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突然,坐在床上沉默许久的崔文发话了,于是保镖也识相地停下手头的检查,转身回到病床边,负手而站,继续当他的木桩。
“我是你这手术的主刀医生。”至此,凡瑀依旧是面无表情,既没对崔文说谢谢也没任何其他表态,以例行公事的态度对坐在床上的崔文说道,“这次我是来看看手术后的情况,还要请您配合。”
说完,凡瑀完全无视病房此时诡异的气氛,直接走到病床边欠身,说:“麻烦您能把衣服撩起来躺下吗?最好把外套脱了。”
“哦,好啊。”崔文点点头,很是配合地按照凡瑀的指示去执行。
“谢谢。”凡瑀对崔文表示配合的态度给予礼貌回答,随后头也不回地对站在自己身后的小医师说,“过来。”
“哦。”小医师凑上来。
“上次手术你也在外头看录像了,刘医生……”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病房里只有凡瑀跟旁边小医师做临床病例实例讲解的声音,那平日里就较为沙哑的嗓音音质此时格外突出。
而自始至终都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崔文既没出声打扰也没有开口询问,旁边站着的保镖也纹丝不动地保持沉默,气氛很好很和谐。
可大概就是因为太和谐了,一直在做术后病人后期反应解说记录的小医师时不时还用带点狐疑地神色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屋内的所有人。
其实这还托人民群众嚼舌根的福,整的现在全院上下男女老少是个会喘气的都知道外科一室住进来了个有着家道背景纯黑血统的娃子,一时间医院上下人心惶惶神经过敏。
各个都想来看看实际情况,结果又忌惮传言内容遂不敢太过接近而选择远远观望,生怕哪天医院里真来段香港黑帮片里的那种枪战,或者妄想着一群有着王八沆瀣之气肆溢的家伙翘着个二郎腿坐在院长办公里控制住整个医院。
不得不说,其实每个人都有点被害妄想症倾向。
凡瑀在医院呆的时间也算长了,人生百态什么的都见识过了,虽说他做不到事件发生时的处事不乱,但起码也能做到事后淡定一笑了。
可跟着凡瑀还没多久并且是毕业前才来医院实习的小医师来说,应对事务的功力还是嫩了点,虽早听几位前辈们说过,医院里头什么人都有,可真要见到了,还是不免唏嘘一番。
一般一差点被人捅死的人见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会是什么反应?或是说他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先不论他人如何,至少能表现出跟眼前这人一样反应的人绝对少之又少,崔文现在的神情举止表现简直没把自己当受害者来看,自己的肚子上都被戳出了一个洞的了,他还能维持住风吹云淡鸟事儿都没有的样子。而凡瑀这边也淡定的像没自己这人般,就算被捅刀的不是他,那人后来也被牵连啊,还被敲破后脑勺了呢!可人这几天该做啥做啥,连句怨言什么的都没有,这该说身经百战还是习以为常?
小医师看着正在向崔文询问病情的凡瑀,有些吃味。
最后,凡瑀翻看几项今早才送来的化验报告,向崔文询问:“你还有什么地方觉得不适吗?”
“没有。”对方摇了摇头表示无碍,原本清秀的容貌有些倦容,脸色也显苍白。
“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说。”凡瑀合上病历夹,“早上伤口换药了吗?”
“还没呢。”崔文浅笑着摇摇头,套上刚脱下来的外套。
见凡瑀拧眉看向自己,手捧笔记本的小医师急忙解释道,“配药才到39床。”
“今天谁当值?这么慢?”凡瑀皱着眉抱怨了下后转身对崔文叮嘱,“近期饮食不宜过量,至于下床活动你要再等等。”
“嗯,谢谢凡医生。”病床上的人看起来岁数也不算小了,可笑起来偏偏还就像个孩子似的,“那以后住院期间里还要继续麻烦凡医生了。”
“你的主治医生是梁主任和王医生。”凡瑀淡然地解释,“有事儿找他们商议。”
说完凡瑀正要转身离开,却又被身后的崔文出声喊住:“凡医生认识我哥吗?”
