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山伯——”
一声凄厉的嘶喊声,震荡在所有人的心头。
“山伯——我来看你了!山伯——我来做你的新娘……我们不是曾经约好了吗?生生世世,世世生生,永不分离……”
眼泪,像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凄凉婉转的小提琴曲在整间大礼堂里回荡,《化蝶》的一个个音符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女主角那倾情投入而凄美动人的表演,几乎要催得每一个人潸然泪下。
然而,就在这个凄婉动人、感伤无比的表演台下——
“哇!乐彤不是真的在哭吧?”胖嘟嘟的短发小女生伸手对着台上的女生指去。
“怎么可能?!乐彤和朱诺可是长达六年的‘见面死’冤家,让她对着朱诺哭出来,不如直接杀了她比较容易些!”瘦瘦高高的长发小美女不屑地扁嘴道。
“真的吗?虽然我也听说过这样的传闻,可是……”短发小女生不解地望着台上,“可是乐乐看起来真的很伤心啊!好像死了的那个男主角真的是她的男朋友一样耶!”
“才怪!乐乐绝不会让朱诺当她的男朋友的!等着看吧,再过一秒钟,乐彤一定会笑场!再过一秒钟,朱诺一定会跳起来尖叫的!”瘦高小美女胸有成竹。
婉转的乐曲像是一阵清风拂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山伯——”
下一秒钟,女主角并没有笑场,男主角也没有尖叫。
“啊——”
发出叫声的是短发小女生,她惊恐地瞪大眼睛,伸手指着台上:“鼻涕……鼻涕……乐彤的鼻涕就快要滴落在朱诺的脸上啦!”
“咦?”瘦高小美女的眼睛也瞪得溜圆,“这是乐乐的新报复法吗?这次朱诺惨了!”
“山伯!山伯!山伯,请带我一起走吧!山——伯——”
清丽的尖叫声,伴着那晶莹剔透的泪珠和……那通长长的、晶莹的……鼻涕!
女孩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吸着鼻子,那鼻涕也就随着她的呼吸,下垂……上升……下垂……又上升……
短发小女生和瘦高小美女把两眼瞪得溜圆,两个人惊恐万状地紧盯着正躺在女主角身下的英俊男主角。
所有人的心都被这一幕所摄住,大家都惊慌失措地等着看男主角突然睁开眼睛,从地上弹起来“发飙”。反正关于他们两个人之间不和的传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下连优美的乐曲都开始变了调,凄美的演技已经变成了“鼻涕大战”。
大家的心只随着那一升一降的鼻涕而不断起伏着……
呼!心脏都快要停摆了!
死定了!
乐彤绝对死定了!
要知道朱诺的脾气可不是那么好惹的,两个冤家对头偏偏要出演《梁山伯和祝英台》,这根本就是一出惊天动地的大笑话嘛!
眼看着,她的鼻涕就要滴到“梁哥哥”英俊的脸上去了,这下乐彤跑不掉了,她绝对死定了……死定了啦!
“山伯啊——”哭声悲恸,鼻涕下坠。
呼!大家的心脏就快要跳出胸膛。
刷!“死”去的男主角突然弹起身。
哇——男主角要发飙啦!
大家的心脏猛地跳到喉咙处。
“英台!”
啪!男主角突然伸手一抱,把拖着长长鼻涕的女主角一把揽入怀中。
顿时,眼泪鼻涕一股脑儿全都抹在了他的肩上,可是他却毫不在意似的。
他只是那么真诚地、那么尽心尽力地、那么炽热地,就好像她是他真正的恋人似的把她紧紧地拥在怀中!
“英台,我不会离开你……我们生生世世,绝不分离!即使是化成空中的彩蝶,即使永世不再为人,我都不会……与你分离!”
男主角声情并茂,嗓音低哑地念出他的台词。那双明亮而又清澈的大眼睛,甚至还微微地湿润了。他那么紧那么紧地抱着女主角,仿佛抱着自己一生的至爱,仿佛真的想把她揉进自己的怀中,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山伯……”女主角伏在男主角的肩上,泪流满面,“从今以后我们携手并肩,永不分离……”
他们紧紧地拥抱,深情地对视,男主角轻轻扶住女主角的脸庞,把自己的嘴微微地凑向她的樱唇……
哗——
整个剧情顿时被推向最高潮,乐曲声响起,优美婉转的小提琴声回荡在整个大礼堂的上空!
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男女主角慢慢向下躺去,一起进入了道具堆成的“坟墓”。无数只“彩蝶”从“墓”边纷飞拥而起,簇拥着两只美丽无比的大蝴蝶翩然起舞……
咚咚咚!
大家的心脏都弹出嘴巴,滚落一地。他们不是因为男主角的“发飙”而感到震撼,而是被两个人的深情演出给吓到了!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慢慢地收尾,整场演出终于圆满结束了。
整个礼堂里鸦雀无声……
短发小女生大张着嘴,兴许塞一个大苹果进去都不成问题;瘦高小美女瞪圆着眼睛,几乎把隐形眼镜都要瞪出来了。大家的表情并不像是刚看了一场多么凄婉动人的爱情悲剧,反而个个像是吃到了过期芒果似的!
“朱诺竟然没有发飙!”
“乐彤竟然还紧紧地抱着朱诺!”
“他们还在说‘生生世世’,说‘永不分离’!”
“他们究竟是真的在演戏,还是……死敌冤家变成了真情侣?!”
Oh,my god
三个月前,光驰学院。
一个明亮亮、清澈澈、阳光明媚、鸟鸣清脆的美丽清晨。
可是,这个完美的早晨偏偏被那么一道不够和谐的风景破坏了。
咻——
一阵冷风袭来,光驰学院金光闪闪的招牌下,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背着背包,冷着脸孔,对峙而立。
他们相互瞪视着彼此的眼睛,眼眶和平时相比放大了N倍。
男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女生,女生也不甘示弱地踮起脚来,他们眉毛对眉毛,眼睛对眼睛,鼻梁对鼻梁,就差没有把额头抵上彼此的额头了!
整个校园门口一片寂静,所有赶来上学的同学们都停住脚步,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他们自动分成两派,心跳不止地望着眼前正对峙的两个人。
咻——
又一阵冷风吹过,吹动了偶细细滴发梢。
米错!两个正在对峙的人中,那个天下无双、美丽无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宇宙无敌小侠女乐彤——就是我!
此刻,我额头的血管“突突”直跳,恨不得用自己的目光把眼前的这个“猪八戒”给凌迟成了!
而站在我对面的男生,自然就是那个从十二岁起就和我不对盘、不顺眼、不见棺材不落泪、一见面就打得天翻地覆的猪八戒——朱诺!
哦哈哈!别说什么我喜欢乱给别人起绰号,实在是因为这个家伙……这个家伙太没有“人”样了嘛!
枉费他生得一米八的挺拔身高,枉费他长着一张还算清秀的“小白脸”,枉费他妈给了他一头又黑又亮的头发,枉费他爸送他一双明亮亮、清澈澈,像是清泉一般漂亮的大眼睛,枉费我们全校的女生见到他就会忍不住尖叫……
可是……可是就是这个家伙……
这个没有天理、没有道理、没有人理的家伙!他居然从十二岁起就和我念同一所学校,不仅如此,我们居然还是同桌!
更可恶的是,自从他坐到我的身边,我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他不是上课时猛敲正在睡觉的我的脑袋,就是下课偷走我的漫画书,再不然就向老师打小报告说我的作业是抄来的,还告诉来学校接我回家的爸爸,说我数学考试只考了六十八分!
我的天哪!我考了多少分关你屁事啊!用得着你那么多嘴吗?
你考了一百分就很了不起啊?有本事把一百分写在你自己的额头上好了!
可是我爸还是气得把我好一顿打,直到三天后我在他身边坐下时,屁股上传来钻心的疼痛还让我直龇牙咧嘴呢!
可是那个家伙竟然坐在我身边偷笑,甚至笑得露出了他那两颗白白的小虎牙,你说气人不气人?!
哼!
从此之后,我就和这个大耳朵“猪八戒”誓不两立,每天不和他吵个三五回架我绝不罢休!
哼哼……别以为女生好欺负,看我“小侠女”和你大闹三百六十回合!
初中三年结束后,我原本以为我终于可以解脱了,哪里知道我们两个又念了同一所高中,而且更倒霉的是,我们……还是同班!
我的天哪!
当我在报到那天看到他时,差点没晕过去。这个死“猪八戒”,真的是阴魂不散啊!
然而,最让我深恶痛绝的事情还在后面——
虽然高中的我们同班不同桌,可是他像是为了气我似的,居然跟我进了同一个社团——戏剧社!
完了,充满憧憬的高中生活在他进入戏剧社的那一天被划上了华丽的句号!
于是,大家就“有幸”看到了清晨在学校门口的那一幕……
“猪八戒!”我瞪着我那双大眼睛,试图用杀人的眼神把他给凌迟了,“就凭你这样,你还要演梁山伯?笑死人了!”
“红彤彤!”清澈的大眼睛狡黠无比,“我答应出演梁山伯是看得起你!你以为就凭你这样的气质,能演得了凄美动人的祝英台?我看你就去演一个祝家喂猪的小丫头算了!”
这个混蛋对着我嘲弄地咧嘴大笑,再一次露出了他那白白的小虎牙。最可恶的是,他居然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叫我“红彤彤”!人家叫乐彤,不姓红!难道把我当成是猴子屁股吗?红彤彤?!
我额头的血管被气得“咚咚”跳,真恨不得撕了他那张英俊的小白脸!
“喂猪的丫头?我看我就喂你好了,猪八戒!”我毫不示弱地吼回去。
小白脸的眉毛倏地一挑,晶亮的眸子里“凶光”毕露。
“你说什么,猴子屁股?!”朱诺威胁地吼我。
“你敢叫我猴子屁股?!”我的怒火也已经燃烧到了顶点。
轰——
校门口的冷风突然变成了熊熊大火,眼看马上就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这个臭男生朝着我一步步地逼近,高挺的鼻尖几乎要顶到我的额头。
我哪里会甘心就此屈服于他的恶势力?!
于是,我踮起脚来就朝着这个臭家伙的脸顶了过去,就不信我的额头还撞不过他的猪八戒鼻子!
