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段杀出差前柏为屿提过画展的事,不知为什么,他自作多情地认为自己不能赶到的话,柏为屿会很失望。
可当他赶到丹华会所时,换他失望得有些生气,因为柏为屿连张请柬都没给他,他被门口的保安拦下来了。
开幕式没有开始,来宾们已陆续进入会所,艺术界人士给曹老面子,但凡收到请柬的人多数会到场,市长亲自来剪彩,还有许多附庸风雅的有钱人也来了,停车场内名车汇聚,会所外站着一排保安,金碧辉煌的欧式主展厅门口还有一排工作人员,副楼和内院各处留有保安,多重保护,没有请柬的人谢绝进入。
段杀很窝火,拨通柏为屿的电话,口气不善:“喂,我回来了。”
“哦,”柏为屿在休息室换西装,用肩膀夹着手机:“冰箱里有披萨,妳用微波炉热一热吃吧。”
“我在丹华会所门口。”段杀额上直暴青筋。
柏为屿顿了半秒,笑了,“等会儿。”
柏为屿出来领着段杀到主宾专用的休息室,关上门,将他嘴上的烟拿下来按进烟灰缸里,“我西装新买的,别熏我一身烟味。”
段杀坐进沙发里,给自己倒杯水喝了一气,没话找话说:“规格挺高。”
“嗯,我也挺意外的,开幕式还没有开始,已经有两幅画被人定了。”柏为屿凑近段杀,一脸喜气:“我有钱了,很快可以还妳。”
“什么?”段杀发愣。
“妳借我六千去越南,后来还给我买了顶毛帽子,六百六十六,”柏为屿拍拍自己身上的西装,“还有这身五千,统共一万一千多,过两天就还妳。”
段杀的脸色很不好:“有必要算这么清楚?”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柏为屿低头倒腾自己的领带。
段杀握住他的手腕,“我们不是兄弟。”
柏为屿耳朵有点热,忙挣开转身走到办公桌边,“我就举个例子。”
段杀的心情低落到低谷,淡淡说:“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生分。”
“没和妳生分,”柏为屿流里流气地坐上办公桌,抖着腿,朝段杀招手,“过来帮我系一下领带。”
段杀走过去,阴沉着脸替柏为屿系领带。
柏为屿笑嘻嘻的偏头看着他:“没给妳请柬,妳生气了?”
“没。”连夜赶回来,他疲倦得很。
柏为屿把别在自己西装上的主宾胸花摘下来,别在段杀胸前,“送妳一朵小红花,有了它,今晚妳在整个丹华会所都能横行无阻。”
段杀有点发愣,柏为屿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笑一个嘛。”
段杀真的笑了一下,他发觉自己真的很在乎柏为屿,这感情比喜欢多很多,两人相处的一路下来他的迁就耐心几乎触及到临界点,直至这一瞬间,一切都值了。
灯光一打,会所墙上挂着的画愈发磅礴大气,炫目的光彩夺人眼球,镁光灯不停闪烁,主席台上铺着金色地毯,柏为屿西装笔挺站在上面,清了清嗓子,将话筒稍稍挪过来一些。
“尊敬的来宾,妳们好……”柏为屿的声音低沉柔和,带着一丝沙哑,他笑的时候,嘴有点歪,右边嘴角翘得比左边高,再怎么装腔作势也掩盖不住一股子坏坏的痞气。
夏威和乐正柒在下面偷吃,段和从人群中挤过来,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席台上,恶狠狠地在夏威耳朵上拧了一把。夏威吃痛,忙撒下法式小甜饼,怒视段和,指手画脚口语道:柒仔不也在吃?魏教授都没管他!
段和瞪眼:妳多大了还和他比?
夏威揉揉耳朵,委委屈屈地站到段和身边,暂时老实了一点。
乐正柒抱了一盘水果沙拉蹲在桌子下狂吃,一抬眼,看到对面有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也蹲在桌脚下偷啃椒盐羊排,两人对视一眼,嘿嘿傻笑片刻,继续埋头苦吃。
白左寒对杨小空打手势:有没看到蜜桃汁在哪?
杨小空会意,四下寻觅蜜桃汁。
“最后,我要特别感谢我的导师曹铜鹤老先生,这么多年来他视我如己出,授我以业,教我做人……”这些话,单独在恩师面前说太矫情,柏为屿庆幸有这么一个机会表达自己的感恩之情。
曹老眼睛有一点儿湿润,低骂:“兔崽子,说的比唱的好听!”
紧接着是一阵热烈的掌声,会所里的来宾们开始看画交流,曹老将柏为屿介绍给美术界的长辈,侍应生端着酒水穿梭在人群中,人声喧杂起来。乐正柒挪到那个男生身边,“妳是谁带来的?”
