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19章

← 返回目录

谁也没有想到天会变得那么突然,无情地一如我这般铁石心肠。

大雨敲打地面的声响,清晰地流入我的耳中,而我已接近洪爆的心潮在这声音的推波助澜之后,就快突破最后的堤坝,而那个考验我决心的男人,为何还能那样无畏地站在雨中,他等的到底是什么......我收回那些本就是演给他看的恨意,还是想让我深刻明白他对我的情我的义......

从下雨起,我也开始在思索一个问题,我的坚持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对我死心不会被我拖累;还是终于找到了借口不用去正视他那种强烈甚至是舍己的感情。

我这样地狠心无视他无声的求饶和剖白,究竟是想利他还是利己。

时间稍许的流逝似乎让我想得太多,多到已搞不清自己的想法,搞不清自己是在牺牲还是在伤害。

只有一点是肯定的,我在动摇,假意示恨的坚持动摇了,不该不能对杭英奇的感情有所回应的原则动摇了......

我将自己蜷在床脚,轻轻颤抖,我在怕什么?

杭英奇,我自己,还是我们彼此间不但没有决裂,却越发浓烈的那种暧昧。

我拼命地去想龙永威,无论想多久想几次,我知道我和他之间自少便生得,在时间的长流中根深蒂固的感情是真实存在的。

那为何我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同我一墙之隔的杭英奇呢?

越是想将他推离,却越是在意,我怎么能,怎么可以......

我爱永威,杭英奇爱我,那我呢,我在意龙永威对我的情,却也忽视不了杭英奇对我的爱意。

也许从他对我说从未忘记我,从他跟着跳下崖的时候,他的情我就注定没有资格去无视。

我鄙视自己的多情,却也痛恨自己这几日来的无情,我快垮了,也许就在明天,下一个时辰,甚至下一秒钟,我就是知道。

“啊!”我叫,试图想解脱,可是,无论怎么样我都是解脱不了的。我挣扎着动作,然后直直跌落下床,好痛,我撞到了头,天晕地暗之间,两张面孔在我眼前交替着。

龙永威也好,杭英奇也罢,我该抽离他们的生活,却不甘心就这样完结。

“阿微!”我听到杭英奇的叫声,头撞进他的胸膛,发黑的眼前完完全全陷入了黑暗,连同生命似乎也是终止了一般......

随后,混沌又也许是空白间,我渐渐意识到自己哭了,哭得很大声,很大声,像个无助的孩子。

“阿微,阿微,阿微......”

也许是错觉,也许杭英奇是真的受了我的感染,我耳里所听到的他的声音,多少也带了点哭腔。而这一声声唤,让我黑暗的眼里似乎出现了血光,我只是分不清,泣血的是我的心,还是他的,又或许两者都是。

“你走吧。我和永威,甚至在永威之前也已经有过情人了。”我把不敢在永威面前承认的事如数说了出来,我试图谪毁自己,心里虽然一直喊着不要,我的言行却想让杭英奇讨厌他。

“阿微,阿微,阿微......”

从他的声音里,我可以清楚而肯定的知道,他很痛苦,但他搂着我的力道却没有丝毫的消减。我不明白对于只见过没几面的我,他的执着到底源自何处,我只是陪着他一起痛,我们谁也救不了谁。

他放不开手,我却不能反拥他,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我哭累了,无声任他搂着,倚靠一样在他的身边,时间因为精疲力尽此时也显得苍白无力,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僵持着罢了......

“你爱着龙永威吧。”

屋外的雨声依旧,被它纠缠太久的耳膜,缓了些才接受到杭英奇所发出的声音,消化他话里的意思,然后迎接迟来的僵硬和轻颤。

他这么问,是要放弃了吗?我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心痛难当,矛盾快让我的理智奔溃。

但我还是狠心回答了他,“是。”一来是想让他放手,二来,在我和永威的感情之间我实在不能违心作答。

这次换他紧绷着轻颤。

叹息,是苦是痛是不甘是恼怒,我不懂,也许连他自己都快分辩不清了吧。

“阿微,让我留在你身边,我离不开,你知道的,我离不开。”

“我不知道。”我一直躲在他的胸膛间,依赖着那种隔绝。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也看不见。我该庆幸这样的依赖,所以我倔强地刺伤他的感情时,他就看不出我的痛了。

“不管你知不知道,总之,你这腿是我害的,就当赎罪好了,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什么也不要,只要陪着你。”他一样的逞强,明明是痛,却还是坚持。

“那你的复仇呢?寒府那么多人的性命,我永远不会苟同。你选择了复仇,就请不要选择我。”我拿出最后的盾牌说着谎话。

我到最后还是没办法对杭英奇公平呀,我能一心陪着龙永威轼父反朝,却不能接受杭英奇的复仇。我知道这一句为难他的话不过是借口罢了,我最后拿来回绝他的借口。

沉默。我在暗处苦涩的笑着。

平凡属于我,但永不会属于龙永威和杭英奇。他们眼里偶尔闪过的仇恨早就告诉我这样的事实。我也希望杭英奇放不下,但现在他真的放不下了,我又为何有失落存于心间。

阿微啊......你真是这世界上最最自私,最最虚伪的人儿了......

“寒府的人不是我杀的。是姓寒的自己烧了自己的宅子,为了让我以为他死了。我正在追踪他,因为他于我有杀父之仇......我......”

不是他......杭英奇的解释让我唇边的苦涩更浓。原来只是误会,误会让我们错过了,再也不能有所交集,因为永威,我爱永威,所以......我不能爱杭英奇......绝对不能爱呀......

“阿微......我本不能放弃报仇,但若是你坚持,我愿意陪你在这谷中过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就当你我在凡世已死。管你心里想的是龙永威还是别的什么人,我一辈子都陪着你。”

他突兀的话,让我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间屋子,一片林子,你要的我给得了。”

“阿微,我从没有忘记过你。”

......

一遍又一遍,杭英奇曾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着,我想哭却哭不出来。

他真的放弃了,放弃了属于他的不平凡的世界,只为了陪我这么一个爱着别人不能爱他的男人,“你傻啊......”我骂,想推开他,只有现在推开,再迟,他的感情他的真情他的痴情会让我舍不得。

可是,他搂得好紧,我推不开,只有任着我两越来越接近。不能爱,却如此接近,接近到好像分不开一样。

我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他。

有悲伤,有痛苦,有期许,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情掩不去的爱,这个男人的表情连同太多太多的东西刻在记忆里,忘不掉,也丢不掉,我终于发现,他根本赶不出我的生命。

“要是有一天你后悔了,就走吧,别对我说,千万别对我说。”我喃喃地念着。

他却摇头,“我不会后悔,我杭英奇决定的就不会后悔。”

我无话可说,只有任他又一次把我扯进怀,给我窒息般的拥抱。

我的双手轻轻扬起,差点就环住了他的背,但,我终于是垂下了手,任他边搂着我,边悲伤地一遍遍唤着,“阿微,阿微,阿微......”

不知不觉冬天了,刚被救来这里的时候,夏天的尾巴还时有时无地残留在世间。又是半年的时光......

日子过得很平静,秋婆婆,也就是救下我的老妇和他的儿子阿康都是好人。虽然阿康很寡言,秋婆婆很尖锐,但是他们给了我一种平静的生活,静静地坐著整理那些药材,就这样渡过一天。

唯一不平静的是我身边的那个男人,一个被我无形中狠狠束缚住的男人。

杭英奇不再对我说那些表白的话,事实上,他的话很少,因为我也不太说话,所以就陪著我沈默。

但他却习惯守在我身边,将我抱上床的动作很轻稳,为我盖上被的动作很温柔。白天有旁人在的时候还好,夜里由他安置我睡下时,那种轻柔的感触触动心里酸楚的弦,让我每每想要流泪,但我终是忍住了,一边自我厌弃,一面将他拒於我的心门之外。

明明是那麽痛苦的事,是让彼此都痛苦的事,他却真的就这样守著我了,不管我心里想的谁,不管我对他是爱是恨是不舍还是别的什麽。

他做到了义无所顾,我却越来越懦弱的想逃......

该怎麽办才好,真的就这样渡日吗?尝进锥心之痛的日子还能算作平凡吗?

又或许从我遇见杭英奇开始,从我碰到龙永威以後,平凡就再也不属於我了。

对於龙永威的心情,我却平静许多,偶尔想到也许他和怜儿已经成双成对,会难过到窒息一般,却也还是愿意全心全意为他祝福,愿他幸福平安,会想起我,但又不会太思念......

总之时间就一天天一夜夜也我擦肩而过。

白天已过去,寂静的夜,我眼睁睁地望著天花板,任思绪如飞花般无序地飘散著,然後一种郁闷孤寂的气息在呼吸间弥散开来,无限延伸没有终点......

“记得吗?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我被杭英奇的声音吓了一跳,我以为他走了,因为总是这样,我楞楞出神不去看他,他黯然离开无需招呼,所以我没有想到,他还留在那处。

当我忍不住朝他望去,望见的是满眼的悲,满面的伤,於是我快速把脸别开,怕自己哭出来,心却早已泣了血泪。

“不记得了吧。”他见我没有回答,径自说著,用一种极为落寞的语调。“可是这一夜却叫我一生都忘不掉,也不敢忘。不是因为你救了我这份恩情,还是上天让我遇见了你,好漂亮好清纯好善良好美好的一个你。”

他激动的尾音敲打在我的心上,我颤抖了一下,那种激爱不是我能承受得起的,於是我摇头,“我不美好,也不善良,我是个自私的平凡人,一个已经算不上纯洁的人。”

“不要这样说好不好?我......很痛。”他近处企求地说著,长长的叹息里带著不稳定的颤音,那是一个男人比起悖痛更激烈的哀怨。“你没变,你还是那个你,你不会变的,我还没有傻到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那天我被你送出了寒府,我就发誓我一定要让你幸福......只是没有想到,当我以为自己有足够力量让你幸福的时候,我却已经失去了那种资格......”

“够了!你今天是怎麽了?我不想听,不想听,出去!出去!”我像个耍赖的孩子般叫嚷著,根本藏不住每每听他剖白如何想要爱我时心里的失衡与无措。

除了我复杂地抽泣声,屋子里没了虽的声响,当然也没有我想听到的杭英奇离开的脚步声。我知道他在看我,可是我不想让他看到,也不想看他,於是拿被捂住了脸,阻隔了我自己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了床沿的动静,他竟然坐到了床边,我不知道他要干什麽,更不知道现在的我是不是有能力抗拒他的任何一种行动。

当我僵直紧崩著身体,我感到他的大手,隔著被子,轻轻抚上了我的额头。颤抖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心,抽畜的不只是肌表也包括每一根神经,是酸是痛,却又不完全是苦闷。我乱了,所以什麽也表述不清,分析不透了。包括自己的心事。

“下午,婆婆把我叫去了。她说,知道有个人有本事治你的脚......他问我是想治好你然後让你回到别人的身边,还是就这样任你什麽都要我扶持,同我在一起......阿微,我不想你离开我......”他自喃一样地说著,每一个字却都清清楚楚被我的听觉捕捉。他叫我措手不及地一阵拉扯,被子被扯下了,我的眼对著他的眼,两双眼都是模糊的。他的脸渐渐放大,然後我们的额头也贴合在了一起,这个时候,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我真的舍不得你,就算是痛,就算是真的伤著你了,我却还是放不了手......但......我还是不想看你每天强忍住眼泪的样子,如果在他身边,他的......怀中你会微笑的话,我宁愿在暗处静静地看著你,守著你......”

“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真不知道是我欠你的,还是你欠了我的,我们为什麽要这样......”我哭诉的斥怨没有说完,当那一吻落下,我瞪大了眼,忘了去推开,忘了去拒绝,忘了我该用什麽样的态度去应对......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火热的吻湿润的吻,吻的时候是心痛,当双唇分离,心更痛!

“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婆婆会助你我回到崖上......我带你去看腿。”他丢下这一句,什麽也没说,也无意为他这突兀的一吻解释什麽,便消失在这间屋子里。

他在该消失的时候不肯离开,却又在这种最应该留下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走了......

也许是因为唇还残留著刚才的温度,才更能反衬此刻的冷却。我无措地躺在那里,过了很久,才回味过来他所有话里的意思。

他要带我去医脚,然後离开,放手......也许他会一直看著我,我却肯定是再也看不见他。不管我是不是回到龙永威身边,我那种想为阿威守贞的念头,就这样让我和杭英奇永不相见......不相见,却注定会想念,因为他在我的心上烙下了不该有的痕迹,我对龙永威不忠的痕迹......我用手大力捂住嘴,然後开始放松喉咙放心的哭,我的哭叫没人听得到,只有我自己,我自己而已......

我被杭英奇背在背上,已身处我俩从崖上落下身受重伤呆了一夜的那地方。身体由绳子紧紧捆扎在了一起,但距离感却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强烈。从早上开始,他帮我起床,替我梳头,抱我去吃饭......为我安排了一切,却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不是平时那样的沈默,而是他不断逃避著同我面对面,一如我本想对他这样做的。

他对我的好,会让我心好痛,可是他的这种逃避一样叫我难受。我真的很自私,既排拒著他的温柔却也在不知不觉中依赖起这份温情了吧。该死!该死!真该死!我攥紧拳头,没有说话,一直垂著眼,因为怕自己继续整夜的哭泣。

“真是难看呐!”秋婆婆和阿康左右扶著杭英奇的壁,欲借他内力攀上那高峻的崖。打量了我一会儿,她突然这麽说道。

我没有开口,却等於是默认了。我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难看,不只是皮相,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坚信自己连内里都是丑陋肮脏的。

“这一别还能不能再见就看你了。是回去原来的地方,还是继继重留崖下,你可以选择的。总之若你是回我这儿,把傻小子也带著吧。”这一句,她是靠近我对著我耳语的。

我仍旧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因为一切可以选择的人事都叫我彻底茫然了。什麽都不敢再去期讨,什麽又舍不得放开......或能轻易下定决心,该有多好。

我的苦恼怕也是被秋婆婆这样精干的人洞悉了,她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小子,准备好了没?好了我和阿康就远气了!”过了一会儿,秋婆婆这样叫著。

杭英奇顿了一下,才像是下定决心似地用力点头。

这一系列的表现,看得我心痛如绞。

“好,跳!”

後面的事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强劲的风叫我睁不开眼,也同样是因为风声之在让我听不见任何声音。

明明是在移动,除却周身被气压的挤弄一切又还平坐著时无异。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晕眩之後,我知道自己是在崖上了。

“到了。”这是杭英奇今天同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我轻嗯了一声,然後睁眼。是我当初被打落下去的地方,一样的险峻,一样的荒凉......

