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在我和大湿见面之后,又过了两个礼拜。
六十天整。
整整六十天,钱先生没有丝毫讯息,除了当兵的时候,我不曾这么认真数日子。
好几次我拿着手机,要按下那十个号码,在最后一个号码时,又放弃。
经过百般挣扎,我按下通话键,但我低估了自己的胆怯,在手机接通的刹那,我心脏几乎都快停止了。
「喂?」我说。基本上打电话说了喂后,对方从声音辨识就会知道是谁,可是钱先生没有接话,我感觉脸皮都快要烧起来了,但现在又不能挂断,我只好接着往下说:「是找,休均。」
钱先生喔了一声,彷佛终于想起有这个人,我好想将电话挂掉……
『最近好吗?』钱先生的声音很平淡,没有问候我好久不见,我猜不出他的情绪。
「还过得去。」如若一般寒暄,这时就会说:我很好,你呢?我设想过或许他会感到意外,问我为什么会忽然想打电话给他,或取笑我,天下红雨了,但都没有。
我心萌生退意,是太晚了?或者是从来就没有开始过?
我沉默,钱先生也没说话,空气的张力在呼吸中拉紧,刹那间,我有一股想切断通话的冲动,但又不愿这小小的勇气消失,不想先挂断,我就这样拿着手机,等着钱先生将电话挂断。
可是钱先生没切掉通讯。
「……你再不说话,我会以为我打的是只有呼吸声的痴汉电话。」我是真的这么认为。
钱先生嗤地笑出声,这是我第一次听他笑得这么不设防,以往他笑都是浅笑、皮笑肉不笑、把人当笨蛋的笑、嘲笑、冷笑,看来我记忆片段中储藏的钱先生各式各样的笑还真不少。
要一一忘记,可能需花点时间。
「那……就这样,掰。」我语气不由得带着迟疑,但还是说出了掰。
明明我说了掰,照道理说,钱先生应该挂电话了,可是还是没有!
「……你为什么不挂电话?」我说。
「你可以先挂啊。」
「我没有这个习惯。」我唬烂的。
「我向来习惯人家电话先挂我才挂。」
我喔了一声,表示明白,但是……钱先生还是没挂断电话。
这状况,让我想起我和钱先生第一次在饭店房间争论谁先洗澡的情景。当时气他手段油滑,现今看来反倒觉得可爱了。
真糟糕。
「那我数到三,一起挂?」
钱先生会挂吗?
「一……二……三……」我数完了。我忽然觉得我们两个加起来快七十岁的人,为什么还要做这种蠢事?
钱先生还是没挂掉电话,我内心的喜悦不当地冉冉升起,从一开始交手到现在,这人始终占尽上风,不甘心,不甘心。
「你怎么不挂?」
「因为我跟你一样,都不想挂。」钱先生语气带着笑意,其实他早就识破我打这通电话的用意吧?
「你这样我会乱想的。」逞口舌之利,我怎赢得过这人,败给他了。
「你不乱想的话,难过的就是我了。等一下见?」
「好。」这时我哪还敢说:我最近比较忙、公司要加班,万般不甘愿,我还是答应了。
「一……二……三!」相约好地点,我倒数,双方同时挂上电话。
我心脏不争气地开始期盼地跳动了起来,许久不曾为这样的心情患得患失,捞出外出鞋套上。
我匆匆忙地快步去搭捷运,经过玻璃橱窗,偷偷觑了下窗中的映射,还好,一切OK,两个月的思念没有显在脸上。到了车站,要刷卡时,我才发现我忘了带悠游卡。
拿出钱包,里面都大钞,我只好先换钞再去购票。
还没见到面就这么狼狈,以后,我定被这人吃得死死的,我该后悔在两个月后先打了这通电话吗?
若我真的一直没打电话,钱先生就真的不会再打电话给我了吗?
这问题,等会见面再问他吧。
上车厢后,钱先生发来简讯:我到了。房号是二四○七,等一下你直接上来就好。
脑中默念着这四个数字,二十分钟后,我抵达饭店,走到柜台前,「你好,我要找二四○七的钱士琛先生。」
「好的,钱先生有交代您直接上去即可。」柜台小姐唇弯至亲切的弧度,同样笑不露齿。
我朝同行的柜台人员颔首微笑,感谢她的传达。立场互换,钱先生站在柜台前,是怎样看我的?
