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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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被翼王反将一军,出乎两位国君的意料之外。

扑哧一声,皇帝笑了,“赵祯,你少在此刻挑拨离间,朕与西戎新君的帐,可稍后再算。眼下,为了贺兰,朕与他可以摒弃一切恩怨,同仇敌忾。”

“可是,我不需要。”贺兰骢冷冷接了皇帝的话。

皇帝眯起双眼,高声道:“贺兰,这么多年,朕纵是大罪滔天,是否也该给朕个悔过的机会?你一时拿不定主意无妨,朕可以等,一年不成就两年,即使等上朕的后半生,朕亦在所不惜。朕只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好深情,可本王等不了。”翼王不等贺兰骢答话,对皇帝道:“行了,说些正经的,本王问你们,东西你们可带来?”

皇帝一挥手,安荣自锦盒中取出黄绫缎的小包打开,把里面的玉玺高高捧起,那边,黄文同样,把代表西戎国至高皇权的玉玺也托在手中。只见那翼王一见玉玺,顿时两眼放出贪婪之光。

“东西已带来,何时放人?”皇帝说话时声音冰冷,眼睛却不去看翼王,只停留在贺兰骢的面上。刚才那一掌一定很痛,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让宁羽打过他两百多个耳光,皇帝这心一阵阵抽痛。难怪贺兰不肯原谅自己,自己做下的恶业太多,哪是几年的温情就可以补偿得了的。贺兰,这次,朕既然来了,就不会再放手,朕宁可失信于你,也要把你带回去。带你回去,拿一生去补偿你。

翼王把目光收回,瞟眼身旁的人,笑问:“你看,让他们用什么方法献出玉玺,更有趣些?”

“疯子。”贺兰骢淡淡回了他一句,把头扭向一边,眯起星目。从这里,可以看到热闹的东林街景,今日,好安静啊,大街上竟然一个人也见不到。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按本王的意思办。”翼王志在必得地俯瞰观月楼下的两位帝王,大声道:“本王要你们亲自跪在本王面前,把玉玺高高奉上,本王要你们开口相求,求本王放了他。”

也许,翼王真的疯了,他洋洋得意地说出自己的游戏规则,在接下来的等待中,他既没有等来那二人下跪奉上玉玺,也没等来他们说恕难从命。

贺兰骢嘴角弯起一个美丽的弧度,把面前一缕乱发甩到脑后,轻轻地道:“做得好。”

翼王一愣,“做得好、做得好?”心里怒极,左右开弓,连掴贺兰骢几个耳光。

“赵祯,你再敢动他一根汗毛,朕定将你碎尸万段……”龙颜震怒,皇帝开始咆哮,若非被安荣拉住,几乎蹿出去亲手剐了翼王。

“呦,你看,似乎你在他们心中,并没有那枚玉玺重要嘛。”翼王“好心”提醒着贺兰骢,想看看他的反应。

凭栏后的人,傲然而立,双颊已经肿起。对翼王的嘲讽并不在意,他忽然问道:“你知道玉玺代表什么吗?”

翼王一愣,“玉玺代表什么?”

贺兰骢见翼王冲自己一耸肩,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呵呵一笑,“玉玺既是皇权的象征,同样也代表责任。”

“责任?”翼王又是一愣。

“玉玺,不止是一枚小小的宝玉,它关系着天下苍生的安危,万民的生计。”声音缓缓抬高,贺兰骢道:“干戈是西戎国新君,继位不久,此时正是该多为社稷操劳的时候。他不肯交出玉玺,说明他不愿把西戎百姓的安危交给你这等宵小之人。”

干戈颦眉,大哥,你误会了,干戈不会因为一枚玉玺而置你的生死于不顾。

“好,好,说的很好。那再来说说,和你夫妻‘恩爱’数载的北苍国天子,为何也不肯交出玉玺救你。”

皇帝暗暗咬牙,赵祯你这卑鄙小人!