“婆婆他们呢?”我环顾四周,还是忍不住问了。

“半途中就放手了,真上来了,他们不好下去。”他僵硬地解释,像是强压心事,又像在同我呕气一般。

我又气又想笑,最多的当然也是心疼。叹一口气,我忘一眼崖下......那里住著一对世间最善良的母子,一对於我有恩,我却从未好好言谢的母子。

“谢谢你们!”我低头对著下面用尽所有力气喊著,不知他们能不能听到,一定要现在喊出来,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回到这里。

“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吧,那神医就住京城......”

我能听出他说话时的些许无助。京城有我,有他,有龙永威,有我们三个之间的恩怨情仇。

“你是......先找他,还是先治病?”他又问,声音根本无法掌控自如。

“等能走了再说吧。”我这麽说之後,他突然回头看我。

那眼神有些惊喜,有些犹豫,甚至很有期待。我当然能看懂,他也许觉得我还没有在他和龙永威之间作出真正的取舍,觉得自己还有和我厮守的机会。

其实他错了,就在刚才几秒的时间里,我突然有了选择,对我们三个最好,却也许也是最痛的选择......

“那,这就走吧,天亮之前还是离开这山比较妥当......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医好你的腿。”他这麽说著,呼一口气,一边使轻功,一边带著我快速移动。

虽然还是郁闷,但我没有直接去找龙永威似乎让他高兴了许多。只是这样的小事就觉得开心,我伏在他背上,感受他的气息,突然心里一阵撕裂的痛......只有这个男人,我该拿他如何是好?

有一段时间不见的京城还是一样的繁华,没有战争的痕迹,所以我知道,龙永威他们的行动尚未实行。

至少他现在是平安的吧......我不断祈祷。不管他在什麽地方,不管他是否还想报仇,不管他的身边是否一直有怜儿陪伴,那个我过去爱著,现在爱著,将来也一定会恋著的男人,我全心祈求上天,不管我在他身边与否都让他幸福安康。

另一个无论我身在何处都会全心为他祈福的男人,此刻正背著我,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的空棱,不知疲的寻找著那个连秋婆婆也只知道名字的神医。

整整一天一无所获,杭英奇带著我安顿在一间客栈,点了些小菜。他定是累了,也是饿坏了。看著他在我面前狼吞虎咽一般地吃著,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正因为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我,就是因为他对我这麽的好,才叫我心里排山倒海的难受。

“婆婆虽然得到消息那人在京城,但也可能其中有什麽地方弄错了,若真找不到就算了。”我叹了气这样说道,“你把我送回崖底,再回到你自己的人生中去罢。”

“我的人生就是治好你的腿,就是让你快乐幸福。”他放下手中的饭碗,很认真地看著我。

“这不是。你有你的手下,你有你费了这麽多年的心血一手兴起的事业,还有你那没完没了的复仇,随便什麽都好,别再管我了......”t先是大叫,随後是无力的呢喃,我别开头不去看杭英奇,只是突然觉得很悲伤,这种悲伤,每一天都存在,却每一天都会加剧。

“那些也许是曾经是我的人生......从寒府那次失火,我差人救下了你你却不告而别开始,我就已经在怀疑这样的人生是不是我想要的,当你因为我的掌而落下山崖,当我随著你跳下去的那一刻,我终於明白,那些也许会成为我的人生,可是你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所以我的人生只剩下了你......”

“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就算没有永威......你杀了寒府那麽多人,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我已经找不到理原去摈弃他,只剩下这个曾经叫我义无反顾离他而去的缘由。

“不是我放的火。寒府的火是姓寒的那对狗夫妇自己放的,为的就是让我以为他们死了。然後趁势逃走。你不会就因为这个才不告而别的吧......天呐,命运为什麽这麽作弄人,我就这样和你错过了,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他摇头笑,那笑充满苦涩,简直比哭还难看。

我低头,命运真的很过份吧。如果没有和龙永威重逢,如果我离开寒府就一直和杭英奇在一起,也许我们会相爱结合。

可是现在,我有了龙永威,我们曾经那样深深爱著,所以我和杭英奇就应该擦身而过,就算有爱存在,我也要克制,只能克制。

“说什麽都没用了。被你爱著,却不能爱你,我很痛苦的......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吧。”我这麽说著,胸口被刺穿一样的灼痛。

“如果我杀了龙永威呢?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你还会爱我吗?”

杭英奇突然的话真的吓到我了。

我看向他,带著点警惕的意味,颤抖著张开嘴,却什麽也说不出来。也许是太过深刻地体味到他对我的真情,所以才分辩不出他说这话时的真正用心。“你不能杀他。”喘一口气,我只能说出这一句,却用著比他更认真更严肃的语调。

苦涩在他的脸上漫延得更浓郁,“我知道。我杀过他一次,却差点害死了你。我不能杀他......因为,你爱他......”

一个爱我的男人带著哭腔这麽述诉的时候,我想不明白都不行,他的话是在对我的无情的控诉。

我什麽也没有说,我不想给他希望,在下定决心终要离开他的现在。

“总之,我会治好你的。天不早了,我扶你回房休息。”这麽说著,他没有再去动桌上还没吃完的饭菜,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横抱起,准备送我回房。

意外就在此时发生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中年男人一跃而起,举剑笔直扫向抱著我的杭英奇的喉处。

“放开他!”我只听到那人这麽说道。很熟悉的声音,我紧张地朝那人望去,陌生的面上却镶著一双我再熟悉不过的眼,澄亮的此时盛满了怒气的眼。

“阿.......威......”我作了口型,却没有叫出声,不是怕拆穿他克意易容的身份,而是真的有些激动。

当心头被这种巨烈的激动占剧,我才发现,即使是为了杭英奇的情感所困所痛的时候,我还是无时不刻不在思念著这个男人的。

我再一次深深了解到了自己的滥情,让自身都痛苦著的过度多情......

“是你......”杭英奇似乎也看穿了这中年男子就是龙永威,狠狠地瞪向他。

我能感受到一触即发的情势,也知道,在不远处永威原本坐著的那一桌,他的同伴已经准备必要时向杭英奇进攻了。

不能让这他们兵戎相向。

“放下刀,我不能走路,他只是帮我。”我这麽对著龙永威说道。不论我们三个有多痛苦,以龙永威的身份在这里闹事绝对不行。更何况龙永威这边也是人多势众,动起手来杭英奇也可能受到伤害。

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出事,我都不想看到,所以我只有努力让自己冷静,化解这种干戈。

“不能走?你受伤了。是掉下崖时......”无论龙永威在人前已变得如何的冷酷而充满复仇的杀戳,在我的面前他永远像个孩子,永远是多年前的那个小皇子,藏不住心事,藏不住心绪,充满了弱点,脆弱不已。

当他的眼因激动而湿润,我知道他就快失态。

“永威,你冷静点。在这里露出马脚你会遭秧的。我和英奇住天字三号房,你和你的人先离开这客栈另投他处避人耳目,晚上再来找我。”我用只有我们三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并用著最细微的动作对著坐在那边已被我看出是江医师的黑壮汉子使了个眼色。

对方赶快冲了过来,一面笑咪咪地说著“误会,误会。”一面把龙永威往客栈外拉。

龙永威的眼和杭英奇一样执著,紧紧瞅著我,充满了疑问,充满了心疼,也充满了不安。他已经洞悉了杭英奇和我之间暧昧之处,我知道。

“我们也上去吧。”我对著杭英奇说,无意中瞥到的是他僵硬至极的脸。

什麽话也没说,他抱著继续往上走,楼道里我听见了混合的叹息声,是他的,也是我的,是个体,却又融合成了一体。这炙闷痛楚的情形何时是了,我不知道,只有天知道。

杭英奇将我放置在床前,既便满面的紧绷与僵硬,放下我的动作仍是小心翼翼,极至的轻柔。

我宁愿他把我摔下,也比现在这样来得轻松。

会这麽快就重遇龙永威是我没有想到的。其实我本来打算离开杭英奇以後也不会去找龙永威的。舍弃两个人,不管我这脚能不能医好,都在我们三人之间划下句点,虽然很痛苦,但这也是我唯一能选择的方式。

纵然不想承认,我的心已背叛了永威。同时,这颗装著两个人的心也一样辜负了英奇。所以我根本没有资格留在他们任何一个的身边,於是我的选择是远离,离不开同他们的情意,至少可以离开他的生活。

我会将他们永远深藏心底,却祈求他们会将我淡忘,淡到我不会再成为他们灵魂的束缚。

可是龙永威无预警的出现打破了我计划里那些平静的成份,三人的对峙,会让事态复杂严重太多,而痛苦相信也会倍增。

也许我根本不该在这里等著杭英奇继续为我寻医,等著龙永威半夜里找上门来,我应该离开的,立即马上!......如果我能行走的话。

我再一次憾恨命运的弄人。感叹於自己都没力改变的现状。

我叹了口气,却意外地被杭英奇强制躺下。

“睡一下吧,呆会儿那个人还要来吧,明天我们要继续去找人,悄能再多消耗体力了。”他生硬地这麽说著,为我盖上了被子。

从他的口气里我能听出,他并不找算马上就把我交还给龙永威,他想给我治脚,看著我健健康康才让我做出选择。我更明白,正是因为太爱我,他才会不放心把现在这样的我交给任何人,他......放不开。

我看著他,他却别开脸不看我,他的侧脸有一些颤动,叫我心痛难当。

我犹豫了半晌,不明白现在为什麽有勇气伸手,伸手去触摸他张阳刚的脸,感受他因为我的动作而加巨的紧崩。

我的眼湿润了,叹息声不自控地流泄出来,“你,为我受了那麽多苦......”我的声音是沙哑的,心情是涩然的。

“我愿意!”他这麽说著,还是忍不住扭头看我,眼里是化不开的浓情与等量的委曲,“竟管你不爱我。”

这次轮到我不敢看他了,因为心虚於他那声“你不爱我”。

事到如今就算我不想承认也是很难的了。我的情感早已不专属於龙永威一个,我的心里头很不应该地多了一个叫做杭英奇的男人。

我可以对自己认输,却不能对杭英奇诚实,我不能说,也不敢说出来。

“阿微......你还是爱他对不对?”许久的沈默之後,他又问。

我点头,这一点我骗不了自己,骗不了他。

“等你好了......你就跟他在一起吧......只要你快乐就好......”

他的话断断续续,没有真正的完结,我讶意於话里过份的硬咽,向他望去,有什麽湿润的水滴落在我自己的眼睫内,那是我不属於我的泪水。

杭英奇无需置疑是一个真正的硬汉,却两次在面对我的时候掉泪。

男儿泪,心酸泪,这泪如火一般滚烫,烫痛了我盛放它的眼,也烫伤了我体味它的心。

我皱眉,想撤下自己仍放在他面颊上的手,却被他一把抓住。挣了几次,毫无用处,我便放弃了。

“英奇......”我轻轻地唤,声音好像已经不属於我了,连思路也因为他的泪,他的情,他的伤而飘渺了起来,“你想抱我吗?”

我有点自己的话吓到,却又有一份理所当然的了然。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人,一边抗拒著和英奇越发地亲密,一边又似乎在下意识里渴求著被他的爱占有包容......对他的人,对他的感情,我竟是这样矛盾,既万分害怕,同时又饥渴到了极限。

他眉间的山丘堆得更深更沈,眼里的哀伤也叫我不太明白得积得更浓,“这算什麽?抱答我,还是亏欠我......阿微,请千万不要这样。”他松开了锢紧我单手的大掌,然後缓缓起身,背向我,明明宽阔挺拔的背,如今显得落寞而畏缩,有那麽一小会儿,他什麽也没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他是激动,是难过,还是气愤。

我没有想到自己半由衷的话会被他视作一种伤害,一份污辱。

我想道歉,却突而觉得自己卑劣到没有被宽恕的资格。

“英奇......”我有些害怕,明明惧怕被他这样炙烈地爱著,却更为会被他厌弃而恐慌。

“你快休息吧,我回隔壁房了,我不想看见龙永威来找你......以後不要再说刚才那种傻话了,我,只想抱爱著我的阿微。”

他情绪不稳地说完,便毅然离开。

无力感袭遍我整个身体,我好像瘫软了一般倒在那里......觉得自己好傻,好坏,好下贱......

我不知道龙永威是什麽时候来的。从杭英奇离开後我的意识就极为混沌。

耳里有一些奇怪的声响,却没有力气去集中精神细听,於是当龙永威轻声唤我“阿微”时,我有些惊讶。

“阿微,你怎麽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也许是我看他的眼尚有些模糊,尚有些空洞,他突然冲出我床边,一把将我搂住,用著焦躁而心疼的口吻这麽问道。

我摇头,心里有一阵迟来的激荡。因为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因为抱著我的手臂仍有著我所迷恋的力道。

这种重逢的激情叫我想哭想尖叫,让我原本想撤离这个男人的生命的决心变得微弱。虽微弱却还是存在著的。

我理智地告诉自己,一如我在杭英奇面前显得越发丑恶一样,我也失去了留恋这个男人的权利。

轻轻在我们之间拉开少许的距离,我打量著他。

这次他没有易容。他瘦了,而且是好多。明亮的眼都有些凹了。他的眼里是湿润的,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我有时真的很奇怪自己到底有何魅力,为何一次次让这种饱经风雨的男子汉,流下了眼泪。

杭英奇的泪叫我心痛,他的泪叫我心疼,都是一样的。

“阿微,我以为你死了,我的心都快碎了。没有一天夜里我不是一边想念你一边从梦中醒来。整个世界都变得黯然无色,连生命都快毫无意义了。我常在想,你没了,我还活著干什麽,每每这样想都找不到答案。现在我知道了,老天让我活著不是去完成江医师他们那些人所谓的大业,而是再与你重逢,阿微,你有在我面前了,天啊!你又在我面前了。”激动地轻摇著我,然後,龙永威几次想忍下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傻瓜,没有我,还有很多人陪著你啊。”杭英奇留下的痛还在我内心深处,加之龙永威之番动容说辞唤起的疼,我那个软弱的心,就快要碎了。为了舒缓那种扭曲的力道,我只有不停地吸气,不停地叹息,才得以不让自己崩溃。“有那些大臣,有江医师,还有怜儿......阿威......也许没有再遇见我,你还比较幸福。”

龙永威听著我的话,看著我绝然的表情,然後摇头,“你再说什麽呀。那些大臣只是我报母仇的助手,江医师待我有恩,怜儿如同我的手足。你却是我的整个生命,谁也没办法替代你的,谁也没办法的!”

又是整个生命......