一直以来的印象,钱先生嘴角总是欠扁地要笑不笑的,隐然的优越感,对话有如打在棉絮,软软地让我无力可施,可恼可恨至极。
我举手叩门。
钱先生打开门,那样子还是没变,话说回来,我怎么认为他能改变?
钱先生朝我伸出手,我向前走到他的怀里,他两手一圈形成一个桎梏的牢龙,将我陷住。
我将掌心贴着钱先生的胸膛上,测试那心跳密码,一路上直奔而来,现在我心脏仍咚咚地急速跳动,我知道,这是我的心跳密码。而钱先生呢?我默数着。
咚、咚、咚咚、咚。
「怎么了?」钱先生问。
看着钱先生一脸镇静的表情,这人……太会假了,明明心跳得这摩厉害,还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心跳好快。」
「真的?」
「真的。」钱先生心跳又突然变快,我语气确定。
「被你发现了。」
我无言,我会发现才有鬼,钱先生,你就不能把话讲明白吗?但别说他,我自己也一样。
两个月积压的许多情绪,三百两语无法说清楚,我们都不是那种说我爱你、我也爱你的年纪了,言语在经过岁月的打磨后,已经失去了意义。
心+口=言。社会经历洗练了性格,口上的心,唯有时间能证明,钱先生低头吻住我,我回吻这始终暧昧的男人,即使到这时刻,还是吊着我的心。
唇舌交递的温度抚平六十天的忐忑,还是放不下呀,我用力搂住钱先生,对自己全然败在钱先生阴谋算计下,满不甘心。
「小力点。」钱先生笑,笑容很得意。
亲吻中,我汲取着他的气味,钱先生的手也没闲下,我享受着他掌心游走摩娑的温度,感觉自己身体被探索的宠爱,我们默契地往饭店的床方向亲吻移动。
中途,钱先生拥着我吮吻我的脖子,位置约莫是大湿之前留下吻痕的地方,那力道,我知道一定会留下痕迹。这人实在太小肚子小眼睛了,我不留情地朝他脖子回咬,看来是真的会痛,钱先生哀叫了一声,抱着我往床倒去。
「有吸血鬼!」
床吸收了我们跌下去的力道,发出砰一声,我身下有人垫和床垫,不用担心受伤,不过钱先生的样子就狼狈多了,伟岸的胸膛从身上穿的饭店浴袍敞开,惹我用双手猥亵。
钱先生极其享受锻炼的成果被膜拜,任我双手游走,我在他上方撑起双肘,凝望着他,我用唇舔舐他被我咬得瘀青的齿痕,钱先生身上散发出肥皂的香味,我的吻再往下检查确认。
……连内裤都脱光了,到底这男人在我来之前用多快的速度先抵达饭店Checkin、洗澡,还伪成一副平心静气的模样。(好《一厶啊这人……)
「这次怎么没等我一起洗?」我故意逗钱先生。
钱先生这下总算回答不出话了,换他瞪我一眼,这样的他真的好可爱啊……
白色的及膝浴袍下分开,钱先生动情的赤色性器勃发朝指天花板,我用口含住他,在吸吮的空档挪空问他。
「那要是我没打电话给你呢?」
「那我就放弃。」对被这打断的节奏,钱先生挺腰将性器抵往我的唇表示不满。
虽然钱先生回答的很不加思索,不过我相信他能说到做到,这让我更不服气。
「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自信?」惹人厌极了。
「你说呢?」这位高人将疑问句再丢回我身上,用疑问掩饰回答。
好吧,既然大哥这么嘴硬,我只好弃他小弟于不顾,变相惩罚他。我用手玩弄他的器官,就是不动口。
「那么,林昀你喜欢我吗?」
「跟你一样。」我会回答他这个问题才怪,他自己凭什么不先说?
