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美好人漂亮、成绩好、性格开朗,是个无论出现在哪里都能吸引男
人眼神的亮丽女孩,对曾家耀而言也不例外,但除了师生关系之外,他并
没有对林美好产生过什么非分之想。
对曾家耀来说,林美好这种女孩太张扬、太外向了,和他内向被动的
性格截然相反,他甚至有点"怕"这类人,而且,她还是自己的学生,更
加像是一块烫手山芋,让他想赶快丢掉。
于是,第二天曾家耀主动找到林美好,尽管前一天晚上他反复想了很
多种措辞,但女孩还是在他还没说完时就哭了起来,无论他说什么都哭个
不停。接下来的一个月,女孩的成绩直线下降,连其它任课老师都觉出不
对劲了。
万般无奈的曾家耀,为了能让女孩振作起来,只好答应在她生日那天
与她约会;第一次之后便有第二次、第三次……结果就变成每个礼拜的固
定节目。林美好又慢慢恢复了以前的开朗,成绩也迅速回升,而原本无奈
而为之的曾家耀,在一次次深入的接触中,竟渐渐地被女孩张扬的个性给
吸引住了。
女孩无时无刻不流露出的她对曾家耀的爱意,让曾家耀感到既幸福又
陶醉,他还以为自己是坠入了爱河,却没想到,自己坠入的其实是一个早
有预谋的陷阱……
曾家耀感到脸上湿漉漉的,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的哭
了,他忙擦掉眼泪,紧张的向四周张望,然后,他就被一张紧贴在窗户玻
璃上挤得变形的脸给吓了一大跳!接着,透过玻璃窗,他看见教室里面的
书本在乱飞,一个剥了皮的水煮蛋"啪"的一下砸在窗户上,似乎是想砸
人但砸偏了。
曾家耀跳起来跑回教室,目瞪口呆的看着教室后面的满地狼藉,桌椅
翻倒在地,不知是谁的饭盒打翻了,地上都是一团团被踩扁的米饭团,刚
才还开心得又喊又叫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
曾家耀从废墟里挨起饭盒问:"这是谁的?"
没人回答。
"是谁的?"曾家耀又问了一遍。
李云鹏举起手,"老师,饭盒是顾小安的。"
曾家耀转过身去看那个少年,少年也正歪着头在看他,似乎在想什么
似的。曾家耀把饭盒放到少年的桌上,发现他鼻头上有一块红印。
难道刚才那个把脸挤在窗户上的人就是他吗?他看到自己哭了吗?
曾家耀的心立刻怦怦的加速,忙稳住阵脚,板着脸环顾教室里的人。
"这些桌子、椅子是谁推倒的?"
没人承认。
"这个呢?是谁扔的?"曾家耀捏起那个被砸扁了的水煮蛋。
还是没人承认。
静了几分钟,曾家耀看见李云鹏在朝着顾小安挤眼睛,之后,顾小安
就站了起来,"老师!是我!"
曾家耀惊讶的看着少年,而少年的眼睛则斜下四十五度,躲避着他的
视线。
让班长指挥大家把教室教室打扫干净,曾家耀安排了功课之后,指着
顾小安说:"你跟我来。"
听到这句话,李云鹏马上露出为他担忧的表情,可顾小安却一点也没
有要挨训斥的觉悟。
不过,曾家耀并没有走去教员室,而是将少年带到学校外面的小饭馆,
点了一碗粥和一笼包子。因为客人少,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面对着香喷
喷的饭菜,曾家耀听见了少年用力的咽了一下口水。
"吃吧。"曾家耀把粥和包子推到少年面前。
顾小安高兴的笑了,抓起一个包子,三口、两口就全塞进嘴里,噎得
直翻白眼。
"慢点吃、慢点吃……"曾家耀忙拍少年的背。
一宠包子,一眨眼就被消灭干净了,曾家耀只好又要了一碗面。等面
一端上来时,曾家耀就后悔了,他在担心顾小安不会用筷子;但看样子,
他是多虑了,顾小安可把筷子用的有板有眼,比他印象中的智障儿聪明多
了。看着狼吞虎咽的少年,曾家耀努力地回忆──自己青春期的时候,是
不是也这么能吃呢?
吃饱喝足,少年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长长的睫毛微垂着,眼睛彷
佛黑色宝石般地闪烁着星星似的光芒,脸蛋的皮肤嫩得能挤出水来。曾家
耀记得,自己在这个年纪正疯狂的在长青春痘,以致现在脸上仍有几处无
法平复的小坑。
上天是公平的,不是吗?
