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认亲了
夏飞和穆雁行一路询问去找谢墨轩的时候,谢墨轩也正好结束了简短的会议,往老疯子这边赶来——他要把季雄捉到的“小蚂蚁”交给老疯子看看。因为自从末世后,地表的昆虫就已经绝迹,聚居地的人进入地下,平时最常见的也只是小型的哺乳动物,末世前数目最为庞大的昆虫却从未见过。
而现在昆虫终于露面,而且是以变异后无比狰狞的模样露面,谢墨轩就立即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抱着老疯子或许会找出变异昆虫的弱点来的想法,谢墨轩带着季雄往石屋赶去。
之所以带着季雄,那当然是因为谢老大需要一个人来舀着蚂蚁。
只见季雄右手中捏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水球,不管他走路的时候右手怎么甩动,那颗水球就是不往下落,好像稳稳地吸附在了他的掌心一样。水球里禁锢着刚刚被他从土里刨出来的蚂蚁,蚂蚁还是活着的,黑幽幽的触角好似铁丝一般,肉眼可见的锋锐口器在水中不断咬合着,“咯哒”的脆响好似在咬断一根根骨头,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过好在无论这只蚂蚁如何挣扎,都无法逃出水球的范围。因此季雄很不把小蚂蚁放在眼里。
他穿着紧身的短袖和修身的军裤,皮肤微黑肌肉紧绷,乱糟糟的头发许久没有修剪,发尖已经垂到了脖颈,头发遮住了耳朵。同理,他的脸也是不修边幅的,胡子拉碴,满身臭男人味儿。给人感觉本该凶恶些才符合他形象的眼神,在此刻温顺无辜的好似一只羊羔,说不出的违和感,像是狼犬露出了湿漉漉的眼神,让人忍不住想笑。
他一路走一路嘟囔:“你把它电晕了,往兜里一揣就可以去了。干嘛非得叫上我?”
谢墨轩置若罔闻,倒是冷着脸越走越快。
季雄可怜兮兮着一张脸:“轩轩,我不想见那个臭老头,他绝对又要让我给那什么原石输异能,累死人了!”
说到这个,谢墨轩终于有了动作。他看向季雄,目光锐利冰寒:“你偷懒了整整五天,还威胁白胖子不准将这事告诉我。要不是聚居地的储存水告罄,我还不知道这事。现在还有脸说累?!”
季雄抓了抓头发,一点都没有负罪感,不过迫于面前这人恐怖的表情,他很识时务的说:“我知道错了。一会儿我就去把聚居地的蓄水池填满。”
“不过要是一会儿老疯子拉着我干苦力,我就没法去给聚居地补充水资源了。”他嘿嘿笑着,颇有占据谈判优势的洋洋得意感,“所以轩轩一会儿得站在我这边。”
谢墨轩很想直接把这货扔进老疯子的石屋里说随便差遣,不过想想干涸的蓄水池,再想想聚居地的普通人,他抿紧了冷漠的唇,僵硬的点了点头。
到底是真笨还是在装笨?谢墨轩不易察觉的瞥了身侧得到承诺后笑得一脸白痴的男人,讨价还价这么精明,平时傻乎乎的二货行为果然是装出来的吗?
季雄哪里知道谢墨轩此刻的心情有多复杂,也不知道他在谢墨轩眼里完全阴谋论化了,他心情相当的好,一来将偷懒了那么些天的日子含混过去了,二来一会儿也不担心老疯子扣押他做苦力,所以他笑出了一口白牙,往他的靠山身边凑了凑,努力找着话题拉近关系。
“听说你今天要去见四个外来异能者,什么时候去?”他绞尽脑汁的挖出一个话题来。
谢墨轩冷笑:“已经见了。”这事整个聚居地的人都知道了,季雄这家伙一天到底在干什么?!
要是季雄知道他心中的疑问,绝对会得意快活的回答一句,他在挖掘聚居地中人们的各种八卦,其中当然包括轩轩他的。有八卦的人生才是有滋有味的。
不过幸亏季雄并不知道谢墨轩心中所想,所以他逃过了被愤怒的谢墨轩用雷劈个外焦里嫩的下场。
现在他只是干咳一声,打着哈哈:“那结果怎样?”
“加入了。”想到夏飞和穆雁行,谢墨轩的心情有所回转,“很不错的异能者。”
季雄蛮诧异的瞅了他一眼:“你竟然会夸奖人?”
