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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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木踏出屋门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刚刚经历过情欲的身子到处都酥酥麻麻,提不起劲来。每走一步,都好似走在棉花上。

已经是初冬了…

天气阴沉,风猎猎作响,将身体的余温全部带走,劈头盖脸地淹没了林木。不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依稀可以听见那边比武而来的呼喝声,但又好似没有。已经有些失败了的门派沿着山路回去了,临近暮色,整座武当山都好似带着一股萧瑟的寂寥。一场本来本以为是吃喝闲玩赚名气的武林大会,却在这么几个月间浮浮沉沉,彻底改变了林木的思绪。

“够持久的嘛。”阿虎似笑非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林木愣了愣,转头看了看他,又发呆似的将头转回去:“哦…”

“你这是什么模样。”阿虎翻了个白眼,看着林木脖子上明显的红痕,满脸了然地冷哼一声:“走吧,回去了。”

林木缩着脑袋,将手掩在袖子里,就这么顺从地跟着往自个儿小屋走去。

他能感受到自己背后有一道视线。夹杂了许多复杂感情,温柔的、愧疚的、担忧的,沉重得将他的背都要拖垮了。

可当他回头时,除了连绵山际外,什么都没有。

》》》

入夜,阿虎拿着一盏烛台,冷眼看着乖乖躺在床上的林木:“我走了,你给我老实呆在这——明天就是武神的比试了。”

林木黑乎乎的眸子在朦胧微弱的烛光中看不大清:“我想见见孙长老。”

阿虎噎了噎:从没见过被软禁的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你说想见就能见?”顿了顿,阿虎大大的瞳孔转了转,嘻嘻笑出了声:“怎么,你知道了什么秘密,要去见孙长老?”

林木像块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与站着的阿虎无言对视。反正死也不说出一句话。

阿虎来劲了:“告诉告诉我嘛,孙长老怎么了?你找他又有什么事?”

“……”

“你想要说什么,不如由我去转告?”

“……”

“孙长老与掌门一向不对盘…,呀,这可麻烦了,你以后可就是掌门的亲传、武当的继承弟子了——”

“我不是。”林木终于出声了,“我也不会当你们的继承弟子。”

“你不想当就能够不当?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要,你还是踩狗屎才能捡到的好福气。”

嘭。林木一拳打到了阿虎的肚子上。

他没用全力,但哪怕这样,阿虎还是脚下一软,几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那张稚嫩又虎头虎脑的脸上满是惊诧和恼怒:“你他娘的作什么——”阿虎的话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林木一把扔开被子,从床上跳起来,好似丝毫不觉得寒冷似的,只穿着中衣就直接跳到地上,狠狠拉住了阿虎的领子。

林木可不是没事做就拉着人的领子在耳边光威胁的话本反派,他直接就这么拎着阿虎的领子,一把将他扔到地上,拿自己重量压着少年不让他起来,又是重而快的一拳头直接捶向阿虎的肚子。阿虎的手脚都被压制住,只有手指能够无力地抽动,虽然阿虎每日都跟在掌门旁边,但他却好像一点武功都不会。甚至可以说,他连真正的小孩都不如,此时挨了两拳,只剩下了断断续续的、呜咽般的哀鸣。

林木愣了愣,将拳头缓缓收回去。

“我不是武当的弟子,以后也不是。”林木的拳头转为紧紧箍住了少年的肩膀,那张本来木讷单纯的脸上此时写满了怒意。不得不说,当他眉毛挑起、双目充满着狠意地瞥人,然而那嘴唇却又轻轻抿起,已然有了俊朗棱角的脸甚至有了些许林轩的影子…,仿佛在一眨眼的瞬间,他从一只眼睛黑亮亮的小狗儿,变成了一只牙未长成却已经足够锋利的狼崽子:“我来告诉你,我的师傅叫,林,轩。”

低低惨叫的阿虎精神恍惚。他好像才明白,眼前这个快要二十岁的青年,其实并不是所有人想得那样天真和软弱,他到底是林轩教出来的人。这个青年并不只是被林轩保护在深山十年的不谙世事的宝贝徒弟,他有血性、狠意、怒气,还有一股脑儿的奇怪的执拗,同时又有着天然的单纯与善意。

他被教得很成功。

阿虎喉咙口冒出低低的冷笑,“不急,等明天一过,你就是新的武神,同时也是武当的继承弟子——”