曾家耀感慨着开口问:"吃饱了吗?"
"嗯!"顾小安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告诉老师,为什么要承认你没有做过的事呢?"曾家耀的口气很温
和,"那个鸡蛋不是你丢的吧?"
少年像念经似的在嘴巴里咕哝着什么,手指局促的扯着桌布,弄出嘶
啦嘶啦的声响。
"你听李云鹏的?"曾家耀换另一种方式问。
"嗯。"
"为什么要听他的?"
"他是大哥,我是他的小弟,小弟要听大哥的。"
"你为什么要认他当大哥?"
"他说他会罩着我,带我一起玩,谁都不敢惹我们。"
这么江湖气,什么大哥啊小弟啊,看来李云鹏可不是简单的淘气而己
呢……
曾家耀看看表,该上课了,于是叫服务员过来结帐。
之后,顾小安总是跟在曾家耀屁股后面走,让他很不习惯,会不住的
想回头看看少年是不是还在跟着自己。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个子矮小的李云鹏本来排在第二个,趁着集体慢
跑的机会悄悄地挪到队尾的顾小安旁边,不无担心的问:"小安,你走了好
久啊,曾老师罚你站一个中午吗?"
顾小安摇头,"没有罚站,曾老师带我到外面吃饭。"
"啊?"李云鹏瞪大眼睛,"老师请你吃饭?"
"嗯。"
这下李云鹏开始为自己担心了,"那你有没有……出卖大哥?"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少年拍胸脯保证。
李云鹏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拍拍顾小安的肩膀,但也只勉强碰到他的
背,"好兄弟,够义气!"
顾小安不知道义气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自己的好朋友很高兴,所以
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
准备活动之后,体育老师宣布今天的活动是一百公尺往返接力比赛,
顾小安使劲地缩着背,可还是被体育老师叫出列来。
"顾小安,你就不要参加啦!"
顾小安沮丧的从队伍里出来,站在一旁看大家热热闹闹的报数分组,
站好队型。老师哨声一响,大家都扯开嗓子为自己的队友加油,顾小安也
跟着大家一起喊,不过他没有特别支持的小组,只觉得这样喊很好玩而已。
李云鹏跑完自己的那一棒,从队里出来去找顾小安。
"嘿,你想不想玩?"
"想!"顾小安哭丧着脸,"可是老师不让我参加。"
"嘿嘿,大哥有办法,跟我来!"
顾小安满怀希望的跟在自己无比崇敬的大哥后面,走到操场的另一侧,
在这里,六年级的一个班也在上体育课。
李云鹏走到两个自己认识的六年级男生跟前,说:"嘿,咱们来比赛接
力怎么样?输的人要给赢的人五十块!"
"就凭你?"六年级的男生鄙视的瞟着李云鹏。
"我们俩对你们俩。"李云鹏把顾小安拉到身边来。
男生看着人高马大的顾小安,脸上换了一副表情。
"啊?他?不行、不行,他比我们都大……"
"没关系啦,你看,我们俩加起来是二十三岁,你们俩加起来是二十四
岁,你们还占了便宜呢!"李云鹏转着眼珠说。
两个六年级的互相看了看,觉得这一块钱确实好赚,于是点头答应。
双方请了另外的同学当裁判,在"预备──跑!"的声音一落,跑第一棒
的李云鹏一眨眼功夫就比对方慢了十几公尺,等他把棒递到对面的顾小安
手里时,人家都已经往回跑了快一半了。
"小安,快跑啊!"李云鹏把手圈在嘴边给朋友打气,"追上他!别给大
哥丢脸!"
顾小安手里紧紧握住接力棒,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追上前面的人,可还
是尽全力去跑。
在临近终点前一公尺,顾小安终于超过对方,赢得了比赛,气喘吁吁
的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觉得胸口里面的什么东西在怦怦地跳个不停,喘气
也费力,就像拚命大哭了一场似的。
会让人不舒服的游戏,为什么大家都愿意玩呢?
"小安!你太棒了!"李云鹏兴奋的扑过来抱住少年的背,"你太棒了!
"
脑子里完全没有输赢观念的顾小安,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这个游戏
原来就是让自己喜欢的人开心,然后,自己也会觉得很开心。
一个人要追上另一个人的游戏,真有趣!
"哪,快给钱吧!"