贺兰骢想了想,哂笑一声,“北苍元文敬,无论与贺兰有多大过节,他都是勤政之君。于私,贺兰对他之恨,至死方休;于公,他勤于政务、心系民生,算得上一位明君。他不交出玉玺,在贺兰的意料之中,不过,贺兰还是那三个字,做得好。怎可为一人之私,而丢下普天之下的泱泱大众,那绝不是明君所为。”

翼王一怔,在他没从震惊中醒过来时,皇帝开口,“贺兰,这次,朕怕要让你失望,为了你的安危,朕愿意奉上玉玺。”那北苍天子突然的一句话,令在场的一干人各个瞠目结舌。

“哈哈……”翼王一阵狂笑,拍手道:“还是北苍天子重情义,那几年夫妻,自是鹣鲽情深,贺兰骢,你听到了么,他肯为你献出玉玺。”

贺兰骢看向皇帝,一阵鄙夷,“你也是疯子。”

皇帝满腹愁思,自安荣手中接过玉玺,向前走了几步。安荣知道他要做什么,惊呼不可时,北苍天子已经做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举动。男儿膝下有黄金,何况九五之尊的真龙天子,竟然众目睽睽之下,屈膝跪在观月楼下,将双手高举过头顶。

“玉玺在这里,放了贺兰。”皇帝开口。

翼王目的达到一半,心花怒放,这嘴上却说:“你这是在求本王放人么?”

“是,求你放了贺兰。”

“啧啧,声音这么小,本王近来耳疾犯了,听不到。真是对不住了,北苍陛下,麻烦你再说一遍。”

皇帝咬紧牙关,大声道:“求你,放了贺兰。”

夏日的蝉儿吱吱叫个不停,天气很闷热,安荣抹去额前的汗珠,对元文敬放下帝王尊严所做的举动,无可奈何。从一国之君来讲,他此举无疑是舍弃一国的威仪;从一个慢慢懂得用情的男人来讲,他这么做,只为换取贺兰骢的一夕平安,也算是为心爱之人抛下一切。此举,绝无苦肉计的嫌疑。皇帝在临行前,已经颁好诏命封存,若此行出现不测,由太子元念北继承大统,宪王元常辅政直至其成年亲政。

被皇帝一跪震住的干戈,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对翼王道:“放了我大哥!”

翼王不理干戈,只命人下去取北苍国玉玺,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贺兰骢缓缓闭了眼睛,无言以对。元文敬,我对你很失望,终究你是不肯放过我。

观月楼下,已有人自皇帝手中取走玉玺,离开时,不忘冲皇帝唾了一口。皇帝任那口水在面上自然风干,没有去擦拭。与贺兰曾经受过的的屈辱相比,这又算什么呢?

“干戈,本王顾念昔日之谊,今日先放过你,西戎国玉玺暂放你处。”翼王状似大度地微笑着,轻摇骨扇,一下又一下,目光所及,见心腹从元文敬手中拿回玉玺时做出侮辱举动,那北苍皇帝居然就生生忍了,不禁更是得意。他对着身边说:“贺兰骢,这北苍皇帝对你倒也算一往情深了,可惜啊,本王无论如何,也得不到他。他的心,本王越来越看不透。罢了,随他去吧。今日,你说,本王该如何发落你呢?”

贺兰骢嘴角一扯,无声笑笑,“悉听尊便。”有种预感,这次只怕真的难逃一死。与其受尽侮辱,不如痛痛快快来个解脱,在北苍国也曾日夜期盼,愿望不得偿,回到东林故地而实现,倒也了了一桩心愿。至于谁来结果自己,那倒不用多费心思,总之,目的达到也就是了。

翼王似看透他的心思,看看下面的皇帝,冲自己的手下摆摆手。

观月楼下的人等了很久,没有等来贺兰骢被送下来,忽然发现上当,皇帝惊呼,赵祯,你好卑鄙!

紫袍帻巾的人闻听惬意大笑,“黄口小儿,本王何时说过,交出玉玺,一定会放人。”

“你?”

不及皇帝再说什么,翼王缓缓地道:“一切该结束了,元文敬,本王要你今日有来无回。”似有意,去看干戈,“你若还愿追随本王,就上楼来,本王也可保全与你。”

干戈抱拳,“多谢了,不过,我不需要。”

缓缓拔出佩剑,割下一角衣袍,甩手抛开。就见翼王双目喷火,干戈,好,很好,你竟是要与本王割袍断义。既是如此,那就休怪本王翻脸无情,连你一并收拾掉。

翼王埋伏在暗处的死士纷纷现身,手中强弩对着皇帝等人。

安荣抽出腰间软剑弹直,挡在皇帝身前,双眼眯起,警惕地看向四周。这群死士,从衣着看,正是当年渔阳冲乱禁军,放走干戈与贺兰骢的人。如今,他们依旧青衣竹笠,只不过每人手中多了一只强弩。知道这些死士的厉害,安荣不敢有一丝大意,把皇帝护在身后。

