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晶亮贵气的餐桌上,三个男人正默默进食,寂静得能听到外面鸟儿愉悦的啼鸣,华丽的餐厅,精巧的餐具,精致的餐点,落地窗外阳光明媚,碧波荡漾,绿草盎然,再转看厅内这三位俊、帅、美气质各不相同的男子,堪称是美得可以入画的情景。
“长夜漫漫,你有否想过共度良霄?”
“呃——”
听到这么轻佻做作的话语,由贵景承差点噎住,猛得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正轻狂调戏着艾力克斯的由贵绪荣。
嗯?艾力克斯也有些讶然地挑起他修长的眉,看着由贵绪荣的眼神由惊讶渐渐转为好笑,“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直接?”
“纵情欢娱能有几多?再拐来抹去的岂不是浪费春光。”
由贵绪荣起身,不改那可笑的音调,魅惑的眼眸笑望着艾力克斯缓步前行,来到他身侧俯身攫住他红艳的双唇。
“我感兴趣的是你二哥。”
没有抗拒,艾力克斯享受着由贵绪荣娴熟、热情的深吻,在他离开之际微笑着注视着脸上有着他熟悉表情的由贵绪荣,双唇开启间,话语伴着呼吸轻轻地擦过他的唇瓣。
“难道你想为我二哥守节?那是你的事。”
不改脸上邪佞的煸情、狂妄,由贵绪荣再次张狂地俘获他微肿、却更为诱惑的丰唇,双手亦不请自动地在他身上开始了漫游……
这是什么情况?绪荣居然当着他的面向人求欢?对象还是个男的?
由贵景承的平静沉稳一扫而空,深受打击地睁大了眼——他怎么会有这种兄弟?!
“你们是否该先回房?”自觉不该拔腿就逃,更不该打断绪荣的兴致,由贵景承深吸口气语调平稳地提议。
激情中的二人同时缓缓抬头,满是情欲的眼眸赤裸裸地射向出声的他——
还好,终于还听得进去,见二人有了动作,由贵景承暗自松了口气。
餐桌旁的二人站起了身,但紧接着二人配合默契地由绪荣将艾力克斯推上了餐桌,吻,密密实实地落下,衣,层层叠叠地剥除,吻声、喘息声、呻吟声、衣服的撕裂声,弥漫在偌大的餐厅,给本就华丽的餐厅增添了本属于它的糜离气息……
呼—呼—呼—
什么声音?由贵景承模糊的脑子如突得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了一个声音,迷雾亦随之渐渐散去——
是他的呼吸声?什么时候他的呼吸已如此沉重?还有,这心跳是怎么回事?!清晰地意识到一切后,由贵景承哑然,眼中再无那令人气血怒涨的场面,不曾接触情欲世界的他只觉心中羞愧,当下夺路而逃……
料想他们应该会忙上一阵子,加上有绪荣这般帖身保护着怎么样也不会出事,心神不宁的由贵景承开始了无意识的游荡,直至入夜才有些不甘地回到主宅,却徘徊在自己的房门外有些胆怯地不敢入内。
半响,才突然发现自己很是无聊,他怕着什么呢?绪荣喜欢拈花惹草他又不是不知道,可能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冲击太大吧。
仿似给自己催眠般,由贵景承这么想着推门而入——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是为我还是为他?”
房内,尤亮着灯,在他进门的同时他看到了由贵绪荣带着倦色的脸庞,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低低的轻叹。
“当然为你了,你丢尽了由贵家的脸。”突然间,由贵景承觉得有些气恼,语气不是很好地低斥,打开衣柜寻找着换洗衣服。
他就知道,他对他丝毫无心,又何必妄想他会在意他?为他吃醋呢。
由贵绪荣泛起苦笑,“而我做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你,他太优秀了,为了尽早完成这个任务我不计任何手段,况且,我并没有做到底,我只是用了梦幻。”就如同他对待穿梭过他身侧形形色色的女子,他从来不会做到头。拥抱景承外的任何人,他心中都会浮现背叛的痛。因此他才选择了会制造假相的梦幻。
第一次,由贵绪荣坦诚自己所做的一切,因为他发现,渐渐地,他已无法忍受他的不屑。是不是一个人在疲惫的时候特别容易伤感?
