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很晚了,你叫外面那个别站了,院对过那屋里我儿子正在吃饭,让他多少一起吃点吧。我算是看出来了,不是你开口,他是不会动的。”
我没有多看一眼老妇放在我床边桌上的食物,天是真的暗了,而我也知道,杭英奇在我的屋外站了一天。
我是真的伤着他了,所以,他抱着那些个委曲,站在那里再也没有踏进屋中一步;也许他内心深处也是负疚的,而对我的情也足够深厚,以至于让他既便是被我伤着了,却仍是守在那处,不肯得离去;又或许,他等待的是一份宽恕,渴望要这样一种自虐而又坚持的示弱方式来获得我的原谅;若我是真的恨他,无论他是以何种心态苦苦站在屋外守候,我都会不吝于笑着亲自迎接他进屋,可是,我不恨他,我太在意他,在意到光是他那一声会照顾我一辈子,就让我害怕惊慌只有用这种伤人的方式让他打消念头。
所以,我不能够心软。
“喂,小子,你现在说话的力气总是有的吧,我问你话,你怎么说也出个声呀。”
老妇这样催促着,我没有去看她,更不可能说话。我现在能做的不过是这样半躺着,一个眼神,一句言辞,都有可能出卖我此时的心痛如绞。
“真是受不了......”老妇念念有辞的离开。
不一会儿,我听到了争吵的声音,大体是老妇正逼迫着杭英奇去另一间屋子吃饭他不从罢了。
我不想仔细去听,我做到了徒劳的一半,脑中不去记录那些字组在一起的意思,心却伴着说话的人显得紧张。
待一切平静,我呼了口气,我知道不知是什么方法,总之老妇把杭英奇拖走了。
这样很好,撇去我心里的失落空洞,就此被杭英奇放下,真的很好......
不知何时睡着的,醒来确是因为饿。
人总是这么无奈,哪怕今天觉得生命了无生趣,毫无意义,那些生理自然的需求却总是存在着的。
我看了床边桌上的饭菜,天仍是暗沉的,不知是谁细心地为我留了烛火。应该是那个表面直爽的老妇吧,虽说只是刚相识,我却总能发现她细腻的地方。
说是桌更像是几,离得很近,所以我只要稍稍移一移就能拿到碗筷,当发现自己为这样细微的地方松了口气的时候,才明白下意识里我已然把自己视作残废了。
只是细想残这一字代表的含意,还是会心浮气躁,暗怪世事弄人。
饭菜都凉了,可是味道却不错,又或许是自己真的饿了,总之很快的我就消灭了那些食物。
重坐正身体,睡意全无。
以前在寒府,也有睡不着的夜,多半是在寒冷的时候,而不是像今夜这样温和而还算舒适的情境。
睡不着就会出外走走,曾是一种调遣的方式,如今,因为我这右腿,是该取缔了。
我叹一口气,仰望上方,找不到聚焦的地方,一如我这颗心,悬浮不定,没了最初和龙永威出村时那样的归属感。
永威......虽说是迟了些,但我是终究开始想念他了。
我知道江怜儿对他很重要,当然也知道自己亦然。但我和怜儿谁更重要,我却一下子无法拍胸脯保证是自己。
落到现在这样,我倒希望永威更在乎的是怜儿。
他以为我死了,而身已残的我也不打算再出现在他的面前当一个负担,于是我,他,还有怜儿的感情纠葛应该算是不了了之了。永威他......无从选择只有怜儿,所以,我是很真心地希望,他比起我更在意怜儿,这样的话,他才能轻松快乐的过下去。我爱他,所以我宁愿他最爱的不是我......
我又想到了年少时的那些情景,怜儿也好,永威也好,那时在我看来都是清澄到会发光的,他们才是最般配的吧,虽然我对永威的爱使我现在都不能诚心去祝福他们永结同心,但却足够我在心里祈盼永威对怜儿也好,怜儿对永威也罢,至少能让彼此幸福下去。
那杭英奇呢......
我知道自己对他真的是很不公平,不能谅解他的复仇的是我,于是我亦然离开;等到再见之时,我已然接受了同样一心报仇的永威,所以什么也给不了他,连让他把心情把感情全部说出来都不行。
我现在能做的,不过是让他对我死心,去寻找自己真正的幸福,我会有不舍,但是也会真心去祝福,所以再他丢下我离开前,我只有先伤害他了。
要伤害多久,我也不知道,我的心力有限,似乎已无法去考虑如此深远的问题,我只是急不可待地想斩断我和他虚浮又真实的牵绊。
我听到了脚步声,于是赶快躲进被中,闭上眼睛。我不想和任何人有交流,因为我所有的气愤所有的恨不过是真实前的掩饰,我怕一不小心就荡然无存。而且,夜深才敢踏足房门的,怕是,只有一个人了......
是他,我有些紧崩,那呼吸的声音源自杭英奇,我就是知道。
我感觉他步到了我的身边,尽量的轻,尽量的缓,当他定住,我感觉时间空间全部都静止了,连呼吸都不存在了一样。
然后我的额头清楚感觉到颤抖却轻柔的碰触,那只阳刚而有些粗糟的手小心翼翼的覆上,像是不断在向我剖白,他主人的心已被我伤坏了,伤得把所有心绪都藏了起来,却还是放不下。
我不知是不是因为心口那种痛太过强烈,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总之我听到了杭英奇试探性地轻声唤,“......阿微?”
我紧闭着眼就是不给回应,明明没那么久,却又感觉过了好久,我听到了沉重的叹息,手抽离了,我以为它的主人也会跟着离开,我等待着,但却清楚地知道,杭英奇就在身边,好近好近......
是什么......是什么敲打在额上,轻若羽,却那样炙热,沿着我枕得倾斜的面从额头缓缓下滑,滑入唇中......是苦是烈,我想我有生之年都不会忘,都不能忘,这种味道,属于一个叫做杭英奇的男人的......眼泪的味道......
和跌落山崖的那一夜一样,我们谁都没再说话,却都是清醒的,清醒地一边感觉夜的流逝,一边希望时间能过得缓些,缓些,再缓些......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