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雨一直下着。
等到万里抱着沈寒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那两个对峙的人,始终都没有移动。
刑烈收回了拳头,高大的身影就挡在段煌的面前,目光正对着段煌既又不甘的表情。
“段煌,你的做法是在犯罪。”
他冷冷地说。
“如果沈寒醒了,我会征求他的意见,选择是不是该告你。”
这绝对不是威胁。
也绝对不仅只是警告。
如果当初选择不去干扰沈寒的生活是为了给沈寒足够自由的空间,让他自己来解决,那么今天他所见到的一切,无疑是一记警钟。
他并不介意自己亲手来了结。
该冷静了。
该到了冷静的时候了。
转眼,段煌疯狂的眼里又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那个企图把沈寒强行带走的人不是自己。
“你早就计算好了的。”
他抬起头,咬着牙说。
否则不会这么有默契。
这么巧的他想带人走,刑烈就出现。
他送了花,刑烈就和沈寒在了一起。
所有的一切,都像约定好的,刑烈总是快他一步,如果是慢了,也是故意的。
刻下里面对着刑烈。
早已没有可那种自己公司的发展的生死大权,有一半是握在这个男人手里的畏惧。
有的,只是赤裸裸的敌意。
剥去了那些已经不再重要的外壳,他们两个之间的联系,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情敌。
“这一切,你早就计算好的!”
段煌在雨中大喊。
“因为你和我一样爱上了他。可是你比我更狠,你步步为营,假装不在意,其实都算计好了。就等着他自己提出要离开我。”
“沈寒恨我。这给了你最大的机会!”
他握紧了拳头,在雨中说。
“如果不是我以前带给他的伤痕太深,他不会离开我。”
沮丧的声音,溢了出来。
刑烈站着听着他的指控面无表情。
良久。
他说。
“段煌,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竞争。”
“因为从一开始,你就输了。”
他留下了这句话,与段煌侧身而过,打开了车子的后备箱,自己把沈寒的行李拿了出来,然后步履沉稳的离开。
剩下段煌孤独的一人站在车旁,车门还是开着,人却淋着雨,未曾移动过身体。
头发完全湿了,仿佛刚洗过般,耷拉在他的额前,把他看着刑烈的绝望的视线掩盖。
的确,刑烈说得完全没错。
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是他自己动的手,把沈寒推倒了别人的身边。
万里背着沈寒上了楼,房门本来就没有锁上,他又一脚踹开了门,引得隔壁邻居又开门探视了一下。
隔壁住了的是一对老夫妻,开门的老婆婆看到一个男人背着房主在往屋里走,显然之前沈寒进屋她是知道的,看见他没隔多久就又这样被人背着进来,她脸上露出警戒的目光。
万里知道那老婆婆用着奇怪地眼神正打量着他们两个,有些尴尬的侧头说:“不好意思,他有点喝多了。”
老婆婆没说话,倒是多了些厌恶嫌弃,大概把他们以为成了什么不良分子,又赶紧地把门关上。
万里郁闷,被人莫名地误会,而且这原本不干自己的事儿。
把沈寒背进了屋子里,万里看了周围一下,没发觉什么武力的痕迹。
是一套四十二厅的大房型,他找不着北,只能把沈寒背进了一件卧室里,把人丢在了床上。
沈寒大概昏迷了有一段时间,且还没醒来的样子。
人被丢在床垫上时,自然地发出了些含糊的呻吟。
万里搓着冰冷的手掌,哈了口热气,暂时觉得没什么事做,只能坐在床的一边发呆。
那两个人在下面,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没过多久,就听到有人进来了,喊着她的名字,他听出是刑烈,舒了口气。
如果现在上来的是段煌,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和段煌上武刑。
“大哥。”他站起身,推开了门,看见刑烈在客厅里有些焦急的找他们两个。
“沈寒在床上了。我看他人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刑烈看见他,抿紧着唇不说话,往房间走来。
万里看到他这么紧张的样子,心里倒是有些舒坦。
刑烈这么紧张,说明他的确是把沈寒放到心里去了。
万里很自然让了一下身,让着刑烈走到了床边。
虽然沈寒昨天才说好和刑烈试试,但在万里面前,刑烈却像自家人似的,好不避讳地直接走了进去。
“真没什么事情。我看他好好的,段煌大概也舍不得动他。”
“那他为什么昏迷?”