“算你还有点良知。”由贵景承回答着,语气中却隐含着两人都不曾发觉的松懈。
“良知?指我没对他出手还是因为我做一切都为了你?”
期盼的话语不假思索地脱口,由贵绪荣不禁苦笑,为何说出这话?他又在期待着什么?明知道他什么都不明白,明明都下了决心要慢慢守候。
“绪荣,有没有发现你今天很奇怪?”停下了收拾衣物的动作,由贵景承有些困惑地看着表情令他陌生的绪荣。
“因为我累了。”大概抵抗药力花费了他太多心力,现在的他根本无瑕伪装,只是顺着自己最直接的意志罢了。
“这是你要的食物分析仪,忘了给你了。”今天还多亏了它,要不就不知谁胜谁负了。
执起景承修长的手指,绪荣将一只银色指环套入他食指,“需要的时候拇指碰一下,它的微波系统会运作的。”
“他用了什么?”看不到绪荣低垂的眼眸,但他真的能感觉到他的疲惫。
“不知道,但看药的成份应该能控制人心,很奇怪他没对你下手。”
“也许还没来得及吧,又或者不屑?”想起他不时的挑逗,由贵景承亦有些不解地挑眉。但,没成为他药品的牺牲者,他实在值得庆幸,况且,有这指环在手,以后他不会再有机会了。
“很幸运我成了试验品。”由贵绪荣有些虚弱地轻笑,亦有着一丝后怕,他无法想象景承对他言听计从、任凭摆布的那一幕。
“能抱着你吗?”保持着执住他手掌的姿势,绪荣扬首——
看了眼因他的话明显僵硬的景承,绪荣继续,“我已经洗过澡了,很干净的。”
由贵景承不再说话,抽出被轻轻握住的手掌,离去。
“你不愿意。”由贵绪荣黯然,他不知道淡然的表面下何时起他已变得这般脆弱,经不起他一丝拒绝,是非得摊牌的时候了吗?
倒回宽大的床,举手挡住了闭上的双眼,也许还有眼帘所无法遮挡的心痛吧。
多少年了?守着他多少年了?笑着闹着,却独独不敢提及爱慕——
“我只是去洗澡。”然后当他的抱枕——
望了眼满身疲惫的他,最后一句由贵景承没说出来,默然地走进浴室。
“能抱着你吗?”保持着执住他手掌的姿势,绪荣扬首——
看了眼因他的话明显僵硬的景承,绪荣继续,“我已经洗过澡了,很干净的。”
由贵景承不再说话,抽出被轻轻握住的手掌,离去。
“你不愿意。”由贵绪荣黯然,他不知道淡然的表面下何时起他已变得这般脆弱,经不起他一丝拒绝,是非得摊牌的时候了吗?
倒回宽大的床,举手挡住了闭上的双眼,也许还有眼帘所无法遮挡的心痛吧。
多少年了?守着他多少年了?笑着闹着,却独独不敢提及爱慕——
“我只是去洗澡。”然后当他的抱枕——
望了眼满身疲惫的他,最后一句由贵景承没说出来,默然地走进浴室。
“绪荣?”