「神灯先生,你还欠我两个愿望。」钱先生小人地提醒我。
我这次没回答神灯大人不在。
「神灯大人,你愿意告诉我林昀先生现在在想什么吗?」
「他想的跟你一样。」我有回答等于没有回答,让我先打电话已经是我的极限,我说不出什么四个字、三个字的箴言。『我喜欢你』、『我爱你』啦,男人只乐意听这些肉麻话,不喜欢说。
「你好狡猾。」
临时被扣下这个帽子,我大大不平衡,谁才狡猾?居然恶人先告状。
「唔……」我使出必杀技,马上让钱先生住口。
大哥既然不听话,我只好继续教训小弟,恋爱是长期抗战的,啥?我刚刚说了什么?恋爱?别问我,我一概不承认。
我们像所有的武林高手一样,踩步绕圆等待对方出招,敌不动,吾亦不动。
每受伤一次,再下一次的恋爱就更深刻,屡次的失败教训,只提高了心中的筑防,期许更好的恋情。
每一次恋爱失败,从情人的抱怨中抓住症结,修正自己,一次次,慢慢地从棱角分明至圆滑,就是为了不伤害自己,也减少伤害别人。
这样的爱还是爱,只是修正过后的自己,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接纳对方。
这狡猾的男人迂回地逼我表态,我也同样地巧妙试探对方的底线,在这无我们一丝私人用品的地方,我们保护自己的真心,都在等对方跨出第一步。
离开Hotel才是真正的开始。
一个半小时后,我们两具男体无力地躺在床上。
「明天我休假,你想看什么片?」我人人大量善心出击。这看片只是借口,目的是邀请钱先生到我家作客,暗示关系往前一步迈进。
钱先生向来从容的外表瓦解了下,脸上表露出惊喜,彷佛不敢置信,但随即又矜持地武装起,装作没事的样子。
……败给他了。
「先说,我不喜欢吃爆米花,也不喝汽水。」我的意思是叫钱先生千万别带那种东西来。
钱先生点了下头,拿起PDA看行事历。
「我晚上七点过去。」
五分钟后,钱先生说话了。
「我要看战争片。」钱先生讲了一部片名。
我沉默,没有发表我对这类片的感想。我耳中响起了机关枪哒哒哒的声音,还有呼喊弟兄们前进不要放弃的主观认知。
「你不喜欢?」
「还好。」我的脸想也知道看起来不会很喜欢。
「那好,就看这部片。」这坏心的恶鬼作出结论。「然后换你挑一片你喜欢的,我们一起吃晚餐,我叫餐厅的厨师帮我们准备。」
最后一句深得我心。
连这样小小的坏我都觉得是一种可爱的时候,怎能不是恋爱?
……既是这样,就随缘吧。
之后……
今天休假,钱先生来到我家作客。我从外头买了黑樱桃酒酿起司,自制了饮料,招待这位贵客。
钱先生吃了一口,脸露出惊讶之色,「好吃。哪里买的?」
我说了一问面包坊的名字。
「那间店我也光顾过,不过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此一绝。」钱先生饮憾不已,似被夺此美味头筹大表不甘,吃了几口后,他作补述。「那间店的卷心蛋糕也很好吃。」
我笑,为这补述得来的美味讯息感到欣喜。「好,我下次买来试看看。」
经历过几番爱情,我越来越相信随缘,年轻时的冲动,现在看来只觉好笑。
电视不也经常说随缘吗?
