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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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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侯府上,当地官员依次祭拜了原东林的老太后,暗自唏嘘,等候起灵时刻。按丧仪,这贺兰老夫人虽然已经没有了太后之尊,可终究是一方列侯的生母,一品诰命之身,就算丧礼再仓促,至少也该停灵守孝满七日再发丧。这才三日,为何就急急要下葬呢?此事,只有赵栋知道,那夜惊吓了皇后,皇帝后与赵栋商量再三,为防再次惊吓到贺兰骢,决定提前发丧。作为弥补,皇帝给赵栋颁了一道免死铁券,自留侯下三代,除叛上谋逆,若是犯其他律法,只贬庶,免诛其族。

北苍国在南下攻打东林后,并未骚扰东林皇陵。若按祖制,贺兰老夫人应葬入东林赵氏皇陵,然如今东林不复,不便开启帝陵。最后,阴宅选在老夫人娘家贺兰氏的墓地。

安荣跟在送葬队伍的后面,算是替皇后出席,皇后有病,倒也没人去挑这个礼。

进入墓地,安荣左右观瞧,墓地占地很广,大小坟茔无数,片刻后,安荣脚步慢了下来。一座看起来修葺年头不多的墓冢吸引了他的目光。停下脚步,驻足墓前,碑上撰书:贺兰氏十三世孙干戈之墓。

看得出来,此墓平日有专人打扫,香烛纸钱墓前皆有,墓冢旁的杂草也清理过。安荣知道,这其实只是个衣冠冢,棺木中只有干戈跳崖后找到的那件血衣,还有他那柄雕弓相陪。唉!大总管无声摇头,如此出色的人物,却落得一个被野兽分食尸体的下场!

再说留侯府上自送殡队伍出发,府中的下人便开始收拾打扫,把府中的雪幡素帏全部撤换。天色将晚时,已经全部收拾停当。

赵栋与家小也换了常服,恭候帝后的御驾。皇帝准备次日返京,临行前,要在留侯府中用饭,以增君臣之谊。

只不曾想,府上晚宴准备好,赵栋刚刚请帝后入座,刺客出现了。

一阵惊叫声响起,女眷四下逃窜。

皇帝口中冷冷说了两字,护驾。把贺兰骢护在身后,皇帝眯起眼睛,扫视已经在庭院中动起手的人,心里暗暗纳罕,迫切想知道刺客的来路。

赵栋的武艺本就是三脚猫的功夫,如今见家里出了刺客,唯恐牵连自己头上,早就吓得两腿发软。见那边贺兰骢被皇帝护在身后,心中一喜,他幼时就喜欢遇事找贺兰骢寻求庇护,此刻害怕得紧,更是不能放过这等机会。

“表哥。”赵栋轻轻唤着,往贺兰骢身边扎。

皇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贺兰骢扭头,正想说什么,却见一人隐身于枝叶繁茂的大树上,眼中迸射犀利的寒光,弓,已经拉满。

78、省亲生惊变 二 .

北苍国皇帝携皇后准备返京的前一晚,本欲在留侯府中用饭,不想出了刺客。

担心皇后安危的皇帝将皇后紧紧护于身后,不想一旁树上藏着的刺客,已经弓拉满月。

刺客似在犹豫,忽然对上贺兰骢的目光,这下吃惊不小。钢牙一咬,箭矢离弦。

那只箭,飞向赵栋。

贺兰骢眼前似有什么闪过,口中喊了一声,“表弟,闪开!”

赵栋呆了呆,等全明白过来时,人已经被他推倒。贺兰骢伸手相扶,第二只箭比第一只箭势道更猛,速度更快,已经飞到。原来,射向赵栋那只箭,是声东击西,这只箭才是刺客的本来目的。不知是赵栋良心发现,还是血浓于水的手足之情还在,关键时刻,赵栋在地上扯着贺兰骢滚向一旁。

皇帝看了倒在地上的两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抽出腰间的九节鞭,跃了出去。

“皇后,你伤到没有啊?”赵栋把贺兰骢扶起来,不顾那边双方交手激烈,替他掸土,询问他是否受伤。

贺兰骢的手腕处被那只箭的箭翎擦破,血已经淌出,他也不觉得疼,呐呐地道:“他是谁?”他是谁,那个眼神,有些眼熟。

赵栋一看不行,随便扯了一角衣袍,简单先给他包扎了。

那边打斗还未停止,安荣提剑过来,“快扶皇后到里面休息。”

“哦,哦。”赵栋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人影攒动,暗器乱飞,实在是危险的很。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整齐横着数具尸体,另有两人被活捉。

赵栋被叫来,接过安荣递给他的东西,正欲开口,一刺客大叫:“赵栋,饭桶,你敢说?”