“嗯。”听到景承的轻唤,绪荣睁开眼,眼中竟是迷恋——他真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看着冲洗过后神清气爽站在他面前的景承,由贵绪荣知道即使得不到回应,即使再痛苦,他也不会停止对他的爱。
“还以为你睡着了呢。”由贵景承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不会的,我会等你的。”哪怕是一辈子。
由贵绪荣看着他,在心中添加了最郑重的诺言,随即满脸期盼——他可记得他之前的要求来着,景承既然这般温顺地唤他是否代表着他同意了?即使只是单纯的拥抱他仍是这般渴望着。
望进他满溢着期待与雀跃的双眼,轻不可闻的叹息自胸腔吁出,由贵景承认命地掀开被褥躺了上去。这么多天来他们一直同床而眠,但从来没像今天这般怪异,再加上绪荣都已经说了他想抱着他,心中更是别扭,希望那难堪的感觉不要浮上来。
刚上床,绪荣的身躯已经迫不及待地缠了过来,紧紧拥住他,将他揉入自己怀中。
“景承——”
温热的气息在颈边漫开,由贵景承不由一个哆嗦,久违的感觉激流般在体内窜过——
紧绷着、提防着的肌肤已紧张得太过敏感,经不起一丝挑逗,不论那动作是多么轻微,多么不经意……
“景承?”感觉到手中的异样,由贵绪荣讶然抬身,看向紧绷着的景承。
闭上眼,咬住牙关,由贵景承抵御着那阵熟悉的悸动——记忆中那段时间的燥动、难捺,他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只是,那时候没有绪荣。
“景承?”由贵绪荣的声音有些低哑,虽然景承的身体有点不对劲,但他能相信眼前状况吗?
得不到回应,由贵绪荣的双手试探着开始游移——
“别乱动!”由贵景承低叫,夹杂着丝丝情欲,双手蓦地抓住了他不安分的双手,身体却是明显一颤。
他明白了,当初他千方百计等待的终于发生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生在停药有阵子的今天?
他承认,当年他跟大哥提出景承离百毒不侵还差一步时,他的确存有私心,然而当大哥毫不怀疑地让他进行计划,并由着他一步步加大剂量时,景承却始终没出现他渴望的情不自禁,只是最终呵斥他不许随意进出他房间。
呵,他真是笨呐,突然间,黯然的脸上浮现出夺目的笑容,想必当初他就是有所反应了!因此到今天被他拥入怀中时虽没有服药却也会习惯性地有所反应?!偏偏当初他还以为彻底失败,为此还伤神!
所有的一切终于想通了,多年来的一丝郁闷与不甘也一扫而空,由贵绪荣再次搂紧他,满足地吁出积存多年的怨气,感到景承的紧绷后,无声地咧开嘴角,沉沉地睡去。
“见鬼,勒这么紧还让人睡不。”听到身后逐渐平缓的气息,由贵景承低咒,却不敢妄动,他知道这小子是真的累了,也不计较他的无心之罪,就让他安心睡吧……
“达拉斯公爵。”
听到那清澈的嗓音,正在进餐的由贵二兄弟同时抬头,却是一个清灵的女子,如一泓湖水般沉静、幽雅,金色的眸子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低头进餐、对她的唤声置若罔闻的艾力克斯。
“回来了,事情都办妥了吧。”半响,艾力克斯才抬起头,优雅地以白巾擦过唇瓣后,方对上她淡然开口。
女子樱色的薄唇紧紧抿着,固执地注视着他,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跟我上楼吧。”艾力克斯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与无奈,却快得令人难以捕捉,很快便又冷下俊美邪佞的脸庞,起身上楼。
“怎么办?跟上去吗?”看着那女子一言不发地跟在艾力克斯身后消失在楼梯上,由贵绪荣皱眉。
要是他有把窃听器装在艾力克斯身上就好了,这些日子的观察与分析下,他现在是完全相信他是所有阴谋的掌控者了,要尽快让景承功成身退的话就只有从他这下手了。他敢肯定这突然出现的、一看就知不简单的女子定是他阴谋的关键。
“不用那么麻烦。”
“早搞定了?”由贵绪荣诧异地转向景承。
由贵景承但笑不语,不能在艾力克斯身上动手脚,并不代表他什么都没做。早在他来之初,一发现那隐秘的书房所在地,他就留意了,于是瞅了个机会在那房间的上层天花板上安了个高保真传音器,无论是任何轻微的震动,他都能轻易地检测并转换成音频。
“嘘,开始了。”由贵景承竖起食指示意欲言的绪荣,绪荣点了下头盯着专注于耳麦的景承,想从他神情中辨别出谈话内容是否对他们有用。
“怎么样?”看到他皱起的眉头,始终注视着他的由贵绪荣追问。
“好象没什么关联。”
“他们只是提到迷情丸?那是什么药?”半响,由贵景承皱眉说着。
“迷情丸?会不会就是那日他用在我身上的?”