爱情的证明来自于考验,没有第三者,没有婚姻的迫切感,没有生子的需求,爱情小说里女主角珠胎暗结、婆媳大斗法种种情节都不会在我们身上发生,我们无法制造出任何惊滔骇浪来见证我们的爱。
身为同性,我们的立足点皆相同,唯一能让我们在一起的,仅来自于——『心』
若无心,自无情。
那早晚缘尽。
我们在现实的生活互动,珍惜那份青涩的感觉,即使很想一下子了解对方的喜好、价值观等事物,可是我们极力压下那冲动,让时间来制造那份了解的惊喜。一方面害怕过于躁进会失去对方,但同时也珍惜那份小心翼翼的感觉。
有时在生活中,知道对方原来也喜欢这样的事物,或对事情有相同的看法,我们彼此会心一笑,感受那份惊喜。
小小地累积着感动的隽永,让我们走得更远、更久。
一小块、一小块的互动碎片,逐渐拼凑成爱情的模样,没有惊滔骇浪,有的只有静流的水泉。
「张口。」钱先生做出『啊』的口形。
「谢谢,不过我已经有你的名片了。」我调侃他之前所做的举动,话还没说完,又子上的点心强行封住我的口。
我享受着酒酿黑樱桃的汁液在浓郁的起司中爆开的感觉,同时,钱先生的脸越来越近……
在唇即将触及的瞬间,我的手机响了。
『是林先生吗?这里是宅配,有您的一件包裹,需要您签收。』
「等一下,我马上下去。」我套上外出鞋,请钱先生先自便。
过一会,我吃力地搬着箱子上楼。
「帮我开一下门。」我在门外喊着。
钱先生上前来开门,我侧身进门,将老家寄来大箱子放在地上,我打开箱子,香蕉这东西台湾一整年到头都看得到,这次连蕃茄、橘子都寄来了。
「我舅舅家务农,我妈妈她三下五时就会寄一些水果上来。」我解释道,「晚一点你要定时拿一些带回去。」这是我第一次向钱先生提及家里的事。
说完,我立即起身去找购物袋,强迫见者有份,这一大堆水果若不送出去,很快会坏掉。
我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了一只象样点的购物袋,总不能让钱先生提着路边摊用的红白塑料袋走在路边,以他的龟毛品味,一定打死不从。
「找到了,用这个装——」啊啊啊……我在心中惨叫,钱先生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着箱子上的贴单。
厚德路……Hotel。
钱先生的肩膀背着我可疑地颤动许久。
……我知道他一定看到了。
——正文完——
特典:钱先生的Free Talk
自从和林昀进一步发生关系后,钱先生觉得他都走到哪,都可以看到林昀。
例如:自家餐厅的服务人员,星X克的店员,甚至眼前pub的酒保。
这些联想不是无的放矢,而是这些人的职业都是服务业,他们有着服务业万年不变的共同笑容。
只是……林昀的笑容感觉更温暖,黑润的眼瞳像是诉尽千言万语,无言地传达着服务包君满意的信任感,一下小心就容易使人掉入陷阱,也之所以因为这样,那间商务饭店成了他经常光顾的选择。
而他万万意想不到是,林昀居然也是个同志。
他还记得那天在餐厅林昀用餐时满足的神情,每上一道菜时,林昀专注地品尝美食,闭目咀嚼,伸舌将唇边的食物汁液舐净……再再让他产生不应有的性幻想。
当时的他还警告自己,不可对圈外人下手,只是他无法克制自己的眼睛不往林昀身上飘去。
或许林昀也在看他吧?几次对视,他终于决定大胆一试,行搭讪之实,举杯佯装礼貌性地遥敬林昀,测试他的反应。
尝试一次两次,林昀的双眼不再闪躲,回应了他的注视。
他的性向,林昀再清楚不过,他的性生活次数,林昀因工作之故登记得更是明白,他拿起车子的钥匙在空中晃几下测试林昀,表示:跟我走。
有可能吗?
他永远不会忘记林昀用小汤匙舀起冰淇淋送入口中的神情,他希望自己是林昀口中的冰淇淋,让他含入嘴里。
是他钓林昀,还是林昀钓他?似乎等了有一辈子之久,他的心悬在半空中,当服务生收走用完的餐盘,林昀拿起餐巾擦拭嘴角,而后拿起水杯送入口中时,眼睛往他的方向一转,唇点在透明玻璃的杯沿朝他示意,空浮的心落定,期待地快速跳动,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原始征服的性欲。
到了饭店,工作职责外的林昀每一个动作、说话都让他觉得新鲜,看了三年的面孔,乍似熟悉,实则陌生,当肉体赤裸裸的碰触时,欲望的冲动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进浴室前,林昀每脱下一件衣物,就让他热血沸腾一分。激情过后,灰姑娘留给他的是一条内裤,不是一只鞋子。
一开始他还以为林昀是恶作剧,将他的内裤藏起来,好吧,他甚至怀疑这是林昀要的手段,要他再去找他。
「一起跳舞?」
说话的是一位阳光健朗的男子,外型不错,可是……现在的他没那个心情,来pub里的人多半是抱着找个伴或寻求艳遇的心情,今晚他不知道婉拒第几个人的邀请,为了林昀,他连和他人做爱的兴致都大幅减少。
工作忙碌之余,闲暇时他总想着林昀是否会打电话给他,可是并没有。
想起林昀平日外表恭敬有礼的模样,淫靡地吸着他的舌头,因为快感呻吟,修长的裸体在被单翻动,他就觉得全身似要着火了般。
但是这样的林昀,并不是专属他的。
如同他以往有着灿烂的性生活,林昀身上也有着别人留下的记号!吻痕。
「最近怎么都没看你找伴出去?」这反常连他旁边的友人都发现了。
「我觉得我遇到高手了。」他深深如此认为。
「少来,你又不是刚出社会的雏儿,论高来高去,你还会输入?」他的友人大钟一点也不相信。
「是真的,别怀疑。一山还有一山高。」钱先生无奈地摊手。「向来只有我打电话给他,从来不曾主动打电话给我。而就算每次邀约,他也不见得都会答应出来见面,有时会说他很忙。」忙到身上有了吻痕,可恶。
虽然之后知道那是恶作剧下的痕迹,可是他更在意的是,林昀为什么不解释?