李云鹏在欢呼之后,不忘要跟两个手下败将收钱,而那两个男孩这才
不甘心的各掏出二十五元交给了他。
"你们两个,快归队!"体育老师对这边的小骚动引起了注意,发现原
来是自己班上的两个学生,很是生气。
李云鹏吐了吐舌头,拉着顾小安跑回自己班上的队里,体育老师总结
了一下比赛结果就宣布下课。后面没有课了,顾小安和李云鹏两个一起背
着书包出来,李云鹏用赢来的五十块钱买了两根棒冰,一人一根。
两人在路口分手,顾小安一边啃着棒冰,一边慢悠悠的溜哒。迎面走
过来几个穿校服的中学女生,远远的对他指指点点,嘻嘻哈哈的笑着从他
身边经过,顾小安听见了她们在小声的说:
"怏看,好帅耶!"
"哪个学校的?"
"没穿校服啊。"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瞩目的焦点,顾小安一心只在如何能
快速的把棒冰上淌下来的糖汁舔掉。
大约走了三十多分钟才到家,是一栋独立小楼,前后都有花园。像往
常一样,顾小安将手指一直按在门铃上,开心的听铃声一遍又一遍的演奏
着,然后,爸爸就会湿着两只手来开门。
"小安,不是告诉你不要一直按吗?会吵到邻居的。"
顾小安才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呢,他有一件很开心的事要告诉爸爸。
"爸爸,老师今天叫我回答问题了!"
家明惊讶的回过头,"哪个老师?"
"是新老师,我一共回答了两次,别人都只有一次。"
"开心吗?"家明微笑着摸摸个头儿快赶上自己的儿子的头。
"嗯,爸爸,回答问题好好玩哦!"
孩子兴奋的表情让顾家明觉得心酸,此时恰好听到了汽车声,他忙把
脸转向窗户,看着凌锐将车开进库里。
"好啦,去给舅舅开门。"
心情超好的顾小安,头一回听话的按爸爸的话去做,弄得凌锐以为太
阳要从西边出来了。
"小安?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呀?"
"舅舅,老师今天叫我回答问题了!"顾小安又忙不迭的向别人报喜。
"哦?真罕见呀!"凌锐应付地说着,走到厨房,在顾家明的唇上印下
一吻。
"别,小安在看!"顾家明轻轻地推开自己的小舅子,指指跟着过来的
少年。
"他已经看过很多次啦!"凌锐松开口,手却不肯离开男人的腰,"反正
他也不懂。"
果然,顾小安对此早已视若无睹,仍然情绪高涨的又说又比划,"老师
叫我两次呢,我这样举手,然后老师就这样指我说:"顾小安",然后我
就站起来说:"是二",然后老师就说"你坐下吧",然后……"
"那你有没有答对啊?"凌锐不客气的打断这个得了多话病的外甥。
闻言,少年安静了下来,用力的回忆……"老师……老师没说……"
于是,顾家明拍开了凌锐的手,走到儿子面前摸摸他的头,"老师既然
没有说错,那就是答对了,我们家小安很厉害!"
"你就惯着他吧!"凌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其实顾家明自己也很矛盾,顾小安小的时候他拚命的教他,有时急了
还会伸手打人,现在大了却又不敢太逼他去学;孩子接触的人越来越多,
难免会被人歧视,顾家明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去保护他,不
要让顾小安的心受到任何的伤害。虽然知道这不是正确的教育方法,可他
还是无法对顾小安说出"你虽然比别人笨,但自己要努力"的这种话。
吃完晚饭,看卡通片是顾小安的固定节目,他模仿着蜡笔小新的姿势
站在电视前,连声音都惟妙惟肖。
"动感超人!呵呵呵……"
"挺起胸啦!你这只动感乌龟!"
正玩到兴头上,冷不防背上挨了一记如来神掌,顾小安习惯性的咧嘴,
不防,又一掌劈了过来。
"叫你挺起胸,没听到啊?还敢装哭?"凌锐立刻拆穿顾小安的伎俩。
顾小安唯独不敢惹这个凶巴巴的舅舅,只好乖乖挺直背,等看到顾家
明从厨房里忙完出来,立刻拖着哭腔告状:"爸爸,舅舅打我!"