由贵景承闻言点了点头。这倒是极有可能的,可知道这对他们的行动毫无帮助。他只是听得他们派药时被人破坏并拍下罪证,而人又给跑了,至今没个下文,只是这一切跟袭击艾力克斯似乎完全扯不上关系。
由贵景承抓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但心中的疑团却更大了?他听到艾力克斯最后提到了不能影响计划,那计划指什么?难道说这简单的暗杀活动有着更大的阴谋?或者说这暗杀只是想破坏他的阴谋?也就是艾力克斯所说的计划?
夜幕早已降临,由贵绪荣却迟迟未归。他是按照由贵景承提出的计划跟着个化妆成艾力克斯的替身出去闲晃,看能不能引出躲藏在暗处的刺杀与阴谋,可料不到竟是到现在还没回来。由贵景承心中有些焦虑,若不是不能排除偷袭者趁空找上门的可能,他应该也跟着去才是,毕竟这个达拉斯领袖招惹的对象太可观了。
坐在紧连着艾力克斯睡房的房间内,由贵景承在电脑上跟踪着由贵绪荣的足迹,却发现他仍在市内,似乎全无返回的迹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达拉斯伯爵,你进来干什么?”
听到门声,由贵景承想都不想地喝斥,他料定敢这般无礼的除了这儿的主人外不作他人想。只是,虽然他从没想过这锁能将他拒之门外,但也没料到他真会径直闯进来。
对于他的喝斥,艾力克斯置若罔闻,只是扬着虚幻迷离的笑容,向着满面不悦的由贵景承逼近——
当他的手搭上他时,意外地有些泛白的唇瓣更是得寸进尺地凑了过去,由贵景承忍无可忍,一拳狠狠地揍在他笑得虚幻飘忽的脸上——
也许他会翻脸吧,但他真的忍不住,这个狂妄的家伙实在欠缺教训。由贵景承抬起眼眸看向艾力克斯,料定了一向妄为独裁的他定是脸色泛青。
然而,他愕然——
一滴晶萤的泪水正无声地滑落,从艾力克斯弧线绝美的脸庞上陨星般划落,那般凄美,那般绝艳——
为什么?狂妄地调配着他人情感、自大地笑着的他会落泪?为什么滴着泪水的他仍能笑得如此灿烂?甚至他的脸、他的唇、他的眉都在抑制不住地笑?