“你哥?”凡瑀停下脚步,愣愣地转过身看着崔文。
哪有人跟医生套瓷还等医生看完病了再来攀关系的?这娃脑子没病吧?
以上是凡瑀听到崔文说完那句话后的第一反应,所以接下来他下意识用有些刻板的语气对崔文说:“抱歉,没印象。”
简单明了的拒绝,立即划清关系。
“凡医生好像误会了。”崔文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凡医生。”
“哦。”大众脸嘛我,谁见着都说好像见过?凡瑀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口吻里却添了份敷衍,“那请问你哥是?”
“崔明。”此时崔文目不转睛地盯着凡瑀,有种要把人盯出个窟窿的错觉。
“崔明?”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凡瑀随即对崔文露出那种医生面对病患时用到的典型亲和中掺着疏离感的笑容说道,“抱歉,我真没印象。我主要负责的是手术室,病房这边我一般不常来,你兄长也没主动联系过我,所以我可能一时也想不起。”
虽说是推辞,但这也都是实话,凡瑀是崔明的主刀医生,但并不是崔明的主治医师,再者凡瑀又不是主任医师,此时就连一旁小医师都觉得崔文找凡瑀套近乎还真是白饶。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打崔文这丫住院以来,医院这边还真没接到多少崔文家属那边的询问电话,按理说那晚发生那件事情后,家属要么过来探病,要么直接把人接回家,比较得瑟点的还要找上主治医生啊主刀医师什么的套个近乎,不送礼不请客起码也要表示一下对人家救人一命感谢什么的,保底,你也得过来看看病患吧。
但这些都没有,凡瑀他们科室那几个没事儿爱琢磨八卦的人说了,这几天来医院看人的也只有那种一看就知道是秘书助手之流的人物,除了交钱付费就是跟崔文随便说了几句完了就回去的。
都请保镖来保护人了,按理说也不是不重视,可家属就是迟迟不露面,这真邪乎到极点。
而正崔文家属这种诡异并低调到匪夷所思的处理方式,还真让医院里那群闲着没事儿乐的人又有了个段子。
往往越是神秘的事物越能勾引起人打探真相的猎奇心理,说起来是有些犯贱的意思,但事实确实如此。
“这次给凡医生添麻烦了,真是抱歉。”崔文见凡瑀否认后,笑笑也就没再多问,“出院后还要好好感谢下凡医生你呢。”
一想到这几天医院里那些千奇百怪的戏说,凡瑀头又开始疼了。转身摆摆手,口吻颇为无奈:“不用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希望你也能早日康复早些出院。”
“嗯。凡医生走好。”崔文微笑着目送凡瑀离开病房。
嚼舌根的
从崔文病房里出来后,凡瑀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医师估计是被房间里充斥的王八之气给憋坏了,从走廊到科室这段路上他就没停过,两嘴皮子不停地吧嗒也不嫌累的一个劲儿念叨,而念叨的内容无非是崔文刚刚的态度,隐晦地指责崔文臭显摆。
人都住公家医院了还傻逼地带保镖来,又没人来看你的,你这不就是打肿脸的胖子吗?不是穷得瑟就是暴发户。
进了科室,凡瑀直径拿过摆在自己桌上的茶杯去倒茶,接满水后又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等待它开机的缓冲时间。所有行为都在表达他跟处同一房间里那个开始向菜市场大妈看齐的小医师没有任何关系。
见一路上任凭自己再刺激再愤青凡瑀也不为动容,小医师只好继续自顾自的继续碎碎念。
“还听人说他们管警察要人了。估计是想把内奸带回帮里然后用帮规做掉。都说混道上的重这个呢,不过,前辈你说,为什么就没个人来探病啊?”
凡瑀打开文档拉出键盘,着手开始写自己这次的手术报告。
“前辈你不知道吧,听说他还是黑社会集团的那个二把手呢!看看,二字辈的混到今天都没个人来看他的,他都二成啥样了。”
凡瑀依旧沉默不语,双手盲打,中途偶尔核对下摆在眼前的文件资料。
“我估计可能是帮内恶斗,要不就是想谋反做老大!不然怎么会没有人来探病啊,肯定是倒台后没人敢来套近乎了!”