「若即若离,这么高招?」
「我不知道他是否在要手段或是吊我胃口,但是我更担心他连手段都懒得要。」连施招都懒,那代表他的存在对林昀来说根本可有可无。
「你陷得还真深。」大钟一点也不同情,善泳者多溺于水,不是不报,是时间未到。
「是啊,我也觉得很意外。」钱先生朝酒保招手,又点了杯酒。
他以为动心、动情这玩意,已经离他很远了,没想到居然遇到了林昀,活生生是他的克星,三十七岁的他,被一个二十七岁的人要得团团转。
人难约。
话难聊。
做完走人。
有没有这么难把的?
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林昀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我曾经忍着一个半月都没和他联络,而他竟然也狠心的连通简讯都没。」钱先生觉得他彻彻底底地输了。
「既然这么在意他,就先表白啊,都情场老手了,又不是小菜鸟,送个东西,约他吃饭,邀他看电影,说点肉麻话,让他知道你喜欢他,不就得了?」
钱先生看着大钟,像在看外星人一样。
「干嘛这样看我,我说的哪点错了?」
「我不知道你这么单纯。」
被这么轻视,大钟不服气极了。「要不然?不说出口,对方怎么知道你喜欢他,难不成他有读心术?」
「有这么简单?你以为你说我喜欢你,对方也会回你说我也喜欢你,就是确定在一起了?」现在连国中生都不这么玩了,他国二的侄子都会买保险套了。
年纪增长,才知道恋爱越不简单,到现在,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但话说回来,真的是恋爱吗?他也不知道,或许只是征服欲在作祟,得不到的最好,但是他只能说,林昀的每一处,他都顺眼。
「我完了。」
事业做得大有什么用?遇到爱情每个都是小鬼。
大钟决定不理他,径自和隔壁的男孩搭讪,看这位年轻的男孩会不会喜欢年纪大一点的黑熊外型叔叔。
三分钟后,他第九次被打枪,隔壁的钱姓老友依旧在唉声叹气。
「哼,就算他把你当炮友又怎样?好歹有人陪你练枪。」这烦恼也太幸福了。
「现在问题是,我想当的不只是炮友。」不过更深一步的,现阶段的他又不想承担。
感情是别人家的事,做朋友的最多只能出几个不负责任的建议,除了祝福,啥也帮不上忙,很巧的,DJ放起了《我想做的不只是朋友》,有没有这么刚好的?钱先生苦笑,大种曝笑出声。
你从不知道我想做的不只是朋友
还想有那么一点点温柔的娇纵
你从不知道我想做的不只是朋友
还想有那么一点点自私的占有
作词:王中言/作曲:伍思凯/编曲:孙建平
「你们认识多久了?」
「超过半年。」
「这么久?」大钟一脸惊讶。「记得你以前最长的纪录也不超过两个月。」
「以前是直接见这山玩那水,现在我怀疑,我压根没恋爱过。」如今才会被林昀这般玩弄于掌心。
「是啊,但是身体该玩的地方你全玩过了。」大钟酸酸地说,也向酒保要了一杯酒。
「怎么?嫉妒我?」钱先生欠扁地说,这副德性也只有大钟这种认识他十来年的老朋友才看得到。
出社会久了,在外也习惯罩上一层保护膜,钱先生表现于外的是潜在的优越、应酬式笑容、穿着昂贵化,无往不利的情场经验,更让他掌控对话间透着过度的余裕,少了青涩的真诚,只是他本人不自觉。
「你到底喜欢那位好先生(Mr. Right)哪一点?」大钟不解。
吧台内的酒保修长的十指握住调酒器上下摇晃,冰块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大钟接过调好的酒,「台湾的酒保都像你这么好看吗?」
「那可不一定。」酒保向他露出服务性质百分百的假性笑容。「先生,你的酒来了。」
那笑容模式,又让钱先生今晚不知第N次想起林昀。
「你真风趣。今晚几点下班?」大钟不放弃继续追问。
酒保低头假装整理吧台,一个字儿都不用说,就甩掉这位搭讪客,钱先生真不知该大笑还是同情老友才好。
不用三分钟,大钟今晚第十次被打枪。
「与其说喜欢,倒不如说他每一个地方我都不讨厌。」
「你完了。」
「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同时再向酒保招手,要了两杯调酒。
「那你们现在分了?」听老友这么说,应是凶多吉少。
「你诅咒我?我们现在好得不得了。」钱先生连三呸,看来酒精逐渐发挥效用了。「他前阵子终于主动打电话给我了,那天我去他家他还送了两串香蕉给我。」
两串香蕉……有没有搞错!?