怜惜,突如其来地泛上心头,但,心痛尚未来得及泛滥,艾力克斯的唇已如影随形般再次缠上,面对那张徒然靠近的绝美脸庞,看到那抹至今无法免疫的邪笑,对上那双盈着水雾的绿眸,由贵景承不假思索地挥拳——
泪,再次滑落,笑容却更觉璀璨,恍惚间似乎又有着陨落流星般的黯淡——
痴心纠缠下,拳频频挥举——
笑容依旧,唯有那纷飞滑落的泪,浸湿了由贵景承设防层层的心……
当由贵绪荣终于返回时,已是第二日凌晨了。
“怎么回事?”甫进门,见到尤亮着的灯光他并不好奇,可是令他意外的却是躺在床上的人,虽然景承并没睡,但他仍是相当介意。
“我问你才是,怎么这么晚?”由贵景承望向他,清澈的眸间有着隐忍的怒气。
“那人发神经,固执地非要在晚上去隆达特尔公爵那,在那对面楼中站了一个晚上,我见他假笑笑得嘴都抽筋了,问他才知道是艾力克斯的意思。”想着会不会是那家伙特意遣开他做坏事这才把那小子打晕了给拖了回来。
最后一句是由贵绪荣斜眼瞥着床上的艾力克斯偷偷加上的,毕竟他还看得出景承脸色不是太好。
“艾力克斯的意思?”转过身看着梦中尤碾转着眉首、不时滴下泪珠的艾力克斯,由贵景承本就起疑的心更觉困惑了。
“他今天这般失常,又让人在隆达特尔公爵那站个一晚,是不是意味着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要说他跟那隆达特尔公爵没有关联,恐怕是小孩子也不会相信了。”
由贵绪荣自是看清暗光处艾力克斯失措的脸庞,虽不甚明了,但听景承的话音也有了丝了解。当下有些不屑地轻呵,有些恼他竟这般得到了景承的怜惜。
“几日没见,你倒是越来越清丽了,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数日后,躲在自己房中寸步不出的艾力克斯终于跨出房门,俊美无涛的脸上依然扬着那轻佻的邪佞笑意,看到由贵景承更是欲抚上他温玉般的细致美丽的脸庞。
如常地拨开他的手,由贵景承瞥了他一眼——绝美的脸上笑容依旧,却看不到一丝那日的黯然,仿似那日的一切只是幻影。但,这两天他的避而不见却真实地提醒着这一切。
对于由贵景承的冷淡,艾力克斯早已习惯,径自走到餐桌旁坐下,让一旁站立着的奥古斯丁纳替他摊上餐巾,并摆上丰盛的早餐。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由贵绪荣只是微笑着坦然进餐。景承的脾气他最了解不过了,他才容不得旁人占他便宜呢。但,他却躲不过他的碰触。
隐藏不住满面得色,由贵绪荣眼角带笑地转开视线,却愕然地发现玛格丽特——当日那淡漠着的清灵女子却在眼中浮现出一抹伤痛与妒色,这,分明是对所爱人的独占欲!难道说,她并不是艾力克斯一个普通的下属?她是深爱着他的?另外,她的身份似乎也只是个谜?除了名字外,他对她一无所知。哪怕是整个BMS,竟全然查不出她是哪号人物,似乎凭空出现般。
由贵绪荣欲看个分明,可惜,那眼中的光芒已如昙花般消逝无踪,再无以探究。
“达、达拉斯伯爵,竟、竟标失败了。”
正当由贵绪荣暗自惋惜着时,一个人已惊惶失措、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竟标失败?由贵绪荣有些讶然地望向艾力克斯,却见他仍是优雅地持续着吞咽动作,半响才搁下餐具,淡笑开口,“呵,果真失败了呢。”
接着,瞥过一旁的玛格丽特,艾力克斯一向充满戏谑的眸间闪过一丝残酷,冷冽得几近令人窒息,似被夺却了赖以生存的氧气。
玛格丽特低垂着头,淡金的秀发柔顺地披于肩上,斯文地享受着面前的美食,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那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一点都没注意到来人的报告,更没发现艾力克斯那令人冻结的眼神。
由贵二兄弟却是同时抬起头,惊疑地对望一眼——就连稚童都知道艾力克斯对这次A市的规划、重建项目誓在必得,当一切都在他掌控中顺理成章地进行着时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那么是谁竞标成功的?”
看艾力克斯跟玛格丽特都不再搭理来人,亦没有开口询问或解释的意思,向来好奇的由贵绪荣决定自救,直接问清疑问。
“隆达特尔公爵。”见终于有人开口,弯着腰,冷汗早已浸湿衬衣的报信者松了口气,急急地回答。
隆达特尔公爵?正当由贵景承有些不解时,轻晰可辨地,他听到了艾力克斯不屑的轻哼。
他不生气吗?他这么看重的项目居然被他的死对头夺得,更甚者,这位隆达特尔公爵对此并不擅长,在此之前夺标的呼声也一直不高。
“少爷,隆达特尔公爵的邀请函。”
始终在旁侍候着的约瑟?奥古斯丁纳接过下人手中的信函,飞速瞥了眼后恭身递给艾力克斯。
“参加晚宴?好!”