刑烈摸着沈寒的额头,也没见着发烫之类的迹象,不是生病造成的。
“莫非是段煌用了药?”
他担心地问。
万里听了囧。
这又不是上演的警匪片,侦探片,OOXX片。
刑烈会想到这么歪的地方……只能说关心则乱吧……
段煌会用那么下三滥的手段……还不至于……
刑烈对着沈寒的温柔是万里从来没有从他对季雅身上见到过的,保护欲望强烈到简直要让人肉麻的地步。
为他擦脸,为他换衣服,把从段煌车子里拿回来的衣服一件一件又好好地放了回去。
因为在雨里淋了一身湿,他们两个清醒着的人也就凑合着沈寒家几年没开的热水器洗了个澡,把湿气冲走。
等都搞完了,沈寒还在睡着,但表情显然已经舒展了不少。
空调温度开到了25度,房间里很暖和,万里都有些不想出去了。
外面这该死的天气。
刑烈竟然穿起了沈寒的睡衣,款式有点小,蛮包的。
忙活了那么一阵子,沈寒还是没醒,他索性坐在了床头,就看着沈寒的脸出神。
先前换衣服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身上完全没有什么殴打过的痕迹,沈寒的呼吸也很平静。
万里本来想叫医生,但刑烈说不行,怕多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只是睡着了,那到时候就会醒了吧。
刑烈坐在床沿,看着沈寒安睡中的脸。
万里刚洗完了拿着毛巾擦头发。
看见这一幕情景,忍不住的吸了吸鼻子。
看人家刑烈爱护的眼神。
万里羡慕沈寒到平生第一次有了想下辈子做女人的冲动。
唉。
摸摸鼻子,万里悻悻地说:“我洗完了,该回去了。”
“嗯。”
刑烈看着沈寒,连头都没抬:“我来照顾他好了,你走吧。”
好吧。
万里心里嘀咕。
这么好的独处机会,要是他,他也不会放过。
……
沈寒醒来的时候,正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
脑子还没有太清醒,他往床旁边看,看到一个宽厚的背影。
那人背对着他坐在床沿上,在打电话。
脑袋还是晕晕的,昏迷前的发生的事情让他异常的焦虑,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哪里。
他动了动,觉着身上盖着的是羽绒被子,床单被套身上衣服也换过了,不知道是谁帮他换的。
浑身没力气,勉强着撑着半侧身子起来,好像有些痛,那背对着他的人,也已经打好电话了。
“嗯。妈,我今天就不回来了。”
刑烈说完,把电话关了,转过了身。
床的动静早感觉到了,他看见沈寒复杂的看着自己,一时之间无言以对,感激的眼神倒是有一些。
沈寒起来的时候也看清了,他还在自己的家里,救他的人,是刑烈。
“感觉好些了么?”刑烈问。
沈寒微微点点头,其实还有点晕,他脸色忽然摆了摆,作势要躺下。
刑烈眼快,已经上前扶住了他,让他慢慢睡下来。
感觉沈寒柔软的发丝随着他的移动,在他的手臂间晃动摩挲,刑烈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怎么会昏过去了。我和万里检查了你的全身,都没发觉你哪里受伤啊。”
沈寒听到这句话,脸莫名的红了红。
明明知道刑烈说话的意思里没什么特别的,但检查全身这种词从刑烈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别扭。
“是掐了颈动脉窦。能让人意识昏过去。”
沈寒老是地回答。
看刑烈一脸不明白的样子,他笑了下:“以前我兴起教过段煌。对人伤害不大,只要别过了就不会有事。”
刑烈脸色却变沉了:“过了会怎么样?”