杭英奇说我是全部,龙永威亦然。

可是我已经被他们两人的爱撕裂得不完整了,叫我如何给他们全部。

我为龙永威的挚情打动,却一样感到痛苦。我垂下眼,不知该说些什麽才好。

“阿微.....你怎麽了?”他理当看出我的不对劲。

我知道该说些什麽有的没的解除他的不安与疑惑,可是我的大脑已然死去,什麽也想不出来,什麽也说不出口,我只是低著头,绞著手,像个木头人似的一点表示也没有。

又是沈默,苦闷而磨人的沈默。

“阿微,跟我走,就是现在。你腿是不是摔上了,我给你治,就算治不好我也照顾你一辈子。所以我求你跟我走,现在!马上!”

龙永威用一种很空兀的方式打破了沈默。我终於抬头看他,他焦急不安的眼,告诉我他已经看出了什麽;他紧搂著我的手的力道告诉我,他不想也不愿再放手了。

“我们明天还要继续找人......我会医好你的脚的......”杭英奇的声音在耳边盘旋......

又是选择嘛...... 我本来想好了两边都放弃,耐何命里注定我没有这份福气......

我该怎麽办,我无措地望著龙永威,莫明地开始忐忑了起来。

“阿微,我不问你这半年去了哪里,不问你为什么和那个想杀我们的人在一起......我什么都不问,我只求你跟我走!”

我的迟疑和犹豫,让龙永威的理智全消,揽腰突然将我抱起,不顾我受惊不小,就要往外走。

“等等!听我说......永威!”

我来不及细想,叫出了声音,我有些慌乱......我怕极力反抗会让永威心灰意冷,却不敢跟他走......当我发现我也是在害怕和杭英奇分别再也没有交集的时候,我暮然惊醒于自己的天真,我自信满满地想斩断我和杭英奇之间,和龙永威之间的牵绊,但真到了实践的时刻,我竟如此害怕,我退缩了,找不到一丝分离的勇气。

我又气又恼,全然是对着自己,不由得竟掉下了不争气的眼泪。

“你哭了.....”龙永威停下了往外走的步子。

门被推开,我看到了杭英奇,但我就是知道龙永威的止步不是因为他,而因为我。

“你哭了......”龙永威的眼很悲伤,也很委曲,像极了杭英奇看我时的样子。“你哭了,是因为你不想跟我走,你不想离开他。”

他必竟是敏锐的,所以很快就了解到了我的心事,我来不及找到借口去否定......却也因为杭英奇突然变得期待的眼,没办法去承认什么。

于是我伤到了两个人,和他们一样痛的,是我自己。

“为什么......”龙永威小声的控诉,却没有放开我的意思。

“放下他,我明天还要带他去找神医治脚。除了那人,天下再没人可以治得好阿微了。”杭英奇的眼紧紧盯着我,替我解围的话却是对着龙永威说的。

“告诉我他是谁,我会替阿微找的,不劳你费心了。”龙永威显得偏执而略带狂乱。而把他逼到这份上的,就是我自己。

“我会替阿微治好脚的。”同样的执拗的是杭英奇,也许是因为无法对龙永威放心,也许是终究舍不得就此同我分离,不管基于怎么样的理由,他应该都不会让龙永威把我抱走了。

“让开!”龙永威的声音里带着来肃杀之意。

杭英奇没有说话,挺直的身逼和肌理微小的震动不难让我理解到他正全身警备着随时准备动手。

白天在客栈大堂一触即发的气氛如今又弥散在整间客房之中。

怎么会这样,我慌乱地轮流用祈求地眼望向他们,渴望唤醒他们因我而起的一丝一点的勇气,但,分明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依这两人的武功,若真打起来龙永威定不会是杭英奇的对手,但若永威出事,那些早已视他为主的大臣武夫又企能放过杭英奇。

这是最糟糕的状况,我告诉自己该做些什么,却怎样也冷静不下来。

“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龙永威有些激动地说道。

“......你不能带阿微走。你打不过我,我也不想在阿微面前伤你,放下他,你走吧。等他脚好了......他想回到你身边我自不会阻拦。”

听到杭英奇的声音,我松了口气,他应该还保有些理智的吧.......无能为力的我,突然很可耻地依赖起这个男人,想依靠他自身的力量化解这场我们三个人的危机。

不可否认,对于杭英奇,我亏欠太多。

“......阿微因为而伤,我会为他寻医治脚。”不料龙永威却毫不退让。他抱着我的手因为紧崩而轻颤着,向我诉说着他的不安。他放不下我,因为他害怕失去我。

本了想过撤离他生命的我没办法指责他这样的不安,只是心疼。“永威......”我嘶声唤,“不要这样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你为什么这么依赖他,你为什么离不开他,为什么我就不能代替他。”龙永威像孩童般带着哭腔的话语恰恰表现出了他所有的脆弱与委曲,所有他作为一个成大事者本应抛弃却叫我如数唤醒的软弱与无助。

我的眼泪不自控流着,已分不清是为不断为我委曲求全的杭英奇,还是为了对我情真意切反被我所伤的龙永威......

这场痛苦的对峙要到何时划上句点已经无从知晓了。我乱了,杭英奇乱了,龙永威亦然......

“求你们不要这样,够了,够了,都不要管我了,让我一个人,都走!都走!”我失控地喊着,变成如今这般田地,三个人的悲伤,我纵使碎尸万段都不足以得到救赦。

“看你们这样打打闹闹到是很有意思。”

不属于我们三人的第四个声音响起,那种浑厚的内力连我这个功夫的门外汉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有影子一样的东西扫过视野,屋里就这样多了另一个人。不算太老,有些邋遢,身着补丁衣物,静静打量着我,那种深邃的眼出卖了他与表相不同的深度。

“是你今天满大街地打听我吗?”

我心头一惊,难道他就是婆婆口中的神医。

“你是?姚神医?”替我问出疑惑的是杭英奇,他也一定有些诧意于我们一天苦寻无果的神医,会自动送上门来。

“正是在下我了。你们也算运气好,我有仇家追杀本来是躲起来不想轻易见人的,是我那小徒儿看着你们今天拼命找我着实可怜才偷偷跟着你们进了这客栈打听到了你们的落角处,在叫我来看看。本以为无聊透顶,现在看来,还有点意思。”

他半嘲弄的话叫我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真是姚神医,秋婆婆口中的姚神医。”杭英奇却暂时忘却了情扰,显得兴奋而激动。

“不信?不信那我走了。”姚神医说着转身作势要离去。

“等等。是我不好,我只求您能医好他的腿。”杭英奇放低姿态软语婉留。因为显少看到他这个样子,我有些兴舍。

姚神医步到抱着我的龙永威面前,没有直接看我,反是盯着龙永威,“你呢?”

“什么?”龙永威似乎还没有进入状况,不甚明白地望着他。

“傻小子,我是说,那边那个低声下气求我治病,你呢?求不求?先说好,不求我可不治啊。”

他一脸坏笑的样子,叫我有些气愤。杭英奇也好,龙永威也好,都不能以平民百姓置之,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他们。

我恨恨地瞪他,他却狡猾地笑着。

“我......”龙永威看了看我,目光渐渐变得坚定,“你真能治好他?”

“也只有我能治好他。”姚神医显得自信满满。

“好,我求你。”

龙永威的话不但让我吃惊,知晓他身份的杭英奇亦然。我差点失声哭叫出来,一个皇子,一个等着未来作君主的男人,却为了我委曲至此。

杭英奇和龙永威这番为我低声下气,真叫我情何以堪。

“好!”不会了解我的痛心的姚医师却显得十分开心,“既然是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下个跪吧。”

没料到他会如此过份的要求,我心里气愤难当,狠狠瞪着他那张笑咪咪的脸,“够了!你治便治,不治算了。今天就算我得的是要死的病非得要你来医,你如此辱没他们,我也宁死不屈!”

我的声音很大,口气也很恶劣,我想他多半是要负气离去了。

没料到的时候,他比先前笑得更加灿烂。“有意思!能走能跳的在这儿求我,残废等着我治的却骂我。难得碰到这么有意思的事了,走吧,跟我走,三个都来,一个都不许少,少了我就不治了。”这么说着的时候,他径自往门外走。

我仍旧是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之际,只看到杭英奇和龙永威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一齐跟了上去。

夜色笼罩下的街上很是冷清,远处有更夫的声响,时不时打破夜的寂静。

龙永威抱著我走得有些急,杭英奇在我们之前,时不时转身看我一眼,我有些回避他的视线,也一样不敢看紧紧将我收进怀中的永威。

姚神医走的路线竟是我和杭英奇白天寻过的一条,看来他所言非虚,他是真的有什麽不得已的理由有心隐世,如今他肯出面医我,仔细想想也算是大幸了,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若是我的脚真好了,我又将何去何从,做何选择......

真的丢下他们两个一走了之吗?我做得到如此之洒脱吗?

我的脑中皆是疑虑同不安,这一切到最後幻化成对自己最深的责难。

“到了。”姚医师这麽说著的时候,我们脚下踩著的已是郊远的地方的土地了。

一圈栅栏,一亩田地,一间小屋,在这鲜有人迹的郊区,的确是躲藏的妙处,也难怪我和龙永威虽找对了路,却终没寻得这个地方。

“我家。”姚神医对这个破旧简陋的房子似乎颇为自得,说话的语气好像孩子在炫耀一般。

我是真的搞不懂这个人在想什麽,也没有闲心去揣测,只是由著他领进那小小的屋子。

“师傅,人带回来了?”清亮的声音有些熟悉。

我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竟是我们探问过的某间药铺的年青夥记。

是年青,可是看来也不过比姚神医小个七八岁罢了,怎也想不到他会是神医的徒弟。

“咦,怎麽多了一个人?”那青年跳到我和龙永威面前,打量著横抱我的後者。

“他们好玩著呢。两个男人抢一个男的。分明都不想放手,却全是一副肯定被甩的衰相,很久没碰到这麽有趣的东西了,所以带了回来。”姚神医将身体窝进一把椅子,也不招呼我们,反倒先嘲讽起杭英奇和龙永威来。

“我们走吧。”我有些堵气地对著他们两个说,偏偏没有人有所动作。

“姚神医,他的脚......”杭英奇放软语气,谨慎地开口询问。

“治,我肯治。一定治。”晃荡起单脚,姚神医挑畔一样地看著我,似乎看我生气也成了他的一大乐趣。“不过,有条件。”

“够了,你到底想干什麽!”我知道他是有心刁难,忍不住怒喝。

“师傅,你别欺侮人家了。坏习惯。”倒是徒儿看不惯师傅,出声劝阻。

“哎呀,我答应把他们找回来,又没答应你无偿给他治脚。”姚神医嘟哝著嘴,像个撒娇的孩子般满嘴歪理。

“当然不是白给,你要多少钱开个价便是,我拼了命也能筹给你。”龙永威似乎也有些沈不住气了。本来身为皇子,身为想要一统国家的男人,被人如此欺凌已是过份,若不是为了我,我想他早就爆发了。

“是啊,诊费要多少都行,只要能治好他的脚。”杭英奇也跟著附合。

“钱?我被人追杀,只能躲在这小山沟沟里,要钱做什麽。不要!”姚医师用不屑的口吻这麽说著,满意地看著杭英奇他们两个焦急的模样。

“我不想治了。”其实这并不是全然的气话,就是因为他们对我太好,我才开始害怕把脚治好。那样我为了不想拖累他们而离开他们的借口就不管用了,一切选择没了旁物辅佐,对我而言都是困难的。

“不治?好徒儿你可听到了,算了,你帮我送他们走吧。”

姚神医是故意这麽说的,我看得出来,他已经看穿了我不想医治的心情,也看穿了杭英奇与龙永威急著想将我治好的那份迫切。

“你要什麽条件你就开出来吧。我都答应还不成吗?”杭英奇焦虑地说道,看来也已到了极限。

“你答应了,那那边抱著人不肯放手的小哥呢?你怎麽样,什麽都答应吗?就算我要你们的命?”姚神医的眼流露出些犀利的光芒,就我根本看不出他所言是真是假。

龙永威看了我一眼,是柔情也是炽情......“他的脚本就是为了救我而伤,只要他能好,我什麽都答应。”

“你们干什麽.....”我无力又无奈,欲哭都已然无泪。

“好,爽快,我就喜欢爽快的小子。他这病不是一时半缓治得好的。一年,需要一年的时间。我凭什麽花一年的精力白白给人医治,这样吧,我这徒儿你们也看到了,他跟著我学医也有些日子,可是这深山老林的想找个人试试他的本事都没法子。我给他治脚,你们两个留在这里一年,一步都不准离开,陪我徒儿练练扎针,试试丹药什麽的,大家都得利。”

姚神医总算开口了,开出的条件却分明是无理取闹。扎针试药本就危及健康,更何况还要拖他们一年的时间。

杭英奇同寒家的仇怨尚未理清,还有他的事业他的手下牵挂;龙永威亦然有亲仇等著他,甚至有军队有臣下。这两个人已为我耽误太久,凭什麽还要在这里呆上一年。

不等他们回答,我摇头,“我不想治了,杭英奇,你送我回秋婆婆那儿,然後和永威一起离开,各过各的日子,谁也别管我了。”我说得很认真,也希望他们能够了解到我的认真。

从他们的眼神中我知道他们懂我的心思,偏偏他们一个也没如我的愿。

“好,我答应你,你可一定要治好他的脚。”杭英奇这麽说著的时候,没有丝毫动摇。

“我也是!管他一年两年,我只要阿微和以前一样健康快乐。”龙永威也没有耽误片刻立即给了回应。

我从没有怀疑过他们对我的爱,却料不到会有这样子的一天,他们为了我,把仇恨,把雄心壮志,把一切的一切都抛诸脑後。

对他们而言,我是一种束缚,束缚他们灵魂,束缚他们人生,我不想这样,於是不断地摇头,“我不要,我不要。你们别管我,我不要你们这样......”

“这儿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既然我给治,他们肯留,你哪来那麽多不要。口说无凭,缘儿,你替为师写个字据,要他们画押。”姚神医不但不理会我的反对,还一味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

要让我无法相信的是,这两个爱著我,我也不能不爱的男人,就这样当著我的面很干脆地签下了字据。

“龙永威......杭英奇......名字不错,我喜欢,那这一年你们就是我徒弟名正言顺地试验品了。好,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我瞪著幸灾乐祸的姚神医,皆大欢喜的怕只有他和他那个徒儿罢了,至於我们三个被迫共处的这一年,分明是彼此巨大的痛苦与哀愁。

龙永威怕我伤心轻轻地抚著我的头发以示安危,杭英奇也料到我会自我苛责向我投以虚弱的微笑借此让我宽心。

他们不知道,这是这份温柔才更叫我万剑穿心......