那男生瞪他一眼:“我自己来的,干嘛要别人带?”
杨小空好不容易找到蜜桃汁,倒了满满一杯,颠儿颠儿端去给白左寒,半路上差点踩到乐正柒,他看着地上那俩人,抹汗:“陈师兄,小柒,可以光明正大的吃了。”
乐正柒讶异:“妳是小空的师兄?”
“哼!”陈诚实吮吮手指,不屑地扫他一眼,“小P孩!”
喂喂!妳好意思说别人?杨小空腾出手来拉过乐正柒,“乖,到魏师兄那里去。”别跟陈师兄学坏了。
魏南河和白左寒身边还有个杜佑山,杨小空心里有疙瘩,不声不吭地将蜜桃汁递给白左寒。
白左寒道声谢,知道杨小空不自在,便一扬下巴,“妳看,那窝是妳的师兄,去和他们熟络熟络。”
杨小空挠头:“不认识呢。”
“田万哲不认识?”
“哦,田师兄是我们代理辅导员,其他的不认识。”
白左寒推他一把,哄骗道:“认识一个就够了,去吧。”
杨小空别别扭扭地挨过去,被田万哲一把捞进人群里好一顿拍打,几个所谓的师兄推搡着劝酒,杨小空只有受欺负的份,转眼灌下几杯酒,忙找借口开溜,逃窜到夏威和段和那儿不敢再挪窝了。
杜佑山皮笑肉不笑:“左寒好手段,小东西真听话。”
白左寒不满:“佑山,不必这样冷言冷语嘛,嫉妒我就直说。”
杜佑山忍笑:“我嫉妒死了。”
白左寒戏谑地拍拍他,“玩笑开够没?喂,武甲还没回来?”
“快了,”杜佑山漫不经心地从侍应生手里接过一杯酒,“想到他我就闹心。”
“辞掉他吧。”白左寒调侃道:“眼不见为净。”
杜佑山摇摇酒杯,微笑:“不辞,辞掉他比砍断我的手还痛。”
“嗯,人人都知道妳贱,”白左寒感叹:“心里爱的要死,又不肯对他好一点,就会仗势欺人。”
杜佑山微有怒意:“妳懂什么?他就是个死心眼,心里根本没我,我给他一点感情也是肉包子打狗。”
“得了吧,妳有给他鸟感情啊?妳在包厢里嫖妓,叫他站在外面守着,神经病才会喜欢妳。”白左寒嗤之以鼻:“他在妳身边这么多年,妳有像对妳老婆的一半好,他早死心塌地跟妳了。”
杜佑山语塞,半天说不出话来。
魏南河插嘴说:“左寒,妳别去三八别人的事。”
白左寒嘬一口蜜桃汁,翻白眼,“行,我不三八了,我玩儿妳家小孩去。”
魏南河浏览一遍柏为屿的画,问杜佑山:“有人买吗?”
“开幕前就有两个人找我定了,刚才又有几个人询问,看样子是有意向。”
“价钱怎么样?”
“一幅八万,一幅六万。”杜佑山找了个地方坐下歇脚:“妳是想问我抽多少吧?抽百分四十。”
魏南河拍拍西装下摆,坐在杜佑山身边,“只要卖几幅画妳就可以把画展的成本收回来了,这小子是潜力股,不会让妳亏本。”他抬手点了八、九幅画,“这几幅不卖。”
“柏为屿的意思?”杜佑山反问。
“曹老的意思。”
杜佑山招手唤来工作人员,低声嘱咐了几句,不一会儿那几幅画下面全添上一个“非卖”的标签。
魏南河不住地留意自己的西装下摆,不知道刚才乐正柒把什么东西给抹上去了,沾上一块黏黏的粉末,纸巾也擦不掉。魏南河直皱眉头:这个讨厌的死小孩!
讨厌的死小孩乐颠颠跑过来,偷偷向魏南河展示了一下口袋,邀功道:“那里有很多不同牌子的烟啊,妳看,我拿了很多……”
魏南河斥道:“这像什么话?放回去!”
乐正柒很委屈:“我每种牌子只拿一根,妳常抽的牌子没拿,不是想给妳尝尝别的口味吗?”
杜佑山在旁边“噗噗”发笑。
“傻的啊,烟哪还有什么别的口味!”魏南河捂上他的口袋,“行了行了,吃妳的去,我不用妳操心。”
乐正柒龇牙:“妳不抽,我抽!”
“妳敢!”魏南河恐吓。
“为什么不敢,妳们都抽。”
“我们是大人,妳还没成年。”
“日啊。”乐正柒不屑,悻悻地跑到杨小空和夏威那,叽里咕噜的抱怨一通。
“再过几个月这个借口可派不上用场了,他过了十八岁更难管。”杜佑山很是幸灾乐祸,“说得挺冠冕堂皇,妳还不是十三、四岁就抽烟了?”