“护驾!”这是北苍与西戎两国侍卫统领同时喊出的话,天子有失,则天下大乱。

带着挠钩的弩箭自四面八方,飞向被围在观月楼下的二十多人。看翼王的意思,铁定是要把他们射成刺猬。翼王接过手下递过的茶碗,浅呷一口,大赞好茶。有好茶,当然还要有好的戏看才行。见下面的人手忙脚乱地拿武器格挡四面飞来的弩箭,眉毛飞扬,嘴角勾起优雅的弧度。

一声惨叫传来,不知是哪边的侍卫中箭。

望着密如飞蝗的箭雨,皇帝皱眉,心中叫道,元常,你怎么还不来!

噗,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黄文惊呼,“陛下!”

原来,干戈发现一只弩箭飞向黄文,想那黄文不会武,心中焦急,合身扑上,替他挡了一箭。

“陛下,小心!”安荣击落一只飞向皇帝的弩箭,大声叫着。回头再看,见黄文正准备拿小刀替干戈剔出箭簇,却被他一把推开,一只弩箭自二人中间飞过。

皇帝拧起眉毛,迟迟不见元常来援,心里开始一阵阵慌乱。

、逃避与命运 四

侯府观月楼下,被困住的一干人在箭雨下苦苦支撑,等待来援。不时有中箭的人传出惨呼,西戎新君干戈因替黄文挡了一箭,已经负伤,那一箭,自后背刺入,从左胸穿出,当是凶险之极。

观月楼上,翼王观看好戏多时,狼一样的双眼,不离已经负伤的干戈,见他身旁白衣人小心为他疗伤,妒火中烧。邙山时,干戈也是将他护在身后,如今更是为他身负重伤,可恼可恨!

这时,一种奇怪的声音传来,翼王见自己手下那些死士一阵大乱,悄悄皱眉,这是什么情况?

皇帝甩去自己手上的血珠,闭了闭眼,长叹一声,元常,你总算来了。

一种沉闷的声音自外面传来,挟着地动山摇之势,慢慢向观月楼方向压过来。翼王弄不清状况,只有观月楼下的皇帝心里清明,赵祯,你的死期到了。你的死士再厉害,今天让你尝尝朕这北苍国神骑营铁甲军的厉害。

首先被撕开口子的,是北面。列成方阵的北苍铁甲军,全身着厚厚的护具,一手执盾,一手是长刀,步伐整齐划一,按照一定阵型,攻防兼备,很快便从北面闯进来。

“保护御驾!”元常一身银甲,大声发号施令。

铁甲军一队人进来后,首先环形为阵,将皇帝一群人围起来,竖起盾牌,行成环形防御。

铁甲军后面,是元常带来的大批暗人,前面做好防御,暗人用同样的方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很快,攻守逆转,翼王一见形势不妙,叫人继续指挥死士,自己则带着北苍玉玺,下了观月楼,自后门离开。

这边,皇帝问元常,“怎么才来,难道要我们变成刺猬,你准备烤着吃么?”

元常苦笑,“陛下,拿虎符调动神骑营的铁甲军,你知道的,这些人,防护用具厚重,本就调动不便。现在能赶来,已经是走水路日夜兼程。”

皇帝明白元常所言不假,此刻顾不得再细说这些,吩咐人尽快去寻贺兰骢的下落,方才赵祯把他弄哪去了?

有了元常调来的铁甲怪物,翼王的死士即使功夫再好,却无攻击落点,一下显得手忙脚乱很是被动。

皇帝与安荣带着人冲上观月楼,发现翼王已逃匿,不由大怒。

安荣一脚踏在一翼王心腹胸口,足尖渐渐用力,“说,赵祯把皇后关在何处?”不想那人嘴角血沫吐出,眼珠一暴,竟然死了。

“你太用力了。”皇帝道,转而问其他被制服的人,“说,朕的皇后在哪里?”

被按跪在地的人一同摇头,并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打算怎么处置被囚禁多日的人。

皇帝拖着下巴,开始苦思,这赵祯会把贺兰弄哪里去呢?