我叹了口气,怎样也揣测不到接下来等著我们的会是什麽。

“天已经很晚了,你们先去睡吧。”这么说着为我们安排住处的是姚神医那位比起师傅看来更成熟些的徒儿缘儿。

他领着我们三人到了一间宽大而亮敞的屋子,偏偏只有一张可以入睡的床。

“这是你们三个人住的地方,这木屋本没几间房,这一间最大的让给你们好了。唔,我也累了,先去睡喽,大家晚安。”缘儿这么说完,便自顾自离去了。

留下我们三个处境尴尬的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三个人要在同一间屋子住上一年,要是或作别人也许没什么,问题在于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太过复杂,复杂到让我害怕这样的共处。

“先比阿微放上床,他累了,要休息。”

在无止境一样的沉默之后,杭英奇率先开口,不算客气的话是对着龙永威说的,眼却直勾勾地望着我。

“我知道,不用你多说。”龙永威的语气更称不上友善,把我放上床的动作却好像对待古董珍宝一样小心翼翼。

“总之,阿微,你好好休息一下吧,在你脚治好之前,我们谁也不能离开这里了。”杭英奇走过来为我放下这房里唯一的被铺,无视龙永威不甘地怒视,对我这么说道。

“你们这样又是何苦。”我叹一口气,分别看了他们一眼,露出苦涩的笑容,“英奇,你不报寒家的仇了吗?还有你永威,有太多的东西你不应该放得下的,仇恨,臣下,为了你终日逃亡的江医师和怜儿......你们这样为我......”

“值得!”

他们俩异口同声抢先应我未说完的话时那份默契叫我瞠目结舌。

我负气地别过头去不再理睬他们,却没办法让自己在一时半刻之间变成个聋子,于是他们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阿微早在半年前我就跟你讲过,为了你,我可以放弃复仇的。”杭英奇这么说道。

“我也一样,虽然我放不下恨,可是在你和仇恨之间,你无疑是更重要的,比我自己的生命更午要。”龙永威不示弱地对我剖白。

我无可奈何听着他们对我的情真意切,会感动,却也心痛,更是为难。

没办法回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选择沉默以对。

我听到了些细微的声响,揣测他们正在地上铺弄着什么,好布置个可以躺下的睡处。

我曾经为奴好些年头,受什么样的苦也不足为惧,但他们呢?也许杭英奇有段时日也不好过,但他的生命中更多的是锦衣玉食有人伺侯的日子吧,龙永威更是不言而喻,竟管生命时时受到危胁,但江医师等人拼命保护协从他而尽心尽力地照顾着,相信并没让他在生活上吃到什么苦头。

如今,这两人却为我却要承受太多未知的苦难。

我叹了口气,越是体认得到他们的牺牲,越是觉得有愧于这两人。我的爱,我的心似乎分成了两半,如何能回映他们全部的情意.....就这样我在满心的忧郁中渐渐失去了意识,那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因为无法平静的心绪。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我费了些力才坐起半身,眼前的景象叫我目瞪口呆。

不论是龙永威还是杭英奇谁都没有发现我起来。事实上,他们席地而坐,互相瞪视着,那感觉不算太过深仇大恨,反倒像是小孩子在呕气。

我知道因为我的关系,他们也许心里都痛恨着对方,但,只一夜时间,就出现这样的情形却是我始料未及的。

“你们干什么?”我问,深怕他们就此动起手来。

“没什么。”和昨晚一样有些奇怪的默契,他们的眼从对方身上离开,似乎有什么不想让我知道似的。

我猜测他们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是不是有过什么争执,至于是什么,又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我就无从知晓了。

叹一口气,我任杭英奇将自己扶正,被子被掀开,龙永威不知何时出去又回来,为我打来了梳洗用的清水。

在崖底的半年里,杭英奇都是一个人照顾我的起居,那时已叫我不能适应,如今还要让我的小皇子为我忙碌至此,我几近无底自容。

心里闷闷的不是滋味,我没有说话,任奇怪的沉默在我们三人之间漫延。

“小子,醒了没,醒了就过来给让我看看你的脚。你们两个也别愣着了,我可爱的小徒儿,在后院小药房里等着你们呢。”

姚神医突然闯入,意外地竟稍稍化解了越来越浓的僵局。

“我送你过去。”龙永威像是克意要抢先杭英奇一步似地将我抱起。

“我也去。”杭英奇也少见的失去了平时的冷静沉稳,像个不甘示弱的孩子似地跟着说道。

“你们还没闹够呢。行了,小子给我,你们快去,别耽误我宝贝徒儿试药的时辰。”姚神医这么说着的时候,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龙永威和我,甚至连杭英奇都不自觉的时候,将我抢过去拦腰抱着。

“别瞪我。你们拿他当宝贝,我就把他当根草罢了。只是好玩些而已。去忙你们的吧,我不会碰他一下的。”接收到另两人不满的视线,姚神医心情愉快的这么说道,摆明了在戏弄他二人。

我瞪了他一眼,不料他笑得更猛,抬步抱着我率先往门外走。

事实上,这让我松了口气。或许我有些太敏感了,他两稍许的剑拔弩张就叫我紧张不已。

“别担心他们。他们只是为了争个枕头在堵气罢了。”姚神医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突然给了我一个奇怪的解释。

“枕头?”

“你睡得沉,不知道。其实屋里那矮柜子里还有个棉枕头,衣服铺地上可以当床睡,可枕头就难以应付了,他俩发现了那枕头,本来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谁也不肯让谁,你信不信,为了争这枕头,他们就干瞪了一夜,真是好笑极了。争人也就算了,连个枕头都不放过,难怪都不好意思同你讲。”

我愣愣听姚神医讲完,心里竟意外的舒缓了很多。也许是他们孩子般的举动,让因我而起的这份纠葛变得人性化许多,虽然现实充满了无奈与残酷,但他们这种有些稚气的相争,却很奇妙了减轻了些真实感。

我呼了口气,不管怎样,我宁愿他们为小事吵吵闹闹,也不想他们被情感束缚住全部,终日痛苦度日。

比起这个,让我更在意的是......“姚神医,你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被我狐疑地望着,他一副东窗事发的样子,一脸敷衍的笑,“别在意,别在意,我也是关心你们在这里第一夜是不是过得算好。”他对我眨眼睛的样子,让我有理由相信他是为了看我们笑话,故意把我们三人分在一让屋里。

我白了他一眼,不想再与他多说什么,就这样跟着他进了一间挂满穴位图,摆着各式银针的屋子,开始了我的治疗。

整个过程算不上轻松,但只要思绪一得空,我还是忍不住要担心那两个处处与对方为敌的男人。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不是多余,中午的时候,我看见的龙永威整个人瘫软在桌边,一副虚脱的样子。杭英奇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苍白,额头渗汗,坐在另一边一言不发。

这全是为我多受的苦,我心疼之余,狠狠地向我本以为是好人的缘儿望过去。

缘儿却一脸无辜,“别瞪我,都跟他们说我这次试的药,是治消化不畅的,他们却赌气似地抢着吃,一个比一个吃得狠,像是在比拼谁不怕死似的。这回好了,明明只要尝一点点就好,两个人加起来吃了几大碗来的。我本来就没调好,药性过重,没有死伤已是大幸了。真没见过这种人。”

缘儿的一席话,叫我愣在那里,从枕头也好,试药也罢,他们会有这种幼稚的举动,我是做梦也想像不到。却也算是最乐观的境况了,总比他们一脸痛苦压抑,将不安与惶然深藏心底来得好上太多。

“哈哈哈......我就知道带他们两个来这里是对的,有趣,太有趣了。”

我知道不应该,但姚神医太过夸张的笑法感染了我因为错愣而松懈下来的神智,然后,久违的笑漫漫在脸上散开。

叫我更惊讶的是,我的笑有着强大的力量,竟叫那两个已同我一起遗失笑容的大男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很好看的笑,虽尚嫌含蓄,却让我觉得是世间最最美妙的笑容。

就这样,整间饭堂被笑声占据,这种景象是我不曾料到的,意外的平和,让我止不住在心底祈求,时间能就此静止。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那只原本应该完全废了的脚虽然进展的很慢,却也是一点点有了些力道,才一个月的时间,姚神医却告诉我离能够独立站立已是相去不远了。

另一件令我振奋的事情,源于龙永威和杭英奇微妙的关系。

我不得不承认,事情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糟。

也许多亏了,我的脚需要一年那么长的时间连调养,而我所必需做出的抉择也可以迟缓很多,要去面对的确痛苦,但相对漫长的缓冲期很奇妙的让他们不至于太过忧心重重,郁郁寡欢。把矛盾明朗化反倒成了一种相对轻松的作法。一个月来,他们好像孩子一般吵吵闹闹,什么都要抢什么都要争,唯独对我相敬如宾不提谁才有资格留在我身边的问题,这种别样的体贴和温柔,真的叫我放松了很多,也叫我更加感动。

这一个月来,我笑过,生气过,也喝斥过他们过于幼稚的争斗,偏偏就是没有哭过。

偶尔会觉得这样的自己太无情,其实,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缘儿的医术实在有负于神医之徒的名号,要他成为医生都仿佛难如登天一般。为了他,龙永威和杭英奇没有少受苦头,我会心疼,都没有哭泣,想来想去也许原因是他们看来,比到这屋子过着与世隔绝一样的日子之前快乐很多。

眼里虽还会有痛浮现,却不是无时无刻都蕴着了。

他们会随性吵闹,也会因为自觉幼稚在我面前面红耳赤不敢坦言。只要我因为这样而忍不住扯开笑容,他们又会很默契地同时笑着。

渐渐地我没有那么恨古怪苛刻的姚神医了,事实上我也不再叫他神医而称他为大哥了,我该感谢他的,他有些恶质的刁难却意外地缓解了我们三个之间艰涩的境况。

“好,针全辙下了,你可以动了。”

我被姚神医的指示拉回现实之中,呼了口气,躺了近一个时辰人也麻了,我稍稍动了动身子,我有些不放心地往开着的窗外张望,院后头有间屋子,是姚神医新近命令龙永威他们一起搭建的,专门作为缘儿的试针房,也是龙永威和杭英奇的受难屋。

我看得出姚神医很疼爱缘儿,但多数时候,总觉得是他变着法的对缘儿撒娇,他们两之间的关系很奇妙,我偶尔会看到缘儿望着姚神医时眼里叫人捉摸不透的神彩,只是连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处理完善的我,根本不敢去过问别人的私事,也本能地觉得不应该问。

“放心吧,今天试的穴位很普通,不会让他们一下子看不见,或是笑不停什么的。”姚神医一别放好他的针,一边点穿我的心事。

“你的话能信吗?”我白了他一眼,这么说着的时候,语气没有一点的恶意,相信他也明白。对他说话随便惯了,怕是以后都改不过来了。

“反正他们为你受的苦远远比这扎几针大多了,别太在意嘛。”

他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话激起我近来已变成时隐时现的痛楚,我别开眼,没有说话。

“怎么样,喝不喝茶。”他丝毫不在意我的失落,自顾自地问。

我摇头,他也没有勉强,为自己倒了一杯。“哎,你应该感谢我的。”

他莫名其妙的话别人也许听不懂,我却懂,他又看穿了我的心事,那双看似松散的眼,其实犀利地过了头。

我叹了口气,“也许这么说很贪心,一年还是好短。”

他听了我的话,收起了嬉笑的表情,突然变得我除了在他为我治脚时就没看见过的认真,“我当然知道。其实我俩差不多,我,已经浪费了三四年的时间了。”说到最后,他的神情竟是叫我吃惊的落寞。

“姚大哥......”我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因为我根本不清楚事情的始末,所以没有发言的权利。

“阿微,你说什么才是皆大欢喜的结果呢?”

我不懂他指的是我和龙永威他们之间,还是他自己的境况,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现实里皆大欢喜是很困难的。”

“你就是太实际,所以才越发地让所有人都陷入更甚的痛苦之中。”

他这么说的时候,语气有些指责的意味,我全番接收,却反驳不了。

“发果可以的话,两个都能爱该多好。”他的话又省略了主语和宾语,叫我弄不清他说的是自己还是我。

但那些话确实激起了我内心的共鸣,我又何尝不想两个都不伤害,不是两个都抛弃,也不是二者选一,而是两个都融进自己的生命成为自己最珍贵的一切,但谈何容易。这种局面不是我一个人选择就能一了了之的。

这是对我最有利,也是最自私的一种方式,我没有脸去叫他们配合我,这样我会更加痛恨自己,看不起自己。我本就是个配不上他们的人,不是吗?

“哎呀,不说了!瞧你现在这副模样,呆会那两人又要瞪我了。出去走走吧,你的腿试着立立看,说不定发展的比我预想得还快。

姚神医带我出了诊室的门,随后安置在园中央一棵老树的边上,待我扶着老树勉强依靠着而立,他松开搀扶我的手,退开了些。

“来,慢慢松手,别扶着树,看看能不能站。别怕,大不了是摔一跌,总不会比你跌下崖时来的痛。”

他说着有些怪异的安慰的话,我哭笑不得,深吸口气,叫自己放手。

事实上我试验过几次,都失败了,摔倒的确是小事,那种希望到失望的失落却真的不好受。

我慢放松撑着树的手,摆脱外界的依赖,重心一时间有些不稳,我晃了晃,拼命将所有精神都集中在脚上,慢慢的用力,均匀的用力......

我眼看着自己和树之间的间距,又看向自己不算稳当却真的支持起身体的双脚,久违的自己站立的感觉让我在一瞬间的错愕过后,差点哭出声来。

不在乎,不想治,原来只是我自暴自弃不作数的气话,只是能站竟让我体验到了巨大的喜悦。

“永威!英奇!你们快过来,快来看!永威!英奇!”我的声音甚至快思绪一步响起,我叫着,有些颤抖地叫着。

缘儿专属的那间屋子门被突然打开,两上手臂和肩上尚扎着针的男人冲了出来,因为不只发生了什么时,一脸惊慌。

看到我时,则呆呆立着,似乎显得比我还惊喜。

我对着他们笑,眼有些湿润,突然间比刚才还激动,这是属于我们三个人的喜悦,突然意外地感受到我们在这一刹那变得密不可分割了。

“阿微......”我听到了不同的声音发出同样的颤音。

眼前一花,我也看不出他们谁先迈开步子向我跑来,当那种明显对方忘了斟酌的冲击直直落在身上,我已倒向老树,只得勉强依靠着它才没有倒下。

三个人的相拥,激荡起更强烈的喜悦,我听到了抽泣声,不是我的,而属于我的小皇子。我宠溺的伸手去揉龙永威的发,眼却对上杭英奇眼中同样无法平息的波泽。

害我受伤的是杭英奇,而我正是为了保护龙永威才受了伤,所以这伤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还是我们三个的,所以每当我的脚有一点进步,那种快乐也是属于我们三个人的,这正是让我觉得我们甚至是一体的重要原因。

“喂,针,针还没拔......”