轻笑,在寂静的厅中破声而出,众人皆把视线投向如花般娇艳却又似蛇般阴寒笑着的艾力克斯。
几行字一目了然,由贵景承一瞥之下就已看清。但竟标大会才刚结束邀请函就到了,很明显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可隆达特尔公爵他何来这么大的把握?他并非是如艾力克斯这般自信得狂妄的人。
然而,最令他不解的却是艾力克斯的决定,他不明白,艾力克斯不是向来不把礼仪放眼中吗?为何他劲敌的小小庆功宴他会屈尊而去?他也并非会接受挑衅的人。
不想自己纠缠于他不合常理的思维,于是由贵景承很诚实地询问,“你为什么要去参加?”
“我不去的话,他的庆功宴还有什么意义?好不容易打赢了总得给他些奖励吧。”
娇艳地绽放着他的笑容,但笑意却无法融化眸间的冰冻。
于是,下一刻,由贵景承跟由贵绪荣不得不再次戴上面具,跟随着艾力克斯出现在隆达特尔公爵的家庭宴会上,看着意气奋发的他穿梭于衣鬓飘香的人群中,最后爬上那碍眼的主席台,拿起那麦克风,做作地谦虚着,“……所以,下面几个月我将进行为期三个月的世界巡游,力求更为完美地建出所有民众心中永远不朽的A市。”
一长串虚伪措辞后,隆达特尔公爵终于说出主题,最后还微笑着将目光投向他们所在地,摆明是挑衅竟标失利的艾力克斯。
“好了,他的目的达到了,咱们回去。”
“什么?!”
难道他真的是来给人羞辱的?!他可不认为他有这么好的修养!拉下整张脸,由贵绪荣再有意见但仍只能尽个保镖的责任,乖乖地跟在他后头离去。
他,到底打着怎样的算盘?
由贵景承也不比绪荣好多少,一路上,同样是满肚疑问——
“好了,终于到家了,咱们可以好好吃一顿了,那糟老头家的东西就跟他人一样令人没胃口。”
没胃口?是因人还是因事?他可是狠狠地大吃了一顿,看着那隆达特尔公爵的样子还觉得挺下饭呢。由贵绪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平时看他恨那老头恨得蛮有气势的样,怎么才输了一阵就摆这死样?算是受打击啊?他可不会安慰他。
“想不到你居然会输与他。”望着真开始一本正经进餐的艾力克斯,由贵景承有些意外地感叹。
“很简单,我的企划被剽窃了。”
艾力克斯抬头微笑,罂栗般的笑靥欲迷众生,可惜,眼前二人一情有独钟,一天生对情有免疫力,这般笑着的他亦是白白浪费了。
那就是了,他的企划不见踪影,而隆达特尔公爵却有着改良的企划,艾力克斯想胜出除非执事们都心存偏袒了,但凭艾力克斯这开罪人的脾性——
由贵景承明白他这次的失利也算是顺理成章了。不过,他唯一不解的只是艾力克斯的态度,没有该有的暴怒,真是他喜怒不显于形色吗?他甚至没有去调查是什么人泄露了他的企划。
知道这种机密事件的人不会有几个,要查出谁背叛了他并非难事,为何他撒手不管?输与隆达特尔公爵他当真甘心?
看他处事不惊的样子,失败应早在他意料中,他为何不提前做出防备?也许他是早有了应对措施。只是,到底有多少事是他无法预料、无法应对的?
由贵景承同样漠然的外表下,是狂潮般的思绪,在脑中激荡着,也许给他们一点时间、空间,他们才会进行到主题?望了眼自他们回来就一直杵在这的玛格丽特,由贵景承突然有了些了然。
料及这可能由贵景承向绪荣使了下眼神,转身走出餐厅。
“为什么你安排我把企划给他?”