「恭喜。」大钟已经不想说什么了,不是啥纪念价值的定情物,只是两串香蕉老友也爽成那副模样,看来是真的没救了,原以为老友是情路不顺找他出来诉苦,结果是恩爱得紧。《爆筋》
钱先生嘴里幸福地碎念抱怨,忽然,他的手机响了,只见他接起后露出喜色,大钟这个友人就完全被遗忘了。
大钟也不浪费时间,转头不放弃地再向酒保发动攻势。
「你真的不考虑吗?我很不错的,体力佳配合度好,为人幽默,是不可多得的好选择。」大钟摸摸自己的下巴,还是要把这胡子剃干净?自从留了这胡子后,桃花就离他远去。
酒保低头继续工作,装作没听到。
大钟没趣地喝着闷酒,那遗忘他许久的老友终于切断通话,记起他的存在。
即使在林昀主动打了电话,两人求得了初步的共识,但这感情仍在雾里看花,迷蒙蒙的,钱先生自认为他表现得很清楚,看在林昀眼中却很模糊,反之亦然。
钱先生心中的这些烦恼,荣登无影终结者的林昀完全不知道。
「我叫林昀来找我。」
「喔。」大钟连说话都懒得说话了。
半小时后林昀抵达pub,钱先生已稍有醉意,大钟也终于看到让老友这把年纪还栽筋斗的元凶面目。
「林昀,这是我朋友大钟。」钱先生帮两人介绍。
「你好,我叫林昀。」林昀将服务业多年的招牌微笑挂在脸上,态度不卑不亢。
下了班,他下身是穿牛仔裤,外面套上简单剪裁保暖的长外套,有时老家的父母北上来看他,看着这长外套总叨念一番,叫他回温暖的高雄,别住这冷飕飕的盆地。
大钟仔细打量这位久仰的神人,外表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原以为可能是长相俊美、善于计算、手腕一流的厉害狐狸精,结果并不是。
这是林昀第一次在外面场合接触钱先生的友人生活圈,刚刚他在电话中还犹豫是否要见钱先生的朋友。
这样的话,对外,他就被正名为钱先生新的另一半了。
交往到现在,他都还没在友人圈外面放话,他目前已经『暂时』结束单身的身分。为什么要强调这个暂时,因为对于这位钱先生他丝毫把握也没。
总任他予取予求。像刚刚,他明明说在pub外面等就好,这位强势的钱先生就坚持要他到pub里面来接他,想也知道,一定有什么古怪。
唉唉……他还没那个心理准备啊。毕竟这个人的辉煌纪录,当初由他亲手Checkin过三年。
他多希望能保持现在的互动,但他也知道,这是妄想。两个人认识越久,交友圈就会彼此交又认识,避也避不了。
他继续保持职业用微笑来应万变,眼前这位胡子仁兄!大钟先生脸上写满了两个字:好奇。
「你在哪里高就?」大钟已经忍不住想要解开心中的疑问。
来了。这个千古不变的问句终于要面对,林昀暗暗叹气,甚至已想好了大钟下一个会问的问题: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在饭店柜台工作。」
「你和士琛是怎么认识的?」果然。
「我们是在工作场合认识的。」林昀回答得太过简短,满足不了大钟的好奇心。大钟想再追问,忽地四周灯光暗了下来,是慢舞的时刻。
「我们去跳舞。」不容分说,钱先生兴致高昂地拉着林昀下舞池,留下大钟老友一人独守吧台。
四周黑漆漆,想觅伴下去跳舞也没办法,大钟再度向酒保先生发动攻势。
「你是不是不喜欢留胡子的男人?没关系,我可以剃掉,今晚找个地方,我剃掉胡子给你看。」
吧台内一片漆黑的沉默。
……大钟第十一次被打枪。