谢墨轩大步走着路,理都没理他。
耸耸肩,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季雄丝毫没有窘迫感的,笑嘻嘻的又继续道:“给我说说你夸的那些个异能者是怎样的人不?我趁早熟悉熟悉?”
他话唠般的不知停顿,口沫飞溅:“人家初来乍到,绝对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这时候就需要我这种热情如火的老住户上了。我保证带着他们快速的融入咱们这个温暖的大集体大家庭里面,怎么样?给说说嘛。”
谢墨轩不胜烦扰,脑子里好似有一千只鸭子了齐声嘎嘎直叫。对别人很好用的冷眼警告在季雄身上完全不起作用,他恼火的皱了皱眉,冷声道:“领头的是一个叫夏飞的……”
“小飞飞!”
谢墨轩的话被季雄一声惊喜到爆的高呼声打断。
去你的小飞飞!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他讲话!
谢墨轩额头青筋跳了跳,看向缠着他要讲,结果根本没听的男人身上,发现季雄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右方不远处,他也往那方看去,然后看到了手牵手极为亲密的夏飞与穆雁行两人。
稳住自己的表情,压下被季雄激起的火气,谢墨轩朝夏飞他们点点头:“你们去过……”
“小飞飞!”从怔然中回过神的季雄又是一声惊喜的欢呼,硬生生的压下了谢墨轩的声音,他顺手就把手中的水球扔了,哈哈大笑的张开双臂,朝夏飞那方大步跑去,留的谢墨轩一个人在他背后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夏飞在看到季雄时,也是怔了怔,随即眼底就染上了真切的笑意,这家伙果然轮不到他来担心,现在这样子,活蹦乱跳的都嫌过于生猛了。
“胸肌兄,别来无恙。”夏飞眉眼弯弯的朝扑过来的人挥了挥手,大个子被晒黑了不少嘛。
季雄激动的两眼泪汪汪:“小飞飞我好想你嘤嘤嘤……”
在他差一步就要抱上夏飞的时候,一只长腿准确无误的抬起,略施巧劲就将人一脚踹了出去。
季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搞不清楚状况的环视四周:“怎,怎么了?”
谢墨轩冷笑着俯视摔了个屁股蹲儿还茫然的很的季雄,心里狠狠的道了一声:该!
夏飞似笑非笑的看向身边神情内敛的男人:“雁行?”
穆雁行皱了皱眉,似乎也很不理解自己的行为,老实的交代:“下意识的就……”
夏飞不等穆雁行说完,就侧脸亲上了男人柔软的嘴唇,轻轻啄了啄,低笑道:“我喜欢你的下意识,雁行。”
穆雁行耳朵通红而表情木然,歉意的看向地上的季雄:“你没事吧?”
穆雁行的力道把握的相当完美,除了让季雄屁股有些痛外,丝毫没有伤到季雄分毫。不过季雄坐在地上,愣愣的半天起不来,他看看夏飞再看看穆雁行,目光在两人间打着转儿,眼神从茫然到委屈再到惊讶,最后变成了洞察一切的了然明悟。
他摸着下巴贼笑起来:“嘿嘿嘿,苦情男?”
在场的穆雁行和谢墨轩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夏飞是懂的。他含蓄矜持又有几分小孩子炫耀般意味的点点头,跟季雄把暗号对上。
“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吧!”季雄眼睛亮了,拍拍屁股站起来,“我记得最后跟你联系,隔天就地震了吧?末世后发展起来的?”
夏飞好整以暇的纠正:“准确来说,是在跟你最后联系的那个晚上。”
季雄瞪大了眼睛,明明之前趴了半年门板,怎么突然就有进展了?而且苦情男不是苦苦守着小飞飞的邻居么,小飞飞是怎么把人家勾搭过来的?难道是听了他的建议去色 诱了?还是邻居不幸丧生地震,小飞飞近水楼台趁虚而入?