林木攥住阿虎肩膀的手又用力了几分。他觉得自己的拳头又要握紧了。

阿虎的声音都打着颤儿,但他还是咬紧牙关,将剩下的话说出来:“你们所谓的林家剑法就会还回武当,孙长老会死,林轩也会死——掌门不会允许有任何一个可以威胁他的人存在。而你呢…”阿虎笑了起来,好似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你这个‘林轩的徒弟’,却会在武当呆一辈子。”

在听到‘林轩也会死’的时候,林木的眼皮颤了颤。

“我知道你要去见孙长老干什么。你想问个清楚对不对?那我告诉你好了…”阿虎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虽然他狼狈万分地躺在地上,但看起来却有着与他外表不符的镇定,“在十年前呢,孙长老用毕生经历,写了一部秘籍,后来被叫做林家剑法…那个时候,我就是十四岁。”那时的他就是这个样子。

林木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时候的掌门还不是掌门。他想抢过这本还未公布于世的秘籍,他想要即位——”阿虎的目光渐渐陷入空想,“但是秘籍被孙长老托付给了一对姓林的夫妇。这对夫妇在当时武林还很有名。”

林木不知为什么,颊上滴落了一滴汗珠。他的嘴唇都在颤抖。

“掌门杀了那对夫妇,但秘籍却也随之被烧毁了。”

“……”

“在孙长老主动示弱的条件下,他们的儿子被放过了。他活了下来。”

“……”

“他们的儿子叫林轩。”

阿虎随之,好像就此结束了一般嘿嘿嘿笑出了声,“放开我,自己去想吧。我要走了。”

反正你明天也见不到我了。阿虎想。再也见不到了。

25

第二天一早。

初冬的天气难得放了晴,整座武当山都隐隐藏在一股暗中汹涌的气氛中。

所谓武神一战,就是指最后在大赛中胜出的人选,与去年获胜的武神进行最终一战。若是胜了,则就将取而代之——反则,仍然是上一位武神继续稳坐此位。然而到了今年,上一位武神已经稳当了五年的武神了。对于特地来观赛(摇骰子做赌注)的人们来说,他们都在暗暗观察这个半路中杀出来的黑马林木:虽然说来奇怪,这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每天都乖乖待在小院子里由掌门弟子伺候着。甚至有人谣传他是武当的最终武器,秘藏了许多年的继承弟子——

幸好这话没被林木听见,否则恐怕又要化身狼崽子,咬他个你死我活。

武当掌门显然是对林木了如指掌,此时,他已经亲自站在了小院子里,放声道:“林少侠,武神一战即将开始,你可以出来了。”

房门紧闭,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我去了也不会赢,你莫要白费功夫了。”

掌门气定神闲地道:“无碍,鄙人自然有办法让你赢。”

屋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响了一会又安静下来:“那你先让我见我师傅。”

“林少侠的师傅?莫非是指林家楼林轩吗?”武当掌门满脸讶异,“这我可不知,不是林少侠自己说,林轩大侠并未前来参加武林大会吗?”里面传来“呸”的一声,一个守卫皱着眉头,想要上前去强行打开门,却被掌门用眼神制止了。

果然,还没过一两秒,房门就“啪”地被推开,露出一张泛着青的脸。

武当掌门:“……”

如果不是他前天刚刚见过这张脸上写满温厚木讷的样子,他大概真的要怀疑自己已经老到连人都认错了——身上随意地披着深蓝色的衣服,还露着里面白色的中衣。长发半扎半披,眉毛略微往下扁,是温厚老实的弧度…,然而,这张原本健气的脸上只剩下病弱的惨白色,一双黑亮亮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下面是浓浓的青紫色,明显是一夜未眠。嘴唇干裂得没有半点血色,见了太阳,还虚弱地颤了颤,没了房门的阻隔,声音的沙哑更加明显了:“阿虎。你知道阿虎去哪儿了吗?”

身经百战的武当掌门在震惊后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笑面虎的形象,闻言笑眯眯地道:“阿虎?”

“对,阿虎。”林木咳嗽几声,“阿虎去哪儿了?”

“阿虎死了。”武当掌门仍旧笑眯眯的。

林木死死盯着他满是褶子的脸——他可以肯定,半点,连半点伪装出来的遗憾都没有。

他突然觉得心如死灰,一切在昨夜还蓬勃欲发的勇气、愤怒好似一下子就消失无踪,只剩下身体与心里的疲倦。阿虎当然不会因为那几拳就一命呜呼,然而究竟是怎么死的——这后面让他不敢再想下去。他突然恍惚明白了阿虎总是奇奇怪怪的脾气与话,他不喜欢阿虎,但不代表他真的恨他入骨。这是一条昨天还能见到的活生生的生命,还是眼前这个人的真正徒弟。怎么会有人忍心将自己的徒弟害到这种程度呢?