我这次是真的由衷感谢姚神医了,感谢他拉着差点打破围绕着我的小小幸福氛围的缘儿,两人进屋,把园子的空间留给了我们三人......我不知道姚神医的故事,但我的故事正在上演,我不知道它到最后能不能皆大欢喜,所以我只能格外珍惜每一刻的这种近乎狂喜却又显得格外平和的点滴。

一年......真的是太短了......

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三,而我决定对杭英奇和龙永威撒一个弥天大谎。

我能走了,这是早上刚刚发觉的事情,我蒙胧地醒来,忘记了脚痛,踩在地上,支起身体,好在在开门前,我暮然清醒。我能走了,在全然放松的情况下,我稳稳当当地走了好些步子。

在一阵小小的喜悦过后,我突然开始害怕,坐回床上,身体不由得有些冒冷汗。

我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三人这么长时间的共处,就此结束。等待我们的将是一个了断,而这个了断完全在于我做的决定。我留不开他们,就必需在他们之中选择一个。

照理说我和杭英奇并没有明确过关系,而和龙永威早已有了肌肤之亲,选择后者是理所当然。

但杭英奇为我所付出的和龙永威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对他的感情也与对龙永威的相当。我没办法想象因为自己的抉择而黯然离去的他的样子。

那会让我撕心地痛。

我同样也放不掉龙永威,他在我面前总是诚然表白爱意,每每他开口说爱我,每每他搂着我相偎心里头的那份甜蜜与安心绝不是作假的。我已然是对他不够忠诚,叫我如何再舍弃他。

一年的时间的确是太短,我做不了决定。

我想了很久,直到听到人声,我知道那是龙永威和杭英奇陪着姚神医采药归来了。

来不及细想,我慌忙躲进被中,假装睡觉。

心里有千百个声音告诉我不应该不可以,我却还是没有勇气告诉他们我能走了的消息。我承认自己懦弱,我害怕面对喜悦过后必需面对的局面。那是一种伤害,对我们三人皆是。

我闭着眼睛,强忍想要哭泣的冲动,听着他们进屋的声音。

“我说是那一棵吧。你个睁眼瞎偏不相信。”龙永威推开门,孩子气地责备。

“喂,如果不是我,你能采到吗?别忘了是谁在上面拉住你好让你轻松下坡的,没良心。”杭英奇不服气地反侃。

“我又没叫你帮我?讨厌鬼!”

我能想像龙永威说这话时,一定像个小孩似地做着奇怪的表情。这样的吵吵闹闹每天都在持续,一开始是有些担忧会恶化,可是现在,这对我而言是一种另类的平和,是我小小幸福之一。

“轻点,阿微还睡着呢。”杭英奇提到我的时,声调自然温柔下来,温柔地叫我伤心。

“我知道。你看,他睡着的样子真是好看。”淡淡的赞叹过后,我感觉得到向我走来的是龙永威,他抚过我发丝的手,好像抚在我心上一样,摩擦出的竟是淡淡的忧愁。

怎么办,我两个都爱。我真是可恶,真是可恨,可是我就是放不下。

克意转过身,躲开他们的视线,却挥不掉他们在身边的感觉,挥不到那种舍不下的淡淡忧柔。

我只能对他们说谎,如果可以,我真想说一辈子的谎,可惜,我所剩的,也不过是三个月而已。

“阿微,你怎么了?今天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被缘儿的声音吓了一跳,坐在床沿,稍稍别开点头,摇头表示没什么。

“师傅说他要研究药,下午才给你治脚。对了,你最近怎么样,脚应该不怎么痛了吧,能不能使力,你可以试着......”

“不行!我什么都不行!”我心虚地嚷着,换来的是机灵的缘儿狐疑的眼神。

被他打量着,我更加慌张,不久后我听到了他淡淡的叹息。“我会跟师傅说,叫他不要告诉那两个傻瓜你好的事。”

“你说什么......我没好。”我显得尴尬,近来越来越脆弱的我,险些落下泪来。

“阿微,你认为你能骗过师傅吗?”他看我,像是在对待一个任性而有些傻气的小孩一样。

我再次深深地垂下了头。“缘儿,我很坏,我是世上最该死的人。”

“为什么?因为你同时爱上了两个人?”

缘儿一针见血的描述,叫我无言以对,只有点头。

“阿微,你相信三个人的幸福吗?”

我看向这么说着的缘儿,他的脸在笑,给我的感觉是比任何时候都甚的成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师傅在这里躲的不是仇人,只是个他觉得无颜看见的痴情人。”

缘儿的叙述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我仍旧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静静听着他说。

“我不一样,我在等着那个人找来。我知道对方是不可能狠心杀师傅的。我在等着那个人找来,等着师傅无从逃避的那一刻,然后我会说,‘让我三个人好好相处吧’。”

我有些吃惊,望着缘儿,他的眼神很认真也很坚定,有淡淡的无奈,更多的却是痴情和温柔。

“师傅是好人,好到明知我根本不是治病救人的料还比我留在身边。才让我有机可乘,出现在他和那个人之间。我说想三个人在一起,你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面对缘儿的质疑,我摇了摇头,轻声说,“不。”

“因为你也想过的,对不对?”

我默认了。然后缘儿从容的笑了,“师傅其实在感情上跟你很像。你们都是好人,所以在伤害别人之前,就已经把自己伤得很深了。谁都想要独占爱情,可是当你每个夜里听到你爱的人独自站在月下叹息,看着他凄楚的样子,你宁愿选择让他最解脱的方法。那个方法不是退出,那是最自私的方法,那会叫对方永远愧疚予你。所以我选择平分,这需要勇气,所以我陪着师傅躲在这里,给他,也给那个和我一样爱他的人冷静的时间,我知道,有一天,师傅不再心里苛责,那个人也原谅他的背情,一份宽容会让大家都幸福。不过我的想法是最后的办法,不一定对谁都试用,但我想,它适合你。”

他又看向我,我心里一阵激荡,他点重了我的心事,但在我看来,这份心事是世上最丑陋的东西,不应该有的最最自私的东西,“我没脸这么想。他们不应该为我牺牲至此。”

“是牺牲吗?大家都是为了爱,你也在为他们牺牲,他们痛苦的同时,你又何尝不是受了很多折磨。你们和我们一样,只是需要时间而已。等到三人都想通,都有勇气选择这条路的时候,我祝福你们幸福。”缘儿轻柔地摇晃着我的肩,我突然觉得这个和我年龄相当的青年有着比我成熟太多的心智。

“总之,在一年期限到期之前,好好高心地过吧。”他深吸一口气,恢复平日的笑容满面。向我伸出一支手,“我扶你出去,阳光很好,你可以看我给那两个呆子扎针。他们吵架的样子很可爱,你应该很喜欢看的,是不是?”

我没料到缘儿会是个这样善解人意的人物,我苦笑着点头,装模作样地“吃力”地任他扶着走。

外头阳光很充足,我看见那两个人拿着扫把对打了起来。不是武力相向,更像是少年嬉闹的样子。那种画面很美,美到叫我突然莫名感动。

三个人的幸福吗?我可不可以期待看看,他们会有和缘儿一样愿意委曲的想法吗?我不知道。明明叫自己不应该期望这种自己最轻松的方法,也许是缘儿的话太有震撼力,我的心底不可自制地开始动摇,小小的响往同心脏一起慢慢鼓动着。

我在睡梦中被摇醒,天刚蒙蒙亮,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看向英奇和永威。他们脸上难得默契地挂着一样神秘的笑。

“怎么了?”

“轻点,带你去个好地方。我们采药时发现的。”龙永威这么说着将我抱起。

而杭英奇则为我盖上薄薄一层被,怕我被秋凉侵袭,“轻点,姚神医发现肯定会罗嗦一大堆,别看他那样,把你可当宝呢。”

我知道他们这么说是有根据的,有一次他们两个善自给我吃了会影响脚伤的东西被姚神医狠狠骂了一顿。

就这样,我被龙永威抱着,和杭英奇一起摄手摄脚地离开了小屋,赶往后山。

“啊,空气真好。”深吸一口气,许久没有离开小屋的我不由感叹。

“就知道你闷坏了。”杭英奇用庞溺的调子对我说。

我有些担心他像情人一样亲昵的态度会叫龙永威不开心,不料看过去的时候,并没有在对方脸上寻出一丝异样。

我松了口气,也许是太放松,笑意竟爬出了脸颊。

“这一年真开心。”杭英奇的声音,让我和龙永威一齐看向他。

他耸肩笑笑,眼望着我又说,“比我们在崖下的一年开心多了,每次看见你笑就要这种感觉。”

我低下了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一年快到了吧,你的脚也要好了......仔细想想,你现在,比和我一起在京城躲藏的日子也还要开心很多。”龙永威不知哪根筋不对,也跟着附合。

我心里的弦被他们触动,咬了咬唇,不知是对过去的日子的感怀,还是对未来的不安,总之十分不平静。

“......阿微......”在同样的犹豫之后,他们同时开口唤我。

我抬头,对他们笑笑,刚才好好的气氛我不想轻易让它消失,“不要说了。不是说有好地方带我去吗?快走吧。”

“对啊,走快点,等姓姚的起来发现我们不在就麻烦了。”龙永威说着抱着我往前跑。

“臭家伙,当心摔着阿微。”杭英奇赶了过来,不悦地喝道。

“你又不是你,空有武艺手上一点劲道都没有。”龙永威说完跑得更快。

“混帐,你再说一遍......”

我笑听着他们斗嘴的声音,轻轻闭上眼,慢慢享受着一种渗入心间,叫人格外珍惜的安逸。

“好美。”在山坡上,金色的阳光洋洒下来,照亮的是那些花花草草无限美妙的奇景。

我惊叹予这景象的美好,任龙永威抱着我和杭英奇平齐漫步于这自然而成的园子之中。

“阿微,你看那里,那些木头搭在一起,像不像一间屋子的轮廓。”顺着杭英奇的指示,我看过去,很显然有人原想在这里建一块自己的天地,虽不知计划何以中途夭折,但却勾起了我心里的曾经响往。

一片园子,一间屋子。

我突然明白杭英奇为何要带我来看这里,原来他还记得,我曾经平凡的梦想。

“你看,这里可以当书房,这里可以......”杭英奇跑到那木架前,胡乱比划着。

我看着他,不由得有些感动地笑着。

“他对你真的很上心。比我更珍惜你。”

耳边突来的话将我吓了一跳。我扭头看向龙永威不明白他何以悄声同我说这些。

“其实,我并没有让你快乐。我的仇恨是你的负担,我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因为我欠江医师和怜儿的,所以在承诺永远和你一起之后,又轻易放开了你,才害你掉入崖下。也许比起我,他才是更适何你的人。”

这一通话,将我原本的平和打碎,竟管龙永威不想让我看见,但此刻,他还是忍不住表露出格外落寞的样子。

“这里也是。他一见到,就吵着要带你来看。我这才知道你的梦想。一片园子,一间屋子。比起宫院楼阁,那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却是我给不起的。”

“永威......”我心疼地唤他,却唤不醒他如落散落在花海里的颓然言辞。

“我有自信和他一样爱你,却渐渐失去了可以好好爱你的信心。”深吸一口气,龙永威看向我,露出很难看的笑容,“别皱眉头了,这话别对他讲。还有笑一笑,等会儿他回来看到我把你惹不高兴了,又要费话了。”

我突然痛恨起自己在这种关键时刻的畏缩,我说不出安慰龙永威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因为而伤。

“怎么了?”杭英奇小跑回来,似乎有点看出气氛不对,出声询问。

“没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我不想让另一个人再神伤下去,于是强打精神,开口说道。

“好吧。”杭英奇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我和龙永威,我知道他毕竟是敏锐的,已然看出了端倪。

返程的路上,我们三个相对于来时沉默了很多,不知杭英奇听见了没,我的耳中一直响起龙永威的叹息声。每一声都纠痛我的心。

在快到园子的时候,在我们眼前突然出现了真正会打破我们已是短暂的平静生活的人物。

江医师依然沈稳,怜儿依然美丽可人,如今甚至多了一份妩媚。我心里抽畜了一下,也许是刚才龙永威那一番自艾言辞的关系,在这个时刻这对父女找上门来,让我忍不住感受到排山倒海的不安。

我下意识地抓紧龙永威的袖子,不敢去看来人。

“永威哥,阿微......”先唤的是怜儿,我在她的声音里读到了思念。我想她是真的很喜欢永威,这个认知,竟叫我有些无法忍受。

我原来是这样一种人,自己明明已经彻底背叛了龙永威,却还是在寄希对方只爱我一个。当我听他说只有我是他生命的全部时,我毕竟还是有些激动地,满足于那种独一无二的优越感。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这叫我同专情美好的怜儿相比,更是无底自容。

“你们为什么......”龙永威显得有些吃惊。

“呀,怎么是你,永威哥哥,阿微哥哥,他是坏人,是要杀你们的人!”小跑向我们的怜儿看清了杭英奇的样子,突然惊慌地叫了起来。

曾经的记忆显然是叫她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他不会伤害你们的。”我忍不住替杭英奇解释。

“......永威,这到底是......”江医师也突然开口,当他走近,我才惊讶地发现,他的一只眼戴着眼罩,这让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在那次与杭英奇的手下的奋战中,他为了龙永威,失去了很珍贵的东西。

“......我会向你们说明的。你先带阿微回去。”龙永威看着我抓紧他衣袖的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我交到杭英奇的怀中。

在整个短短的过程之中,我感觉他有些颤抖,叫我心疼也不安地颤动。

杭英奇抱着我,犹豫了片刻,才起身离开。

走了些距离,我依然紧紧盯着他们的方向。

“阿微,没事的,在你的脚未治愈之前他不会离开的。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你在他心中,比什么都重要。”

杭英奇意外地安慰言辞,叫我感动。可是当他眼底淡淡的忧伤落入我眼中,我知道,这个男人和龙永威一样,竟管从没说出口,却也是一样因为没有信心而受了伤。

我叹一口气,越发痛恨自己。

在进入小屋前,我仍旧一直往龙永威和江医师他们的方向看去。我又一次看见龙永威为了我,和他敬作恩人的江医师争执,当江医师那愤怒的耳光打在永威的脸上,我感到比他更甚的心痛。