啪的一声,不知谁打了那刺客一耳光。

皇帝哼了一声,扭头看眼大厅,见贺兰骢倚着花厅廊柱,目光扑朔不定。再看他的手腕,包着丝织物,显然已经受伤。心下恼怒,转过来对赵栋吼道:“讲!”

赵栋浑身发抖,噗通跪地,“陛下恕罪,这,这是翼王赵祯的人,和下臣没有关系。”

皇帝强压怒气,命赵栋去善后,自己则迈步进入花厅。

“贺兰,痛吗?”见人坐着发呆,和他说话也不理,皇帝这心里惴惴不安。

“陛下,宪王殿下的密函。”一人进来,在皇帝面前先行一礼,恭敬递过一份函件。

皇帝抽出密函匆匆扫了一遍,眉毛深颦,叫过赵栋,命他给贺兰骢先找个地方休息,自己这边叫了韩朝辉,拉上赵栋去了他的书房,看来事情颇是棘手。

被送到客房的贺兰骢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见身边无人,悄悄下地。推开房门,见天色仍很黑,皱了皱眉。

留侯府中出了刺客,戒备一下严了很多,贺兰骢离着很远,就能看到随驾的禁军在府中站岗。他走了过去,禁军原本正要把人拦下查问,待离近了看清来人,忙单膝下跪行礼。

“被抓的刺客关在何处?”

“这?”禁军疑惑地看眼当今皇后,正犹豫着怎么回答,贺兰骢又发话了。

“带我去。”

“遵皇后懿旨。”禁军低头,转身为他带路,同时悄悄地给一个同伴递个眼色。

两名刺客临时关在留侯府中的柴房,光线不是很明,透过小木窗,可见几个人影晃动。

“说,翼王将在哪里布兵?”

无人回答。

禁军推开门,向里面的宁羽行礼,然后才报告贺兰骢要见刺客。

宁羽一怔,随即出迎,“皇后要见刺客?”

“嗯。”

未理会宁羽,贺兰骢直接进了柴房,见两名被活捉的刺客分别绑在木柱上,鲜血淋漓。走到其中一个刺客面前,他缓缓开口,“你认识我?”

那刺客闻声抬头,先是一愣,跟着哼了一声,“当然认识,延平侯,你这么快就把属下忘了。渔阳被围时,属下带人拼死驰援,如今干戈将军不在,侯爷这北苍国皇后做得可逍遥?”

“你说什么,延平侯?还有,什么干戈不在了?”

刺客不是别人,正是翼王的谋臣兼暗卫王华。他也觉得贺兰骢似乎哪里不对,却决想不到面前的人已经痴傻。见他双目精光不在,以为故意装可怜,冷笑,“干将军为了侯爷,跳崖以忠其名,而侯爷呢,国之不复,非尔之过。然自甘为敌国国君男宠,如今更是厚颜享受敌国皇后之尊,真乃耻辱,东林的耻辱!”

贺兰骢脸色瞬间苍白,宁羽一见顿感不妙,上去甩了王华一耳光。

拦住宁羽,贺兰骢又问了一遍,“你的意思,干戈死了是吗?”

王华放声大笑,“干戈将军是生是死,难道侯爷不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么?”

“不会,不会。”贺兰骢拿手捂住耳朵,然王华的声音仍是盘绕不去。人开始焦虑不安,跺跺脚,他很着急,看向宁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这?”宁羽抓头,这可是难题。

王华似乎来了精神,大声道:“干将军本是对侯爷一往情深,千里深入北苍国营救侯爷,最后被围渔阳。将军不肯同属下回翼王帐下,与侯爷相守天涯。天涯,哼,干将军的天涯!他跳崖时,侯爷可曾难过?属下想,侯爷不会难过,没有干将军的血,哪有今日的尊贵!哼,哈哈……”

“不会,不会,他不会死。他跟着那个道士走了,怎么会死?”贺兰骢扯着自己的头发,口中一点点开始含糊不清。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踉跄下,险些跌倒,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

皇帝见他额头隐现汗珠,双目无神,知道他是受了刺激,转而问宁羽原委,宁羽如实禀报。把人揽于怀中,小声安抚。

那边王华见此情形,一阵鄙夷,“真是夫妻情深,可惜,让人瞧着恶心!”