不出意料,当他们刚离去,一直无语的玛格丽特开口,淡然的语气中不见一丝疑惑或是责问。
“做完了才问为什么?”
望着眼前清灵似不染尘硝的女子,艾力克斯莞尔,眼底深处漾着他亦无以察觉的宠溺。
“世人都认为获得重建A市的项目是项殊荣,可他们应该知道为之付出的心血与金钱也是令人难以想象的,一旦政府更改计划呢?”
“这种大事商讨几年才定下来,怎可能说改就——”
未尽的话语自动消音了,玛格丽特动容了,淡金的眼眸满是难以置信,她不该忘了他令人恐惧的能耐——
艾力克斯但笑看着玛格丽特偶现的惊诧——她是聪明的,早在她刺杀他的那天他就知道,更在接收她的那天他就确定。
吃惊逐渐消褪,玛格丽特再次套上波澜不惊的沉色,然而,艾力克斯的脸色却在这一刻森冷,“X岛屿是怎么一回事?”
玛格丽特骤然抬首,向来飘忽的眼眸也在艾力克斯脸上定神,但了无惧意全无诧色。
“你指什么事?”
“别告诉我身为他目前唯一的继承人,你竟然会不知道这场所的存在。”
艾力克斯却不看她,只是,那慵懒华丽的嗓音变得分外冰寒。对玛格丽特也好,那老头也罢,他都有着精密的定位系统,想瞒他,并不那么简单。
“可那只是一个无人的荒岛,隆达特尔公爵纯粹是去放松的。”
玛格丽特急急辩解,再无那置身于外的超然。
艾力克斯回首冷笑,冰冷的眸子不见丝毫温度——
绝望,浮现在玛格丽特迷蒙的金眸,她知道他已明了一切。她再多的努力也是枉然,他永远只属于他一个。
“今晚我要攻破它,愿意的话,你就通知他吧。”
极为冷寒地说完这句话,艾力克斯径自走向阶梯。
“你明知我不会这么做。”咬了下泛白的樱唇,玛格丽特望着那极美却亦极寒的背影艰难出声。
“帮他守着秘密,你还敢说?!”
艾力克斯脚步一顿,回首瞪她,神色凌冽,看到她悲哀地垂下眼帘时转身,“我憎恨毒品。”
洁白无瑕的外表,飘飘欲仙的快感,随之而至的却是丧尽人伦的黑暗,痛不欲生的地狱,在欢娱中忘却曾经的美好,憎恨着忘却,却又贪婪地迷恋。
“毒品?”听到他临走前的话玛格丽特猛地抬首,看向艾力克斯孤傲背影的眼瞳中快速掠过一丝惊疑、一缕欣然,一扫初时的惶恐、绝望。
凌晨时分,正是月隐星稀,夜,仿若上等黑天鹅绒般细腻纯净。
哗哗哗的螺旋桨声音,在黑得极纯的色泽中蓦然响起,划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在漆黑的海面鼓起一涟涟波纹——
一架直升机缓缓停格于沉睡着的岛屿上空,一条绳索很快垂了下来,快速地滑下三五身影,没入水中,在暗夜的隐藏下悄无声息地游至岸边,快速奔向空荡的停机坪,端起机枪一阵狂扫,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几个人影撇开闻声而来的人声,飞快地隐没在暗色中。
不多时,依旧寂静着的船坞突然现出几个黑影,不发一言,黑影端枪背海而立,警惕着周边的动静,其中一人则快速跃上游艇放入整包炸药,随之同样快捷地跃出,其余几个负责放风的亦跟着他迅速离去,身后,轰鸣的爆破声再次响起,伴随着绚烂的亮色——
自此,离开岛屿的出路全被封锁,宁静的岛屿早已狼狈不堪……
哒哒哒,机枪声连声响起,却已是在岛屿中央的主屋,亦毒品加工的主厂房,不及收拾的毒品散乱着,令人沉迷的洁净中渗入了沽沽殷红的热血……
黎明,很快降临,天际已现出抹灰色的苍蓝,给这岛屿带来毁灭者的直升机再次降临,依然带着那摇荡着的绳索,哗哗哗地盘旋于海面上空,直至看到几抹熟悉的身影后,下降、下降,掀起层层波浪的同时载着凯旋的突袭者,迎着渐渐泛白的亮蓝,悠然离去。
“能告诉我我们攻击了谁吗?”