更悲惨的是,等这捞什子的暗舞结束许久许久,他终于明白,人面兽身的钱姓老友将他弃置在这里了。
「您今晚消费的金额一共是八千七百元。」
大钟低咒了一句四声单音,做为今晚的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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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藉慢舞之名,行吃豆腐之实,热恋中人相拥舞动,肢体在节奏中碰触,擦出欲望的火花。
「你今晚喝很多?」
「一点点。」即使林昀话中并无任何责备之意,钱先生还是执意想在情人眼中塑造良好的形象。
「这样不好吧?钟先生还在pub……至少打个招呼再离开。」慢舞灯还没亮,林昀就被钱先生强势拉离了pub,等不及前往厚德路,车子提供了隐蔽的空间。
「没关系,大钟没看到我就会先回家了,搞不好他晚一点也有余兴节目。」钱先生一点也不内疚,吻不容分说地封住林昀可能的抗议。
林昀见识到了钱先生扣分的一面,见色忘友。
吻一点点地将津液和染,吸吮着彼此的体液,舌尖传递着炽热的欲念互相纠缠,车内狭窄的空间,两个大男人身躯上下交迭,更增添了亲密感。
两唇相接,林昀马上知道了钱先生、『一点点』的标准,他白眼赏向某人,明明就喝了不少。
「你的手好冰——」林昀身体一缩,钱先生的手钻入他的衣内,冰冷的五指一触碰,乳头立即畏寒地竖立,坚硬地挺起。
林昀左躲右闪,蓦地他低叫出声,两边乳首被冰冷的指尖紧捏住,闪躲的动作使得乳头被扯得高高地,连带旁边的肌肤都带起,他发觉挣扎下去,看似自己用钱先生的手指变相地自慰。
「怎么不动了?」钱先生低声问,声音带着笑意。
林昀又气又恼,瞪着这不怀好心眼的恶人,再扣分。
指尖捻揉着那间硬的突起,冰冷的手掌熨贴着林昀胸前温热的肌肤,那暖意缓缓渗进,驱散寒意。
当林昀的呻吟声逐渐拉高,钱先生的手已然变得暖和……
乳尖硬得发痛,光是被指腹摩擦,就觉得刺痒难受,林昀的气息紊乱,掩藏不住蠢动的欲望。
将两手顺着林昀的腰线来到腹侧,林昀震了一下,想假装若无其事,但频频颤抖的身体己露馅。
「听说怕痒的人疼老婆?」
钱先生解下林昀牛仔裤上的钮扣前,先用舌头舔抚那片平坦的腹肌,再用舌尖探测肚脐的凹漥。
「改天我就当工号就好好疼你。」林昀不想投降,腹部的肌肉忍得紧紧绷起。
内裤连同牛仔裤被卸下至大腿处,钱先生将手挪到林昀臀后,将手指暗示性地抵住穴口处,「你舍得?」
指腹诲淫地揉动那紧皱的穴褶,直至穴芯变得柔软动情地开展,吮住指尖。
……果真是邪佞的手指,林昀做下批注。对这人,他早不抱任何纯洁的希望。
钱先生低头再度吻林昀,酒精味飘散在密闭的车内,林昀对喝酒没什么兴致,他想的是安全问题。
「下次喝少点,酒后别开车,幸好你有叫我过来接你。」
钱先生爱抚的手停止,内心有满满的感动,若今天林昀责骂他或是摆出不悦的表情,他的个性铁定会强烈反弹,从小生长在优渥环境里,家族长辈对他百般疼爱,也养成他吃软不吃硬的脾气。
偏偏林昀话说得婉转,顾全他的面子里子,关心溢于言表,叫他连想不高兴都没办去。
「……我忽然觉得好可怕。」
「可怕什么?」林昀不解。
「你每次都吃定我。」钱先生为自己可能『惧内』的未来感到担忧。
怎么可能?连在饭店谁先洗澡的次序都争不赢的他,还能吃定钱先生?