皇帝道:“让他的嘴巴老实会。”

宁羽会意,命人用抹布堵住王华的嘴巴,王华目光怨毒,却是不离贺兰骢。

“他说干戈死了。”贺兰骢开始想摆脱皇帝桎梏,不想皇帝的禁锢却是更加牢。

“好好看着他们。”皇帝丢给宁羽一句话,抱起越发显得不对劲的人。

安荣见帝后离去,慢慢踱到王华面前,见那血淋淋的人不甘地晃着脑袋,安荣质问道:“你忠于翼王,视干戈为知己,你既然知道干戈对我北苍皇后一往情深,可你又如何断言他对干将军无情?只因,他现在是北苍皇后对么?”安荣冷笑一声,“干将军跳崖,贺兰骢对我皇恨之入骨,在怀有皇嗣的情况下,若非我皇照看得紧,怕他早就随干将军于地下了。哼,最后,还是逃不过命运弄人。”

王华瞪大眼睛,呜呜地很是着急。口中抹布被安荣取出,他急急地问道:“什么意思。”

安荣嘘口气,道:“我皇自知最初待贺兰骢过于狠酷,千方百计想补偿于他,给他一个尊贵的身份。可他呢,获得自由做了什么,行刺。我皇重伤,他给下狱,后因奸人暗害,虽捡回一条命,却因中毒太深,而变成一个痴儿。我倒也不为我皇曾经做过的错事辩解,错了就是错了。难道错了,上天给个悔改的机会就不可以么?你们谁看到我皇的痴心一片?他冒天下之大不韪,立一个痴傻的人为后。你敢说,翼王称王后,他的痴心可超越我皇么?”

“你的意思,延平侯如今,是个傻子?”

安荣哼了声,道:“眼睛有时候看的东西,未必是真,还是需要多用心去看。”

安荣走了,柴房上了锁。王华看眼已经昏死过去的同伴,陷入沉思。

在返回行宫的路上,贺兰骢的情绪极度不稳,皇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扔在行宫卧房的床上。

“他说干戈死了,他为什么会死?”见皇帝相公开始解他自己的衣服,贺兰骢一点点向床里缩着身子,口中反反复复,就是念叨这两句。

“别想他了。”最后的遮羞物被扔在地上,皇帝爬了上去,“你该想的人是朕。”

“我……你别,别过来,我心里难受……为什么,都死了?姑母死了,他也死了,我不信啊!你,别……唔、唔……”被皇帝压在身下,呼吸被皇帝夺取,无法出声,那双手,正在替他解衣服。

“贺兰,别想他可以么?”见贺兰骢的脸因缺氧,已经涨得发紫,皇帝忙放开他的嘴巴。

“那人说的是真的么,我是男宠,干戈救我时跳崖了?”

“没有,那人在骗你。别去想那些,就想着朕。”皇帝心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又想他有恢复的一天,可又怕失去他。除了拥有,实在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以证明对他的所有权。

皇帝这一次很仓促,基本没做什么准备工作,送入自己的欲望时,贺兰骢因疼痛,扯着嗓子大叫不停。

“忍一下,贺兰,朕没别的意思,只想你记住朕,别再去想那个人可以么?”给疼的直吸气的人拂开额前乱发,皇帝小声央求着。

“好痛啊,你出去,我、我没犯错!”这次,贺兰骢又恢复孩子般的心性,竟然哭了出来,甚是可怜。

吻去他眼角的泪水,皇帝把人抱紧,“求你了,别去想他。”

“好疼……”挣扎再次展开,皇帝也未去躲,任他胡拍乱打四处抓挠,他既然疼,那朕也陪着他疼吧。相比他,朕已经好过多了。片刻过后,不在如开始那般干涩,皇帝慢慢开始律动,继而转成大动,冲撞格外凶猛。似乎,他要让每一记冲撞,都要深达他的心灵深处。求你了,记住这疼,记住朕,哪怕你将来还是会恨朕。