魏南河随口说:“那时是妳给我的烟……”登时有种不自在的感觉,两个人有很多年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谈谈小时候的事了。
杜佑山拈起一支烟,放在鼻底闻了闻,转移话题道:“那套古彩茶具彭爷很喜欢,他送人挺长面子,高兴的很,托我向妳道谢。”
“不客气。”魏南河心说:妳娘的,别再给我出幺蛾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妳那两个嘉靖的东西买到大英帝国啦。”杜佑山说到“大英帝国”这四个字还特地阴阳怪气的。
魏南河假正经道:“欺骗国际友人不是我的本意。”
杜佑山忍笑:“当然,这种欺诈行为与魏教授无关。魏教授您卖给我的只是工艺品,是鄙人见钱眼开。”
魏南河懒得和他废话,直奔主题:“有多少钱积在妳手上了?”
杜佑山用手指在掌上写一个数字,“呦,不知不觉我欠妳这么大一笔数目啊,您想要店里的什么东西尽管去挑。”
“先赊着吧。”魏南河心下唾弃:我冤大头啊我?妳店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一些古玩拉杂的玩意儿我不稀罕。
两个人对视一眼,淡然转开目光。对方手上有些什么国宝级文物,乃至藏在什么地方,彼此都心知肚明。
魏南河是有后台的,且后台比杜佑山的更强硬,杜佑山碰不得他,不然以杜佑山的性格,早就仗势欺人抄掉魏南河的木楼地下室,哪容得下这粒眼中沙!
古瓷圈子里的地龙非魏南河莫属,魏教授瞧着没有杜佑山显摆,平素低调,淡漠,但在人脉和威信上远比杜佑山强大,他冷冷看着杜佑山张牙舞爪这么多年,几乎不采取手段遏制对方的势头。十年前他想打压杜佑山简直易如反掌,现在难了,杜佑山的生意涉及面庞大,势力越发如日中天。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那么且不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各占山头不相干,见机行事。
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弯腰对杜佑山耳语了几句。杜佑山明显是吃了一惊,“包圆儿?”
魏南河闻言,眉目一颤:“什么?”
杜佑山眼神复杂地瞥一眼在曹老身边装乖兔子的柏为屿,颇有些不可思议:“一个东南亚的华侨,出一百五十万包圆儿。”
炒作
柏为屿得知这个消息,没有多大情绪起伏,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只是扭头对夏威说:“大爷我有钱了!”
夏威皱皱鼻子:“多少?”
“一百万吧。”
夏威无需情绪过渡,直接扑倒在他脚下:“小屿屿,妳包养我吧!”
段和一脚将夏威踹飞:“妳就这么一点出息!跟我回家!”
杨小空崇拜得两眼放光:“为屿,妳真不得了!”
柏为屿臭屁地一扬头:“叫师兄!”
杨小空肯定坚决地唤:“师兄!”
乐正七推开他,抱着为屿的耳朵嘀咕:“给我批发一箱浆糊吧!”
魏南河捏着小孩的脖子拎回身边,“妳一手都是油,别把为屿的西装弄脏了,去洗手!”
关于买家是谁,柏为屿懒得过问,一切交涉和税收之类的杂事都交给杜佑山,杜佑山则丢给手下去办,一百多万对柏为屿来说是天文数字,而杜佑山并没有看在眼里,他转身对白左寒小声说:“我怀疑这是炒作。”
白左寒面露惊讶之色:“难道不是妳在炒作?”
杜佑山摊手:“我还没来得及运作什么手段呢。委托人只透露收藏者是越南华侨,其他信息都没有留下。”
白左寒环视一遍会所墙上的画,疑道:“钱倒是小钱一笔,只不过将来一段日子柏为屿会名声大噪,他的作品价位可以往上连提两个档次,这是谁下血本炒他?”
杜佑山一笑:“收钱交货赚名气,我没好奇心打听那么多。”
段杀从始至终都没就此发表什么意见,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说来也确实与他无关。晚上回家,柏为屿坐进副驾驶座里,低头系安全带,忽然冒出一句:“一定是老家伙的手笔。”
“老家伙?”段杀发问。
“我妈的老公。”柏为屿解释得很直白。
段杀了然:“他对妳很不错,不然也不会关注妳的情况。”
“他是很看重我,”柏为屿点起烟,同时打开窗户,恶声恶气地说:“可我就是厌恶他!”
段杀发动车,挂档倒车数米,看着后视镜,淡然道:“再婚这种事也会让妳纠结这么多年,妳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小气到这个地步?”