"怎么回事?"顾家明看向凌锐。
"没什么,这小子驼背。"凌锐边说边表情暧昧的拉着顾家明往旋梯走,
"走啦、走啦……"
"现在……"顾家明的脸微微泛红了。
"饭后运动嘛,防止你中年发福。"凌锐振振有词。
两人的对话对顾小安来说是个谜,不过他也不感兴趣,注意力重新集
中到电视上。
"动感超人!呵呵呵呵呵……"
《蜡笔小新》播完后,顾小安拿起电视遥控器转另外一个台的卡通片。
爸爸教过自己,先按一下第一排第二个按钮,再按第二排第三个按钮,
可屏幕上没有出现自己一直在看的节目,反而是一个男人在说话。
"各位观众,现在插播两条紧急新闻,今天下午……"
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提示动画片十分钟后继续播放,可是顾小安看不
懂,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跑上楼去找爸爸来帮他把这个讨厌的男人赶走。
刚一上楼,顾小安就听见了爸爸和舅舅的房间里传出了奇怪的声音,
以前都会反锁的门,今天因为粗心大意而虚掩着。小安好奇的走到门口,
从门缝往里一看,看到了爸爸和舅舅两个人正光着屁股搂抱在一起……
看了一会,觉得很好玩的顾小安,三下五除二把自己也剥个精光,然
后直接冲进屋里,一个鱼跃扑到爸爸和舅舅的身上。
"小安也来玩!"
"哇啊!"
两个男人同时惊呼,六条胳膊、六条腿混乱的搅在一起,一时分不清
谁是谁。
过了一会儿,顾小安就被身材高大的舅舅捏住脖子给丢了出来。
"小安也要玩!"顾小安爬了起来,一边抗议,一边左钻右钻,想伺机
从舅舅胳膊底下钻过去。
"等你找到愿你跟你一起玩的人再玩吧!"被搅扰了春梦的凌锐,狠狠
地撂下一句,"砰的"一声关上门。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爸爸!爸爸!"顾小安又哭又喊、又踢又踹了
半天,累得是上气不接下气,可屋里还是没人答理他。
"呜……坏爸爸……坏舅舅……不带小安玩……"终于放弃的顾小安衣
服也没穿,边哭边下楼,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你们不带小安玩,小安自己
玩!哼!"
少年嘴里嘟嘟嚎嚎着,弯下腰,学着舅舅对爸爸的样子想去舔自己的
小鸡鸡,可是任凭他在怎么努力也舔不到。
"坏舅舅!坏爸爸!"
楼下的一声怒吼,令二楼的两个男人冷汗直流……
一个礼拜过去了,曾家耀渐渐适应了新环境的生活和小学的工作,唯
一不变的就是每晚都会重温恶梦。哥哥曾家荣周末从基地回来,夜里被他
的惨叫惊醒,急忙跑出来把他推醒。
曾家耀心虚的不敢看哥哥,而哥哥也并没有多问。
稳重寡言的兄长只比曾家耀大二岁,却显得成熟很多。因为家里经济
困难,所以兄弟俩一个从军,一个考师范,都是不需要付学费和生活费的
工作,军人的作风让哥哥看起来既坚定又威严,跟自己的软弱形成鲜明对
比。
周一一早哥哥又回基地去了,等到下个周末才会回来。曾家耀到学校
时刚好赶上第一节课,这一节教时钟,因为现在的父母都重视早期教育,
所以大家都学的很顺利。
宣布下课以后,曾家耀一手拿书,另一手提着用硬纸板做的钟表盘模
型走出教室,拐过楼梯转角时,他无意中瞥见一个人站在下一层的拐角,
一直从教室跟着自己。
"顾小安?你找老师有什么事吗?"曾家耀向下探身问。
少年低着头,一直看着自己脚尖在画圈子,就是不说话。
曾家耀重新从楼上下来,走到少年面前,关切的问:
"怎么了?跟老师说没关系的。"
少年猛的抬头,满脸都是泪水,声音断断续续的……
"老、师,为、什么……"
"别哭,慢慢说,有人欺负你吗?"曾家耀的脑海中浮现出李云鹏的脸。
少年的头摇得像波浪鼓似的,而眼泪则像断线珠子,擦掉一颗又来一
颗。于是,曾家耀只好腾出一只手,拉着少年的手把他带到教员室,坐在
自己办公桌旁。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别怕,跟老师说。"
少年径自大哭,曾家耀没办法,一边帮他擦眼泪,一边等他哭完,等
到手帕都湿透了,少年才终于停止哭泣,哽咽着用袖子去擦鼻涕。
见状,曾家耀赶紧撕了块卫生纸塞进少年手里,"用这个。"
少年用力擤了两下,像在家一样把纸又放回曾家耀手里,曾家耀苦笑
着把沾满鼻涕的纸丢进脚边的垃圾桶,然后说:
"现在可以告诉老师了吧?"