贺兰骢初时的痛叫,到后面,演变为无力的抽噎,最后吭哧着,随着皇帝的节奏,泄出细碎的呻吟。

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而他的身体,自从被皇帝扔到床上后,颤抖就没停止。喘息越来越粗重,在皇帝听来,如天籁般的呻吟声,因紊乱的呼吸变得时而急促时而平缓柔和。再看他的眼神,迷醉中,仍是隐隐含着不甘。

再次,皇帝在他耳边说:“朕,求你,不要再去想他。”

没有回应,皇帝并不意外。

橘色的灯光下,一室绯靡。皇帝依然在奋战,而身下的人,早已经没有了意识。

贺兰骢次日醒过来时,因为发烧,人晕晕乎乎的,当他搞清了状况时,那会他已经坐上了返回京城的龙船上。

帝后溯水行舟返回京城时,东林的西北门口大禹关外,一队轻骑护着三个妙龄少女绝尘而去,后面追赶的陈锐见那队人已经横过金沙岭,抬手,止住了己方追逐的步伐。

一身红衣银甲的女子愤愤地收起雕花弓,不满地道:“为什么不追了,就这么让他们逃了么?”

陈锐摇头,“表妹,你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如今她们有人接应,这里已是边境,若是贸然横穿金沙岭,进入西戎国境内,人家设伏怎么办?”

“我不甘心,让她们就跑了!”女子摸摸自己面上略红肿的粉颊,心里越想越有气。

陈锐知道是自己的表妹挑衅在先,也无法说什么?然对方出了大禹关,居然有人接应,显然对方不是一般人。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在身,表妹再委屈,也只得压后。闻言安慰道:“好了,别气了。我旨意在身,要在这里清剿翼王人马,你那事,一会想办法在出气吧。”

“哼!”女子气呼呼地望天,见一只大雁飞过,便将雕花弓拉满,瞄准那只倒霉的大雁。

陈锐悄然皱眉,表妹这性子啊,以后可怎么找婆家?

金沙岭的出口处,鹅黄色衣衫的女孩呼呼喘口气,拿袖子扇着风,嗔道:“那婆娘真是凶悍,居然能撵到金沙岭来。唔,还好这马腿儿够快。不然这条命,还真交代了。”

79、隐晦地表白 .

秋季属于硕果累累的收获季节,西戎国女王端坐凉台,面带微笑,看着小宫女把各地进贡的水果,一样样,往果盘里拣。女王有吩咐,要挑个儿大,外观好的,颜色靓的,身旁大宫女会心一笑,又怎会不知,挑出来的,是要送往天极殿,给储君殿下品尝的呢。

“陛下,绮珊公主已经在下面候着,等陛下传召。”

一身绿色衫裙,看起来如那碧浣池中的荷叶般清爽,妙龄少女不等女王开口传召,带着一贯的放肆,欢快地闯了进来。

接过大宫女手中团扇,女王自己锦扇轻摇,啧啧了几声,道:“哟,这是哪位啊?”

少女一脸尴尬,嘻嘻一笑,也不行礼,吃吃笑道:“皇姨母,生气了?”

女王眨眨眼,故意扳起芙蓉面,“嗯,生气了。”

少女拉着女王的小臂摇晃,撒娇道:“皇姨母,切莫生气,绮珊下次不敢了。”

“多说无益,每次离家出去闯祸,怕你娘关你,就跑到朕这里寻庇护,这次,朕不打算管了。你可知,这次如果朕不派人到大禹关接应你,你有几分把握全身而退?”

少女诶呀一声,“没有。”回答甚是干脆,跺脚道:“皇姨母,开恩嘛。”

女王挑眉,“这次开恩,朕有什么好处?”

少女灵动的眼眸如一汪清泉,眼珠微微一转,记上心来。忽然揽住女王的上身,在女王的面颊上啵的亲了一口,随即笑道:“皇姨母,这个可以了么?说好了哦,我娘可都没得到过呢!”