“妳懂个屁!”柏为屿气哼哼地吐出烟雾,沉默许久,说:“我给妳讲个故事吧,不过故事很长。”
段杀将方向盘打死,开出停车场,“那就总结成大纲再讲。”
柏为屿“操”一声,“那我不讲了。”
段杀无所谓状,车开出老远一段,柏为屿诈尸似的猛然大喊:“停车!我要回妆碧堂!”
“妳又怎么了?”段杀腾出一只手拉住他,“别吵。”
柏为屿指着他的鼻子:“跟妳过日子一点意思都没有!连听我讲个故事都不肯!”
“讲吧,”段杀耐着性子:“我听着呢。”
柏为屿安静下来,用说书的口气:“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偏僻的山沟沟里有个大美女,那是一个真正的山沟沟,穷得连饭都吃不饱……”
段杀一听故事的开头就头疼:“捡重点的说。”
“她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女孩子,高挑个子,瓜子脸,大眼睛……”
段杀截断他:“妳恋母恋到这个地步也很了不起了。”
柏为屿大惊:“妳怎么知道我在说我妈?”
“我随便猜的。”段杀诚恳地请求道:“描述性语言就不要用了,然后呢?”
柏为屿不自然地抓抓头,继续说:“然后村里来了一批毕业考察的地质大学学生,她和一个学生好了,有了爱的结晶。”
“妳直接说是妳就行了。”段杀干呕:“结晶,亏妳说得出来……”
“不要插嘴!”
段杀耸肩,专心开车。
“后来大部队要离开,那个学生也跟着走了,说回家和父母通个气就来找她,可一去就再也没音讯。是另一个学生回来,留下和我妈结婚,做了我爸,教村里的孩子念书。我上小二的时候他胃出血死在送医院的路上,再也没有老师到那个村里教书,走出村要花上两天时间,我们村的孩子全辍学了。我才七岁,家里没了顶梁柱,天天都吃不饱,饿的眼睛都肿了,还得下地帮我妈干活……”
段杀将车停到路边,摸摸柏为屿的脑袋,想笑笑不出来:“怎么这么惨?”
柏为屿啐道:“妳有钱人家的少爷能懂个屁!”
“接着说。”段杀确实不懂,他小时候是在美国过的,后来跟父母回国,一直住在城里,从没为温饱发过愁。
“我十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个暴发户,自称是我大伯,把我和我妈接到广州,住上了富人区的豪宅,一群高文凭家教围着我转,我只学了两年就直接跳进贵族中学念书,接受最好的教育,本来我还很感激他……”
段杀微感意外:“妳的意思是,妳后爸才是亲爸?”
“嗯,”柏为屿沉沉地应了声,又说:“他们瞒了我很多年,后来老家伙的公司挪到河内,他要带我和我妈一起过去,就忙活着和我妈结婚,给我办过继手续,不小心才说漏嘴的。我摔了一屋的东西跑出来,再也没向他要一分钱!想不通,我妈怎么会原谅他!我才不认他呢,什么玩意儿!”
段杀想了想,劝道:“那是上一辈的事,妳别一个人耿耿于怀的。”
柏为屿把烟丢到车窗外,“上次我去了一趟河内,本想看在我妈的面上和他缓和缓和关系,没想到那老家伙要我改姓。我去他妈的!”
“妳妈妈的意思呢?”
“她居然也同意!”柏为屿扯住段杀,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压抑不住地发颤:“他们都忘了我爸!我爸牺牲了多少?他原本是衣食无忧的高干子弟,娶了乡下老婆后城里的父母亲戚和他断绝关系,他胃出血时村里人用板车把他运到镇上,走山路走了两天一夜,他是活活痛死的!”
段杀握住他的手拍了拍,“好了,别想了。”
“他们都忘了他了……我大学毕业那年想回村里给他扫墓,飞机转火车,火车转小巴,小巴转人力三轮车,那个村直到现在还没一条像样的路,直到现在还没有志愿者到那儿去支教,直到现在还穷的叮当响!我没有我爸无私,我留了两天就跑了,他去的时候比我还小,一直留到死。”柏为屿忍了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眼泪:“只可惜漫山遍野的荒草,我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墓……”
段杀把他揽进怀里,在他眼角落下一个吻,“妳爸爸死了这么多年,总不能让他们一直想着他却放着好日子不过。”
柏为屿咬了咬嘴唇,找不出话反驳。
段杀的吻溜到他的唇角,舌尖顺着他的泪水一路细细碎碎地轻轻啄:“别哭了,伤心的事少想没什么不好,想多了也无济于事。”
柏为屿抬臂抱着对方,赌气说:“老家伙既然有动作了,恐怕不用等多久他就会找上门来,到时我带妳去见他。”
段杀皱眉:“干什么?”
“气他!”柏为屿狠狠地抹把眼泪,“把他气死我一定好好奖励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