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那是个寒风刺骨的冬天,我到法国以后大概花了两天的时间才找到唐特地址上写的那个地方。漂亮的别墅,屋顶上覆盖着白雪………………
按响门铃,开门的却是个严肃的老头子,一看就知道该是个管家一类的人物。
“我是来找唐特,唐特·白先生的。”我用英语表明来意。
那个老头子用有点蹩脚的英语回答我说他不在。
“请问他去哪里了?”
“举行婚礼。”一个妇人的声音在老头的身后响起。
穿着茶色大衣的中年妇人挥开了老头,温文的对着我微笑:“你瞧,我这就是准备去参加他的婚礼呢!他是我的儿子。”
我愣在原地。婚礼?是吗?原来是婚礼啊……怪不得这么紧张的赶回法国…………
“你是小秋吗?”
“是,是的。”出乎意料,她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唐特提起过你,他还说你这几天会来,还让我帮他照顾你。”唐特的妈妈果然和唐特一样优雅,“走吧,我们一起去教堂。”
我愣愣的,被她拖上了车。
这个女人不断的在我耳边说这是多么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一桩婚事。
“那姑娘是唐特老师的女儿,非常美丽的姑娘。”
“他们两个从小认识,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你看到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会惊呆的,你无法想像他们有多般配。”
请你闭嘴!我在心里喊着,脸上那佯装的笑容,可能已被我悲伤的情绪挤压的不成型了。
“你瞧,已经到了。”
我跟着唐特的母亲下了车,教堂屋顶上的十字架光亮晃眼。而教堂里更是挤满了宾客,我混在里面,就不会有人注意我,也没有人认识我。
很快,婚礼的主角新郎新娘就登场了。
唐特,和他身边那个穿婚纱的女人用我听不懂的法语念诵誓词,交换戒指,幸福的拥吻,被众人祝福。
而我却下了地狱。
让我亲眼看见唐特把戒指戴到一个女人手上的作俑者,不是别人而是我。我这样跑到法国来,没有防备,没有预料的看到了这样一场皆大欢喜的婚礼。他们真是天生一对,站在一起都赏心悦目。
后来,直到宾客们都散去了,我还站在那里无法动弹。我的身体就象收集了冬天所有冰冷堆成的雪人。
“孩子。”茶色风衣的妇人——唐特的母亲轻拍我的肩膀。
“我要见唐特。”我不甘心。
“他们赶去度蜜月了。”她停了一下,“我看的出你和他的关系,孩子,别太天真了。象你这样的人唐特身边还有很多,他没有认真。男人,只有婚姻是认真的不是吗?”
我这才看到她狡慧的眼神,特地带我来看唐特的婚礼,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吧?
“你也是学美术的吧?你和我儿子在一起无非也是因为他是个名画家……要是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找一所好的大学学习,当然也会承担你所有的学费,只要你以后不再见他。”她深深的看我,甚至使用了怜悯的语气。
“不需要,你放心,我不会再来找他了。”
我知道的,虽然这个女人故意让我看到这一幕,但是这也确实是事实。死心吧……我现在才了解。
我在完全陌生的巴黎街头晃荡,双腿麻到没了知觉,整整三天没有吃东西可是一点也不饿。
身上的钱不够买一张回去的机票。可是我好想回家,好想妈妈。
于是当有人上来问我卖不卖时,我没有拒绝。其实,和哪个男人做都是差不多的,闭上眼睛很快就过去了。
坐上飞机,我想,一切结束了吧?明天就会好了。
可是回国,迎接我的却是更大的噩耗————母亲得了肾脏功能衰竭,就在我去法国的第三天确诊。
“妈!妈!”我拍打着病房的门,她却拒绝见我。
肾脏功能衰竭症的发病非常快,要治疗的话只有尽快换一个肾。手术费对我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庆幸的是经过化验我的肾脏和母亲正好配合,只要我移植一个肾脏给她,她就能活下来。
为了手术费我进入完全未知的世界,疯狂的接客…………她却走的太快…………等不到她不肖的儿子把肾脏移植进她的身体…………
我只是在她临终的时候才被她允许见她。那时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不断的颤抖,皱着眉头……看我跪在病床前…………
一切都没了,办完母亲的丧事,我才发现我早被学校开除了,原因是无故缺席两月。
两个月,我失去了所有的东西,家,梦想,还有我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爱情。
所以,我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