凡瑀面部完全呈瘫痪状态,双手敲击键盘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天我都看到医院楼下停车场来了辆黑色宾利!当时前辈你还昏倒在电梯门口呢!没能看到那真是可惜了呢!”
案前的文件资料又翻过去一页。
“对了!前辈你真不认识他哥?崔明……崔明……这名字念起来这么那么像催命啊?”
继续翻阅案前的文件资料。
“前辈你说,这俩兄弟会不会表面和和气气的,但其实私下里早已是貌合神离?哥哥当老大,弟弟不服气,帮内人挑唆,等俩兄之间有了芥蒂后再害兄弟俩反目成仇,最后……”
“……”到此,凡瑀实在是受不了了。
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越过电脑显示屏移向小医师的脸上,凡瑀说:“别当医生了,改碟报吧。”
“前辈……”
“闲的慌就给我到档案科室打病历去。”收回视线,凡瑀重新开始核对眼前的资料。
实习生见凡瑀微恼的神情,立即噤若寒蝉。
得罪谁都别得罪凡瑀。
这里要说的并不是凡瑀有多恐怖什么的,凡瑀也是人,不是怪兽更不是哥斯拉。
所以,这里要扯点别的了,其实像这类大医院,不,但凡只要是国有企业或是政务部门,利用裙带关系进来谋职的人多了去了,碰着熟人客气一下也就结了,犯不着去挑明。
可凡瑀的情况就比较特殊,三十才出头就已经坐稳主刀手位置有好几个年头,科长主任平日里都会格外照顾,再加上家世背景一直没被人给打探出来,为人低调又是单身,一表人才的,连门诊部的几个小姑娘都定期要过来这边打探下有关的各类消息。
根据前文里说到的情况,对这里人们的八卦能力咱相信你们心里也有个谱儿了。
这是谁家的小公子,那是谁家的大舅子,这类消息已经不能说是秘密了。当事人就算被问及实际情况时大多数也就是笑笑,不了了之,这也关系到委托人和被委托者的声誉面子,怎么说大家表面上的涵养还是要有的。
但就是身处这种环境里的凡瑀,身家清白的像张纸,薄成那样的都没人能捅破,这类人在医院可真是少之又少。
凡瑀是毕业前实习期结束后直接被敲定留院的,随后几年里每每有学术交流会时主任还都亲自叫凡瑀去,完了加上当初凡瑀还是科长特意嘱咐主任要亲自指导的学生,重视程度可想而知。
像这种情况,要么是没家世,要么就是家世过大,那这是有点脑子的都能看的出来凡瑀属于后者。
加上凡瑀本身就不大好接近的性子,大伙几乎心照不宣地全认定凡瑀后台过硬,所以凡瑀早被众人归为不好惹的特殊群体范围了。要是把这样一个人得罪了,对一个才来实习没多久的小医师来说,那可是绝对不划来的事儿。谁知道凡瑀会不会一时恼火向上面反映,那自己工作啥的不都全完了?
不是小人心,而是识时务。
说来说去,人们好奇的不过是凡瑀那种类似完美的形象。
太完美了,那是假的,类似完美,并且能让你察觉这人有缺憾却又无法将其找出。相对前者,后者更符合人的价值观。
也许事物本质并不复杂,只要被故意掩盖,哪怕你掩去的是毫无轻重可言的一角,那自然就有了层欲盖弥彰的意思,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了事儿,终归会让人说不清道不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医院里最忙的日子永远是周一。
各科室人员安排,所有化验结果,住院部和门诊部的病历整理,还有科室会诊。近日以来一直没能好好休息的凡瑀眼眶已有些浮肿,但人还是强打起精神应付下午的科室会议。
说起科室会议,得顺便说下医院里各种会议,常见的有两。
一个是全院大会,也就是通常俗称为茶水会议的那种,这种会议上真是要什么大事儿也没你插嘴的份,你只要乖乖地坐在底下听各科主任各部门领导在台上唠叨吧。这会议,你要迟到了会儿都没大碍,全院几百号人的哪都认识啊,住院部的去门诊部都要先打听下电梯是左还是右呢,一俩个没来或是迟到的,运气好点糊弄糊弄也能凑合过去。
另一种就是科室会议,这会议一般都是交代和嘱咐上头吩咐下来的事项或者大型活动的,有时也会进行大型手术商讨,这你要是没来或者迟到,那就是上名单和等着被扣奖金的事情了。
当时针指在下午五点的标记上方时,主任终于结束了最后那段冗长的总结性发言,同时凡瑀也疲惫地拿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上级吩咐的事项该交代的也交代了,病人病患该研讨的也都研讨了,剩下细化处理啥的,那就是各人各回各科各办其事去了。
大伙散伙后,凡瑀还在收拾散落在桌子上的各类文件。
精致的容貌上明显带有些倦容,刚把文件都收拾好,凡瑀一抬头就见到慢人一步走出会议室的主任来到自己面前,问:“主任你还有事儿?”