“别看了。”杭英奇能感受到我的心痛,不舍地挡住我的视线把我带进了屋。在关门的那瞬间,我的脆弱如数爆,我扯着杭英奇的袖子痛不顾一切地痛哭起来,为我对于他们两个的无能为力。

我拼命捶打着自己的身体,痛苦地恨不得杀了自己。直到杭英奇带着哭腔嘶喊着叫我停手。

那天直到夜里,龙永威还是没有回来。

我一天不吃不喝,明明知道杭英奇一样痛苦,却还是任性地不听他和姚神医,以及缘儿的劝说。

终于在体力不支,精神憔悴的状态下昏昏入睡。

我是被说话声惊醒。

也许是永威回来了,这让我忘了去掩饰我已然全愈的脚伤,下床,自行走出了屋子,甚至忘了去注意,本来应该同我一起睡下的杭英奇也不在屋中。

院子里站着两个身影,其中没有龙永威,却有杭英奇。

我没身暗处,费了很大力才看清,另一个人竟是当年那个寒家大火之后,曾照顾过我的老者。自称英奇的下人,骗我说寒府为英奇所毁的老者。

又或许他的意思是寒老爷是因为英奇而烧了寒家,是我没有理解清楚。不管怎样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没想到,连英奇也被寻到了。

“少爷,这件事对你的事业,对你的报仇都很重要。只要完成皇后的旨示,她自会告诉你姓寒的一家躲在哪里。少爷......”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先走吧,找个离这里最近的农户住下,我......会去找你的。”我听见杭英奇不悦地打断老者的话。

看见老者带着担忧的神色离开。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到害怕。

明明早上我,英奇,还有永威还那么平和快乐。为什么一天里要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我心里头很难过,害怕龙永威就这样跟着江医师他们回去,害怕连杭英奇也终是放不下他的仇恨他辛苦换来的事业......我此刻才真正理解到,自己早就一个都放不下了。

“你的脚果然是好了。”

杭英奇突兀的声音叫我吓了一跳。犹豫了半晌,我还是从暗处走了出来。

对视他的时候,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他的哀伤,以及倒映出的我自己的悲愁。

“我和龙永威都猜到了,可是谁都不敢点破。一年本就已经太短了......可是今夜老天却注定我确定这个猜测,是不是预示着一切都该到了了断的时候。”杭英奇看着我,叹了口气。

我摇头,想要用眼神告诉他,我不要了断,我了断不了。

“阿微,我手上是皇后的密旨。这些年,我都是她的影子部下。靠他,我才重兴了被寒家所毁的家业......如今,她还掌握了我一直找不到的线索,只要我替她完成了这个任务,我不但重重有赏,而且还能知道姓寒的一家如今到底躲在哪里。”杭英奇边说边向我靠近,待我们几近贴合在一起的时候,才重新开口,“这个命令很简单。姓江的老头被人跟踪了,皇后要我做的事就是杀了龙永威。”

他的话叫我一阵寒颤。他们虽然一向打打闹闹,除了初会的那一次,再也没有真正的厮杀。我再度摇头,无声地祈求他不要这样做。

他看懂了,闭上了眼,显得有些痛苦,“姓寒的杀了我一家,折磨了我整整一年......此仇不共戴天......我明明知道只要杀了龙永威就能有所了断,却不能这么做.....我知道你爱他,我杀了他,会让你恨我一辈子......我也不想杀他。其实他也算是个性情中人,我知道他在谋反,我没告诉皇后。他会是个好皇帝,只要他成功,你跟着他也许是最幸福的,也许是最不幸的。我不知道是不是该放开你跟他离开......”

“别说了,英奇,我求你别说了。”我摇头,想退开些步子,却被他抓住了肩头,猛地一拉,我直直撞进他的怀中,挣也挣不开。

“我爱你啊,阿微。我不想把你让给任何人......可是你永远都不会完全属于我......我和龙永威是宿敌,也许命中注定我们两个只能留一个。”

“不是的!不是的!”我喊了起来,杭英奇的话叫我心寒又害怕。

他还是要杀永威吗?不可以的,他们不能自相残杀,绝对不能!

“不要伤害他,求你不要伤害他。”我沙哑着声音叫道,眼泪又落了下来。

“那就让他杀了我吧,这样的痛苦,我和他一样不能承受。”这么说的杭英奇轻轻松开拥着我手,转了一个方向。

我瞬着他面朝的方向望去。龙永威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那里,直愣愣地望着相拥的我们,眼里满是神伤。

杭英奇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刀尖朝着自己,刀柄向着龙永威走了过去。

“我有必需的理由要杀你,再此之前,我给你一个杀我的机会。”

“不!”我尖叫着想冲到他们之间,却突然被姚神医拉住。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阻止我。

怎样也挣脱不了,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越来越靠近,身影重迭,下一秒或许就会发生的杀戳叫我脚一软,若不是手臂被姚神医扯着,早就瘫软在地。

“我不杀你。”

绝望也恐慌之中,我听到了龙永威的声音。

“我不杀你。就像你不会杀我一样。因为阿微会心碎的。”龙永威接过杭英奇递向他的刀,将之丢在地上。

太晚了,阿微该睡觉了,你知道他的身体不好。”表现得异常冷静的龙永威稍稍推开杭英奇向我走来。边走边对着在他身后也显得有些错愕的杭英奇说道,“有什么话,我们回屋再谈吧。”

我有些吃惊于他与平日有些反差的冷静。姚神医这时放开我,一脸的笑容让我觉得他早就猜到了这样的局面。

我们三人就这样回了屋,一路无语,我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全然依靠自己走完了全部的路程。

关上门,我没有跟着他们往里走,而是沉默靠在门板上。有些负罪感,因为脚的事,我必竟是骗了他们。也有些无力,因为刚才那些刺激。

“这么说吧,我知道你是皇后的人。我不知道你和她之间有什么交易,但我知道若不是有把柄之类在她手上,你不是会把自己逼到这份上的人。”席地而坐,龙永威的话是对着杭英奇说的。

“......你今晚脑子好像特别好使。”讽刺一样地说着,杭英奇似乎也恢复了原有的姿态。

“她能同你交易的事,等我掌握了她所拥有的权利,一样能为你办到。既然我们俩谁都杀不了谁,不如合作吧。”龙永威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突来的冷静是为了我,事实上,当他说合作二字的时候,我的确松了口气,从未有过的轻松。

“什么意思?”杭英奇追问。

“把你和她的交易转交给我,无论你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等我杀了那妖妇和皇帝,我都能给你。你能不能稍微等一等,反过来帮我的忙?我的人已经查过你了,你名义上是京城的商人,其实是北方一带的地下霸主,我需要你的力量。”龙永威一口气把要求说完,静待杭英奇的回应。

我也紧张地看向杭英奇,说实话我渴望着他能够应允。

“......帮你推翻朝廷。你真是疯子,竟想杀自己的父亲。”杭英奇这么说着,并没有答应,当然也不是拒绝。

“是父亲,也是杀母仇人,更是这些年来任由我被追杀的混人。你不会懂仇深似海的滋味的。”龙永威说着,眼里烧起的仇恨之火,了如我们刚重逢时的样子。

他可以为了我拖延报仇,却终是放不下仇恨的。我不会觉得不舒服,只是有些心疼他这样被仇恨所灼罢了。

“谁说我不懂?!”杭英奇有些气愤地吼了一声,稍稍平静后,才又开口,“就是因为懂,所以我愿意接受你的提意。既然我杀不了你,干脆帮你杀了仇人,再让你帮我找我自己的仇人。”

他答应了。我吐落一口气,心智过度的紧张,叫我越发感到虚脱。

干脆就着靠门的姿势滑坐在地。

“原来你也是为了报仇。”龙永威感叹一声,颇有突然相惜的味道,然后又淡淡地苦笑起来,“我们还真是像啊。曾经一样为复仇而生,如今一样为阿微而活。”

我没想到自己又成了他们谈论的焦点。感情问题是我们彼此的心结,我解不开,也有些不想解开的心结。我低着头没去看他们,无力再心痛下去,事实上,今天我真的累坏了。

“......阿微。”

我已经习惯他们在一阵沉默之后,同时开口唤我,不过这次我没有看他们,也没有应声。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叹息,又或许那过于沉重的声响,是我们三人的轻叹融汇而成。

“睡吧。其他事明天再讨论,阿微也累了。”我听到杭英奇这么说道,和平日一样的温柔。

两只手臂分别被轻轻拽住,我被拉了起来,对上的是两张疼惜的笑颜。我稍稍挣开手,同时抚上这两个有着同样眼神的男人的脸侧,张开嘴,却终是未发一语。

我被抚到床上,和以往一样,安置我躺下的是龙永威,为我盖上被子的是杭英奇。

灯被熄灭,我明明很累,却睁眼望着黑漆漆的头顶。

“阿微。”

黑暗中我听到龙永威叫我名字。

“嗯?”我问。

“你终会在我们之间选择一个吧。能不能把你的抉择再缓些。”他突然这么要求。

我来不及回答,又听到了杭英奇的声音,“不用急着选,也许还可以就这样三个人在一起一段时间,直到帮龙永威报了仇的那一天,到时候,你可以选择跟我走,还是留下来陪他。”

这个补充叫我无法回应他们。

我是很高兴不用因为脚被治好而提早在我们三人之间做出了断,但这个了断在不久的将来终将实现......想到这里,我反而更是心烦。

“睡吧。”我气恼地吐出两个字,翻转了身体,背朝他们。

意外地他们中谁也没再开口说话,我却仍是睡不着,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跟我一样。就这样,我花了一整夜的心思悼念这已然结束的平和美好的时间,尚不到一年的时间。

我因为一夜未眠,到天快破晓的时候,总算撑不住沉沉睡去,所以起的有点晚。

龙永威说今天要带着我去和江医师他们汇合,杭英奇则要先去找他的老仆人再来找我们。总之,我得提前告别姚神医,缘儿,和这简陋的木屋和菜园。

不舍是当然的,这叫我在早饭时好几次看着缘儿和姚神医,差点落下泪来。

“我们要走了。”最后,还是杭英奇代表我们三人开了口。

“我知道。”姚神医显得从容,喝着他的茶。

“姚大哥我......”

“什么都不用说。其实你们今天不走,我们也要赶人了。事实上,我们也一样。”姚神医这么说完俏皮地一笑,缘儿则很配合地拿出包袱。

“什么?!”这回异口同声的默契属于我们三人。

“我们两个也要走了,去找人。”缘儿替姚神医解释。

“找人?”我心里似乎能猜到是谁。

“找那个我一直在躲的人。”姚神医收起笑容,看来少有的紧张。而他的解释完全肯定了我的臆断。

“那真是太好了。”我太着缘儿笑,真心祝福他的幸福能够来临。

“还能再见吗?”龙永威多少也有些不舍。

“你们还欠我二个多月的试验期呢。我会回来的,有空来找我。”姚神医呼了口气,终于也流露出一丝舍不得。

“一起走吧。”缘儿这么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我们五人走出园子,我和缘儿忍不住拥抱了一下,姚神医原来是最受不了离别的一个,率先领着缘儿大步远离我们。

直到看不见他们,我都在不停挥手。

终于结束了.....淡淡的失落伴随着浓浓的对未知的不安在我体内流窜。我叹一口气,心里有些难过。

“我们也走吧。”龙永威有些不忍,搂着我轻柔地说道,然后看向杭英奇,“我们在说好的地方等你。”

“我随后就来。”

暂别杭英奇,我由龙永威牵领着往前走去,半途中我忍不住看了眼昨天清晨他们俩领我去的山坡,因为太远的关系我看不见那里的美景,这让我更加失落,为那种不断扩大的距离感。

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祈求上天能让缘儿他们幸福,却不敢奢望自己的幸福,我所求的不过是让那个抉择的日子能够晚些来到,越晚......越好。

“阿微哥哥。”走了些路,在一间农家客栈里,我又见到了怜儿和江医师。怜儿冲到我身边,和过去一样待我亲切。

江医师却早已没了那份可亲,冷冷瞅了我片刻,什么话也没说。当然,和他早有磨擦的我,也没给他好脸色看,一样铁青着脸一语不发。

“阿微,你累了吧,先去休息。等杭英奇过来同我们汇合,再一起出发。”龙永威推了我一把。

“我领他去,爹爹正急等着你回来有事同你商量呢。”怜儿说完,一手牵起我就往这小小客栈里屋走去。

我看了龙永威一眼,见他没有跟来的意思,便不再多说什么,走了一段再回头,又看见他和江医师为什么事争吵了起来。

我知道,那一定是为了我。

“阿微哥哥,你不开心。”刚进客房,我就听见怜儿这么说道。

我没有否认,也否认不了。

“你不要怪爹爹,他只是想要个明君。”

我有些吃惊,怜儿表面天真烂漫,原来有些事她还是看得透的。

“我不会的。”我的确没有怨恨江医师的意思,只是我和这位一心想把龙永威塑造成没有一点负面的君王的老者,有很深的距离感。

被憎厌的怕是我这个会对龙永威的威名造成危胁的男宠吧。

“阿微哥哥,你和永威哥......”怜儿顿了些会儿,才有些犹豫地开口,“是不是彼此相爱的。”

我看着他,不知道若我坦诚回答是,一心念着龙永威的她是不是能承受得住,若她哭了起来,我也会无措吧。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永威哥的心里面只有你,你的心里面也一定只有他。你知道吗?你掉崖最初的那几天,他寻死的心都有了。是爹爹跪在他面前才叫他打消了念头。可是他思念你的样子,让我觉得留他一人在世上反倒是最痛苦的。那段时间我也伤心透了,可是他这样反叫我的悲伤见不得人了......阿微哥哥,永威哥他终究是要作皇帝的......你要留在他身边干脆就假装个身份,不是更好些吗?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当我的相公......”

