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狂风大作,雷雨交加。
已经连赶了三天路,几乎毫无休息的小和尚,依旧不知疲累地冒着大风雨前行。
心好痛。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已经这么疲倦了,还是无法停止想起那个狠心的男人?
他知道他身负重任,不能倒下。
但他多希望能就这么昏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当云空道士终于找到小和尚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昏厥在大树下的身影。
「喂,小和尚,你怎么了?」云空道士将他一把抱起。「哇,身子这么烫,一定是发烧了!」
云空连忙将他背在身上,往镇上跑去。
找了家客栈,又找了大夫。
等喂小和尚吃好药,看他沉沉睡去,已经是半夜时分了。
「哎哟,折腾死我了。」云空道士捶了捶酸疼的腰肢,回到自己的房间。
「好了,现在该来看看我可怜的徒儿了。」
云空解开小和尚的包袱,拿出骨灰坛放在桌上,用双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现身咒」——
「伊嗦琊力,现!」
一道白色的身影立刻从坛中飞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哎哟——」皇甫逸痛得唉唉叫。
「逸儿,你还好吗?」云空立刻上前察看。
「臭师父,你不把我变在床上,干嘛变在地上?把我的屁股都摔疼了!」
「好好,算师父不对。逸儿,你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样?差点死了!还不是师父害的!」
「不是师父我,是那个恶毒的银华公主!她竟然跟国师串通好,在避阳珠上施了法!」
「笨师父,被女人骗了还差点害死徒弟!幸好我躲进了骨灰坛中休养,旁边有琉光宝典的法力护持,一条小命才保了下来,不然恐怕我就再也见不到我的玄弟了。」
「玄弟?谁是玄弟?」
「就是我心爱的小和尚啊。」
「心爱的小和尚?」云空闻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是啊,我已经遇到了我今生的挚爱,以后我就要带着他到处游山玩水,逍遥去了!」
「等等,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去七邪塔,找回其他的魂魄,投胎转世去?」
「不去,当然不去!要是投胎转世了,我不就得跟我心爱的小和尚分开了?不去,打死不去!」
「胡来!简直是胡来!」云空闻言气得直跳脚!「早知道那个小和尚是狐狸精,我就让他病死算了!何必还找大夫来救他?」
「师父?你说什么?我的小和尚生病了?」皇甫逸的身子还十分虚弱,闻言眼前一黑,差点急晕了过去。
「哎呀,逸儿,你怎么样了?」云空紧张地扶住了他。
「师父,他人在哪里?快告诉我!」
「他就在隔壁房里。别急,别急,大夫说他是疲劳过度,加上淋了雨,受了风寒,吃点药就没事了。」
「不行,我不放心,我要去看他!」
「逸儿,听师父的话,你别去了,你元气大伤,还需要多休养,我看你还是再回到坛子里,安静地调息两天吧。」
「师父!你是不是从来不曾真心爱过一个人?我心爱的人生病了,你竟然叫我不要去看他?」
「我不曾真心爱过人?哼,臭小鬼!师父我谈情说爱谈得轰轰烈烈的时候,你人还不知在哪里呢?」
「是嘛?」皇甫逸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算了,我不跟你瞎扯了,我要去看玄弟。」
「好,我也去。」
「师父!我去看我的小和尚,你跟来干嘛?」皇甫逸不满地瞪着他。
「我去跟他说,叫他要为黎民苍生着想,不要老是缠着你,妨碍你去投胎。」
「师父!徒儿我郑重警告你,你要是敢这么跟他说,我就再也不理你了!」皇甫逸郑重其事地说。
「好好,不说不说。」
「真的?」
「真的!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从小到大,你常常骗我。」
云空道士为之语塞。
「希望这次师父不会骗我,不然后果你自己看着办!」
皇甫逸撂下狠话后,就急忙赶往隔壁房去了。
◇
静玄从床上坐起身时,恰是皇甫逸推门进来时——
两人四目相对,恍如隔世。
皇甫逸看到小和尚整整瘦了一大圈,憔悴的模样让他眼眶为之一红,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前,捧起那小小的脸蛋,深情地注视着。
「玄弟,我好想你,想得快疯了。」
静玄面无表情地挥开他的乎,冷冷地说,「施主请自重。」
皇甫逸为之一愣。
「玄弟?你怎么了?难道是病糊涂了?我是你的逸哥哥啊。」
「什么逸哥哥?贫僧不认识。现在夜深了,麻烦施主请出去!」
「玄弟,你看清楚,我是你的逸哥哥啊。我们两个的关系如此亲密,你怎么可以忘记?」
「施主说话请自重。贫僧跟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看到心上人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皇甫逸怎么受得了,情急之下立刻强吻上去!
「呜嗯……不——」
啪!
受到佛门规戒,从没动过粗的静玄竟然活生生地赏了皇甫逸一巴掌!