“哦。下周有个讨论会在上次我说的那学校,你看,有时间吗?”
学术交流这种东西就等于是进修学习,还免费,等于天上的馅饼,一般能在学术会议上开口出声的全是专家级别的医师,而凡瑀过去不过就是跟专家面对面的进行学习。
于此凡瑀也不扭捏,不理会自己最近手头上到压身,直截了当地点头对主任说:“行,我去。”
“行。你那些case交给别人去办就好了。”主任大掌一拍,“回头我叫人把整理出来的案例都给你送去。”
“麻烦主任了。”
“麻烦什么。不怕没机会,就怕你不干,年轻嘛,要好好努力。”主任乐呵呵地拍着凡瑀肩膀,“上次你的表现上级还给予了肯定,能让上级表扬,你小子真不错啊。”
“表扬?表扬什么?”凡瑀茫然。
“见义勇为你忘了?”
“见义……”凡瑀愣住,正要向主任仔细询问时,转念一想就明白主任指的是崔文那件事。顿时凡瑀满头黑线地看着主任解释道:“不是,那是个误会。”
“谦虚什么!这是好事儿嘛!”
“……”
是啊,是好事儿。凡瑀苦笑,见义勇为?那下回自个是不是要舍生取义了?
回到科室,看到桌面上送来的案例报告,凡瑀长叹一口气。这就叫自作孽吧……得了。活动活动颈肩,凡瑀重新坐到电脑前,继续进行中午忙一半的活儿。
要做准备的东西还真不少,就连下班后大家都围在一块聊天吃饭时,他还在对着电脑写报告。
就在凡瑀埋着头天昏暗地地处理眼前堆积的资料时,却接到老友阿辰打来的电话。因为有铃声分组,并没有因此停下手头上工作的凡瑀看也不看地从上衣口袋拿出手机接通。
“说。”
『我,阿辰。凡瑀,你现在忙呢?』
“嗯。有事儿?”
『今晚我家,来不?』
“干嘛?”
『是有……唔?——嗙叮砰咚!』
凡瑀通过手机听到电话另一头突然传出一串嘈杂的声响,震耳欲聋。
皱着眉头,凡瑀将自己手机从耳边移开,在确定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的确是阿辰家宅固定电话后,他才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你在家做什么?”
『啊?你等等!操!他大爷的!你给我滚回来!』
“?”凡瑀眉头都堆到一块去了。
『我操!谁准你走的?回来!庾昀你耳朵割给梵高了啊?!干!妈的!你他妈没听!哗——————』
电话突然被掐断,听着那有点刺耳的声音,凡瑀抽着眉梢。
“怎么了你?”刘青端着饭盒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凡瑀对着手机黑着一张脸,连同面部唇角肌肉也有抽搐现象,“跟谁打电话呢?”
“阿辰。”凡瑀揉着额角,“说到一半又给挂了。”
“是陈辰啊,出什么事儿了?”