沈寒愣了愣,看着刑烈不善的脸色,似乎觉得如果说会死后果会很严重。
“醒过来就没事了。你放心。”
他安慰。
刑烈听了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大概是环境,气氛,情调都合适,或者是他的身体还没从懈怠中恢复过来。
沈寒没觉得刑烈的动作就他们的交往而言是不是过于亲密,只是把头又缩进了被子里。
他很想睡。
强迫自己清醒之时为了搞清楚自己在哪里。
弄清楚了后人反而更疲倦。
大概是被掐了脖子之后的副作用,毕竟书上写的和真正体会的不一样。
身体很倦。
也顾不得旁边是不是有人,那个人是谁了。
而且原本已经答应了别人的追求,现在闹矜持和别扭,会很做作。
他把自己的头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就想要睡过去。
有刑烈在,至少她带给人的安心总是无处不在。
那温柔的唇的温度是一下子感受到的,黑色的阴影瞬间降临。
刑烈小心地伏在他的身上,头贴过来,轻柔地吻了他。
沈寒突然清醒。
他吃惊,眼睛一下子睁得好大。
但是刑烈的动作非常温柔,这温柔,麻痹了他所有的反应。
后脑勺被人轻轻地托住,另一只手穿过它的眼前搂住了他的肩膀。
嘴巴贴了过来,唇印了上去,以为只是单纯的碰一碰,却一直轻轻触碰着没有离开。
吻遍了他唇角的每一处稚嫩的皮肤,然后微微的喊住唇瓣吸吮着,不曾放开。
沈寒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心跳的迅速,感觉快要蹦出胸口了。
第一次和除了段煌之外的人缠绵悱恻的吻,虽然对方舌头还没伸进去。
是不是应该再在脖子两边按一按,让心跳变慢点。
他脑袋昏昏沉沉,干脆的闭上了眼睛享受,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样好笑的想法。
“帮你换衣服的时候,看见胸口那里的纱布好像松开了。原本想等你醒来再带你去医院看一看的,现在却有些不舍得把你放开了。”
刑烈一边吻,一边说着,脸贴近这沈寒,看着沈寒因为吻而变得稍微有些血色的脸,眼睛亮晶晶地笑着。
到处都是暧昧粉色的气息,沈寒显然还没完全回神,而且人困的要死。
只是微闭着眼睛享受着亲吻,含糊的回答:“没关系。箱子里有纱布,我起来后可以自己重新包扎。”
刑烈看着他强撑精神的样子宠溺的笑:“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以前是学医的。”
沈寒觉得,既然答应了别人的追求,对身世就该要坦诚。
“啊?”
不过他的回答还是大出刑烈意料之外,他双手撑在沈寒头的两侧,身体微顿地停了一会。
沈寒见他不再骚扰,却乘着这个空挡就翻身睡了过去,很累的样子。
刑烈的眼中流过心疼,知道虽然沈寒说那样的强迫没关系,其实多少对身体还有些影响。
不再去打扰他,只是看着他睡去,呼吸变得平稳。
夜深人静。
关着灯,段煌一个人坐在漆黑一片的酒店房间里。
这里原本不是这么空旷的。
以前,有一个人每天都会在这里等他回来。
可现在,只有他一人了。
他手里握着的是沈寒当初离开他时留下的辞职信,信已经在他手里被捏烂了,可笑的这却是如今沈寒留给他的唯一属于他的东西。
他握着信,坐在床沿上,身体一动不动。
也许已经坐了很久。
慢慢。
他两手交叉着握紧,弯曲着身,头又低下,把额头靠在交握的手臂上。
“我好痛苦。”
喃喃哽咽的口气,在屋中回荡。
一个人独自在这空旷的房间中享受着寂寞。
可他最想让他知道的那个人,却再不会回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