…最多有人忍心伤一下自己徒弟的心罢了。

武当掌门就这么冷静地迎接着像鬼不像人的林木的注视,满意地笑了:“我去让神医谷的人来看看你。下午就要比试了,莫要出了乱子。”

》》》

这回来的依旧是上次那个神医谷的小弟子。神医谷本就不擅武技,早就落选了,本打算过了今天就走。临走前被拖来给看病的小弟子很是不耐烦。但听说是给这次最大的一匹黑马看病,他也只好乖乖遵循着师父的命令前来。

掀开里屋的帘子,小弟子看了躺在床上的林木一眼,沉默了一会:“……段掌门要我把他在下午前治好?”

他身后的守卫连连点头。

小弟子:“……可你不觉得他都快死了吗?上次就折腾我好久,我不治了。”

守卫急了:“诶、诶诶!医德!医德呢!再说林少侠也只是昨夜一夜未眠,只是看起来严重罢了……”

小弟子:“医德是什么?我不治了。”

守卫都快急出汗来了:“这让我该怎么给掌门交代啊!”

隐约听见声音的林木将脑袋艰难地挪了个边,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空洞茫然地正好与神医谷小弟子来了个对视,手从被子里颤颤巍巍地伸出了几根手指:“大夫……”

神医谷小弟子犹豫了一会,往前小小地迈了一步。身后的守卫见状,也不管掌门吩咐过的规矩了,忙不迭地逃出门外将门一下反锁起来。小弟子想出去也无法,无奈之下只好走到林木床边,漫不经心地给他搭上了脉,一边抱怨:“你烦死了,怎么一个练武的还三头两头的生病,一夜未眠也能受凉?你是林黛玉吗?”

林木咳嗽一声:“我就姓林。”

小弟子懒得理他,正搭着脉呢,却听见林木又开口了:“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小弟子抬起眼皮。

“待会若是有人来了,就将他放进来吧。”

26

林轩睁开眼睛,觉得自己身心都沉淀下来了。

他从床上下来。虽然还是太阳明晃晃的清晨,睡醒的他却是衣衫整洁,连剑都挂在腰上,好似一夜未眠。

脑内模模糊糊的晃过一个身影。穿着简单的蓝衣,游走在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年纪,健气、热情、单纯,小太阳似的英俊,每一步都好似充满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与执着。喜欢你的时候,真的将全心全意都抛诸在你身上,就像刚刚出生的小鸡仔晃悠悠地跟着妈妈,小狗儿似的眼睛永远是最灼热地落在你的身上。高兴的时候大笑,委屈的时候眉毛都垂下来,笨到蹲马步都要练半个月,教了他十年下棋,到现在还是一调戏就脸红耳赤得忘了自己执黑子还是白子。

伤心的时候就自己缩着脑袋,躲到角落里去了。

孽徒一个。

林轩喝了满满一大杯的凉茶水,想着想着,眼里的深沉好似被抹尽了一般,突然笑出声来,门却被咚咚敲响。他脸上的笑意好似变戏法似的转眼消失不见,沉着脸去开了门。

还没见到人,先见到猥琐的山羊胡,急促的翘了几下:“林轩,有大事!”

林轩:“……长老,你先进来吧。”

孙长老摇了摇头,人没有动半分,眉毛却皱了起来:“你的小徒弟突生大病。”顿了顿,“听说比上一次还要厉害,这次的武神比试恐怕要有危险……”

他见林轩的脸有越来越黑的趋势,忙拦住他,咳嗽两声,意有所指:“我知道你们师徒间的感情超越常人……”

“闭嘴。”林轩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

孙长老咳嗽得更响了:“好歹我也算你半个师傅,你答应过我的,杀了那个傻逼掌门,你就可以和你小徒弟回去了——”

……

林轩人影都不见了。

孙长老觉得自己的胡子都要被气得吐血三斤。

》》》

林轩匆匆赶到了那座小院子。

守着院门的守卫见他面生,板着一张脸拦住他,“掌门吩咐过,谁也不准进。”

林轩心里急躁,却又不好表现在面上:“我有急事。”

“急事也不行。”

“让我进去。”

“掌门吩咐的,不行!”