对峙的气氛已经达到顶峰,今日一战,在所难免!
呼啦啦——
围观的同学们瞬间就为我们空出了场地。
“看样子今天他们又要打个你死我活了!”
“今天谁会赢?”
“昨天是乐彤,今天应该是朱诺了吧!”
“下注下注!朱诺一赔一,乐彤一赔一百!”
“我来!我来!”
“我也要!”
呼啦啦,其中的一群同学跑去一边下赌注去了。
咚咚咚!
我血管里的血压直线上升,因为我在那群没心没肺的家伙中,听到了我最好的朋友——辛心的声音……
这些人到底拿我们当什么了,天天把本小姐的人生安全当做赌注来赌输赢?看到我和他打得你死我活的,大家是不是很爽啊?不来劝架还煽风点火,难道这就是光驰学院的同学爱啊?!
真让我伤心……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对付眼前的这个臭“猪八戒”才是正事!
比我高一头就了不起?鼻子长就了不起?眼睛大就了不起?长得帅点,尾巴就翘上天啦?哼!看我乐彤今天不好好修理你!
正当我攥起拳头,朝着这个臭“猪八戒”的俊脸就要挥过去的时候……
“乐乐!朱诺!”
啪!我的手腕一下子就被一只修长的纤纤玉手给握住,而来者的另一只手则很亲密地搭上了“猪八戒”的肩头。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在这里。”热情的戏剧社辅导老师谈音甩着她一头长波浪秀发,“这么一大早就凑在一起研究我们的戏吗?哦呵呵!老师真是太感动了,选你们两个做男女主角老师真的是选对人了!”
我眼皮抽搐,“猪八戒”嘴角抽筋。
谈老师自说自话的本事还是那么强啊!难道她看不出来我们两个正铆足了劲在“抬杠”吗?居然说什么我们在研究戏分……
老师,您的瞳孔是不是朝天长的啊?您是用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们正在“努力地研究”啊?
“哦呵呵!你们两个真是太般配了,当我们的梁山伯和祝英台刚刚好合适。你们要好好地相亲相爱哦,这几天先抓紧读熟我们的剧本吧。”谈老师热情澎湃,“这是昨天晚上老师通宵整理出来的剧本,最后,山伯去世,英台前去祭奠,两个人双双化成彩蝶……呜哇,真的是太感人了啊!”
谈老师声情并茂,说着说着眼圈都要泛红了。
我还来不及挥出去的拳头早就无力地垂了下来,朱诺的几乎贴到我的鼻子也离开了我的额头。
我用眼角偷偷瞄向他,看到的却是他满脸的黑线和与我一样的几近崩溃的表情。
“老师,您该回去好好休息了吧?”我好不容易才扯出一个笑容,“整夜都不睡您就别在这里继续感慨了。”
明明是我们两个人快要打起来了好不好,结果被老师这么一折腾,什么气氛都没有了。
“人家是被这么凄美的爱情故事感动了嘛!”谈老师一左一右捏着我们的手,“乐乐,朱诺,你们两个一定要演好这出戏,一定要演出剧本的精髓,一定要演得精彩、爱得热烈!啊!爱情,是炽热青春中多么热烈的一个音符!”
咣当!
刚才还在我们身后吵着要下注的同学们,立刻跌倒一大片。
我脚下一滑,差点也跟着他们一起晕过去,幸好我的手正被谈老师激动地握着,好半天我才努力挣扎了起来。
“谈老师,时间到了,我要进去上课了。”“猪八戒”嗡声嗡气地开口,很显然,他也已经受不了谈老师了。
“啊,对啊!快到上课时间了,我也进去了!”此时不溜,更待何时?!我也想要趁机挣脱谈老师的手,来个脚底抹油。
哪里知道,谈老师仍旧死死地握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还用力地掐住了朱诺的肩!
“你们两个别想跑!这是我帮你们准备的剧本,里面详细地写着我们要出演的故事和你们两个人的台词。尤其是英台和山伯的几场‘激情戏’,你们两个可一定要培养好感情,要演得真挚、热烈,要真的相爱啊!”
哧溜——
我和“猪八戒”终于一起狠狠地摔倒在了地板上!
谈老师却两眼放光,把两本厚厚的剧本塞到我们的手里,眉飞色舞地对我们说:“明天,我会在排练场等着你们哦!你们两个小家伙可一定要好好地读熟剧本,领悟他们的爱情真谛。记住!一定要好好地、认真地相爱哦!相信我,爱情的力量会战胜一切,爱情的力量会带领你们演出无比精彩的戏剧!啊,梁山伯!啊,祝英台!”
啪!啪!
两本厚厚的剧本被硬生生地塞在我们的怀里,谈老师却撩了一下她水光可鉴的长发,翩然离去。
我趴在地板上,过了三分钟都没有爬起来。
谈老师在胡说什么啊?什么爱情的力量,什么只要相爱,就能演出无比精彩的戏剧?要我和身边的这个“猪八戒”相爱?!除非山水倒流,除非太阳从东边下山!
我捏着厚厚的剧本望向以同样的姿势趴在我身边的朱诺,他也正目光冷冽地望着我。
“哼!”我给了他一个可以杀人的眼神。
“哼!”他站起身来,用“猪鼻子”冷冷地回敬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啊!有没有天理啊?有没有道理啊?有没有人理啊?我和他,明明是天下最最敌对的一对冤家啊!
“山伯,我和你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英台,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我呕!
这、这……这是什么烂剧本?这、这……这是谁写的烂台词?
单单是让我拿着这叠肉麻台词我就快要吐了,可现在居然还要我对着那个“猪八戒”念出来……
谁借我一把刀,让我死得痛快些吧!
我认命地把剧本一合,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乐乐!”
突然,一个巨大的冲力向我袭了过来,同时有一只手重重地拍上了我的肩膀,差点没把我拍得摔个大跟头。
不用回头我也能猜到,一定是我的好朋友,胖嘟嘟的辛心!
“辛心!”我扭头大声吼道,“你以后从我的身后拍我的时候,能不能温柔一点啊?要是真的被你的冲击波击中的话,我非被你拍成一团肉泥不可!”
“嘻嘻……”辛心笑得天真烂漫,还伸手拨弄起我的中长发,“你再肉肉也不会像我这样啦。不过乐乐我知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嘻嘻。”
“谁心情不好了?”我不耐烦地拨开辛心正抚弄着我的头发的胖手指。
“被命令和朱诺‘谈恋爱’,你的心情能好才怪!”辛心笑得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活像猪八戒扛着的那一把钉耙。
“辛心!”一提到这事我就血管爆裂,“你在幸灾乐祸是不是?在看我出丑是不是?想让我和那个猪八戒谈恋爱?!门儿都没有!”
我简直要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可惜我没有胡子,只能吹吹额前的那几丝碎发了。
“嘻嘻……”辛心看到我生气,笑得更凶了,“你还不承认自己心情不好!朱诺有哪一点不好啊?人长得帅,成绩优异,对人又温柔又礼貌,全校的女生都是他的粉丝呢!偏偏你这个家伙身在福中还不知福。”
咣当!
我顿时晕倒在地。
“什……什么?那个家伙又温柔又礼貌?!全校女生的眼睛都是长在后脑勺的吧?我和他做了三年的同桌,从来都没发现他这个家伙哪里有讲过一点点礼貌!什么叫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和这种家伙一起演戏,还有什么福好讲?!”
气得本侠女直想甩脑袋跺地板,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对嘛!你都知道这是演戏了,干吗还那么认真?难道你怕自己真的对朱诺动了心?”辛心对我眨了眨她圆溜溜的小眼睛,“嘻嘻!乐乐,你应该知足了,至少这一次谈老师没有让冯靖来演梁山伯。”
“嘶——”一听到“冯靖”这两个字,我顿时就倒抽一口冷气。
“你你你……你不要让我听到他的名字!”我指着辛心的手指不住地颤抖,可见这两个字的杀伤力对我有多么巨大!
冯靖啊!冯靖!闻名全光驰学院的冯大胖胖!
他的个子虽然没有猪八戒那么高,可是身材却要比猪八戒宽出半米!一脸屠夫般的横肉,一头剃得光光的板寸。跟别人说话时的表情凶神恶煞,学校里还传说他的大嗓门曾经震倒了八公里外的柏杨树。可是每次对我讲话的时候,却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细柔得能让我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就是这么一个在光驰学院带着一帮小混混作威作福的家伙,却偏偏……偏偏……暗恋我!
Oh,my god!收到他送给我的第一束花的时候,我差点就从教学楼上纵身跃下。有没有搞错啊?!我乐彤一不招惹坏学生,二不认识他冯大胖胖,他干吗非要把“射击”目标锁定在我的头上啊?妈妈呀!
后来,辛心为我到处打听,才知道他是在看了去年戏剧社的汇报演出后,立刻就对我“一见钟情”,“再见痴情”,“三见热情”了……
老天爷爷啊!你是不是觉得我乐彤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所以才故意这样整我啊?
在这所学院里,我有“猪八戒”那一个天敌还不够吗?居然又给我派来一个更狠的!
“乐——乐——”
蓦然间,从身后的校门口传来了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呼唤声,那声音就像被人捏住脖子的公鸭发出的叫声似的,毁灭性地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哇……不是吧?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惊恐万状地回头,果然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光驰校服、背着硕大无比的书包、身上的肥肉随着脚步不停颤抖的男生正从学院的林荫大道上朝着我狂“滚”而来……
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兴奋,目光还是那么炽热,他居然还对我伸出了又短又肥的双臂,做出一副要扑到我身边狠狠拥抱我的样子……
“天——”我的眼珠都快要滚出眼眶了,“救命啊!辛心,我先闪了,你替我顶住啊!”
伸手拉过还在一旁嘻嘻笑着的辛心,惊恐万状地把她往冯胖胖跑来的方向一推,我一把抓起自己的书包,转身就准备落荒而逃!
可怕的冯胖胖,被他逮到我就死定了!
“嘻嘻,”辛心一边幸灾乐祸地笑着,一边对我挥手,“快走吧,乐乐,一路顺风哟!”
晕倒。
听到她这句话,正在落跑的我差点没一个跟头栽倒。只不过放学回个家,“一路顺风”个鬼呀!