直升机内,突袭者的蒙面黑巾尚未取下,其中一人突然面向为首者笑问,伴随着这热情、诚恳的问话,黑布下,一双眼灼灼生辉,弯出纯真的弧度,眼角处还有着迷人的笑纹。看得出,眼睛的主人很爱笑呢。
“怎、怎么会是你?”他安排的明明是一直跟随他的最忠实的部属。
被问者,黑布蒙面下原本是一张除了惊疑不解外什么都不缺的容颜,这一次竟首次出现了这二个名词,微愕后便快速转向右侧,“你也来了?”
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晶亮的眼眸瞬间黯淡,但在他扯下蒙面黑布的一刹,艾力克斯已很快地恢复到了那难测的嬉笑,“你们可能不知道目标就出手吗?”
“不会。”
回答相当肯定,由贵绪荣带笑扯下黑巾,他们会在这就是因为窃听了艾力克斯的作战计划,又怎能不知道目标为谁?倒是这艾力克斯似乎太大意了,竟然不知人员调包?是太过相信他部属吗?还是说,他,名不附实?
“你们的能力比我想象中要好,要不是对你们早有了解,上次你应该会很顺利地将窃听器安装在我身上了。”
惊疑过后,艾力克斯打理着有些零乱的黑发漫不经心地说着。
“你果然知道我上次的行动。”由贵绪荣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承认。
“彼此彼此,你只是低估了我对景承誓在必得的心,关于他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当然不会忽略你这位对他呵护至极的骑士。”
“怎么听得这么不顺耳。”骑士?居然讲暗示性这么强的词?由贵绪荣暗自冷汗直滴,捏了下下巴极力不去想象由贵景承笑得恐怖的脸。
“这是事实啊,你又何必自谦。”艾力克斯还怕他不够麻烦地又添了句,瞥了眼由贵景承,见他不再有进一步动作,这才有些无聊地继续,“你这么在乎他,又怎么可能丢下他跟别人相处?更别提是当着他的面跟人调情了。另外,你擅长用药我也早在七年前的酒会上就见识了,不过,正好我也想瞧瞧到底是你厉害还是我的迷情丸更胜一筹,也就由着你了。”
结果是斗了个不相上下吧。由贵绪荣哼了声,他对已知的结果不感兴趣,倒是他提的七年前的酒会是怎么回事?难道说那时除了那暗夜外还有人避开了他的梦幻?
“七年前的酒会是指英大使招待客人那次?你避开了梦幻?”不愧是做兄弟的,同一时间的,由贵景承已经问出了二人相同的疑问。
“那时的我跟现在很不同,但作为那次袭击的对象,比别人更多了些防备吧。”
在那一瞬间,由贵景承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沉溺与闪逝的痛苦。
没记错的话,艾力克斯与英国上层社会的交易就是那之后不久开始的,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跟隆达特尔公爵有关。还有,那次酒会他跟谁在一起?又以什么身份出席的?那时为了确保不出意外,他有研究过受邀名单,他清楚记得上面并没有艾力克斯的名字。
“呵呵,后悔吗?你救了我,但我却也不是什么好人呢!这次大获成功,一定要好好庆贺番,绪荣你就直接飞趟美国,帮我向隆达特尔公爵传个口讯,上门叨唠过了却没知会声主人,很失礼呢。”
短暂的沉默后,艾力克斯笑得极为张扬地宣布,墨绿的宝石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