好似猫爪爪使劲挠着心脏,季雄心痒痒的求真相:“这是什么神发展?小飞飞,来,咱们找个地儿好好叙叙旧。”
穆雁行虽然听不明白两个人云里雾里的对话,但并不妨碍他感觉到对话的主角貌似是自己。想到夏飞在很早之前就开始打自己的主意,穆雁行就莫名的想笑。
不过再想到那时候的自己一心执着于黎里,希望从黎里身上得到陪伴与温暖,却又一次次的失望受挫,也不知道隔了一扇门的夏飞是用怎样的心情注视着那些来来回回的日子。想到这里,穆雁行唇边还才刚刚扬起的笑容就一点点的消失了去,心里钝钝的疼,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懊悔,只觉得满口苦涩。
那些在走廊上相遇的日子,如果除了仅有的眼神交汇外,能再多出几句简单的交谈,那该多好?
可惜记忆已经定型,曾经的遗憾怎样都无法弥补。
穆雁行垂着眸子不言不语,他有什么地方好的?值得夏飞这样喜欢?
手上骤然传来极有存在感的力道,夏飞温柔的嗓音将穆雁行从层层思绪中拉了出来:“我很高兴,现在和雁行站在一起的人是我。这就足够了。”
穆雁行抬眸望进夏飞水色潋滟的眸子里,在那双眼里寻到了自己的身影。他微皱的眉渐渐舒展开来,轮廓深刻的五官柔和下来,有着独特的沉静与温和味道:“我也……很高兴。”
在末世中活下来的意义,或许就是为了和这个人携手,走的更远。
被二人世界直接排斥在外的季雄得不到回复,哀怨的眨巴眨巴大眼睛,小飞飞怎么可以重色轻友呢?他们俩认识的时间比小飞飞和苦情男认识的时间长得多了好吧!
谢墨轩对季雄,总是有无数个忍无可忍。
所以他再次忍无可忍的走过去踹了季雄的小腿一脚,全身冷气嗖嗖的外溢:“叙旧?稍后再挖十口蓄水池,不都填满了,就自动去老疯子那里报道干活!”
季雄如遭晴天霹雳:“十……十口?加上之前的,就是二十口?轩轩,你会把我榨成人干的!”
谢墨轩冷漠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就朝老疯子的石屋走去。
季雄看了一眼粉红泡泡的二人世界,发现实在是挤不进去,折身就朝谢墨轩追去:“轩轩你等等我啊!”
谢墨轩冷冰冰的抛下一句话:“把蚂蚁捡起来,跟着。”
季雄嘿嘿笑着抓了抓头发,伸手一抓,刚刚落到地上的水球就回到了他手上,迈开长腿就追了上去:“轩轩走慢点,走慢点!”
他们身后,夏飞笑着跟穆雁行介绍着:“他叫季雄,我从高中到大学的朋友。人有点二,不过要真当他二的人,总是会在他手上吃亏的。”
穆雁行看看夏飞,忽然觉得物以类聚。
叙旧
谢墨轩和季雄将蚂蚁交给了老疯子,让季雄感到诧异的是,老疯子心情似乎很好,一眼都没多看他,就挥挥手放他俩离开了。要是在以前,老疯子绝对会留下他配合各种实验——谁叫整个聚居地的水系异能就只有他一个人?
不管是不是老疯子老糊涂的忘了,季雄三步并作两步的逃出了石屋,拍拍胸口庆幸自己的好运。
一会儿后,谢墨轩才掀开雨帘走了出来。
“你认识夏飞?”谢墨轩这时才正眼看向季雄。
季雄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想让我给你牵线搭桥?轩轩,你还是放弃得了,他有对象了。”
谢墨轩才恢复正常的脸色再次冰冷下来,锐利的眼中酝酿着沉沉乌云:“二十口蓄水池,现在就去填充满。我会让白胖子监督你——你再敢威胁他,以后都别想再有轮休时间。”
他不容反驳的说完,漠然转身离开。脑子里还在一跳一跳的疼,以后还是少跟这家伙接触为好,季雄的思维方式他是真的理解不能。
“我又哪里说错话了?”季雄站在原地,看着谢墨轩远去的身影,抬手摸了摸扎手的胡渣,然后了然的点了点头,“初恋还没有萌芽就被我残忍的扼杀在了摇篮里,轩轩心情不好舀我发泄也是情有可原的。”
再看向谢墨轩背影的目光隐约充满了同情,他摇摇头感慨不已:“小飞飞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哟,伤了多少人的心。”作为小飞飞死党的他,帮小飞飞这妖孽处理这些感情烂帐,承受这些失意人的怒火是义不容辞的事——不就是二十口蓄水池嘛?他干了!
