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不要……不要走……别走……”
虚弱的脸庞湿漉漉的渗着冷汗,林殊的手不安地挣动。随着微弱的呼喊,渐渐的那双美丽的眼睛睁了开来,焦点慢慢聚拢,却在看清床边坐着的人时心里一片颓然。
心好累,身体好无力。
他慢慢地背过脸去,手有些担心地摸了摸腹部。
“孩子有事吗?”
汪子牧一直很安静地守在他身边。
“没事。不过,你不能再这么激动了。这次出血只是一个警告。”
林殊听了只是苦笑,他也不清楚昨晚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激动。
可是,要冷静吗?
要忽视那些无形中尖锐的伤害吗?
要学会麻木不看不听吗?
要看不到他什么事都不过问吗?
要他,在最后的阶段也不能向他索要一丁点温暖吗……
心底是一片无际的苦涩的汪洋。
“他走了吗?”
“林殊……”
“算了,别说了。我知道留不住的,我知道的。”
不等汪子牧说完,林殊就直接打断了。他叹息一般地说着,眼里空洞一片,强撑起自己的身体,竟然要下床。
汪子牧赶紧过去想阻拦他的动作,然而他却坚持地不肯依。
“这么想动吗?”
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冷冽的声音,林殊的动作瞬间被冻住,不敢相信地抬起眼来。那里站着的不就是活生生的陆锦随嘛!
“你这么不珍重自己,为什么不想想你答应过我的?”
随着他一步步的走近,林殊的心抽得紧紧的,他呆呆地望住他,直到他端着水杯站在他的面前 。
“你没走?”
林殊只是看着他,心里被这突然的发现弄得不知所措,答非所问道。
陆锦随叹了口气,放下了水杯,竟是难得的心平气和。
“子牧,你出去吧。我来就行了。”他抬头看着汪子牧说道。
“可是……”有些怀疑这两人是否能平静的处理事情。
“放心吧。我不会乱来了。你先出去。”
“好吧。”汪子牧看好友脸色总算也正常,观察了片刻便放心的出去了。毕竟能治林殊的估计就只有这个人了。
陆锦随扶着林殊坐到床上,在他后面垫上柔软的枕头,拿起药粒和开水。
“吃药吧。”
声音里透着疲累。
而对方则是狐疑犹豫地看着他,并不接过。
“对孩子没影响。”
听了这句,他才乖乖地接过,手却控制不住地乱抖,杯子里的水险些洒了出来。终于,另一双手覆在他的手上,稳住他,慢慢地帮着他把药服下。
吃完药,昨晚的记忆开始慢慢地浮现在了脑海里。林殊有些恼怒于自己的失态,但一想到那奇异的女子香水就会忍不住想质问他。
最终只能苦笑一声,低下头盯着浅色床单。
“对不起。昨天晚上,对不起。”
尽管带着一丝违心,但他却是知道自己应该道歉。
本来这样的关系就已经很好了,他,不想再求了,不能再求了。
意想中的嘲弄没有出现,陆锦随还是平静地正襟危坐。
“我也很累,林殊,你要记住我们的承诺……”
林殊没有抬头。
肚皮上感觉到有重物的挤压,却是放轻了力道的。惊讶地看过去,竟是陆锦随那颗黑黑的脑袋正贴在他的腹部。
陆锦随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温温地说道:
“在孩子出生之前,不要再有任何闪失了。”
“而出生之后,我想,过去的恩怨再怎样也该两清了。我虽不能像最初那样待你,但也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只希望,你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了,好吗?”
他想到这三年自己和林殊互相的折磨,尽管心里还是不能完全放开,但是真的没有多少力气去追究了。反正孩子生下后,他也会离开,而林殊以后的日子也会在思念中辗转难眠。
他这一席话说得句句在理,但林殊的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充盈在眼眶里。
他说,要我不要再出现了。
呵呵……呵呵……
不敢再随便乱动,怕一动就会让所有的坚强瞬间坍塌。
“好。我答应你。”
“以后,我们两清。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行吗?”
说话的时候,仿佛在凌迟自己的身心,真的好疼,真的好疼。
这一刻,林殊恨死了自己。恨到极点,竟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锦随,你去公司吧。我也累了。”
声音里没有悲戚,没有伤痛,他只是平坦地陈述着话语,眼睛看也不看陆锦随。
陆锦随顺势起身,耳边好像还有那熟悉的温度与轻轻的踢动的声音,他转身走开,林殊早已拉了被子躺了下去。快走到门口时,陆锦随停住了,没有回头。
“对了,这几天我会很忙,以后不用再等我了。”
“还有,温度很低,记得多穿件衣服。身体不便的话,过几天我会叫锦初过来陪你的。”
话音一落林殊便听到了关门声,过了不久,就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那些打在窗上隐约的声音该是下雪了吧。
今冬的第一场雪他又没福份去看了。
穿的再多心也会冷,人再多我也会寂寞。
终归,你是要走的。我唯一能给的,只是离开的洒脱,这样是否能让你不再那样看贱我?
被子底下,林殊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手,牙缝里只逸出呜呜的声音,闷闷的,像久不散乌云的沉闷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