两人同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
「玄弟……你…你打我?」
男人伤心震惊的表情让静玄的心好痛。
他天性慈悲纯良,从不曾伤害任何人,但如今他竟然伤了自己最心爱的人,虽然是对方不对在先,静玄还是自责不已。
他忍不住红了眼眶,轻抚着男人俊美的脸庞,颤声问道,「疼吗?」
皇甫逸鼻子一酸,哽咽地说,「疼,但我的心更疼……玄弟,你是不是不要哥哥了?」
静玄闻言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你颠倒是非!是你先不要我的!是你!是你!」
心上人的眼泪让皇甫逸顿时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连忙将他抱在怀里,拼命安抚,「哥哥怎么会不要你呢?不哭!宝贝儿,不哭!都是哥哥不好!求求你别哭了。」
静玄恨不能生生世世都这么依偎在心上人怀里,但想到男人总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眼泪就委屈地掉个不停。[切勿散播]
「你走!我受不了你总是神出鬼没,来去无踪。我是人,不是你的玩偶!」
「玄弟,哥哥不是故意的,我是有苦衷的。你听我说,其实我是——」皇甫逸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天啊,如果说出来其实自己是鬼,会不会把玄弟吓跑了?
「你是什么?说啊。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任何秘密。」其实静玄很希望逸哥哥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让他可以了解他不告而别的原因。
「玄弟说的对,我不应该再瞒着你了。其实……我是鬼!」皇甫逸说完,屏息地看着他的反应。
静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让皇甫逸心中更加忐忑。
「玄弟……你怎么了?说话啊。」
「你以为我是傻瓜吗?随便编个理由,我就会相信你?如果你是鬼,怎么能在光天化日下行走?」
「这是因为师父给我了一颗避阳珠,但因为避阳珠前几天失效了,我受了伤所以不得已才离开你几天,躲进你随身带着的骨灰坛中。」
静玄听到这么匪夷所思的故事,只觉得心灰意冷。「够了,真的够了。你不需要再编故事,我也不想再当傻瓜了。从此我们就当作不相识,各走各的路吧。」
皇甫逸闻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玄弟,你怎么不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不然我可以飞起来给你看,我——」
皇甫逸话还没说完,突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就虚弱地倒在地上,「玄弟……宝贝儿……」
「不要叫我!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来博取我的同情?我不会再上当了!」静玄咬着牙不让自己心软。
皇甫逸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好像即将消失般,他痛苦地凝望着心爱的小和尚,「玄弟……没想到你这么不信任我……枉费我对你如此真心……罢了……罢了……」
皇甫逸话未竟,人已经昏了过去!
静玄心头大震,连忙飞奔到他身边,将他抱进怀里,「逸哥哥!逸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逸哥哥,快醒醒!」
云空道士在隔壁房里,一听到小和尚的呼喊,立刻施展法术,穿墙而过!
「逸儿!」云空见到徒儿晕倒在地,立刻扑上前去!
「你是谁?不准过来!」静玄紧紧将男人护在怀里,不让他接近。
看到小和尚似乎很在乎自己的徒弟,云空道士对他的排斥才减少了一点。
「别担心,小师父,我是逸儿的师父,云空道士是也。」
「你就是逸哥哥常提起的师父?」静玄闻言欣喜若狂。
他常听逸哥哥提起他的师父,是修行高深的道士,本事大得很。「太好了,道长,求求你快救救逸哥哥吧,他不知为什么突然晕过去了。」
「别担心,逸儿会没事的,我让他回坛中再休息几天就好。」云空道士右手放在他的天灵盖上,一声低喝,「起!」
皇甫逸立刻化作一缕轻烟,飘啊飘地飞进了云空道士手中的坛子里。
静玄的怀中一轻,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逸哥哥!」
「你别叫他。」云空道士连忙阻止,「你要让他好好休养,不然很难恢复元气的。」
「原来…原来逸哥哥没有骗我,他真的是鬼。」静玄眼眶一红。
「怎么?你害怕了?」云空道士看小和尚很难受的样子,不屑地问。
「鬼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难过我竟然误会了逸哥哥,让他那么伤心。都是我不好。」静玄心疼地抚摸着坛子,哽咽地说。
云空闻言对这个小和尚终于大大改观了。
「嗯,你这个小和尚不错,难得你心胸豁达,不在乎你和他人鬼殊途。」
「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道长,逸哥哥没事吧?他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来?」
「过两天就可以了。幸好你有琉光宝典在身,可以加速他复原的速度。」
「太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我可放不下心。」
「道长何出此言?」
「小师父,你可知道逸儿的身世?」
「我知道他从小无父无母,是道长将他带大的。」
「哎,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云空道士详细地将皇甫逸的身世说了一遍。
「阿弥陀佛。逸哥哥竟有如此坎坷的身世,真令人心疼。」静玄闻言对心上人更加怜惜了。
「你如果真心心疼他,贫道有一事相求。」
「道长请说。」
「逸儿命格奇贵,本是九五至尊之相,如今被妖人所害,以至早夭,实在是有违天意。」
「道长所言极是。」
「因此贫道才想尽办法,想让逸儿再次投胎转世,生于皇家。这次也是天意,琉光宝典竟然再次现世,并让你和逸儿有了这段奇缘,希望小和尚能体念天意,助逸儿一臂之力,让他早日投胎转世!」
静玄闻言心头一沉。
云空道士的请求无异是要他和逸哥哥永远分开……
不…不……他做不到!做不到!
「难道…难道没有别的方法了嘛?谁能保证逸哥哥再次投胎能生于皇家?」
「贫道当然有十足把握才敢这么说。」
「我…我不知道……你…你让我考虑一下……」
静玄满心凄苦,黯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