谢墨轩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夏飞和穆雁行。
或者说,是夏飞和穆雁行在这里等着他。
“如果是说石屋的事,老疯子已经跟我说过了。”谢墨轩淡淡道,“中午张河山回来,我会让他在老疯子石屋旁边,建造起一幢土屋。”
夏飞想了想张河山的土系异能,从地面升起几面土墙出来,操控泥土的形状,的确是十分方便。
他环视四周,看向四周的帐篷和歪歪扭扭的石屋,有些奇怪:“河山到这儿已经有段时间了,怎么不让他将聚居地翻新一遍?”有能量晶石的补充,这花不了多长时间吧?
谢墨轩仰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我们在地上住不了太长时间了。既然很快就要迁往地下,又何必在地上的建筑上花费精力?”他微微皱起了眉:“只希望在不得不迁离之前,能给我们做好充分准备的时间。地上世界活不了,地下世界——也不是那么好活的。”
似乎想起了地底世界的情况,谢墨轩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肃杀的冷锐味道。他简洁的交代了夏飞等人去寻白胖子安排今后的生活与任务,就独自一人离开了。
作为聚居地的领导者,强大的实力才是最基本的保障。
夏飞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猜想进入地底世界的裂缝便在那边,谢墨轩该是去狩猎丧尸了。
还在聚居地的这段时光,将是人提升实力的最好时机。等将来真正进入了地下,想再磨练自己提升自己,那都得是用死伤才能买回来的经验了。连谢墨轩都争分夺秒的把握着这段光景——夏飞与穆雁行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坚定与决心,他们也不能落后。
白胖子是聚居地的后勤主管。原名叫做朱朗,不过因为本身白白胖胖跟个糯米团子似的,人也亲和易相处,因此白胖子这个呢称,从末世前到末世后,一直延续了下来。
他在蓄水池旁边站着,瞧着季雄苦巴巴的脸色,笑得眼睛细成了一条线:“我就说了,躲得过初一你还躲得过十五了?这些活儿季雄你早做晚做都是要做的,现在几天的活儿累在一起,你这不是自己找苦吃么?”
季雄已经填满了两口蓄水池。一口蓄水池的水节约点用,可以供聚居地的人一天的喝水清洁。两口水池填满了,他的异能就消耗的七七八八了,连忙掏出从老疯子那里换来的红色能量晶石吸收,脸色这才稍微好了点。
他人是坐在地上的,不以为然的瞥了白胖子一眼:“小时候做暑假作业,你是每天写一页,还是开学前几天写完所有的作业?”
白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这个问题真他 妈的犀利了。
“瞧你那样儿,绝对是后者!”季雄撇撇嘴,“现在你明白我的感受了吧?”
白胖子反驳不能,挺着圆润润的肚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你赶紧点。这太阳晒的人心慌。”
季雄嘿嘿笑了两声:“要不你去跟轩轩求下情呗?十口蓄水池就差不多了吧?”
白胖子听到他对谢墨轩的称呼,白面团子一样胖乎乎的脸皱成一团,这家伙对着谢哥那张冷酷无情的脸,究竟是怎么把这个称呼叫出口的?
想到谢墨轩目光锐利表情冰冷的脸,白胖子就打了个哆嗦:“季雄,你就踏踏实实的做完谢哥吩咐的事儿好吧?你遭得住谢哥嗖嗖嗖的飞冰刀子似的眼神,我胖子就一身肥肉,完全承受不起啊!”
季雄鼓着腮帮子呼出一口气:“轩轩也太不厚道了。失恋了舀别人当出气筒!”
白胖子眼前一黑,恨不得自己从来没听到过这句话——季雄你自己找死也别拖上他啊!他从小到大就最怕打雷了!
这时夏飞和穆雁行也刚刚走到,听到谢墨轩那个傲气冷漠的男人失恋了,夏飞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忍禁不俊:“大雄你别再抹黑别人的名誉了。想像当初在学校那样,被人绕着教学楼追杀整整十圈么?”
季雄往他们这边看来,这才从地上站起来,抱怨道:“还不都是你!家里都有人了还舀着一张脸到处招摇。为了帮你掐断烂桃花,我硬着心肠帮你回绝了轩轩。”
夏飞眼角抽了抽,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悄悄斜眼瞥向穆雁行,发现就连穆雁行也是一脸古怪——这么不靠谱的事儿,也只有季雄可以张口胡言。
白胖子捂着耳朵告诉自己,他什么都没有听到!谢老大跟对面两个男人的三角恋情,他才不知道呢!