还来不及为永威对我情深感动,怜儿最后的话叫我目瞪口呆,吃惊不小。我不明白,怜儿为什么要无顾牺牲自己成全我和永威......“你这是,为了他?”我忍不住问。

她摇头,脸暮地红了起来,“为你。”

我惊得连连后退,我一直以为怜儿那次看见我和永威不自禁地相吻会产生那么激烈的反映,是因为她心里一直藏着龙永威.......我怎么也料不到,在她心里的那个人竟是我。

“阿微哥哥,你别这样。从你挺身为永威哥掉下悬崖开始,我就知道我无望了。我只是想让你幸福,我只是想让你可以安心和你爱的人在一起。”怜儿在淡淡的感伤过后,用着远比我坚定太多的语气说道。

我有些感动,也有些心疼。但那种感觉不是对龙永威或者对杭英奇会产生的心痛。那是一种兄长心疼懂事的妹妹的情绪,我吸了口气,笑了起来,“怜儿。我伤了太多人,不应该再多你一个了。你的相公将是个全心爱你,愿为你付出一切的男人。今天的事就当作没发生过吧。我们是童年的玩伴,你也好,永威也罢,都是我那些苦难日子里唯一珍贵的回忆。不管将来我是不是能够和永威在一起,你永远是我斗胆高攀了的好妹妹。”

怜儿有些失望地看着我,我以为她还是会被我惹哭,没想到她却笑了起来,大方地过来拥抱了我一下,随即放手,“妹妹......也很好啊,至少比世间任何的女子都要亲近于你。你一定能和永威哥在一起的,相爱的人就一定会在一起。”

我揉了揉她的发。相爱的人就一定会在一起吗?可是和我相爱的是两个人,这样也能在一起吗?

我突然发现自己还不及面前这个女孩来得坚强,我很脆弱,而我的脆弱无疑是一种罪恶。

我突然有一点渴望,渴望有一天我能像怜儿一样洒脱而坚强,那样,我就有能力保护龙永威和杭英奇两个人,而不是他们一而三再而三地迁就庇护着我了。

我呼一口气,和怜儿相视而笑,突然觉得生命中能认识她,也算是上天对我的另一分厚受。

杭英奇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江医师对他仍有敌意,对于他的到来完全漠视。另一个冷着脸的人,是杭英奇的老奴万叔,他敌意地瞅着我们每一个人,似乎觉得他主子突然的易主全都因为我们下了什么解不开的蛊。

“一定是你。”他终于忍不住在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这么说,语气里充满了敌意。

从我爱上了男人开始,我就已经习惯被人苛责。在这下老臣忠仆眼里,我无疑是罪恶的,但这些我可以忽略不计。

为你会让我在乎的是那两个眼中认定我是最美好的男人。

一定都准备妥当,就等着明天出发。界时英奇和我们一起回京城,万叔,则去联络英奇的手下,暗里布置下谋反所需的准备。

我还从龙永威同江医师的谈话中得知,朝廷这边想推崇龙永威掌权的人也在我们失踪这段时间不断壮大着实力,已然足可以其他皇室抗衡,我知道,战争正在推近,而这场战争结束以后,现在意外系在一起的我们三人,将会是另一番光景。

近一年的时间,我和杭英奇他们都是共处一室生活着,这个夜晚,我却独自一间客房睡觉。我睡不着,在床上辗转了片刻,又下了地,走到窗边,推开它,月只是小小芽,照不明这庭院,更别提照亮我的心。

我的心在迷失,浑浑鄂鄂越发找不到归处。

竟管我想要坚强,可是我没有信心可以让三个人都幸福。

我曾想过也许可以同缘儿他们一样试着三个人一起生活,可那一天杭英奇同龙永威决定合作的时候,却也为我的抉择下了最后的底线。他们被不想平分我,因为他们给我的爱太过完整。

那我将何去何从......我没有脸对他们说,干脆我两个都跟好了,我不值他们为我如此委曲。

可叫我选择,我根本无法取舍。

我该怎么办,我焦躁,我痛苦,我不安,我难过,却找不到一条舒解的途径,所以我沦陷在那种不见出头日的挣扎之中。

哀叹一声,我意外地在不同两个房间相对的窗里,看到和我一样对月空叹的那两个男人。

原来他们也是睡不着的。

我们三人相视片刻,都笑了,浓浓的苦涩埋没在那笑里。

“不早了,天又凉,你还是进屋睡吧。”龙永威在院子的另一边对着我喊。

“那你们呢?”我问,不想一个人回屋。

“......我想再吹会风。”杭英奇这么回应。

“我也是。”龙永威也没有关窗的意思。

“那我也不进去。”我有些强硬地说道。

我们三人对峙着,然后,原本在我看来太过漫长的夜,因为这样的对峙,竟飞快地过去了。

战争比我预想的很要快些发生,又以超乎所有人想像的速度结束。

回到京城后的日子算不上平静,龙永威也好,杭英奇也罢,无不为谋反的事情东奔西走。

纵然在藏身之处的时候,也总是有各式的人和他们两个在屋里闭门不出的谈论些什么。

托杭英奇倒戈的福,皇后的消息闭塞了不少,我们一行人的行踪一直没有被发掘。

又是因为杭英奇始终都没有告诉皇后她一直想追杀的龙永威暗地里也时刻准备着杀了她,所以造反的筹备计划做的很好。

怜儿向我透露,宫里多数大臣,已投靠龙永威这一边,这场战争十拿九稳。

幸好还有个怜儿一直陪着我,我倒不会太过寂寞,只是一个人的夜里,会突然好怀念这过去一年不到的日子。

但我知道,逝去的已然逝去,是不可能追回得了的了。

就在我淡淡感伤的时候,一个无预警的夜里,龙永威把我摇醒,面上有些兴奋。

我注意到了院中的火光,下床,跑了出去。

杭英奇和其他人一样一身黑衣劲装站在那里,看见我时颇自信的微笑。

“我们要出发了。”跟在我后面的龙永威这么解释。然后走到了杭英奇身边。

他们看着我,显然是希望我能说些什么。

我有些不安,却知道这个时刻,他们所需的是我的鼓劢,于是我强打精神,回一笑,“一定要活着回来。”

这么做是正确的,看见他们比火光更明亮的眼时,我这么肯定。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我和怜儿紧张地在院中等候。没有退路可言,这场内战,不成功便成仁。

天刚破晓的时候,一声男人的尖叫吓坏了我和怜儿。

“反了,反了,失踪的六皇子造反了,王宫已被控制,国家要易主啦!”

我当然知道这一声唤意味着什么。他们成功了!只用了一个夜晚的时间。

我听到了怜儿喜极的欢呼,我心里也是高兴,可是在这层高兴背后却也有着相当的苦涩,这对我而言,还有另一个意义,一拖再拖的了断,终于是逃不过了。

其实这场战争对龙永威他们而言,不具丝毫悬念。

宫里有内应,连看门的守卫也被买通。龙永威的兵队轻易地闯入皇宫,轻易地携获皇上,轻易地逼他让位。而杭英奇的手下,同样轻而易举地闯入事先已埋伏好的那些保皇派的家中,轻易地杀了不肯降的,轻易地保住了愿意交出权利效忠新王的官员。

一个精彩缤纷的夜,我错过了。但那种成功的激荡,我感同身受。

龙永威派人把我和怜儿接近皇宫,那里一片欢腾,一边意味着龙永威饱受的爱戴,一边象征着他的父亲为人们所怨恨。

龙永威和杭英奇都拖着我喝酒,他们看来很开心,我突然想像他们一向放纵一场,把一切的痛苦与理不断的情愁抛诸脑后。

我做到了,拿着酒杯,从这个男人怀中,跳到另一个身旁,我们三个看来有些疯狂,有些违常,可是谁又在意。

正是因为这样的日子已所剩不多,才更加想要尽情沉沦。

从宿醉中醒来,我的头很痛,本理应在我身边睡着的那两人不见踪影。

宫里的情况其实很糟,除了江医师手下那些兵得稍作休息,就去击退各路想要趁乱自称为王的反贼,其他人都在狂欢中放松了警惕。

没经过多少血腥的王宫很静,相对于整夜的狂欢,这个清晨显得疲惫而冷清。该回去休息的都走了,这场战争基本结束,整个国家需等待的不过是一个君主和他的皇后被斩,另一个君主登上大殿罢了。

我问了些宫侍从知道,龙永威带着杭英奇进了后花园的一间亭子。

远远便看到他们,我轻声走了过去,有些刻意地想偷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你要找的人,我已经在拷问那妖后的时候打听到了。他们在南方的小镇,这是地址。”

龙永威把手中纸片交给杭英奇的时候,我的心头一沉,该来的总是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是那么快。

“......谢啦。这样,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杭英奇呼了口气,在他的脸上,我看不出情绪。

“你......什么时候走?”龙永威问道。

“......很快,也许就是今天......在我见过阿微之后。”

他们果然还是要我先其一的,我该怎么办,我该如何选择......我不知道,只是害怕。

“......如果阿微愿意跟你走,好好待他。”龙永威这么说着的时候,显得有些悲伤。像是我已经决定舍弃他一样。

“你才是。待他好一些,虽然当了王总得立后,但希望你心里只有他一人。”杭英奇的口气和龙永威一样没有自信。

“我这一生只爱他一个。”龙永威好像在对杭英奇宣告一样的说道。

“彼此彼此。”杭英奇也一样的坚定。

我看着他们相互走近了些,单掌相击,随后握在了一起,就好像生死兄弟一般的相惜。

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们也许会是很好的朋友吧......

我再也看不下去,转身离开,一想到呆会儿杭英奇就要来找我做抉择,就整个人慌乱起来,恨不得死了才痛快......

我该怎么办......我是真的不知道了......

我躲了一天,其实也算不上躲。皇宫很大,我只是选了个偏远的小园子,里面是些丑丑的名不见经传和花花草草,我坐在上面,呆呆望着天。明明应该考虑很多事情,却已经慌乱到什么也想不了,只是麻木而畏缩地逃避去面对现实。

在日头刚落的时候,我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我没有回头,也不知怎地变得这么敏锐,光听气息,我就知道来人是杭英奇。

“阿微,你怎么躲在这里,我们找了你很久。”他说着向我靠近。

当他的手放在我的肩头,我的身体一阵僵硬。

“阿微......有关寒家人的消息,我已经拿到。”

听他说这话,我更是紧绷,不置一词。

“阿微,你还是爱着龙永威的吗?”

我有些奇怪他会这么问,我想他应该问的是“你爱不爱我?”,可是他却问我爱不爱龙永威。想了一下,我还是点头。其实就算他问我爱不爱他,我也会诚然点头。关于这一点,我已经骗不了自己了。

可是,我没有听到他问我是不是爱他,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不打算带你走了......不是因为你爱龙永威,而是因为我爱你。”

这个结论让我又惊又慌地回头望他,我张口想告诉他我不要他走,他却摆手阻止了我。

“一间屋子,一片园子,我曾经许诺过要给你的,我永远为你留着。所以不要再说挽留的话语......我知道你累了,所以不想再让你选择了.....我来替你选择......”

“英奇,不......”我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的眼神很坚定,若不是那眼神同样透露着爱我的讯息,我会觉得被抛弃的是我。

“阿微,先不谈这个。在我走之前你能不能送我一样东西。”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的眼开始湿润,因为害怕他说走就要消失在我眼前,于是忍不住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不,我只想你真心给我。还记得吗?刚离开崖底那儿,有一次在客栈,你要我抱你......”

我没想到他会提到那一幕,脸还是不争气地因为羞愧而涨红。

“阿微,我当时说,我只抱心里有我的阿微。那么现在阿微,我问你,你是不是愿意被我抱?”

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的心思他是知道的,只是不感确定。他可以毫不顾忌地问我是不是爱着龙永威,却还是没有勇气明白问我是不是也爱着他。于是他用这种方式探问我,如果我愿意,分明就已经坦白自己的心里早有了他。

处处替我着想,温柔又胆小的英奇......我已然泪流满面,伸手抚上他的面,拼命点头。

“阿微......”他看来很激动,脸上像哭也像是在笑。

我被一股力道猛然推倒,错愕后清楚感觉到杭英奇有些激动地将我压在身上,搂在怀中。

身后花草扎进脖间的感觉有一瞬间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因为他吹拂在我颈畔狂热的气息,而叫我无暇顾忌那么多了。

一开始我稍稍被杭英奇突如其来的如烈火般的激情吓到,但很快的我鼓起勇气,放松身体,真心打算把一切都交付于他。犹豫了一下,我伸手环住了他起伏不定的背。

“阿微,阿微......”他一声声唤着,手有些狂乱地抚过我的身体,那声音里,有激情,有爱意,也有痛楚。

“英奇,我不......”我想告诉他我不希望他走,我想鼓起勇气问问他,难道就不可以三个人一起生活,我两个都舍不下呀。

可是他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我强硬的吻,一开始给我的感觉是浓浓的痛楚,渐渐的,当痛苦麻痹,火一般的情绪随着他的吻在我体内扩散。

我想要他!

我知道这种想法太过放荡,太过不耻,偏偏身体里的欲望不能自控地想让自己彻底为这个爱着我,我也终是爱着了的男人所有。

我听到衣锦被扯开的声音,也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总之当我从迷乱中稍稍清醒的时候,我俩已是赤诚相对。

他仍旧时轻时重,几乎不让我喘息地吻着我的双唇,我能感觉到我们两的唇都已因为这种激吻而显得红肿。

他在我身上揉捏的手,偶尔会因为过度激动,而弄疼了我,但多数时候,是那种撩拨我情欲的激情爱抚。

“英......英奇。”已不是初尝情爱的我,有些难耐地动了动身体,提示他我想要更进一步的接触。

他懂了,于是稍稍抬起我的双腿。

我能感受到他抵在我下身的火热,可是却迟迟等不到他的进攻。

相反,我脆弱的欲望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叫我失态地发出些类似尖叫的声响......突然脑中白光一闪,我以为我晕眩了,但是没有,那种欲望爆发的快感有时更像是一次小小的死亡,叫人心甘情愿承受的死亡。

我急喘着气,用更加湿润地眼望他。

“阿微!”他看来很是难耐,突然很用力地抬起我的脚。

“啊!”我尖叫是因为那种强有力的侵入,我尖叫是因为那份伴着痛的火热。

“对不起。”我听到他带着喘息的声音,然后身体就如一页小舟,被他激荡起的惊涛骇浪包围,只有任他为所欲为。

我能感到异物在体内的所有动作,下身麻木的同时,激情反而重新点燃。

我环着他的背的指尖,渐渐渗进了他的皮肉,因为他在我身上掀起的程度相当的激情。

“嗯......啊!”

忘了自制,忘了一切的一切,我尽情呻吟着,伴着他越发粗重的气息,当他的热情如数渲泻在我的体内,我自己的欲望也又一次爆发了。

经历两次小小死亡的代价是我精疲力尽,连眼都睁不开了。奇迹的是,许久未临的睡意却渐渐浓了。

我的手仍用力环着他的背,因为害怕他离去。

等我醒来一定要告诉他,告诉他我有多爱他,告诉他我不想离开他。告诉他,我不想离开任何人,只想我们三个人一起,开开心心地过。不管他是不是会觉得我自私,我都要鼓气勇气说出来......