好在冯胖胖被辛心成功地挡住,脚底抹油的我终于顺利逃脱!
我一口气向家跑去,直到我家的房子出现在眼前时,我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呼——差点就死在外面了。”我拍拍自己的胸口,推开家门,“妈,我回来了!”
“乐乐!”妈妈像门神一般地突然出现在门口。
“啊——”
手中的剧本重重地掉到了地上,而我那几根已经很脆弱的神经更是差一点就崩裂了。
“妈!你不要每天躲在门后吓我好不好?我从两岁起被你吓到大,再这样下去,我非得心脏病不可!”
“嘻嘻……”妈妈笑的样子和辛心的一模一样,“妈每天吓你,你才不会得心脏病呀!这种游戏可以增强你的心脏供血功能,可以提高你的身体免疫力,可以……”
“我……我知道了!”
我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妈妈的唠叨,她的歪理与日俱增,看来她是在家里当家庭主妇太闲了,才会每天以捉弄我这个可怜的女儿为乐。
“好累啊!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我捡起剧本,抬腿就准备朝楼上跑。
哪里知道,妈妈早已经快我一步,“咻”的一声就把我刚捡起来的东东抢了过去。
“呀!这是什么呀?《梁祝》?!女儿,你又有新戏要演出啦!”妈妈双眼放光,一副发现新大陆般的亢奋表情,“女儿,你这次要演谁?祝英台是不是?哇!太棒了,这么凄美的爱情,这么动人的故事。啊呀,女儿,谁演梁山伯啊?是不是那个很英俊的小男生,叫……叫什么朱……”
“猪八戒啦!”
我一看到妈妈这个表情就头皮发麻,学校里有一个谈老师还不够,家里再加上一个这么亢奋的妈!
惨了惨了,这次绝对要死定了啦!
“妈,我跟你说!这次你不要乱掺和,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演呢。那个臭猪八戒,想让我和他谈恋爱,没门儿!这剧本我要改!改!改!改!”
我“咻”地一下从妈妈的手里把剧本抢回来,“咚咚咚”地就往楼上跑。
如果被妈妈再看到中间那肉麻的台词,我就不用活着啦!
“喂!女儿!等一下!要改台词的话让妈妈帮你看看,妈妈可以帮你加两句最真挚动人的告白台词啊!”
妈妈的声音追在我的身后,差点让我从楼梯上滚下去。
有没有天理啊?!
在学校里受了那么多折磨还不够,回家还要被我妈追问。
气死我了,这是什么破烂剧本啊?
我要改!
一定要把那些肉麻可恶的台词全部改掉!
不然明天我就罢演!
要我出演一个小侠女的话还好,至少还可以和那个猪八戒打个天翻地覆的!可是现在居然让我和他“谈恋爱”,说着肉麻兮兮的“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配上那可怜兮兮的表情,再加上那星光点点的眼泪……
又是一阵反胃……看来,今天我连晚饭都不用吃了。
我冲进自己的房间,气呼呼地把剧本往书桌上一扔,抓过笔筒里的红色水笔,就开始对着那份“过分”的剧本大改特改起来——
什么?是祝英台先动心的?
祝妹妹有那么不知检点吗?当然是应该让梁山伯那个臭家伙去追祝妹妹啦!
我改!
什么?祝英台读书要靠梁山伯指点?
哼!祝妹妹有那么笨吗?
我改!
什么?祝英台不慎跌入河中,被梁山伯发现了她的女儿身?
哈!祝妹妹有那么笨蛋吗?
我改!
……
我改!我改!我改改改!
一瞬间,整本剧本被我改得面目全非,而祝妹妹也已经被我改成了一代巾帼英雄!
横刀立马,仗剑江湖!
就让那个白脸书生梁山伯两眼冒金星吧,让他不得不仰视我这个祝妹妹,眼巴巴地流口水!
哇哈哈哈!
我趴在书桌上,对着被改得红红绿绿、面目全非的剧本放声大笑!
“哇哈哈哈!梁山伯,死朱诺,猪八戒,你死定了!难道我祝英台会爱上你吗?哈哈,你做白日梦吧!哇哈哈!”
太爽了,实在是太爽了!我忘乎所以地放声大笑起来。
“乐乐,你在楼上笑什么?”妈妈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快点下来喝绿豆汤,妈妈煮了两个小时了耶!还有,把你的剧本拿下来给妈妈看看,这么浪漫的爱情……”
妈妈又在胡思乱想了。
不过也好,就把我改完以后的剧本给妈妈看看,保准她看得头冒青烟,亢奋度再加一百二十分!
哈哈,我改编的剧本简直就是完美无瑕!答应了妈妈一声,我拿着改过的剧本冲出了房间。
“妈,给你看,这是我刚改好的剧本,《巾帼女侠祝英台大战白面书生梁山伯》!哇哈哈!看那个死猪八戒还怎么演,看他要怎么……”
我高举着剧本一路从楼梯上蹦下来,而站在楼梯口抬头望着我的妈妈已经开始眼角抽搐。
看到妈妈逐渐扭曲的脸,我开始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她一定对她的宝贝女儿干的好事开始忧心忡忡了。
而想到明天谈老师和猪八戒在看到我的剧本时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我更是爽到不行!
哈哈哈!我对明天即将发生的好戏简直有些迫不及待了啊!
“哈哈哈哈!”我越笑越得意,越笑越忘乎所以!
可是——
哧溜!我只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突然就失去了重心,头朝下栽了下去。
接着,屁股猛地好痛!
不不,感到痛的好像不只是屁股……
“啊呀!今天中午我吃过西瓜后,这西瓜皮我忘记清扫干净了耶!女儿啊,你不能有事啊——”
我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妈妈咪拍着手跺脚的焦急模样,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她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接着,我眼前猛然一黑,顿时就失去了知觉。
“英台——”
迷糊中,我依稀听到一声凄惨的哭叫。
英台?难道是祝英台吗?
天哪,我刚才好像是在楼梯上摔倒了啊……
为什么头那么痛,而且我竟然在这时候还对那个可恶的剧本念念不忘?!足以见得那个剧本的杀伤力对我有多么大了!
祝英台……我可不要演这个美丽柔弱、对梁山伯“一见钟情、再见痴情”的笨蛋祝英台!
“英台,你醒醒啊,英台!”哭声继续在我的耳边回荡着。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有个微微沙哑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听起来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小姐啊,你可不能就这样离开我们啊……小姐,那西瓜皮可是你自己吃完后扔在地上的啊!”
停!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越来越熟悉了?
西瓜皮?我刚才确实是踩到西瓜皮跌倒的啊,可是……
突然,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了我的脖子上,我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咳咳!就算我没有摔死,都快要被她给掐死了!这么大的力气,这么凄惨的叫声,难道……难道那个人是……
我猛然张开眼睛!
一只胖嘟嘟的小手正横在我的脖颈上。一双圆溜溜的眸子直直地瞪着我。一排白白的小牙齿正整齐地露在她粉粉的嘴唇下面。
辛心?!
我几乎要从床上直直地弹坐起来,却无奈地被那胖胖的手指卡住了脖子,根本动弹不得!
“辛……心……”我扭动着身体,艰难地出声。
“小姐!”辛心看到我睁开了眼睛,反而咧开嘴哭得更加凄惨了,“小姐!你不会是回光返照吧?你怎么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小姐!小姐你不要吓我啊!你呻吟的声音好可怕啊……”
晕,难道这还是我在吓她?!
我直着脖子涨红了脸,双眼瞪得圆圆的:“不是我……想……呻吟……是你掐住我的脖子了!”
“啊!”
辛心这才像大梦初醒似的,一下子放开按在我喉咙上的手:“对不起,小姐,我没有注意!我刚才只顾着伤心了。”
咳咳!咳咳咳!从辛心的魔掌下逃脱,我终于再一次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阿弥陀佛!我这个朋友千好万好人缘好,就是太粗心了!就算有一天我被她的胖手不小心压死了,我都丝毫不会觉得奇怪!
“呼——得救了。”
我拍着自己的胸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可就在我惊魂未定的时候,我眼前的辛心突然被人猛地拉开,紧接着,一道人影“嗖”的一声就扑了过来。
“英台——”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在耳畔响起。
咚!
支撑着想坐起来的我一下子又被扑倒在了床上,随之脑袋重重地撞上了硬硬的床头板。
“啊呀!”我忍不住一声惨叫,好不容易看清了来者的脸,“妈……妈!你干什么啊?!”
没错,扑过来的那个人是我妈。不过,她除了表情一如既往地“狰狞”外,身上的其他装扮都很古怪——
她披了一身花里胡哨的布,脑袋上胡乱地挽了个大“疙瘩”,最夸张的是,那坨大疙瘩上竟然还插着几根红红绿绿的“筷子”!
“英台——你终于醒了!娘快担心死了!我的儿,你可是娘的命根子啊,我的儿啊……”妈妈扑在我的身上,没完没了地大哭开了。
什么?!英台?娘?我的儿?
我妈脑袋又进水了吗?打扮成这样妖里妖气的不说,居然还说着这么奇怪的话?
她搞的是什么鬼啊?
“妈!”我妈的力气也丝毫不比辛心的小,按得我丝毫动弹不得,“妈,你搞什么呀?你穿的是什么东西?插什么筷子啊?而且我是乐乐啊,我不叫祝英台!你再叫那剧本里的名字,我就跟你生气啦!”
“英台啊……”妈妈拖着文艺腔,“英台你怎么这么跟娘讲话?难道你真的被西瓜皮滑倒砸坏了脑袋?你真的不认识为娘了?英台,你的乳名明明叫阿九啊,你怎么可能叫乐乐呢?啊——英台!”
刷!
妈妈刚说完,我浑身的汗毛就统统倒立了起来!
不会吧!
我妈真的入戏了?竟然和我演起了梁山伯与祝英台?
再看看我妈身上的打扮,分明就是东晋时期的装扮嘛!
完了完了,妈妈不会想和我在家里就开始排练吧!
“妈妈!”