“你要不要过去跟他叙叙旧?”穆雁行看看眼巴巴瞅着他们这边的季雄,有些受不住那闪亮闪亮湿润湿润的眼神儿,低声道,“白胖子这边,我来问清今后的安排。”
夏飞翘起了唇角:“这样也好。”免得胸肌兄晚上再来骚扰他。
走到季雄身边,夏飞拍拍对方的肩:“不要偷懒,继续工作。恢复异能的时候再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季雄跟他一样是c城的,不过如果他记得没错,季雄那几天是在c城附近的城市出差。
季雄先用能量晶石恢复了异能,再一鼓作气在池中凝聚出清澈的水来,耗尽了异能后,便继续吸收能量晶石来恢复。如此过程中,断断续续的,夏飞听完了他从末世开始到如今的经历。
季雄一向保持着良好的生活作息习惯,比如早起晨练这一项。
地震的时候,他在酒店的露天泳池里扑腾着。房屋倒塌,大地崩裂,泳池中的水从崩裂的口子中四溢淌走后,这货都没有反应过来。在地震结束后,他才发现自己在一大团水球里扑腾着——那团水球以他为中心,诡异的悬浮于空中。
那儿幸存下来的异能者很多,不过与c市相邻,同样遭到了一场前所未见的特大暴雨——水系异能者在这一点上,过得比夏飞他们舒服多了,还顺便捡了几个人。
几个当兵的,一个叫蓝佩佩的记者,还有一个脾气挺傲的小老头。
雨过后,几个当兵的的头儿找来了,领着一队当兵的——这些人原本就是护着小老头的队伍。而小老头据说是神秘学方面的专家,在很早之前就开始了异能的研究。在地震当天早上,才从首都飞来。
之后季雄理所当然的就混入了这支队伍,而这支队伍一路上收留合并了不少幸存者小队,再后来便在裂谷下扎了营,几天光景便建造出了如今的聚居地,三百七十九人,三百零一人异能者,七十八人普通人。
作为唯一且珍贵的水系异能者,而且是保护了最为重要的小老头的人,季雄在聚居地中的身份也相当特殊。聚居地里不流行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说法,但意思上大概也差不多了。
战斗还是生活都有谢墨轩这种聪明强悍的人在前面撑着,季雄异能的最大用处就是给聚居地的蓄水池填满水,任务轻松还不危险,不过还算他有居安思危意识,偶尔还是会随队出去锻炼一下异能战斗技巧——有高手在一旁看护着,他想深陷危机都难。
简而言之,这货过得蛮滋润的。
夏飞听完季雄的“有高手罩的悠闲之旅”,垂眸沉默良久,才再温柔的掀起了唇角:“以后我去地底狩猎,你都给我好好跟着。”
季雄下意识想拒绝,地底世界那么阴森的地方,他才不要经常去!
夏飞轻飘飘的勾起眼角,笑容惑人:“有异议?”
季雄双手抱胸飞快摇头:“一起一起。同去同去。”
夏飞满意的点点头,胸肌兄这样二傻的家伙都比他过得舒适的话,他也是会眼红的嘛。
问清了这些个事儿,夏飞完全不打算把自己坎坎坷坷的一路经历告诉季雄——他能预知季雄听到后的反应,比如“啊哈哈哈,小飞飞你也有混得比我还惨的这一天”之类的洋洋得意幸灾乐祸。
夏飞没兴趣把自己送给季雄当笑料,所以他干脆的站起身,踢了踢季雄的屁股:“还有十二口蓄水池,好好努力。”然后往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他的穆雁行身边走去。
季雄反复消耗尽异能,即使有晶石的补充,脸色还是刷白,完全没气力站起来,只能哀怨的瞅着夏飞的背影“嘤嘤嘤”了老半天,都等不到那狠心的人儿回过头来,不由感慨叹息,这个喜新厌旧的妖孽哟,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嘤嘤嘤嘤嘤……
穆雁行在不远处看着季雄夸张的面部表情,有些担心的问:“夏飞,他没事吧?”