“谁知道。”凡瑀收起手机,看着面前的报告有些心不在焉,随即抬头看向刘青,“今晚你有时间没?他刚有喊我去他家,我想晚上找你要个班。”
“行。”刘青笑笑坐在凡瑀对面,“去吧,我今天没事儿。”
“嗄?”一旁正在吃盒饭的小姚夹起一个肉圆子放进嘴里,口齿不清地冲着刘青说道,“刘哥你昨天还跟我说今天你要泡吧找美女做我嫂子呢!”
“你这丫头!”刘青起身拿起病历夹敲了下小姚的额头,“吃你的饭去,一猪肉圆子都堵不上你的嘴!”
凡瑀抬头看了眼俩人,好笑地摇摇头,继续低头处理手头工作。
等七点一过,凡瑀终于敲完了最后一个字。
此时正赶上夜班换班时间,办公室里闹哄哄的,凡瑀抬手看了下手表,见时间也不早了,便收拾起桌上摆放的文件,结果就在凡瑀临走时还碰着个闲人A端着盒饭也凑来问他:“凡医生,听说上次那个黑社会二把手过几天要出院是不是啊?”
“唔!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前几天好像帮里老大亲自打电话找主任说要接人走呢。”
“凡医生,你不是救过那病人吗?人没通知你?”
“没有。”老子是医生又不是情报贩子。抽屉上锁后凡瑀把钥匙顺手揣进裤子口袋,换下白大褂塞进包内。
“走了?”刘青轰走俩八卦分子转身对凡瑀:“路上小心点。”
“嗯,今晚麻烦你了。”凡瑀套上藏青色厚外套跟刘青打完招呼后,提着包就走出办公室。
它有的治
出了医院大门凡瑀站在路边招来辆出租车便赶往阿辰家。
凡瑀坐在车厢后排座位上掏出兜里的手机,用拇指撬开手机盖调出名片名录里阿辰家宅的电话号码,凡瑀按下接通键后没几秒就听到从手机另头传来极为温柔的男性声音。
『喂?你好,这里是陈家。请问你找谁?』
不说声音,光凭这礼貌待人的态度就知道不是阿辰。凡瑀到没贬低人的意思,光凭他跟阿辰打了近十年的交道这点默契还是有的。要是哪天阿辰真掐着嗓子学倭国女人来句‘欢迎回家,主人。’那时凡瑀也该能见着上帝他老爷子了。
凡瑀换了个姿势靠在车厢后座上,说:“是庾昀吧,我凡瑀,阿辰呢?”
『哦。他大概去店里了,有事?』
跑店里?凡瑀拧眉。人刚还叫我上他家怎么眨眼就变卦?
想来阿辰也不是那种喜欢涮人的性子,他能放着庾昀一人在家自个跑人的情况只有一种——这俩吵架了。
一但吵不过人就跑,阿辰从小把这跟穿开裆裤满大街撒丫乱跑的小屁孩没两样的毛病光荣地继承到现在。完了大伙说他幼稚,人还死皮赖脸地不承认。
抬起手腕翻开大衣袖口看手表显示的时间,已经快八点了,估摸着,这会儿阿辰正在店里拿员工撒火解气吧。
想到这里凡瑀也了然了,语气口吻平淡地问庾昀:“刚动手了吧。”
『嗯。』对凡瑀的认定庾昀并未否认,反而电话里的口气颇为无奈,『他动的手。』
当然是他,凡瑀对空气翻了个白眼。庾昀的教养怎么可能会让他先动手打人?跟着凡瑀又问:“见红了没?”
这回电话里的声音倒是顿住了。
稍后几秒的时间里凡瑀只能模糊地听见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唏嗦声。过了一会儿,庾昀的声音才重新从手机里传出:『凡瑀你还是来一趟吧。』
听庾昀这口气,凡瑀愣了。
心想你俩不是搞出人命了吧?!老子是医生又不是法医,犯罪现场什么的咱不在行啊,我能解刨人体不代表我能肢解尸体啊。
『喂?』电话里再次传来庾昀的声音,催促之意倒是显得他有些焦急。
“哦。行,我就来。”凡瑀回过神,应了庾昀,随后便草草挂了电话放回兜里,微微前倾着身子对着司机师傅说道,“师傅,麻烦你快点,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