平白无故被扣上这个罪名,林昀意外地张大眼睛,钱先生往下说:「你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能将我摆平。」
林昀啼笑皆非,他有说什么话吗?老是轻易被摆平的是他好不好,他现在还被钱先生的身体压在车子前座的椅垫下,是谁吃定谁?
「让我每次连想吵架都吵不起来,只能乖乖听你的话。」钱先生继续控诉。
「你很想吵架?」怎么会有人想找人吵架,吃饱撑着?钱先生今晚果然喝太多了,人说酒后吐真言,但这个真心话未免太离谱了,林昀只能判断酒精对钱先生的影响比他本人预想的还要大。
他对吵架的兴趣向来不大,不过试试看也无妨。
「我觉得你才狡猾。」
「我?」被指说狡猾的人一脸不敢置信。
「老是一脸莫测高深的样子,彷佛你什么都知道。」
「我的脸本来就这样。」这个钱先生坚决不认罪。「还有,那叫胸有成竹。」
「你就是过度自信到令人讨厌,总摆出高人一等的态度。」把人当笨蛋。后面那句林昀聪明的没说,若真说了就真的把自己当笨蛋了。
无论是打电话给钱先生,到pub里面接他,钱先生就像猎人般,让他圈子怎么兜,还是自投罗网,先表态的人也是他。
「我每次不想做的事情,你总能改变我的意志,让我求你。」
他改变林昀的意志,让他求他?这是什么外星话?钱先生张目结舌,人生第一次感到哑口无言,他唯一能让林昀求他的也只有在床上,这算改变他的意志吗?
「你说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他什么时候变这么神?钱先生十分怀疑,今晚喝醉的人到底是谁?
——天大的冤枉,不说话就能吃定他的是谁?
林昀,你才是真的个中高手呀!
——全书完——
后记
厚德路?
Hotel?(念日文音更像)
二月场后,我至少写了三本书的前两章。
扛瓦斯君与大明星→难产。
大湿和他的小男友→又难产。
父子的→也难产。
加起来几乎有六章,我默了。(囧)
之后《厚德路》莫名从脑中跳出,真是亲切又可爱的路名呀,充满敦厚与恶趣味。(虽然住在那里的人一定不这么认为……)
书一开始进展,我开始假想主角人物的性格,林昀从事服务业,察言观色乃基本要件,个性上不会像阿务这么呆,遇上已在社会打滚多年的钱先生,两人会是怎样的相处?
累积越多年的社会资历,恋爱前期,猜心的瞹昧阶段越长,彼此在意的二人,都想着若这样做了、或这样说了,会产生怎么样的后果,对方会怎么想?
这篇文写很久……这种僵滞的关系,一直想着该制造出怎样的点来突破那个出口。
那天和朋友聊到拼图,因为在网上看到了某物,觉得非常新奇。
朋友说,他不喜欢拼图,因为拼图衔接的部份会影响图的完整度。
一幅拼图需仰赖许久的耐性拼凑而成,细心发掘每一小片吝啬的线索,等候一片片衔接的惊喜,而即使拼成全幅,这份美丽也需保持在适当的距离下观赏。
爱情何尝不如此?太近了,看到的全是缺点。
仅在厚德路相接的两人,须历经多少时间,找到多少线索,最终跨出步伐,两人才能拼成一幅图画?
由于这本书是第一人称,所以故事是以林昀的观点在看。
在『之后……』那一段书原本应该是要结束了,可是我想补一下在这段互动中,以钱先生看到的观点。
在林昀保护自己或是看似无心的动作,在一个出社会已久的老鸟眼中,是怎样的想法?相对的,钱先生自认诚心的互动,看在林昀眼中又是如何呢?
最后,也希望大家会喜欢这本书。
小川和家中众猫(不想再数猫口……汗)上
二○○九年七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