"老师,你为什么不叫我回答问题?"少年吸溜着鼻子,声音瓮声瓮气
的。
原来他是为了这件事才哭的如此惨烈?
曾家耀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老师在问什么,老师怎么叫你回答呢?
"
"我知道老师在问什么,老师问小明早上七点出门,走一个小时到学校,
问小明到学校的时候是几点钟?"
听到顾小安把自己的问题一字不漏的重说一遍,曾家耀有点惊讶。
"那么,你说是几点呢?"
"十二点。"
曾家耀摇头,"不对,你还是没明白……"
"可是谢莉莉就是这么答的,你说她答对了!"少年不服。
"她答的是前一题,并不是所有的题目都是一个答案,你跟她说得一样
也不算答对。"
少年一脸费解,使劲去想这句话的意思。
"好啦,回教室去吧,快上课了。"曾家耀像对小孩子那样拍拍少年的
头。
"老师,要怎么才能答对呢?我也想象别人那样回答问题!"少年不肯
离开。
曾家耀望着这双执拗地看着自己的眼睛,那种纯洁无暇的渴望让人心
中不忍。
"老师可以教你,但你要用心学才行。"
"嗯,我一定用心学!"少年认页的用力点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下午放学,顾小安留下来补习,曾家耀想,与其从头开始补,还不如
跟上现在的进度,然后查漏补缺更有效率,于是把纸板糊的大表拿了出来。
顾小安看到今天上课用的道具时显得很高兴,期待的看着老师。
曾家耀把表盘立在自己胸前,把时针和分针都转到最上面,随口问:"
现在是几点?"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顾小安竟然答不出来!
"看这里,这里写的是多少?"曾家耀点指着刻度上方的阿拉伯数字。
"一……"
以为是自己的手放歪了,曾家耀特意低头看了一眼,但他并没有指错,
于是,曾家耀的手在数字上敲了敲,"我的是这个!"
"一!"顾小安更肯定的说。
"那这个又是几啊?"曾家耀指着真正的"一"问。
"一 。 "
"怎么会两个都是一?你看清楚,这个一旁边还有数字啊!"
顾小安使劲地盯着十二看了一会儿,彷佛旁边那个二是淡得看不见似
的。
"那你说说这是多少?"曾家耀指着二点的地方问。
这回顾小安干脆直接摇头。
原本想教顾小安整点计算的曾家耀,没想到他的程度竟然差到这个地
步,不禁在心里责备顾家明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好吧,你来跟我念,一、二、三……十一、十二。"曾家耀指一个念
一个。
顾小安跟着曾家耀读,读了两遍之后,曾家耀让他自己读,倒是很顺
溜的读了下来。
"好,现在告诉老师,这是多少?"曾家耀仍然指着"十二"点。
"一。"
"怎么还是一?你刚刚不是已经会念了吗?"
"我会念啊,一二三四……"小安又飞速的说了一遍,好象很得意。
"这是多少?"
"……"顾小安不敢答,他觉得是"一",可老师说不对。
曾家耀叹了一口气,"老师再教你一遍,你要用心去记……"
"老师,我会念啊,一、二……"顾小安很不虚心的打断曾家耀。
"你哪里是念,根本就是在说!"曾家耀气得提高声调,"光会说有什么
用,你要认得怎么写才行!"
一个小时过后,两人仍在跟这十二个数字较劲,一向以耐心闻名的曾
家耀觉得自己的头顶在冒烟了。
暍了一口水,把快要着起来的火苗浇灭,曾家耀想了想,"这样吧,你
不是认得一吗?如果你想不起来其它的数字,就从一开始数,比如这个四,
你就看下面比较粗的线,一根、两根、三根,第四根就是四,懂了吗?"
"嗯。"
"好吧,这是多少?"
"……"
"你数呀,数粗的线!"
"一……二……三……四……五……是……四?"
"对了!再看这个呢?"
"一……二……三……四……五……六……"
"还没到,怎么不数了?"
"老师,我眼前好多黑线,好花哦……"顾小安噘着嘴,用力揉揉眼睛。
"啪哒"一声,纸壳大钟掉在了地上。
我才是满头黑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