“陛下,请看那边!”不知谁喊了一句。

皇帝扭头,只见留侯府大厅方向,浓烟滚滚。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皇帝带人速速赶往大厅。路上,又抓到一人,细问之下,终于得知,翼王已逃,把贺兰骢关进大厅,浇了桐油点着。

留侯府大厅在皇帝赶到时,已是烈焰冲天。虽然没有听到贺兰骢的声音,但皇帝肯定,贺兰骢一定在里面。

北苍国的侍卫和暗人此刻放下武器,开始寻找各种盛水的物什,展开扑救。已经让人通知江宁府的水龙队速速前来灭火,显然,他们的速度没有那么快。又有西戎国的禁军和侍卫也加入灭火的行列,但火势依然很旺。

“拿棉被来!”皇帝面无表情下达命令,见大厅开始有坍塌之势,心知没时间了。如此大火,尽管知道陷身火海的人生还希望渺茫,皇帝仍愿一试。

有人很快取来棉被,皇帝命人往棉被上浇水,自己则抢过一侍卫手中的水桶,当头浇下。

“陛下,让老奴去。”安荣也把自己淋湿,与皇帝商量,不希望皇帝以身犯险。

皇帝摇头,师伯,朕要补偿贺兰,需要付出的是诚意,也许,这条命就是诚意。诚意,是别人无法代替的。

北苍皇帝不顾劝阻,把自己淋湿,头上蒙着已经湿透的棉被,冲进熊熊大火中。安荣跺跺脚,紧随其后跟了进去。这边干戈正准备效法,黄文噗通跪于面前,眼带哀求之色。

“难道这是天意?”干戈仰天长叹,一脸痛苦。

此时,天色已晚,因阴天,显得很昏暗。但是,冲天的烈焰,把半边天染成一片赤红。

燃烧的大厅内,皇帝不顾一阵阵热浪袭面,嗓子被熏干,仍在声嘶力竭地大叫着,希望贺兰骢可以听到,告诉他自己的位置。刚迈过一堆焦土,烧得黑朽的屋梁砸下来,皇帝堪堪躲过。眼里已没有眼泪可流,干涩地摩擦着眼珠。带着焦土气味的墙壁在身边轰然倒塌,皇帝仍在寻找,即使朱漆廊柱险些砸中他,他还是在寻找。贺兰,你究竟在哪里,告诉朕,朕来啦,朕来救你……

外面的人见皇帝与安荣进去很久不出来,心腾地提起来。此刻,火势迅猛,皇帝没有出来,怕是出不来了。水龙队已经赶到,但已经无法再靠近着火的大厅。

元常血染鳞甲,樱盔已不知掉在何处,眼中只有一片火红。他冷冷地说:“救,无论如何,一定把人救出来。”

元常吩咐完毕,开始解身上银甲,他看眼干戈,语气很平淡,“我主已经留下遗诏,若是不得生还,传位于太子念北。元常幼时得蒙我主救命,又恢复皇籍,这条命就是他的,当誓死追随。只希望西戎天子,念在我国小太子与陛下亦算有血亲之缘,还请多加照拂,切莫为难。”

干戈嚅动嘴角,嗯了一声,点头。

忽然,黄文大叫,“听啊,是雷声,要下雨!陛下,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元常与干戈一起看向天空,乌云越来越低,伴着阵阵闷雷。

南方的雨说来就来,恐怕再也没有比这场大雨更令人期盼,及时雨,就是比喻这种雨吧。

元常并没有想到这雨说下就下了,耳边听着黄文念叨着再下大点,心里感慨,这次,真是老天也看不过了。

大雨倾盆而下,没人注意到,一道金光在东方迅速隐入天际。雨,很快熄灭方才还肆虐半空的大火。

留侯府的大厅成了一片废墟。

皇帝瘫坐着目光呆滞,左臂不自然地弯曲着,他怀中是一具已经烧黑的尸体,安荣就默默守在他身旁,一言不发。二人的衣服已经破烂,头发在冲入大火中后,也被燎的乱七八糟。

“陛下,让臣看看你的伤。”元常小声说着,把皇帝的左臂小心抬起。

显然皇帝左臂伤得不轻,他瑟缩下,抽回手臂。那只没受伤的手,带着灰黑,去抚摸黑乎乎的尸体,满眼爱怜。他说:“你这样子真难看,你怎么能容忍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陛下,皇后薨了,请节哀。”安荣说道,他陪着皇帝在大火中苦苦寻找,最终,在一截即将烧朽的木柱下,发现了尸体。那一刻,安荣恻然,他看到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亲手移开滚烫的木柱,把尸体拖出。

