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走向深渊 作者：夜雨莹心
年1月1日 秦皇岛刑囚室
“东条少爷，这个是有人托我给您的信。”山田忽然闯了进来打打扰了东条的雅兴。
“谁那么讨厌，没有看到我在喝酒么？”东条虽然嘴上说说，可是他接过纸条一看整个脸色都变了，纸条上清楚的用日文写着：“‘沙滋米’（音译）救命！”。这个字迹是他的，而自己的乳名也只有几个人知道。东条整个人猛的站了起来，大声的问道：“是谁给你的？！”
“是在重囚室的一个日本囚犯让我送给你的。”山田开始后悔自己多事传这个纸条了。
“重囚室？”东条二话不说，猛的冲了出去。
重囚室到处都弥漫着腐烂的尸味，东条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人，就是他儿时的同学，本应该在日本理工医院做主治医生的佐卫门。可是在这个本应该处死中国人的牢房里，却有一个满身创伤，岌岌可危的日本男子。而他就是最不可能出现在中国的佐卫门。
“佐卫门，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沦落到此？还不给我开门！”东条用几乎怒吼的声音对门外的侍卫叫嚷着，可是没有一个人敢走进那扇门。
“东条，你不要过来，这里是霍乱三期实验室。你进来就没有命了。”佐卫门听到了东条的声音，蜷曲的身体挣扎了一下，可是痛苦让他更大声的呻吟起来。他的眼睛因为溃烂已经张不开了，可是他仍然尽着最大的努力在他人生的尽头再看一眼曾经的朋友。
“佐卫门，你怎么会到这样？”东条用力的教训着门口的侍卫，可是没有一个人听他的命令，因为如果打开门，这里的人都得死。
“你还是那么火暴脾气，哎。现在说别的都不重要了。我想求你帮我去救一个人。”佐卫门说到这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他紧张的喘息着：“东条，请你看在我们十年同学的份上，帮帮她吧。”
“佐卫门，你别激动，告诉我她是谁，我一定帮忙。”
“她叫桃子，编号是9489432，快去，东条，晚了就来不及了。”佐卫门几乎用尽毕生的力量喊出了这个在他心里默念了千百边的编码。话刚说完，他眼里的光彩也消失了，又恢复成那种临死前的宁静。只不过嘴唇还不断的翕动，仿佛一直再说：“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佐佐木，你能给我一个解释么？”东条用近乎憎恶的阳光看着那个狠毒的男人，人体实验，为什么人体实验会对自己同胞下手？
“佐卫门，10月20日被捕，通敌叛国罪，东条将军，我们也是照着规矩办事，您别怪我。”对方冷静的回答着，似乎根本就不把东条放在眼里。
“那个桃子是什么人？现在关在什么地方？”
“那是10月16日和一群共匪特务被抓的疑似犯人，我们现在把他关在刑囚室。不过大人请放心，因为她不是主要犯人，所以目前还在关押候审没有拿她做人体实验。”
年1月1日 37刑囚监狱
“少爷，那个女人就是桃子。”东条顺着山田的手向幽深的监牢里望去，只见各个监狱中铮铮的白骨下，鲜血和着泥浆看不到半点人形的样子。一群耗子因为听到生人的脚步声快速的跑开了。
“到底哪个是桃子？桃子是哪个？”东条问了几声，整个监狱里都没有人回答。只能听到沉重的喘息声。
“桃子，佐卫门让我来找你的，你在的话就说一声。”
“他，他还活着么？”一声细微的女声从牢房深入传了过来，东条吃惊的望着她，除了脸很漂亮外，她的手脚已经都没有了。
“他，他。”东条把头转过去，不敢再看着那个女人，因为他不知道到底该说她和佐卫门哪个更好一点，他楞了好久才喃喃的回答道：“他目前还活着，不过很担心你。”
“那个傻瓜就是这个样子呢。如果你还可以见到他，请帮我告诉他，遇到了我是他最大的不幸，我对不起他。”桃子半靠在墙上，麻木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这个时候刑审佐佐木在旁边冷漠的说：“呦，你这个臭婊子今天才知道害人？真不明白，你自己下贱陪你们首长睡觉就得了，何必来害我们日本人。”
“你，你不要侮辱佐卫门，他不是那种人。他是我们街上最好心的医生，结果却……咳咳！”桃子剧烈的喘息着，可是没有手没有脚，体力早就在连日来的哀号声中消失殆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憎恨的眼光去看着监牢外的每一个人。
“你本来就是一个职业妓女，这个时候装什么好人？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
“够了，你们出去，我想单独和她谈一会。”
“是！”
“是，东条不破将军”佐佐木狠狠的唾了一口。
“好了，就我们两个人了，你和他怎么会沦落成这个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东条深吸了一口气，他实在没有勇气去看少女班驳的身体和白皑皑的骨头。
“佐卫门先生是一个好人，他不是他们口中的色魔 ，我也没有，我没有……唔”少女无助的哭泣着，其实她本已经放弃了一切，可是这个时候她不得不为了一句真理坚持着什么，被痛苦混乱的思维根本就不可能给人提供什么答案，有的仅仅是她的喃喃低语：
“他不该有这样的下场，他是好医生，好人呢。我也不是妓女，我和首长一点关系都没有，唔，我有的是信任，信任。我们很不幸，活在这样的年代，可是我们也很幸运，因为我们找到了自己的同伴。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东条叹了一口气，这个女人已经疯了，不能给他一点信息。这个时候他被监牢里一个人的面孔吸引了，是他，就是那个骗子。
“喂！就是你，就是你把我骗到新四军军营的，好小子落到我的手里，看我让你怎么死！”东条恶狠狠的走到监牢门口，看那个小子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一定是才被抓进来的， 很好，很好！
张锋冷冷的白了东条一眼，用日文骂道：“哼，混蛋。”
“看样子你似乎皮很紧呢，要不要我好好的教训教训你！”说着东条掏出手枪就打算好好的招待招待这个人。我要你和这里的人一样，都看不到人生的尽头！
“哼哼，被困的鸟而即使用嘴啄开鸟笼也要向往飞上天空的，因为他们从未放弃过希望。即使我只有一天好活了，我也要把你们这些狗娘养的赶出中国。因为这个国家还有很多人没有放弃希望。”
“嘘，安静。”同监牢的年轻男子忽然打断了张锋的慷慨言辞。东条顺着他们的眼光望去，竟然发现在背光的监牢里，两个彼此相识的男子在喃喃的说些什么。
“柱子，哥哥我等不到明个陪你去放风筝了，以后你就自己在山上采野花花，吹笛子吧。”
“尚恩同志，你别死，明天咱们还要一起把小日本赶出中国呢。你走了，那个情景你就看不到了。别死，死在这里会寂寞的。”
“柱子，你让他走吧，干熬着太辛苦了。”
“柱子哥，不想死，俺妈还在等俺回家吃煎饼呢。”
“傻瓜，人哪有不死的呢，你妈知道了你是杀日本鬼子死的，她会欣慰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监狱里那喃喃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那些男子隔着监狱的栅栏彼此相望着，在初生的光束里彼此望着，望着，那种感觉是那么的甜蜜。是信任，是关怀，那种一种对死亡淡淡的忧伤，在绝境中彼此关怀的渺小的幸福。
东条不破根本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却感觉到了，那种温暖是东条家没有的，他体谅到了佐卫门为什么会给自己选择了这样一条不归路。因为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不得不去保护的东西，同志——这是一个多么难得而又可贵的名字。
“小日本滚出去。”
“小日本。”
（……）
忽然有一句话他听懂了，这一声控诉要比生命还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