女王先是一愣,继而看看身旁随侍的大宫女,忍俊不禁,“看看,咱们的小公主还有理了!哎呀,朕的面子好大,承蒙绮珊公主赏识。”忽然杏眼一瞪,“这小妮子,靠这点花花肠子蒙混过关,天底下哪有这么爽快的事儿,走,陪朕练武去。朕若是发现你的功夫没有长进,谁也替你求不了情。”

呃?少女咧嘴,心里一阵阵叫苦。

大宫女没有跟随女王离去,她还在监督小宫女挑水果,满面岁月之痕的深宫女子,和蔼地说道:“殿下不喜吵,一会给殿下送去,轻拿轻放,不可大声说话,听懂了么?”

小宫女含笑点头应是,手里不停,从竹篮里每拿出一个,都要仔细检查一番,丝毫不见马虎。

“哎呦,慧姐,我来了。”少女拍拍心口,一副终于脱离苦海样子。

大宫女见这绮珊公主随女王离开不过盏茶的功夫,便又返回,不由奇怪,“怎么,陛下饶过公主了?”

少女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苦着脸道:“哪有啊!不过是丞相大人来了,说是有要事面圣,我这才跑出来。”

大宫女叹笑摇头,女王宠爱王妹的女儿,那是没的说。若非干戈殿下回来,怕着西戎国未来的储君,便是这绮珊公主。偏这女孩自幼调皮伶俐,女王不是没有按储君的要求培养过他,然她一听做储君,竟想尽办法离家,能跑多远就多远。这次,居然跑出一年多,躲在她师父修行的清凉山,对女王派人送去的家书置之不理。

少女从小宫女手中夺过一枚果子,毫无形象地大咬一口,称赞味道不错,忽然,她问:“慧姐,皇姨母让挑这个,这是要送给谁啊?”目光满是期盼,等着回答。

大宫女笑道:“一会,去天极殿,给储君送过去。”

“什么,不是给我啊?”少女一阵失望,似想起什么,问道:“听说皇姨母找到表哥了,是真的么?”

大宫女道:“嗯,册立诏书都颁了。不过殿下伤病未愈,所以陛下平日不让人去打扰。”

少女点头,围着汉白玉石桌转了两圈,道:“慧姐,既然表哥回来了,那我也该拜见一下才是。一会,咱们一起去好了。”

大宫女想想也对,便道:“好吧,那一会公主随奴婢来吧。”

少女嘻嘻一笑,心里却在想,从未谋面的表哥,小妹有礼了,一会若是多有得罪,可不要怪小妹哦!

天极殿内,宫女把菱花格的窗扇打开,换上竹节纹的笼烟窗纱。这是女王应了干戈的要求,特意命人赶出来的,干戈自幼喜竹。竹身形挺直,宁折不弯,是曰正直;竹虽有竹节,却不止步,是曰奋进;竹外直中空,襟怀若谷,是曰虚怀;竹有花不开,素面朝天,是曰质朴;竹超然独立,顶天立地,是曰卓尔;竹虽曰卓尔,却不似松,是曰善群;竹载文传世,任劳任怨,是曰担当。竹有七德,本是干戈幼年立志为人之目标,只怕他从未想过,在面对贺兰骢时,世间一切,他皆可抛弃。是非对错,恐他自己也不得而知。

如今已经勉强能站立的干戈,在黄文的搀扶下,强迫自己向前迈出一步,艰难的一步。

“殿下,歇息下吧,你已经站了很久。”黄文轻缓地劝慰,面上笑容却甚是明显。

“好,谨遵大医令的吩咐便是。”

嗯,黄文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烧。不知何时开始,干戈开始这样称呼他;不知何时开始,干戈似又找回信心,非常配合他的治疗。正是这个原因,黄文如今研医下药很是得心应手,而病人的恢复也比开始要明显很多。

病人被小心地扶到座椅上,黄文在他面前跪坐,准备为他活动小腿。才伸出手,便被一双大手握住。

干戈弯腰,与他对视,道:“你也累了,这个不忙,先休息。”

黄文身体一滞,笑道:“这怎么可以,殿下有心中时时刻刻惦记的人,臣不早点让殿下复原,殿下如何救那人于水火?臣不累,臣愿为殿下效劳。”清隽的面容上是朝阳般和煦的笑容,把手一撤,开始为干戈捶起腿来。

“你也真是固执,固执得样子居然和我大哥那么像。”干戈抚额叹息,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臣愚鲁之姿,怎么能和令兄比,殿下高抬臣了,臣可是受之不起。”没有抬头,黄文只关注自己的两只手。

“呵,你这样一说,越发的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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