“贺兰没有死,不许发出丧讯。”

皇帝的左臂垂着,他用右手扶着安荣,缓缓直起身子。腿有些麻木,他慢慢挪动,在干戈面前停下。呵呵笑了几声,皇帝哽咽着道:“朕千错万错,他留在朕身边,虽然痴傻,可他开心,后半生无忧。如今,公道还给他,可是搭上一条命,一切成空。干戈,这是你希望的结果么?”

干戈怅然,无言以对,这当然不是自己希望的结果。可正是自己的一意孤行,枉送他一条命。当初恨这北苍天子,一心把贺兰骢带走,不想竟是这个结局,令人肝肠寸断。北苍天子当年再如何苛待他,如今自己却无指责他的权利。北苍天子因他而改变,而自己,却是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贺兰骢死了,葬身火海。那一天,是圣武九年八月二十六。

留侯府在那一天后,成了江宁的禁地,有专人负责看守,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一个月后,翼王赵祯被抓获,玉玺被追回。至于赵祯,皇帝没有下令拷问,只是按照谋反判个凌迟,诏命,满三千六百刀方可令其毙命。

被皇帝秘密拿下的留侯赵栋的家人,最终没有被牵连,皇帝将他们流放到南越之地,永世不得恕回。

这件事,就这么结束。只有一事,皇帝语气强硬,不许发布贺兰骢殒命的消息,将他的尸体,入殓后就葬在留侯府大厅的废墟旁。皇帝想,贺兰那么想回东林故地,若是自己将他的尸体带回北苍葬入帝陵,他一定会不高兴。既是如此,那就让他魂归故土吧。朕既然留你不住,那就许你自由。

北苍皇帝病了,在回到北苍后,病势一下猛起来,关起宫门,一步不出,就连朝政,也命元常代为主理。

只有沧澜殿伺候的宫人知道,皇帝受伤是不假,不过这病,却是心病,难医的心病。

寝宫里,光线幽暗,曾经英姿勃发的天子,此刻英武不复。披散着头发,松垮垮地随意穿件外衣,缩在寝宫里,对着西戎国那时送过来的绿鹦哥,倾诉衷肠。手边,是贺兰骢那几年痴傻后的玩物,日日陪着天子入眠。

一行清泪悄悄滑下,天子喃喃道:“贺兰,你能听到么?朕只有把自己关起来,一个人躲在这里,为你流泪。父皇说过,天子不该有眼泪,那是因为他的眼泪只为顾铭洲一人而流。如今,朕的眼泪也是为你一人而流啊。贺兰,朕好想你,朕日夜盼望,老天垂怜,让你魂兮归来。”

殿外,安荣默默守在殿门口,悄声叹气,暗暗为皇帝的身体担心。

、逃避与命运 五

日出日落,时光流转,转眼就是一年。

通往江宁的官道上,一队黑衣劲装之人警惕地护着一辆看似朴实无华的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阴凉阴凉过河去,日头日头过山来。脚驴斑斑,脚踏南山。南山北斗,养活家狗。家狗磨面,三十弓箭。上马琵琶,下马琵琶。驴蹄马蹄,缩了一只。”稚嫩的童音自马车内传出,伴随稚子欢唱童谣的,还有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凄凉又无奈。

一大一小两个小孩,一边唱着童谣,一边拆着手中的九连环。小小的念北很懂事,一面自己拆着玩,不忘哄着还很小的妹妹妹妹。可惜这妹妹妹妹不领情,自己的不会拆,往往上前劈手就把哥哥的夺走。念北也不会计较,最多不过被妹妹妹妹抢了玩物,自己再寻个就是。

一身常服的天子盘膝坐在车尾,双眼微阖,对一对幼子叽叽喳喳的吵闹充耳不闻。草儿黄了又绿,一年了,好快啊!贺兰,朕来啦,不但朕来啦,念北与想南也来了。贺兰,朕,想你了。

贺兰骢的周年之祭将到,皇帝带着一对稚子,前往江宁祭拜一年前葬身火海,一直未传丧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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