林轩的脸终于冷下来了。眉毛微皱,漂亮的桃花眼里有着浓浓的怒意与杀气,这让林木看了都胆战心惊的怒容,守卫自然也楞了神。他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神医谷小弟子白白净净的小脸来,“让他进来吧,他是给我拿药的。”

守卫犹疑着。

小弟子豪气万丈:“出了事我担着!”

好不容易进去了,林轩连道谢也来不及说,匆匆忙忙直奔内屋。直到到了床边,他仍然觉得自己的胸腔还在不断的、剧烈的起伏。但是当手拉开床帘的时候,心中又窜出了无数细小的胆怯与懦弱。直到看到了一双熟悉的黑色眼睛,心中的一切想法才慢慢沉淀下来。

林轩低声唤道:“阿木。”

林木的眼睛“刷”地闭上,慢吞吞地背过了身去。

林轩看着小徒弟瘦下来的下巴,以及整个人病怏怏的神态,整个人不知到底是怎样的滋味。苦涩与愧疚,心疼,还有糅杂了不知名的情绪。好似不断晃荡的湖水,如此陌生的情绪,将他的心底也激荡得无法停息,喧哗得他耳膜都在微微发抖。

林轩愣神了有好一会,半响,才回过神来一般,出口的声音莫名的干涩起来:“阿木,吃过药了吗?”

林木这回并没有坚持到底,而是背对着林轩,沙哑的声音完全看不到往日的元气满满:“师傅,你又来了。”

“什么?”

“你又把我当做了小孩子。”

林木哑然。看着自己的大徒弟慢慢地转过身来,柔软的黑发衬着苍白的脸颊,唯有眼睛还剩着亮亮的光芒:“我听阿虎说了师傅的事情。大抵明白了师傅想要…的理由。”碍于神医谷的小弟子还留在外屋,他说的有些含糊。“但我有些话,想跟师傅讲。”

林轩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一直处于沉默之中。

“师傅的那些事情,我更想听师傅亲口对我说。”林木直直望着自己的师傅,看到了那双眼睛里面细微的慌乱,“可是结果上,我却还不如别人了解的更多。”明明如果林轩将一切都告诉他,他会义无反顾地相信并且追随着师傅。别说是一个武当掌门,哪怕是十七八个,他也会屁颠屁颠地跟上去。他就是这样盲目地相信与依赖,无论对错与否,他始终会觉得林轩是对的——然而没有。实际上,自始至终,林轩始终将他摆在一个需要照顾与保护的孩子位上。他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茫然无知的蠢蛋,在林轩接受时以为与师傅站在了同一高度的欣喜与兴奋都变成了一场闹剧。

林轩张了张嘴,“我不想让你受到牵连——”

“真的是这样吗?”

林轩不知第多少次的沉默了。

他以为他在保护着自己的徒弟。但很显然,他连这点都没有做到。

小徒弟在伤心。还是他让自己的徒弟伤心的。

太放在心里疼,反而忘记了怎么去珍惜。从十年前的孓然一身到现在,他已经拥有了许多十年前的他无法想象的宝贵的东西。突获珍宝的紧张仍然徘徊在心中。因为太在乎,所以林轩明白他自己正慢慢变得优柔寡断、无法取舍,用无限的拖延战术来抵挡林木给他的,让他感到快乐却又焦急的爱恋与热情。他就像是被困在自己网里的可怜蜘蛛,在仇恨与放弃的两张网中来回挣扎。

闭上眼,好像还可以浮现当年小林木怯生生的狼狈模样。

但是他已经不止是自己捡回来的那个小徒弟了。

“那个——虽然我不想打搅你们……”神医谷小弟子的声音弱弱地从背后传来,“但我还是想说,武当掌门快来了。”拜托你们两个能否去别处,打架也好说情话也罢,我只是一个被迫留在这里的无辜治疗!

林木的眼睛仍然望着林轩。

“我错了。我会改的。”林轩低声道,“现在,陪我迎敌吧?”