我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猛地推开压在我身上的“娘亲大人”。
“妈妈,你别闹了!我都说了,那个破梁祝的剧本我是要改的,我才不要演这个柔柔弱弱的祝英台!辛心,你快跟我妈解释一下啦……”
可是没想到,急于想要寻求好朋友支援的我刚把目光移到好朋友的脸上,就看到她正在咧着嘴巴对我微笑。
她露出了她那排白白的牙齿,笑得一脸天真烂漫。
更可怕的是她和妈妈竟然穿着相同款式的装束,虽然她的头上没有挽个大“疙瘩”,但一向短发的她,居然披下了一头乌发,显得如此青丝万缕、柔情满怀。
“小姐……”
辛心掐尖着嗓子叫我。
嘶——
我全身的汗毛瞬间一起仰倒了。
“小姐您在说些什么呢?夫人是疼爱小姐,才会这么热情啊!”她笑得露出了她的一排大白牙,“您就不要再推辞了嘛!”
这家伙一边说,一边还对我挤了挤眼睛,好像另有所指的样子。
咦,她什么意思?
坐在我床边的“娘亲大人”拉起我的手:“宝贝啊,你就不要再抗拒啦!现在正是东晋末年,是梁山伯和美丽的祝英台相爱的凄美时代……没想到我们也可以穿越时空,我竟然也能回到这个曾经发生如此荡气回肠、凄美动人、心旷神怡的爱情故事的时代……”
妈妈的文艺腔已经发挥到极致,和谈老师相比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妈妈真是激动万分,万分激动!乐……啊,不!英台啊,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快点接受你的身份吧!”
什么?!
妈妈的话令我的大脑瞬间短路。
我妈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啊?
穿越时空?
东晋末年?
梁山伯和祝英台相爱的年代?
快点接受我的身份?
我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额头的血管几乎快要爆裂!
“等等!”
我猛地扯住我妈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妈妈啊,你在胡说什么?什么东晋末年?我们不是明明在家里吗?你叫我喝绿豆汤,可是我在下楼的时候却踩到了中午吃剩下的西瓜皮,不小心从楼梯上……”
“从楼梯上跌下来啦!”妈妈乐不可支地拍着手打断了我的话,“啊,那真是万能的西瓜皮呀!乐乐你就这么‘嗖’的一声从楼下掉了下来。当时,妈妈简直被你吓得半死,可是没想到又‘刷’的一声——妈妈眼前闪过一道令人眩晕的白光,再睁开眼时,哇哈哈!就发现我们都已经穿越到东晋末年来啦!”
妈妈乐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缝,好像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似的。
我扑闪着我那双迷茫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眼前手舞足蹈的妈妈,根本没有办法相信她说的话。
我又看向身边的辛心,她笑得依旧是那么无邪和天真,还学着我妈的样子,一边拍手一边笑:“夫人说得太对啦!我也是觉得眼前‘嗖’的一道白光闪过,醒来时就来到这里啦!哇哈哈!我终于也可以进入故事里,不用再眼睁睁地看着你和朱诺演戏啦!梁山伯和祝英台,我是英台姐姐的贴身小丫头啦!哇哈哈!”
咣当!
辛心的话把刚刚坐起身的我狠狠地打回了床上,我向后倒去,又一次重重地撞到了床头的木板!
那……那……到底是什么西瓜皮啊?
居然踩一下就能让人……穿越时空了?
更何况,我不是一个人穿越,我居然捎带着我那搞笑的老妈和天真的好友一起穿越到了东晋末年的梁祝故事中?!
妈妈呀!谁来向我解释一下啊?!
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呀?
穿越时空哪有这么容易啊,况且还是用这种从楼梯上跌下来的老土穿越法,难道这是席绢阿姨的言情小说吗……
Oh,my god!
我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渐渐地意识到身边的一切真的已经改变了。
这里,不是我的粉红色的小屋子,我也没有躺在我最喜欢的松软大床上。现在,我正躺在一张又高又大、悬着粉色细纱帘的雕花大木板床上,身上盖着华贵的绸缎被子,虽然被子很轻软,但那张床却比我的小床要硬了很多!
屋子里的摆设更是描金绣银,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只有古代电视剧里才会有的东西。
在距离我不远处的梳妆台上,还摆着一面小小的铜镜。淡黄色的镜面中正倒映出我有些抽搐的脸颊。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变长了,而且……我的耳畔还别了一朵小小的花!
哎呀!救命啊!
我躺在床上绝望地惨叫出声!
就在这时候,妈妈猛然一拍床铺,把我吓得立即恢复了安静。
“时辰不早了,今天不是英台要赶去杭城上学的日子吗?天啊!可不能晚了时辰,要是迟到的话就遇不到山伯了!英台啊……”
妈妈又扯起了文艺腔。
我全身都已经酥软了:“什么啊!妈妈,我可不要去!”
“辛心,快为英台换衣服,把那套男装拿过来!”妈妈丝毫不管我的抗议,立刻就开始指挥辛心,“对了!还有用来裹胸的长布条!还有内衣、鞋子、假发!”
嗯?那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哗啦啦!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辛心已经把一大堆东西朝着我的头上丢了过来。
“夫人,先给小姐裹胸吧!”辛心小胖手一挥,就要扑过来按住我。
“没错,女扮男装的第一步就是要裹胸!动手吧!”妈妈气势如虹,把我挣扎着乱舞的双手用力地一按。
啊?!凭什么要我裹胸?!我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我不要啊!
“喂喂,我才不要女扮男装!才不要去见那个破梁山伯!啊——”最后,我的反抗声变成了惨叫,“救命啊——”
救命啊!杀人啦!好痛啊!可恶……我不是祝英台啊!
“救——命——啊——”
整个祝家大院里都能听到我的惨叫。
不是因为我嗓门太大,而是因为……
无论是谁都受不了这样的酷刑啊!
妈妈和辛心一起死死地踩住我的屁股,分别拽着裹胸纱布的一头。接着,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同心协力地干了起来……
“嘿!”
“哈!”
“哇!杀人啦!”我痛得在妈妈脚下哇哇乱叫。
破裹胸纱布一层又一层紧紧地勒在我的胸口,简直让我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而且,我妈居然还命令我必须每天都要绑上这个破东东,直到遇到那位梁山伯……
这到底算什么破事啊?!
我为什么要穿越到这个破时空,为什么必须要和那个破男生相遇啊?
我本就不想当什么祝英台,更不想经历她和梁山伯之间那段凄美动人的爱情啊!
过了许久,苦苦挣扎的我终于被妈妈和辛心像裹粽子似的包了起来!
辛心这才如释重负地退下了。
妈妈把我从头到脚收拾了一遍之后,很满意地对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哇哈哈!不错不错,我家的小九妹就应该是这样的!英台啊……”
一听见妈妈又要扯文艺腔了,我立刻吓得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够了!妈,你不要再这样叫我了!不然……不然我就把这身行头全部脱掉!”
妈妈听到我的话,“扑哧”一声喷了出来,笑得满头的“筷子”不住地颤动:“你脱啊!我的宝贝,你要是能自己脱下来,娘亲就输你三百两白银!”
不是吧!妈妈讲话都一股古代腔。
我无奈地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被裹得紧紧的,活像是一颗端午节即将出售的大粽子,“粽子”外面又套着一件男式的乳白色长衫。
装扮一新的我连走一步路、抬一下手都费劲得很,更别提把这些衣服都脱下来了。
我对着妈妈满脸诡异的笑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解脱。
妈妈看着我的表情,笑得更加灿烂了:“英台啊,你还是认命了吧!”
妈妈把手一拍,朝着门外大喊一声:“辛心啊!快点啦,小姐上学要迟到了啦!”
妈妈的掌声未息,胖乎乎的辛心一下子就从门外蹦了进来。
她竟然也和我一样,换了一身奇怪的男装,并且把自己好不容易变长的头发梳成了两个小小的发髻。
现在的她俨然成了一个机灵可爱的小书童了。
“夫人,我来啦!”辛心露出白白的小牙对我咧嘴笑着,还伸手拍了拍背上的一只大大的书篮。
“啊呀呀,还是辛心最乖最听话!”妈妈眉开眼笑,“好啦,英台,快去吧!要是误了时辰,就不能遇到你命中的真命天子啦!快走快走!”
妈妈说着把我轰出了房间,我根本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妈妈推搡着,辛心拖拉着,不一会儿就推到了祝家大院的门口。
“辛心,以后小姐就交给你啦!要是有了什么好消息,记得传书信来告诉我哟!”
妈妈站在祝家大门口,笑得一脸春光明媚。
“放心吧,夫人,我会盯着小姐的!”
辛心对我妈敬了一个美国大兵式的礼。
直到站到祝家大门口,我都还没有完全弄清状况。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一会儿现代,一会儿古代,现在居然还冒出军礼来了!
“妈!”我惨叫一声,“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我还没有答应呢,你就想要把我扫地出门吗?我不要,我才不要,我不要当什么祝英台!我是乐彤,我要回家,我要回我的时代!”
我一边尖喊,一边就朝着妈妈冲了过去。
可我忘了,眼前这个人可是和我斗争了十七年的妈妈,还没等我扑过去做出下一步动作,妈妈早就已经料事如神般地向着祝家大门后一闪,接着就“砰”的一声把大门关上了!
咚!
我一头撞在祝家大门上,看来这件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好了,英台,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这就是你的命运啊!快点去杭城念书吧,娘亲就在家里等着你的好消息啦!我的英台啊……”
妈妈又在扯着她的文艺腔,我能清晰地听到妈妈的声音中渗透着浓浓的笑意。
“妈!妈!你开门啊!妈!”
气死我了,怒火中烧的我对着祝家的大门没命地敲了起来。
“小姐,别再敲了,夫人是绝对不会开门的啦!”一直站在我身后的辛心伸手来拉我,“你就认了吧,我们去杭城吧!”
辛心的一只手按住我的肩头,另一只手死命地把我往外拉。
我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就摔一个跟头。
我生气地转过头,却只看到那丫头又在对着我露牙傻笑。
“什么认命啊!辛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我对着好朋友瞪圆眼睛,“我总以为这种事情只有在小说和电视里才可能出现,可是……难道是因为我的脑袋摔坏了吗?还是你在跟着我妈一起发疯啊?我怎么可能真的去当祝英台?!”
