如同万箭攒心,一下子要再动用什麽大刑逼问实在下不了手。
穆凊唐看到小豆子没反应,穆凊扬又这麽犹豫不决,便冷笑一声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啊,照王爷旨意,将他开肠剖肚丢到水里去!”
这一命令让在场的人心惊肉跳,穆凊扬更是面如死灰,只是小豆子身系预谋杀人之罪,他实在无法开口保下。
眼见小豆子被两个大汉粗暴的拖起,一双充满委屈及哀怨的眼睛正瞧着自已,穆凊扬便难掩激动的吼着:“傅京华,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你说啊!”
却见小豆子吃力的颤着抖,朝穆凊扬伸长手,似要爬向他,却被大汉用力的扯了回来。这一扯,让小豆子痛的呻吟一声竟昏死过去。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