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趁夏袭渊还没有下班，我就从他的家离开了。我来的时候就没有带一件行李，走的时候却穿着他给我买的衣服————他最喜欢的那件………………

我承认我没有地方好去。转悠了好久，终于决定不要再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我想那样也没有意义，我并不需要钱，所以也没有拿夏袭渊给我的钱，我想如果我拿了那些钱，他会不会看扁我，或者讨厌我。明知道即使这样也不能让我的形象在他的心里变的单纯或者高尚，但我还是这样做了。

于是我先去了墓地，给我的母亲扫墓，好久没有去，虽然由于公墓有工作人员的看管，她的墓并没有显得荒凉，但我看墓碑上她的照片退色的样子，我心里难受。

一个下午都泡在那里，我不象有些人喜欢对着死人的陵墓说话，我很安静，我知道一开口除了道歉就无话可说，但是道歉的话我说过无数遍，是没有用的，还是不说的好。

最后离开了。

活着的人再怎么样和安息的人呆在一起都是无法沟通的，如果我不离开我们还是两个世界。

我想，去哪里都好，都没有关系。

过惯了夏袭渊身边的生活，我才发现那样祥和平静的，才是我最喜欢的。一旦尝到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那以后再吃什么都会感觉索然无味，吃什么都是一样的了。走一步算一步，最后会停留在哪里，都不重要。

天色暗下来以后，居然飘起小雨来。

不是明火的霓虹灯依旧闪亮，但是在鱼的笼没下，就象蒙上了黑纱，无论怎么多变美丽，都好像是在为葬礼表演，呆板而悲哀。

我故意冒雨走到车行道上，那些车子为了不撞死我而绕过我，然后是那些司机的叫骂。我居然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有辆车子在我旁边停住。

“你这样很危险。”

从车子里下来的人拉住我的手肘。

很熟悉的声音，我希望他是夏袭渊，可是当然他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人，他是唐特。

“小秋，你为什么在这里？”他看着我湿透狼狈的样子，居然还笑了出来。

“呵呵……”我也跟着他傻笑，没同情心的家伙。

“来吧。”他把我弄上了车————当然不是计程车，配有司机的豪华轿车，这一次才配合他的风格。

我没拒绝他把我带回他住的酒店。让我想想，几天前的晚上，我刚对他说再见来的。真的这么快，就“再见”了。

“洗个澡吧！”

他把他自己的衣服扔给我。

“谢谢……”我对这个灯火通明还可以观赏夜景的房间很感兴趣，我不想一个人呆着。也不想洗澡。

“你怎么还不去？”

“等一下……”我盯着落地窗外面的风景发呆。

“夏袭渊呢？”

“他呀…………你等他的喜帖吧。”我说话的时候眼睛依然没有离开窗外。

“什么？”

“结婚，结婚你不懂吗？两个人公正以后互相带上象征爱和承诺的戒指然后接吻……你不是也干过吗？”我激动了，无法控制的。我是怎么了？

“对不起……”他慢慢收起笑容，垂下眼睑。

“傻瓜，说对不起有用吗？你欠我的一辈子也还不了。”

我坐下来，忽然有了倾诉的心情。我给他讲了我这两年经历的事情。讲到我到法国找他，看到他的婚礼，讲到我用卖身的钱买了回国的机票，讲到我被学校开除，讲到我妈的死…………

他很震惊，瞧他那张漂亮的脸，绝没有露出过这么惊讶哀伤的表情，指尖也在颤抖，搂过我的肩膀。

“你瞧瞧你干的好事，我恨你。”

“对不起…………”他脆弱的看着我，本来就是白色的脸变的更苍白。

“没有用不是吗？”我保持的冷眼，“带我去法国，给我找一所好学校，给我一笔钱，你还必须保证让我成为画家。你必须答应，你欠我的！”

他吃惊的张大了嘴，仿佛不相信我说出了这种话，但最后还是回答：“是的……当然……”

我赢了，我曾告诉自己别让别人同情，但是我这次用了我的悲惨际遇做了武器，利用了唐特的内疚和同情。真让人不齿。

“我去洗澡…………”我抓起他的衣服。

“小秋……对不起。”

“别说了，婆婆妈妈的。”

“其实你应该在夏袭渊的身边的，他会爱你，只要你说他就不会去结婚，他和我不一样。”

我当然知道，夏袭渊那样直率单纯的个性，如果我要求或许他真的不会结婚。但是我不想，我不想他放弃那么好的生活。而且，之后我又能做什么，我只在他身边一年。我在他身边，对他没有一点好处，我不想做无理的要求，也不想妨碍他。我不能无耻的绊住他，利用他的善良。

“我只是想离开。你会带我走的对吧？”

“当然，如果你想的话……。”

我只想离开这里。

如果可以的话，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