睡梦中,我感到有英奇格外轻柔地轻吻我的脸,一声声说着爱我。

醒来的时候,我在一间房间里,身上穿着干净的衣服,不是和杭英奇欢爱时的那一套。

“公子醒了。”

我听到甜甜的声音,是两个侍女。

“皇上要我们好好照顾你,公子你是要梳洗,还是再睡一会儿?”侍女柔声问我。

我起身,尚不清醒的时候,讶于龙永威已自谕皇上,待到全然清醒,我关心的是在我的身边没有了夜里还抱着我的杭英奇。

我没有理会侍女,径自下床,顾不得披件外衣,打开门就赤脚往外跑。

“阿微哥哥......你这是干什么?”迎面过来的是怜儿。

“他呢?杭英奇呢?”我着急地问她。

“......他走了。”

“什么......”我倒退几步瘫坐在地上。为什么要走?他不是知道我的心意了吗?他不是已经抱了我这个心里有他的阿微了吗?为什么要走......我尚来不及叫他不要走......

“阿微哥哥,你和他怎么......夜里他抱着你出现在我和永威哥的面前时,你的衣服......永威哥和他打了一架,结果是那个杭英奇胜了,他要永威哥好好对你,就直接离开了......阿微哥哥,你不是爱着永威的吗?那你和杭英奇......”

怜儿径自说着,我的耳中渐渐没了她的声音,也无力再向她说明什么。

我很难过,难过到想哭都哭不出来了......

杭英奇走了,他似乎,带走了我一半的灵魂,那一瞬间,我知道,自己已经不完整了。

“啊......”我在龙永威一波波地进攻中,迷蒙的发现天已是蒙蒙亮着的了。

麻木稍退了疼痛,同时也将倦了的快感冲散。这种亲密的结合,到现在对我而言,倒像是一种固定模式的过程。我要做的只是任另一个爱我的男人为所欲为罢了。

龙永威连日来要我要得极其频繁,近乎疯狂。

也许他是有很无法接受,我的身体已为杭英奇所拥有过,又或许,只有在我们结合的那瞬间,才能让他感受到“只剩下一半”的我中真真正正存在于他的身边的。

我很心疼他,可是空洞下来的好半颗心,是我无力去随便找些什么填塞得了的。

杭英奇走后,我才不断后悔自己到底有多愚蠢,我早就应该把自己离不开任何一个的事实说给他们听,应该企求他们容我自私的三个人一起生活,而不是任事情发展到这个局面。我的暮然惊醒已是太晚,很多事已成定局就没法挽回。我只能任不完整的自己再逼走了杭英奇之后,继续重伤着龙永威。

“阿微!”我听到他沉重带点尖锐的叫声,知道他的欲望已达到了顶峰。不出所料,一阵炙热在我体内挥洒之后,他微微抽畜了几下,喘息着松开了禁锢我双腿的手掌。

“阿微,我爱你。”他侧躺在我身边,单手支头,另一只手,珍宝似地抚着我的面颊。

我对他虚弱的笑笑,带着些倦意,带着些虚空。

我看到他的眉轻轻皱起,促不及防之际,突然被他紧紧收进怀里,紧得几乎让我窒息。

也许就这样死在他怀里也是一种幸福吧,我情不自禁这样希望。

但他很快松开了我,表情像是快哭出来一般,“我已经有了国家,我可以解决这个国家的任何事务,却无法挽救支璃破碎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你好起来。”

我摇头,不是怪他,而是觉得是我的犹豫让如今做什么都变得无济于事了。

他望着我很长时间,样子不像个就要登位的正宗国君,而是个祈怜的孩子。

我别开眼,很久的沉默之后,我听到了他的叹息。

“找我什么事?”我看着已是丞相的江医师,淡淡地问。

“你......看起来很憔悴,我以为有我君的庇护,你会生活得很开心。”江医师皱眉打量着我。

“报歉,我和你所想的男娼到底还是有些差别的。”心情一直低落的我,轻常会像这样用尖刻地话,将对自己的憎恨发泄在别人身上。

若是平常江医生一定会反驳,可是这次他却沉默了,我开始明白,他到此是有事求我。

“有件事,我想你劝劝,国君。”果然,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他突然进入主题。

“我能劝他什么?”我问。

“是这样的,前王和前皇后的处斩之日将近,因为事关轼父,一些大臣对于国君的坚持有些反响,现在新的朝政尚不算稳定,要是因为这件事而动摇,实在是不利。所以我想请你劝劝他,杀那妖后是大快民心,杀旧皇就不必了吧,找个地方让他一个人以养天年吧。”

我没有开口,是在考虑应不应该帮他。说实话,我也极不愿意永威因为仇恨真的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连我这旁人都有些于心不忍。思及此,我对上江医师期盼的眼,点了点头,“我试试看,但能不能说动他,就另当别论了。”

“那就好,那就好。”江医师似乎有瞬间忘记了对我一直以来的不屑,又变成了很多年前,好心医治当年还是寒府下等奴仆的我的慈祥老者。讽刺的事,经历了那么多,我对于他这样的笑脸,还是感到有些亲切。

夜里龙永威又拉着我有些强硬地欢爱一番后,我决定开口同他讲这事。

“永威。”我轻声唤。

也许是因为我有些日子没有主动唤他了,他看来有些激动,竟直直坐了起来,双目瞅着我,连忙问,“怎么了?”

“你真的要杀你亲爹吗?”我的脑子并不好使,所以不会拐弯抹角,直接带出了主题。

他皱眉打量了我一会儿,他有些苦恼的神情告诉我,在他的心理,还是尚有亲情的理性相存。这给我的游说增添了点信心。

于是我不等他回答,继续说,“我知道,他害你受了不少苦,又轻易处死了你娘。但,你若真轼父了,你又何尝能平心静气地入睡,你的心里真的就舒坦了吗?还是相反?永威.....我不希望你为仇恨而终日郁郁寡欢。不要杀他好吗?”

他稍稍别开眼,似是被我打动,似仍是放不下心结,“我不知道,我恨他,总觉得他不死就不算为我母亲报仇......我想听你的,可是......你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你不是从来不曾管这些事的吗?”他似是不想我再说下去,克意找了个借口转移话题。

我叹一口气,看他如此举棋不定,不由得使出了卑劣的一招,“算我求你好不好,我想让你为我放心仇恨,行不行?”我的话带一点强硬的意味,但在我心里,出发点还是不希望他一时冲动杀了父亲,日后痛苦。我是为他,我想他会明白的。

“你又何苦逼我......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违背你的意愿。”说完他重叹一声,多少有些不甘地闭眼睡下,似是不想再谈。

但我也知道,他已接纳了我的要求。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过去,但事实上,放过父亲的龙永威,在下达特赦令以后,一直不算高兴。毕竟他有心结,我知道这是必然的过程。

偶尔他会把狠不下心轼父报母仇的帐算到我头上,无理取闹似地说些重话,我全然由着他。因为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可是突然间,他不再到我这处来。

我的生命本来就因为少了杭英奇不再完整,他又突然冷遇我,我不得不承认,我很寂寞,思念加重一倍的日子并不好过。

可是我想不通这是为了什么?于是也呕气似地不去找他。

半个月过去,我再哭着跑来向我请罪的怜儿那里听到了事实的真相。

原来如了愿的江医师,竟告诉永威我之所以要永威不要处死父亲,只是因为受他之请,才这么做的。甚至过份的说我这样做只是不想他侵害我作为永威男宠的地位。说我阻止永威报仇,不是因为关心永威而是因为私心。

对方会翻脸不认人,我倒不是太过惊讶,我接受不了的是,永威竟相信了他的话。真的认为我不是为了他才强硬阻止他杀死自己的父亲。于是才有了这半个月的冷落。

我有些无力地反过来安慰了无意中听到这些话的怜儿,心里有些悲伤。

一开始很是生气,可后来想想也许这一切只是一个必经的结果。其实我也是不对,我对杭英奇的爱情实际上是对永威的背叛,于是让他怀疑了我对他的感情,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我突然发生,我可能不单单是失去了杭英奇,也是变相地失去了龙永威。这个认识,叫我一天比一天痛苦,甚至动摇了就此呆在龙永威身边的决心。

而我真正离开他的契机,是江医生地再度造访。

我很想大骂那个一副道貌岸然的老者一声“小人!”,但我忍住了,将心比心,如果我在他的位子,也许也超脱不了对一个可能祸害君小的男宠采取各式的谪毁。

而他交给我看的一封,弹劾书,叫我更没有心思去记恨他。

上面有很多官员的名字,清清楚楚写著,若是龙永威不将我遣走,宁愿集体辞官。这种危胁,对一个通过造反刚刚建力的朝廷来说是很有效的。我也开始慌了。

“我就知道会有这麽一天!阿微啊,国君是不可能狠心离开你的,所以我求你,为了他自己走吧。”

说著那个老者跪在我的面前。

他毕竟是对龙永威忠心耿耿的。也许因为和龙永威这段时间的冷战叫我越来越没有自信留在他身边的关系,我一时冲动之下,真的点头答应离开。

可是那天夜里,真的当我坐上江医师为我准备的车,出了王宫的时候。我突然一阵焦躁,我多想飞奔回去,至少真真实实在看一样我的小皇子。

可我就这样走了。我开始後悔,却已经无法反悔。

眼泪不间断地涌了出来,我本就不完整的灵魂,彻底消散在夜空下,我不了解我以後的人生将是如何渡过,也许离开了他们,我的存在本身就没了意义。

行尸走肉般拿著江医师给的一些小钱,漫无目地的过活了五个月,当我发现我的脚定在某一处不肯离开的时候,我竟是在姚神医曾经和我们一起住过的那小屋某处後山坡,在那里我记得有美丽的花草,有杭英奇视作我梦想归处的小屋空洞的木头架子。

我原来还是忘不了那三个人一起快乐的时光,因为想念,所以径自走到了这里。

我有些带著一颗虚空的心,慢慢爬上山,来到了那对现在的我而言过度美好的山坡。

当视线中出现了原本在这美丽的後山坡没有的东西,我吃惊地定定站在原地。

原来只是木头架子的小屋造形,如今被泥石所盖,成了实体。

红红的砖瓦房,在百花的映衬下也许并不怎麽出众,可确确实实激荡起我心里的波涛骇浪。

我并不知道是谁住在了这里,但摆在我眼前的美好景象,让我感动地想要哭泣。

我真心祝福在这里圆了我的梦想的住户,希望他们会得到我所错失了的幸福。

我出神地看了很久,却没有勇气出踏上那天然花园,走近那温情的小屋,於是我选择转身离开。

“我就说你笨吧,连升个火都不会,你还是回皇宫当你的一国之主,别来妨碍我清闲过活。”

“得了吧你,我也早吃够了你那个像水一样平淡无味的饭菜,你才滚远点,别打扰我在这里等阿微。”

熟悉的声音,还有我的名字。我定住脚步,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就在梦中,梦著我这一生已不敢奢求的景象。

我颤抖著转身,那屋子还在我眼前,却好像块磁石,不再是叫我畏缩,而是吸引著我大步朝他走去。

顾不得什麽礼数,我用力推开那门制的屋门。

正在争吵的两个男人吓了一跳,同时转身,看见我时,原来盛怒的脸,一下子抽曲了起来,虽参杂著委曲痛苦之类,更多的却是狂喜。

我以为先哭出来的会是自己,不想却是两个远远比我坚强的硬汉。

一个曾是北方的霸主,一个应当已是一国之主,为什麽他们会在这里,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阿微!”好叫人怀念的一口同声,好叫人怀念的两个人的力道。

一时间,我仿佛回到了自己刚可以独立站立的那一次,三人紧紧抱在一起,已分不清是谁搀扶著谁,只觉得我们是一体的。

“天啊......”我的腿在发软,我的哭声终於迟来的响彻整间屋子。虽然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但此时我诚心感激上天对我过份的厚爱,竟让我们三人的分离变成了可以将大家维系在一起的道具,这种始料未及的变化叫我欣喜若狂。

哪怕是现在就要我死我也无怨无悔了......真的无怨无悔吗?我看著搂著我像孩子般哭泣的两个我差点失去的男人,真要我死,我还真是舍不得呢......

“离开你以後,我痛苦万分,唯一维系我活下去的是复仇,但是当我去到那南边小镇,看见的是一对疯了的老夫妻,他们的儿子娶了他所爱的女人,过著不富裕却安逸的生活。

那种菜园加小屋的日子,对我而言太熟悉。很没用吧,竟觉得把他们逼到这份上已是足够,我尽狠不下心去报仇。

於是我失去了所有存在的意义。

我以为自己会去寻死,可是我却来到了这里,看著花丛中央那尚未成型的屋子,我突然有了建起它的念头。那是你的梦,竟管你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还是想留住它。在不久後,我见到龙永威。”杭英奇解释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示意龙永威继续。

“我并不是不相信你而冷待你,而是,你每每思念著杭英奇的眼神,叫我害怕。江医师的话让我找到了可以逃避你的借口。

但是当你真的离我而去,我害怕及了。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我才是真正体验到了那种只剩躯壳的生活。

什麽国,什麽家,什麽臣,我什麽都不在乎,连自己的命亦然。

是怜儿提点了我,他要我与其这样过活,不若去找你。她问我有没有勇气放下手中一切的一切,只和你平淡渡日。我其实也早想清楚,若我不是什麽皇子,若我只是平民,我一定能同你生活的很幸福。

只是我觉悟得太早。我留下了书信,把皇位交给比我出色,尚在边关的异母弟弟,然後离开了皇宫。也许我很自私,但情况却尚稳定。我放下心来,全心寻你,可是一直找不到。然後我来到了这里。看到了杭英奇和他的屋子。於是我决定同他一起在这里等你。”

“等我?”我打断龙永威,幸福来得太快仍让我缺少些真实感。

“等你。我想过了,少了我们任何一个,你都不再完整。所以我们有个提议。如今什麽仇啊怨的,都不存在了,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两个......”杭英奇说到这里,有很默契地找龙永威替换。

“我们想让你和我们两个人一起,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

当那一句话进耳中,我激动得已然发不出声音,今天不知是第几次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阿微,别哭,阿微,你愿意吗?”杭英奇吻去我的眼泪,而龙永威就著在我背後的姿势用力将我搂在怀中。

那是他们爱的宣言。

我拼命点头,回应著他们的爱。

星空下,我们三个人并排躺在花草之间,那一刻我紧闭双眼,头一次自信地去期待更幸福的明天。

我相信,这一次我们三个人真的是一体了,永不分开......

VG 双男主片段
广告 合作推荐

同款双男主视频推荐

喜欢这种关系张力的话,可以去 VG 看同题材视频片段。

去 VG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