“那又怎么样呢?”辛心不仅对我的反应毫不在乎,还摆出一副很兴奋的表情。
“小姐,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有多少人梦想着穿越时空,梦想着能穿越到美丽的古代,梦想着能邂逅一个古代的帅哥并与他一起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啊!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来到了这个时空,你不但不珍惜,反而还要放弃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嘻嘻……”
晕!辛心居然也从我妈那里学会了文艺腔?!
“够了,你别叫我小姐,难道连你也把我当成祝英台了吗?不小心穿越时空就够倒霉了,可是竟然还穿越到东晋末年来,难道老天爷不知道我正在为那个可恶的剧本生气吗?!”
“嘻嘻……”辛心笑得更加天真烂漫了,“乐乐,难道你没有想过,就是因为你太抗拒那个剧本,太读不懂这个浪漫的爱情故事,所以上天才特别给你一个这样的机会,让你亲自变成祝英台,亲自经历一次这个美丽的爱情故事,让你真正领悟梁山伯和祝英台之间那长长久久的爱情的真谛吗?乐乐呀,这是上天给你的恩赐呢!为了能演好那场戏,你就别再抗拒了,为什么不干脆好好地利用一下这个难得的机遇呢?”
呃?
我被辛心的话震住,没想到这个在平时只会对我呆呆地傻笑的辛心,竟然也能说出这么一番合情合理的话语来。
其实,她说的好像也有一点道理。自从我把那本剧本改得天翻地覆开始,一切就好像不太一样了。
难道是上天的某一位神仙,看到我那么排斥这段凄美的爱情绝唱,所以故意整我,让我到这个时空来真的体验一回梁山伯和祝英台的爱情?
而且,那位神仙好像还害怕我寂寞似的,把我妈和辛心两个人都一起给整到了这个时空!
晕!我的猜测难道是真的吗?
我被辛心说得头昏脑涨,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不知不觉地就被辛心拉着离开了祝家大院,沿着通向杭城学堂的路上走去。
其实说真的,这个时代虽然让我觉得陌生,但是东晋末年的空气质量和自然风光显然比我们所处的现代要好很多很多。
我和辛心走出了城门,抬头仰望着没有被汽车尾气和工业废气污染的蔚蓝天空,我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空气是多么的新鲜啊。而且,现在正值春末夏初的时节,春天里开的各色花朵还在争奇斗艳,夏天开的朵朵小花也是争先恐后地尽情绽放。
就算此刻我被弄得晕头转向,但至少能欣赏到这样纯天然的美丽风景,也算是美事一桩了。
辛心背着书篮兴冲冲地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还回头叫我:“小姐,快一点啦,不然一会儿就赶不上开学了。”
我被她叫得直要翻白眼:“辛心,你不要叫我小姐好不好?我还没有弄清自己到底是谁你就已经把我当做祝英台啦?!”
“祝英台有什么不好?嘻嘻……”辛心笑得和在学校里时一样天真烂漫,“况且,祝英台还可以和大帅哥梁山伯恋爱呢!哇!想起来就让人……”
我的满脸黑线再一次浮现了出来,辛心怎么就和我妈一样,只想着让我和什么梁山伯谈一场恋爱。
谁知道那个梁山伯到底长什么样子?
也许并不像传说的那样是多么俊美的一个人,也许只不过是一只“歪瓜裂枣”呢?
情人眼里出西施,只有祝英台那个笨蛋才会和他发生 “一见钟情”呢!
咚!
我肚子里的词语还没有用完,走在我前面的辛心却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我根本没有任何防备,硬生生地一头撞上了她的后背。
“啊哟!”
我捂着自己的小鼻子惨叫。
“辛心你干什么啊?走得好好的又突然停下,你怕我鼻子长太高了么?”
辛心胖嘟嘟的后背差点没有把我的鼻子撞扁,她突然回过头来,激动无比地抓住我的肩:“小姐!小姐你快看!快看!”
小丫头兴奋地向着前方不远处伸长手指,胖乎乎的指尖甚至都有些激动地颤抖了起来。
“看什么啊?”
我被辛心的小手按得几乎要惨叫出声,这个家伙不知道她的手劲真的很大吗?!
前面有什么好看的?
一条清澈见底的“破”河,河上有一座古色古香的“破”桥,桥下还有一群“呱呱”叫的破鸭子,可能河边草丛里还会有几只破鸭蛋吧……她到底要我看什么?
辛心的眼睛都瞪得溜圆溜圆了,声音颤抖,表情激动:“小姐……快、快看!那是……梁、梁山伯啊!”
什么?!
这个突然从辛心口中蹦出的人名,让我的心头猛然一缩。
梁山伯?这个时代里的男主角就这么登场了?
哇咔咔,不会吧?!
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刚才还在想这个家伙是不是长得对得起观众,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在这里出现了。
我揉着自己的小鼻子,也顾不得它被撞得又痛又红,连忙顺着辛心指的方向朝着那座“破”桥上望去——
河水清澈,河边杨柳随风摇曳。
岸边青草如云,星星点点的小野花正在草丛中烂漫地绽放。
就在四周这个梦幻背景的衬托下,一袭白色长衫随风而舞,衣衫胜雪,衣袂翩然。
那是一个高大而纤瘦的英俊少年,面色如玉,目光如水,垂顺如泼墨的柔顺青丝,正随风轻扬着。
他缓缓地迈上了小桥的台阶,手中的折扇微微地扇动,扇风轻抚他的“玉面”,少年那由内向外散发出的清秀、英俊、潇洒和儒雅,简直让人看得目瞪口呆!
我更是不能自已地瞪大了眼眶,张大了我的嘴巴。难道我得了急性近视?还是我的大脑在那次事故中被摔昏了?
别以为我是被那个男生的清秀英俊而吓到了。
其实,让我忍不住一次次地倒抽冷气的原因是……
这个梁山伯——
他和朱诺长得一模一样!
朱诺?!那个从十二岁起就天天和我坐在一起、从头到脚都看我不顺眼、只想把我整得天翻地覆的臭男生?!怎么会是他?!
我不是在做梦吧?不然怎么会在“穿越时空”之后,还会见到这个臭家伙?
“小姐……快、快看!那是……梁、梁山伯啊!”
直到现在,我才反应过来辛心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ORZ,谁来给我一巴掌把我打回原来那个世界好了!我才不要像剧本里写的那样,和这个臭家伙……相爱呢!
原本还以为穿越到这个时空至少有一个优点,就是能让我摆脱那个猪八戒的阴影。可、可是……没想到来了个时空大倒转之后,我居然还是逃不开这个坏家伙!我立刻情不自禁地向后转,不想再和这个家伙有什么牵连。
哪里知道我刚回头,就看到露着一排小白牙、笑得满脸灿烂的辛心正堵在我的面前。
“嗨——汤九!”辛心探出脑袋对着他们热情挥手。
“辛心,你……你想干什么?”我对着辛心瞪圆眼睛,“不要去招呼他们啦,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那怎么行啊?小姐,你快看!那是梁公子和他的书童汤九啊!”辛心热情依旧,短短胖胖的手臂挥舞得像电风扇似的。
“别挥了!我就是不想看到他们……”我调头就想逃跑。
可还没等我跑出几步,身后却传来更加热情的招呼:“嗨!祝公子,辛心,又见到你们啦!”
咦?这声音听起来好像很熟悉啊!我忍不住回头一瞧——
啊呀妈呀!跟在满脸冰冷冷的朱诺身后的那个书童打扮的男生,分明就是我们班里的那个热情过度的宣传委员汤远啊!天哪,没想到他也跑到这个时空来了!
也许,真的像辛心和妈妈说的那样,因为我的一个失误,踩中了一块神奇的西瓜皮,所以导致了时空大倒转。由于我的缘故,我把所有的人都给带到这个乱七八糟的时光里来了!
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孔,左边的嘴角再一次开始抽搐。
不过还没等我来得及确认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是汤远,衣袂翩然、一直背对着我们的朱诺微微地侧过头,用一种冷若冰霜的不屑口气对他身后的书童说道:“汤九,我在家中是如何与你交待的?路途遥远,多有恶人出没。不得与外人太过热情,以免上当受骗。怎么才没走多久,你就把我的话全部忘记了吗?”
嗡——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的脑袋已经开始抽痛了。这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这个该死臭猪八戒,现在不仅学会了文绉绉地骂我,还会拐着弯、不带脏字地教训别人!
汤远不过是和我们打了个招呼,他就这样训斥他。不仅如此,还把我和辛心想象成恶人……他是不是真的得了受虐妄想症呀?!
五年来和他吵得不可开交的我,早已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了,推开一旁拉着我的辛心,我向着快要走下桥头的朱诺就扑了过去。
“喂,猪八戒你给我站住!”我冲到他的面前,横刀立马,把长衫的下摆一捋,接着又用力地一甩水袖,双脚朝着桥头上一跺,就把他的去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猪八戒!你刚才说什么?你不用训斥汤远,谁不知道你是在变着方式咒骂我!怎么,到了这个时空你就学会文绉绉地嚼古文了?不是我故意要和你过不去,你这个臭猪八戒,不要以为到了这里我就会……”
我双手叉腰,正想要骂他个狗血淋头,哪里知道我面前的那个家伙,只是把他秀气的双眉微微地一敛,手中的折扇若有似无般地向我轻轻一扇,打断了我的话。
“春末夏初之际,何来无头苍蝇到处肆虐?嗡声嗡气的,甚是讨厌。”
轰——
虽然这家伙扯着别扭的文言文,可是我却听得清清楚楚耶!他……他在骂我!他骂我是无头苍蝇!苍天啊,大地啊,有没有天理啊?谁见过男生这样骂一个女生的啊?无头苍蝇……这比他以前骂我的“猴子屁股”更让人无法忍受!
我的怒火已经以一种燎原之势熊熊燃烧了起来,就算不照镜子,我也能感受到我的双眼里正在冒出噼啪作响的火花!
“朱——”我尖叫着就想要扑过去痛扁他一顿,却没想到跟在他身后的汤远先往前一跨,硬生生地插到我和猪八戒中间。
“祝公子息怒!”汤远丢下手中的书篮,张开双臂拦住怒火冲天的我。
“息怒?你看我这样,像能息得了怒的人吗?!”我怒目圆睁地瞪视着汤远,直感觉太阳穴处突突直跳。
这个臭猪八戒简直让人忍无可忍,现在谁来阻拦都没用了!