林木顿了顿,嘴角慢慢地咧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好似小狗儿一般单纯高兴的笑容。

武当掌门好似预料好了一般,毫不讶异林轩此时正处在这间他明明派人严密把守的小屋子里,好整以暇地站在屋内,仍然稳当当地好似一座钟似的,依然是满脸慈眉善目。当然,所谓话本小说里那些大反派孤身一人等着主角打的好事显然是没有的,他身后带着三四个虎视眈眈的亲传弟子,外面则自然有更多的弟子守卫着。

神医谷小弟子因为太吵(林轩原话)被直接锁在了内屋。而病怏怏的快死了一般的林木与林轩则与武当掌门对峙着。

武当掌门哈哈大笑一声,吐出恒久不变的真言:“我早料到有今日。林轩,十年不见——”

林轩还没等他废话完,拔出剑就向他冲去。林木则紧随其后。

林轩近乎将孙长老教他的剑法摸到了完全通透,再加上这十年来不间断的刻苦修炼,他的武功已经能排入江湖的前几名。他一路直接杀到武当掌门面前,与掌门两人打斗起来。一时刀光剑影,武当掌门带来的弟子插不上手,各个面面相觑,只好将火力集中在那个看起来下一刻就将撒手人寰的青年身上。

欺负这么一个病患,名门正派出来的弟子很是不忍心,一边打一边喊:“你若是投降,我们便饶你不死!”

呸,谁要你饶!

病怏怏的林木却好似有惊人的坚韧力,虽然看起来憔悴又狼狈,但实际上他却招招有力。武当派弟子很快发现了他的棘手之处:这货武功显然是不高的,修为显然是普普通通的,连资质都完全泯然众人。使着同样一套剑法,林轩是身轻如燕、如影随形,分秒之间置人于死地,这家伙却笨笨拙拙,拿着剑跟挥斧头似的!本来因为林木是杀到武神之战而紧张的武当弟子们刚刚松了口气,却发现林木虽然比起林轩有许多不足,但是却像不怕死似的,越挫越勇,像是一块狗皮膏药,死死地黏住你砍。

“嘶——!”

能当上武当掌门的人显然不是善茬,林轩与掌门打了一会,林轩就已经中了三掌,而武当掌门却只是身上被剑伤了些皮肉罢了。

林木恍惚间听到了师傅被打中的呼声,眉头间狠狠一跳,一时间怒火攻心,夺过一个武当弟子的短剑,想也没想就往掌门那儿扔过去。武当掌门当然察觉到了这拙劣的偷袭,侧身一闪,却恰巧为对面的林轩暴露了弱点。两人间的局势转眼被林轩掌控,林轩渐渐转手占了上风。

林木自个这边一边打,一边瞄着师傅,见状扯着他那沙哑的嗓音喊起来:“师傅加油!”

正在与他对打的武当弟子莫名有了一种落寞感:“……”

林木身上也受了轻轻重重的几处伤,胸口被划破的地方还在淌着血。他大口地喘着气,手臂疲软得酸疼起来。他本身就生着病,能坚持到此已是不易。恰逢此时,孙长老捋着山羊胡(……)破窗而入,缓解了他大部分的压力。当然,还有原因是武当弟子在看到孙长老的时候就各个惊呆了:“孙、孙长老?!您怎么——”

孙长老翘着他的胡子,给惊呆的弟子们一掌:“别看我,我是来给你们测试的。”

林木见孙长老一人就可以抵挡所有的武当弟子,忍不住想抽身去帮林轩的忙,却被孙长老拦了下来:“杀父之仇,还是让本人做才好。”

“可是师傅他的样子有些不太对。”林木喃喃道。

“专心打你的吧,我看他挺正常。”

林轩此时已然是杀红了眼。从林木初识起,林轩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情。长发近乎散乱,俊朗的脸上却写满了杀意,让人不寒而栗。虽然他占据上风,每一次出击却都好似带着什么浓烈的情感。

嗤——

这是冰冷的金属插入人的胸腔的声音。

在弟子们的惊呼下,武当掌门拼着最后的力气同时回给林轩两掌,胸口的血液却不断喷溅。他的眉目渐渐变空,缓缓倒下。硬生生挨了两掌的林轩好似根本就不想再将他胸口的剑拔出来,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卸下一般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十年暗藏在心底的恨意,几乎快要被时间磨光了,但却在这最后一刻爆发出来。他杀死了十年前他最仇恨的人,不仅如此,他杀死的还有十年前的他。那时候的他父母双亡、每日处在逃亡之中,对于权益交锋都懵懂无知,每一秒除了恐惧外就是憎恨;但他现在不同,他了结了自己所有的恩怨,他与自己的徒弟并肩作战,他——

林轩落到了像只小狗一样奔过来的木头徒弟。

他现在只是林木的林轩。

林轩低低地笑起来,眉眼弯弯,一双桃花眼里面浸染着无尽的春风般的温柔笑意:“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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