夏飞头也不回的拉着穆雁行大步离开:“他真有事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看得出来的有事都是他装的。”
穆雁行了然,漆黑的眸子里染上了笑意,缓缓道:“夏飞你的朋友,很有趣。”
夏飞扬了扬眉,他就当这是表扬了。
此时太阳已经移至正空,算算时间,张河山也该回来了。夏飞和穆雁行朝夜探时发现的帐篷走去,毕竟是这么多天餐风饮露后的第一所居住,他们还是抱有一定的期待。
房屋宛如一个归属的象征,让风尘仆仆的旅人实在得感受到安定的意义。
而这时,属于张河山几人的帐篷里,徐意用干净的布条帮张河山将血肉模糊的大腿一圈圈缠绕起来,面色沉凝,一言不发,让帐篷内的气氛分外压抑。
李艾尔和林零也在这儿,在徐意的要求下,他们将听来的经过简洁的告诉了徐意。
大概就是张河山在地底世界狩猎的时候,不小心被变异动物抓伤了。
不过徐意是知道的,张河山在地底世界狩猎的时候,一个小队七八个人,战斗队形基本是固定的,而张河山是被安排为远程战斗人员,在后方遥控设置地面陷阱存在的。被护在后方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变异动物抓伤?
更别说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次,而是已经发生了很多次。
暗地里徐意也听说过,有些异能者不愿意担任前锋的位置,因为太危险。所以这些人在地底世界主动提出交换作战位置,而张河山这种老好人,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人的请求——毕竟设置地面陷阱,在远处近处都没差。队伍的作战机能没受损,队伍的领导者对此也不会太过在意。
不过这样一来,频繁受伤的人就变作了张河山。
虽然到目前为止,变异生物的抓伤完全不会感染人为丧尸,但那毕竟是伤啊!今天是伤在大腿,那么明天后天呢?伤在身体任何一处快速致命的地方,张河山这个人就没了!
徐意已经跟张河山好说歹说过很多次,他觉得自己也已经说累了。
熟练的包扎好伤口,徐意默然的站起身,低着头看着垂着脑袋一声不吭的汉子,他知道这人在等级分明实力至上的聚居地中适应不了,他知道这人是天生心肠太软,怎么纠正都纠正不了,他知道对于自己每天的关心和说教,这人其实内疚愧疚的不得了,但是看到这人这幅模样,他打心底里的生出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
愤怒又无奈,不由的灰了心丧了气,就这样吧,已经不想再说太多了,已经没法再提点关照着了。
他疲惫的抬手揉了揉额角,瘦削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这是最后一次说了,河山,以后你再想怎样,我都不会制止你了。”
他牵了牵唇角,笑得很难看:“这不是在地震之前的日子了,这也不是在我们村里。河山,不要随随便便对每个人都掏心掏肺,你会死的。”
徐意眼中认真,河山再这么下去,真的会死的。
张河山愧疚的低着头,知道徐意对自己有多么失望,但他真的拒绝不了……在别人希冀恳求的看着他的时候,他无法说出“不”字。
在最前面战斗的人会受伤会死亡,所以所有人都会抗拒。但是如果必须选一个人做出牺牲的话,他情愿受伤的人是自己,死去的人是自己——因为他做不到看到别人在自己眼前受伤和死去。
直至徐意离开了帐篷,张河山还是一直埋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帐篷外,徐意见到了夏飞和穆雁行。
之前不是恰当的进入的时机,所以他们两人等在了外面。
徐意轻叹一声:“你们都听见了?”
夏飞点头。
徐意苦笑:“他一直是这么软弱的一个人,无法直面其他人的失望绝望。所以不会拒绝人,不敢正视他人的受伤。或许到达这个聚居地后,他无法适应,已经懦弱的一点点的在放弃自己的性命了。“他从来都是看得很清楚的一个人。
夏飞静静的看着他:“只有改变了他这性子,他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徐意放弃的摇了摇头:“没法的。”
“不,有法的。不过那时候,性子变了的张河山,或许就不是你一直认识的那个人了。”夏飞唇边扬起诡谲的笑容,柔和的嗓音好似蛊惑人心的恶魔,句句扣人心弦,“做个选择,陌生的张河山,死去的张河山,徐意,你会选哪个?”
徐意怔怔的看着夏飞,眼中的矛盾挣扎之色渐渐平定,转为毫不动摇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