“祝公子不要生气,我家公子这个春假里受了点小伤,”说到这里,汤远突然凑到我耳边来轻声道,“乐彤,他不是朱诺,他是真的梁山伯啊!”
嗯?!只是这样轻轻的一句话,顿时把我的怒火浇灭了半截。
“你说什么?”我不解地看着汤远。
“乐彤,我知道你、辛心和我一样,都是穿越到这个时空里的。我原本还以为我们全班都来这里排这出戏,还高兴得要死。可是就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位梁公子——虽然长相和朱诺一模一样,可是他并非真的是朱诺。也就是说,我们所有人都穿越了,但是朱诺没有。所以,这位梁公子是货真价实的梁公子,而且是一位长得和朱诺非常相像的梁公子。”汤远在我的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
“什么?!”汤远的话让我大吃一惊,我有些不能相信地看向还站在汤远身后的他。
朱诺并没有穿越……那么,这位和朱诺长得一模一样的梁公子,是货真价实的梁山伯?!天啊,不会吧!怎么会有这么夸张的事?!我们全部都穿越而来,只剩下朱诺一个人留在那里?
难怪呢,我刚刚还在纳闷,怎么猪八戒那家伙也学会文绉绉地讲话了!既然那个男生是真正的梁山伯,那么我心里的疑团也就烟消云散啦!
“等一下,不对不对!”我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又问汤远,“如果他不是真的朱诺,为什么又会对我用那样不客气的语气说话,这明明是那头猪的专用口吻啊!”
汤远看到我生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嘻嘻,乐彤,我不知道是该恭喜你还是该嘲笑你,你怎么走到哪里都和长得像朱诺的男生合不来啊!据我在这几天内的调查所了解到的信息,这位梁公子和祝公子自从上个学期相识之后,就非常地不对眼。两个人之间别说有什么凄美的爱情故事了,他们之间彼此讨厌、彼此怨恨,恨不得把对方远远地踢出杭城书院才好!”
汤远捂着嘴笑着,奸诈的表情简直和辛心如出一辙。
我一听到他的话,额头的血管差点爆开了。
这个梁公子还看我不顺眼,想把我踢出杭城书院?有没有搞错,剧本里写得很清楚,明明是应该我很嫌弃他才对……等等!我突然觉得自己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那本被我改得乱七八糟的剧本。
其中确实有一句我亲手写上去的话:祝英台和梁山伯相互看不顺眼,只想把对方赶出书院!
妈妈咪呀!该不会是我写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情,全部都变成现实了吧?!
正当我和汤远在咬着耳朵窃窃私语时,身后的那位货真价实的梁公子,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折扇,用一副冷冰冰的口气对着汤远说道:“汤九,你又不听话了。人与鸟类尚不可同语,你与一只苍蝇难道也有交情么?无须再多碎言,快快与我赶路要紧!”
晕倒!这个家伙骂人还真是不吐脏字耶!竟然拐着弯骂我连鸟类都不如!
我原本还以为货真价实的梁山伯应该是一个英俊、善良、潇洒的文弱书生,如今看起来,他和那个朱诺猪八戒相比,根本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来就是火爆脾气的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个家伙的鼻子就要开口骂过去:“喂!姓梁的,我跟你说……”
“啊,梁公子请先行!”辛心突然从我的背后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正在暴跳如雷的我,满脸堆笑地对梁山伯说,“梁公子请先行,梁公子慢走!”
晕!凭什么要让他先走?明明是我先过桥的,明明是……
可怜我到了这个时空,身形还是比胖嘟嘟的辛心差了一大半,被她死死抱住加捂住嘴巴的我,差点连呼吸都要停止了,更别提挣脱出她的怀抱了!
“唔……唔唔……哇……”
我在辛心紧箍的胳膊中呻吟,却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高傲的家伙,轻轻扇着他洁白的折扇,微风撩动着他如雪的衣袂,抚弄着他飘逸动人的柔顺发梢,他就那样慢慢地在我面前骄傲地走过。
咦——呀!气死我了啦!气得我的脸都要涨红,我的眼睛都快要凸出来了!
他有什么好高傲的啊!不就是个子高了一点,脸蛋帅了一点,气质好了一点,功课棒了一点吗?
就算是那个叫朱诺的“猪八戒”来了,我都不怕,更何况这不过只是一个真正的古人——一个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的梁山伯!
可是,就当他和我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我却突然发现,他在雪白折扇的遮掩之下,微微地向着我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眸光,清澈如水;那眼神,灵逸动人;那脸庞,真的带着那种古代儒雅的气质。比起那位常常和我怄气的“猪八戒”,更多了三分俊秀和优雅。
他真的不是朱诺,朱诺不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的。我们争斗了六年,他看我的目光不会这样清澈而灵逸,他的身上不会有这样清俊和儒雅的气质。这是真正的梁山伯,一个完全不同于我们那个年代男生的——美少年。
只是这样轻轻的一瞥,竟然让我的心湖微微一颤。
待他走过我和辛心的身边,辛心才放开抓住我的手:“小姐,别再闹了,他是真的梁公子,不是朱诺啦!你不要再胡闹啦,好好地体会一下这段爱情也不错啦!我们就跟在梁公子身后,快点赶到书院去吧!”
杭城书院
书院门口的巨大匾额上,书写着这样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金框黑底的松木匾额,虽然不像光驰学院的校牌那样金光闪闪,但却也古朴典雅,别有一番风味。
那位货真价实的梁公子在匾额下面停了片刻,很是风雅地轻轻摇了一下折扇,便提起衣服下摆朝着书院内跨了进去。晕!虽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美少年,可他身上还真是有股秀才的酸味呢!看他一边抬头一边扇扇子的样子,也不怕闪了脖子!
不过……这个年代的书生是不是都应该是这样的啊?那么我这位祝公子是不是也应该附庸风雅一次呢?
我学着梁山伯的样子,踱着小方步迈到书院的大匾额下,扇着扇子轻念道:“杭城……”
“嗨!”还没等我把“书院”二字念出来,我身后的辛心又一次喊出一声超响亮的招呼声,而且她那如火的热情,一点都不比见到汤远和梁哥哥时少。
我回过头去训斥她,既然当了我的贴身小丫头,就要守我们祝家的规矩,怎么可以在路上到处跟人家大呼小叫,风头早已经压过了我这个当小姐的。
“辛心,你怎么……”
扑通!责骂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我就被从身后飞奔而来的某位仁兄给猛地撞倒了!
吧唧!继而,一只乌漆漆的大脚立刻就踩在了我的脊背上,差点没把我这位“祝公子”踩得背过气去。
“辛心!”
“莫菲!”
两个激动的声音同时在耳边炸响,两双胖嘟嘟的小手热情地握着,谁也没时间来顾及还被她们踩在脚下、几乎要被她们两个踩成肉饼的我!
“辛心,太好了,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呀!”
“菲菲,我好想你啊,我们终于又见面啦!”
我无力地趴在地上,强撑着抬起头来看向我脑袋上方两个胖乎乎的小家伙。
不是吧!这一看,我的下巴差点被吓得掉到地上。
原来,那个热情地扑过来的女生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班里的学习委员莫菲呀!她一身清丽的女装打扮,梳着两个淘气可爱的小发髻,一脸古灵精怪的模样。
“莫……莫菲?你怎么也在这里?”我趴在地上吃惊地问道。
莫菲听到我的声音,低头对地上的我轻轻一笑:“我当然在这里啦!怎么?难道只有你可以穿越,我们就不可以穿越?告诉你哦,乐乐,不仅仅是我,我们班里的陈亮、季晓天、宋江平、石咏君,还有秦南、佟东……他们全部都穿越过来了呢!”
“什么?!”莫菲的话让我的下巴完全掉在了地上,我的嘴巴再也合不拢了!
有没有搞错,全……全部都穿越来了?这不符合一般穿越小说的规律啊!
在那些故事中,穿越的主角都是一个小女生,她们会突然回到美丽的古代时空,遇到一大堆帅哥。谈个小恋爱,改变个小历史,时不时再泡个王爷,恶整个皇帝什么的……怎么轮到我穿越时会发生这样的事呢?同样是穿越,可是居然穿到一个我最不喜欢的年代,进入了一个我最厌恶的故事,而且还捎带着让我身边的人全部都……穿越了!
啊呀妈呀,虽说那个梁哥哥是个货真价实的古人,可是我身边的其他人都是来自我们那个时空的熟人,那岂不是说明我既没有帅哥可以泡,也没有王爷皇帝可以参观啦?!
不是吧!偶尔穿越一次,我怎么那么倒霉啊!
我绝望地捏起拳头捶地,更是把手中的那把折扇拍得“啪啪”响。
“莫菲,你在这里做什么啊?还穿着女装,难道你是……”辛心她们两个丝毫不管我的死活,竟然还在自顾自地互相询问着。
“你猜对啦!我来这里是因为要陪谈……”
莫菲的话才说了一半,只听得书院的大门里又传出一声尖叫:“乐——英——台——啊!”
那种和妈妈一样的长长的文艺腔,简直把人的心都快要揪起来了!
乐英台……英台妹妹难道是姓乐的吗?真是胡来!不过,听这声音感觉好熟悉啊,莫非那是——
我从地上“噌”地站起身来,回过头朝书院里望去,哪里知道还没等我看清楚来人……
扑通!热情的人影已经瞬间冲到了我的面前,一阵天旋地转后,我再次被扑倒在地!
妈妈咪呀,原来是——谈老师!
“英台啊!我的小英台!”谈老师热情无比地捧住我已经摔得快要神志不清的脑袋,“我终于把你给盼来了啊,我的小英台!”
我额头上的血管猛跳,嘴角剧烈地抽搐着,血压立刻飙升到一百八十,心跳立刻降到三十二!
谈老师啊谈老师,就算是到了古代,她的威力依然大得惊人啊!
“老师,你……好重啊!”我努力地发出声音。
谈老师笑得像一朵向日葵般灿烂:“啊呀,英台!你在这里就不能叫我老师啦,要叫我……师娘才是,嘻嘻。”
谈老师抬手掩面,淡粉色的纱袖微微地挡住她漂亮的小红唇。
“师……师娘?”我心头猛跳,难道谈老师穿越过来,变成了祝英台的那位红线师娘?!
“没错啦!人家虽然在那个时空还没有嫁人,但在这个时空已经……呵呵……”谈老师笑得欲语还羞,我听得几乎要晕厥。
这还是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吗?几乎我认识的所有人都跑来了这个时空,简直就成了我们班的穿越大杂烩!
等、等一下!除了朱诺,我的另一个死对头——冯靖好像到现在还没有出现,难道也没来吗?
“谈老……师娘,”我很别扭地改口,一边从地上费力地爬起来,一边问谈音老师,“你也是穿越到这里来的?那我们学院里的那个冯靖……”
“哎呀,文才呀!”我的话还没问完,谈老师的热情已经转移了目标,她的目光绕过我,直接射向了我的身后。接着,她纱袖一甩,满脸堆笑,“你怎么才来呀!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就差你了哟!”
文……文才?那又是什么东东?
看着谈老师的表情,我脑中警铃大作。这位莫不是剧本中的另外一位“男主角”,那位专门破坏梁山伯和祝英台的……马文才兄?!
咻——
一阵冷风钻入我的衣领,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把我包围了起来。我谨慎地微微侧过脖子,只用眼睛的余光向后轻轻地一扫——
“呼呼,英台!”一排白白的大牙、一张挤出笑容的肉脸扑面而来。
我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咚”的一声往后跳了三尺远!
冯靖?!有没有搞错,连他都穿越到这个时空里来了!而且……他竟然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爱情破坏王”——马文才!
苍天啊,大地啊,神仙姐姐,观音大姨啊,你们是不是看我乐彤在那个时空生活得实在是太舒服了,所以才故意把我弄到这个时空里,想要好好地恶整我一番?
在那个时代,只和朱诺那个家伙吵架就够让我头疼的了;好不容易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却不料所有的同学竟然都穿越了,不仅如此,而且他们个个都被安排了那么“与众不同”的身份!妈妈咪呀,一场好戏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场了,简直是让我躲也无处躲,藏也无处藏啊!
“救命啊——”我抱住自己的折扇,绝望无力地嘶叫着。
哪位大姐大姨行行好,让我穿回去吧!我都快要崩溃了啦!
“吵什么?吵什么?”就在我们闹成一团的时候,从书院的大匾额下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书院乃清静读书重地,为书生们专心修习之所,岂容你们如此大声喧哗?”
咦?又是一段文绉绉的说词,难道……是那位货真价实的梁哥哥又折回来了吗?我收起折扇向匾额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一位胡子和眉毛都白得像雪一般,但身形矍铄、表情严肃、目光凌厉的老者。他正立在杭城书院的门下,望着挤成一团的我们,脸上的神色好像非常生气。两道凌厉的目光从我们身上一个个扫过去,好似冷霜冰剑一般让我感到一阵不自在。
咦,这又是谁?他又是从哪里穿越来的?我不记得我们光驰学院里有满头白发的老师耶!难道,他的胡子是粘上去的假胡子?
我忍不住好奇地凑近他:“喂,您是从哪里穿越来的?也是我们光驰的吗?您是几年级几班的呀?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您?您的胡子真不错,又白又细又长,不会是粘上去的吧?那眉毛呢?不是我说您,您还真敬业,穿越时空竟还不忘带着道具来……”
我一边说,一边伸手就去扯那老者的胡子,这可是我看到的穿越中化妆最敬业的一位啦。
“呀——”老者一声惨叫,“你这个小娃,快快与我住手!老师的胡子也是你随意扯得的?!”
刷!
我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两根白白的胡子不堪重力拉扯,已经悠悠荡荡地落在了我的掌心里。我吓得睁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眼前须发皆白的老者:“难……难道您……您也是货真价实的……”
“英台,你太放肆了!”谈老师冲过来,一下子推开我,“你怎么可以对老师做出如此举动?还不快向老师道歉?”谈老师悄悄压低声音,“臭丫头,别闹了,虽然我们都是穿越到这里来的,但也有人不是啊!这位老师就是书院的院长,是货真价实的古代老师!”
ORZ……雪白的胡须从我的指间滑落,我整个人顿时就石化在那里了。
没、没搞错吧?怎么每次我以为人家是穿越来的时候,人家就是货真价实的古人?!完了完了,开学第一天,我就扯断了老师的胡子,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啊?!
老师显然也非常地生气,他捂着被揪掉胡子的下巴,气呼呼地对我说:“祝英台!你还是这样顽劣不堪,待到进了学堂,看我如何惩罚你!”
呀!惨了!我恨不得让自己立刻变成一座石像。
这才到学院,我就把院长给得罪了!完了完了,这是什么破穿越?什么破故事?什么破时空啊?
刚刚见到那么多熟悉的面孔时,我还想,今天的流行语一定是:今天,你穿越了没有?可是现在,看看自己的遭遇,我知道流行语已经改成了:今天,你倒霉了没有?
祝英台,你今天真的很倒霉啊!
咻——
一阵微风吹过,翠绿的竹叶沙啦啦地作响。其中一片不甘寂寞的竹叶挣脱了竹枝的束缚,摇摇摆摆、忽忽悠悠地散落下来,再“啪”的一声落在我的脑门上。
和光驰学院不同,在这个时空上课并不是关在一间间的教室中的。在这间杭城书院,学习的地点竟然就设在了书院里的密竹林里。林子中央铺了一张很大的凉席,一人一张小地桌,一人一块小软垫,大家就那么光着脚丫在凉席上席地排排坐开了。
这让我感到很新鲜,我还从来没有在室外上过课呢!耳边微风轻拂,竹林沙沙作响,满眼青翠碧绿,满鼻清新空气。难怪古人背诵诗词的能力都格外地强悍,在这样优美的环境下,连我也会觉得分外有“诗意”呢!
“祝——英台!”突然有人大声地叫我的名字,而且还用一种非常怨恨的口吻。
我浑身一颤,额头上的那片竹叶“刷”的一声滑落下去,我整个人立刻向上弹起:“有——啊!”
前面那声“有”是答应,后面那声“啊”则是因为我忘记了自己正盘腿坐在小矮桌前,在我如此激烈的动作之下,小矮桌“哗啦”一声被我掀了个底朝天。
轰——
竹席上的同学们顿时笑成一团。
“就知道她会摔跤!”
“就知道她的桌子肯定保不住。”
“就知道她一出现,我们就有好笑的话题啦,哇哈哈!”
一群没良心的家伙,居然在我的身前身后笑得滚成了一团。
“你、你、你们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我气得伸出手指头朝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点过去,这群家伙都是和我一起穿越到这里来的,为什么大家偏偏笑我一个人?
不过,当我的手指渐渐转到我的右侧,指向那位看起来好像货真价实的古代美少年的梁山伯头上时,我的手指忍不住蓦地一滞。
他就坐在我旁边的小矮桌上,与我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我能清楚地看到他那张优雅而俊美的脸庞,甚至连他那浓密上翘、随着微风轻轻颤动的长长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以前怎么没有觉得“猪八戒”那个家伙会有着这么长的眼睫毛?又是为什么我从来都不觉得“猪八戒”的侧脸是这么的优雅完美?虽然这个家伙和朱诺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我乍一眼看过去,却觉得他是那么清秀而俊美,一点都不像猪八戒那样讨厌和可恶。
我的心头忍不住猛跳一下。
乐彤,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哪?人家可是真正的古人,既然不是那个“猪八戒”朱诺,长相当然会和他不同喽!如果现在是那个家伙坐在我的身边看到我又这样出丑的话,他一定早就笑得连嘴巴都咧到耳朵后面去了吧!可是这位梁哥哥,却像是根本听不到班里的同学们在放声狂笑似的,只是用那个优美的姿势,定定地坐在他的椅垫上,连眼角都没有朝我的方向瞟上一眼,好似根本当我这个人不存在似的。
和那“猪八戒”大吵特吵了五年,忽然间被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给忽略了,心里还真的挺难适应的。
我无力地撅了一下嘴巴。
“祝——英台!”
训斥的声音再次高声地响起,这次我听清楚了,那个声音是被我扯掉了两根白胡子的老师所发出的。
“春假已过,你怎仍如此顽劣不堪?想当初你双亲把你送到此处,可不是为了让你出丑逗人发笑的!大丈夫当胸怀大志,勤勉向上,怎可与街头戏子一般供人取乐发笑?!”
晕,老师这段文绉绉的说词特别难懂,其实我也压根没听懂。但只要一看到白胡须老师的表情,我就基本可以理解为——老师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鉴于刚才我不小心扯掉了老师的两根胡须就已经让他恼羞成怒了,现在我可不敢再次得罪他了。我只好乖乖地低下头,很小声地应道:“是。”
其实我心里早已忍不住嘀咕开了:什么大丈夫胸有大志啊?!人家明明只是小女子好不好?!就是胸衣勒得太紧了些。啊呵……快要不能呼吸了耶。
白胡须老师看到我低头,怒火稍减:“嗯,看在刚刚开学的份上,老夫就先放过你这一次。”
耶?不生气了?老师好好人哦!
我兴奋地抬起头来正想要欢呼,哪里知道却刚好看到老师把眼睛一瞪:“死罪可免,考试难逃!”
嘎?!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摸不清白胡须老师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身边的同学们一听到白胡须老师的话,都即刻低下脸用力地趴下身子,有几个几乎整个人都快要贴到矮桌的桌面上去了。
耶,他们这是干什么?!
我有些不解地回头,看向离我很远的陪读小书童——辛心。
只见到她立刻紧张地开始拿书篮,还对着我努力地攥起拳头:“公子,加油!”
加油?我要加什么油啊?这个年代又没有车开。我四处扫视了一圈,看着大家害怕的表情,心里开始发毛——老师指的大概就是开学摸底考试吧?
果然,我还没有想完,白胡须老师又开口了:“嗯……这一次的春假后摸底考试,就从祝——英台开始吧。”
说完,白胡须老师饱含诗学地捋了捋胡须。
哇——一听到这句话,那群家伙都像顿时得到了解放一般,一个个又兴高采烈地直起了脖子。唯有我,顿时觉得大事不妙,连拂过竹林的微风都变得让我觉得有些冷飕飕的!
考试?不会吧?这个年代的书我看都没有看过,他将怎么考我啊?
白胡须老师看看我,胡须一捻,脑袋一摇:“祝同学,春假之前,同学们刚刚学习了古语中的年龄用词。其中包括:垂髫、总角、束发、弱冠等等。那么请问,总角为何等年纪,束发又为何等?”
啊——啊——啊?
他在说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懂耶!垂笤帚?总长角?束头发?弱花冠?这都什么东东啊,我在语文课本中从没有念到过耶!还说这是年龄的古代用词……妈妈耶,完全听不懂耶!
我脸孔都快抽筋了,可是白胡须老师还直直地用眼睛盯着我,一边还捋着他那束刚刚被我扯掉两根的胡须。
我一看到他的胡须心里就一阵发麻,丝毫不敢懈怠,只得半想半猜地说:“总角大概是……是七八岁,束发是指……二、二十吧!哈哈。”
白胡须老师听得胡须乱跳,他眉头一皱,有些奇怪地问:“何以见得呢?”
咦?他没有训斥我,我心里暗喜。也许是我猜对了吧,所以白胡须老师只是让我解释一下。
于是我就挺起胸膛,很自信地回答:“总角嘛,就是形容一个孩子总是处在长角的时候。古人云,小男孩‘七岁八岁狗也嫌’。说明他们非常淘气,好像头上长角的小牛一样。而束发嘛,一个男人的头发想要留长,总是要花些时间的。想当年我的长发可是足足留了五年,才长得这么长的。就算男孩子十几岁开始读书,读到头发可以束起来的时候,也差不多快到二十了。所以‘束发’所指的大概就是二十岁。”
哇哈哈,我越说越有信心,说到最后还摇头晃脑起来了。
没想到我这位祝英台这么聪明吧?连这样的问题不用看书也能回答出来!哈哈,我真是天才,天才美少年——啊不,是美少女!
可是当我自信满满地回答完毕之后,我只看到白胡须老师的胡子在不停地抖动,他的嘴巴猛地抽到了脸颊的一边,而且抽得十分可爱!
“祝——英台!”白胡须老师的声调又提高了三分,不知道他是在为我高兴还是愤怒,“我再问你,‘食顷而帘动’,是什么意思?”
呃,还有考题?
“食顷而帘动的意思是……”我今天给他来个‘我猜我猜我猜猜猜’好了!“‘食顷而帘动’的意思就是……食物吃不了了,只好从窗帘外面倾倒出去……”
怎么样,我聪明吧?我都快要学会像白胡须老师那样摇着脑袋回答问题了。
这次,白胡须老师的脸孔有些涨红,他直直地瞪视着我,胡须在他的指尖颤抖。
“祝——英台!”我似乎听到了咬牙切齿的声音,“春假前,我曾经教习大家一首诗,其中最后一句是,何必手谈国家事,忘忧坐隐到天明。请问,‘手谈’是什么?‘坐隐’又是什么?请你走上台来,做出那天我教习时的动作,告诉大家何为‘手谈’、何为‘坐隐’。”
啊!这次又给我出了个难题,“手弹”?“坐椅”?那都是什么东东啊?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啊?还要我走到讲台上去,做出动作来给大家看?难道“坐椅”是指……“手弹”又是指……
不过有了上面两次的回答,我已经信心满满了。既然那么难猜的问题我都能答出来了,又何必怕这什么小小的“手弹”和“坐椅”?”
“好,我来回答。”
我胸有成竹地走到讲台前,自信地推开白胡须老师,往他的教席软椅上一坐。
“‘坐椅’,就是说一个人忘记了忧伤,坐在椅子上到天明。而‘手弹’嘛,”我朝着白胡须老师轻轻地笑一声,“‘何必手弹国家事’,讲的是不要随便乱谈国家事,不然我就会用手……”
我朝着白胡须老师抬起手,对着他光洁的额头就伸手弹了一下……
“祝——英——台!”
当我的手指刚要触到白胡须老师光洁的额头时,竹林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强过波音开过时的分贝的超级狮子吼!
呼啦啦——竹叶不再是沙啦啦轻响,而是被吼得轰然大动。
竹林中的鸟儿被吓得四处逃散,纷飞的竹叶“扑啦啦”地掉下枝来。
同学们被吓得捂住耳朵伏在矮桌上,而我得知自己大祸临头,立即转身就逃!
“祝——英台!罚你三天不许吃晚饭,每晚放学后去清理池塘,捞出莲藕。还有把春假前的功课每一页给我抄十遍!三天后交给我,要是少一个字就不许吃饭,不许喝水,不许休息,不许睡觉!”
白胡须老师的狮吼功果然名不虚传,他的功力强劲得差点把我给吼出竹林去!
完了,我知道我又惨了。
让我这个风华正茂、人见人爱的小侠女清理池塘?!
有没有搞错,我可是祝家的千金小姐,哪里长得像池塘清理工啦?而且还要求我每天清理一次,书院的池塘是马桶吗,我家的卫生间都没有每天打理呢!
可是当我气呼呼地跑到池塘边上后,我顿时傻眼了。
这……这是池塘?这分明是个湖泊嘛!
白胡须老师口中的“池塘”大得快要赶上我们光驰学院的小型足球场了!各种品种、各种颜色的莲花,密密匝匝地簇拥在池面上,生机勃勃地长了满满一池。那些荷花真的很艳丽、很漂亮,而我也终于知道白胡须老师为什么让我清理池塘了。
“那老家伙明明是让我帮他捞莲藕吃嘛!还找借口说什么清理池塘。”我蹲在池岸边看着,小脸都快垮下来了。
睡莲下面是黑油油、滑腻腻的淤泥,而我必须要跳到池塘里去,踩着那乌黑稀烂的泥巴,才能找到那藏在淤泥下的白嫩嫩、脆生生的莲藕。我不情愿地伸出一只脚跨入池塘,白皙的小脚马上就陷入了腥臭的淤泥中!这……这清理池塘挖莲藕,和在光驰中学被惩罚清扫厕所没有什么区别嘛!我连忙缩回了脚。
唉,我真是倒霉啊!
想到被迫穿越到这个时空的经历我就有点生气,忍不住抓起岸边的一块小石头,朝着池塘里的睡莲砸了过去。
扑通!
呱呱!
睡莲一阵猛烈地摇晃,惊得一只青蛙大叫着蹦跶出了池水。
我从未见过青蛙,不免觉得好奇。原来青蛙真的和书本上的图片长得一模一样:浑身碧绿,肚子白白,四脚长长。嘿嘿,我发现生活在这个年代的最大好处了,那就是可以亲眼见到很多很好玩的东西。
我顿时玩心大起,再一次抓起一块小石头,朝着池水丢了过去。
扑通!
呱呱!呱呱!
这一次,有两只青蛙一起跳了出来,大叫着对我抗议。
哇哈哈,太好玩了,青蛙也会数数的呀!那再来一次,会不会有三只青蛙跳出来呢?
我这个小侠女没有什么特别的优点,而最大的优点就是会苦中作乐,给自己寻找乐趣。
让我清理池塘又怎么样?我先给青蛙宝宝们开个夕阳西下的晚会。
咻——
我手里的小石子再次脱手,划着优美的弧线朝池塘中央飞了过去。
不过这一次,小侠女的力气好像用得有点大了……小石块并没有像前面两块一样落在美丽的睡莲中央,反而带着“咻咻”的冷风,一口气向东偏南方向的湖心亭里飞去。
“喂喂,你怎么到处跑呀?那里是没有青蛙的!”我抱怨着这块不听话的小石子。
可是……小石子却丝毫没有改变方向,“咻”的一声就飞离了我的视线。
咚!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从湖心亭的方向传来。
好像敲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了。是亭柱?还是亭里的椅子?或者……是谁的脑壳?
这个时候正是书院里的开饭时间,要不是因为受罚来这里清理池塘,谁会放弃美味的晚饭跑来这个破地方啊?
我无力地扁扁嘴巴。
等了三秒钟,亭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我又捡起一颗小石子,摆出一副向池塘内俯冲的姿势,准备再一次发起进攻——
“住手!”
天……天哪!
我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给吓了一大跳,刚摆开架势准备丢石子的我脚下一滑,差点就一头栽进池塘里去!
“啊啊啊,我的腰!”我尖叫着摇摆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向池水内俯冲的惯性,几乎用尽了腰肌的伸展力才刚刚好把自己给拉回来,“谁啊?!躲在那里吓人!”
妈妈咪呀,那个声音差一点害得我冲进池塘里喂青蛙耶!既然待在亭子里,难道不会早点出声吗?这么神出鬼没的难道存心想要害死我呀!
一丛挡住湖心亭的叶片被缓缓地拨开,一张清秀而俊美的脸庞顿时从荷叶后露了出来。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原本掩藏在荷叶下的脸孔,心头忍不住猛地一抽。
朱诺……不,是那位货真价实的梁山伯!
夕阳从西山的山头远远地照射过来,在水面上投下了一道道金色的光影。淡淡的如同鹅毛般的金色光线,映在他那张清秀的脸颊上。他的肌肤白皙细致如上好的玉瓷,他的目光清澈如高山上的泉水,他的鼻尖挺直,嘴唇粉润,眉宇间流露出一股说不出的淡雅之气,眼神中隐藏着一种让人看不清、猜不透、摸不着的神秘感。
他真的好帅……不,或许应该说是漂亮?俊秀?优雅?迷人?这些词语统统都不太适合他,总之他虽然长得和朱诺一模一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梁哥哥怎么看起来都要比朱诺优雅,比朱诺清秀,比朱诺稳重,比朱诺迷人……唉,如果朱诺也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这个念头猛然跳到我的脑海中,让我吓了一大跳。
我怎么会这样想?无论那个猪八戒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在意的!
“扑哧!”可是当我的目光落到梁哥哥雪白光洁的额头上时,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因为……他的额头上,竟然被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小肿包。而那个包在金色的夕阳下,散发着红彤彤、金灿灿的光芒。
“你还有脸笑?”梁哥哥生气了,俊秀的眉尖拧成一团,“老师命你清理莲藕,不是要你在这里玩耍的。如今你砸了人,不仅不赔礼道歉,竟然还在那里痴笑。祝英台,这些年老师教的礼仪廉耻,你都白学了吗?”
梁哥哥声音清脆,表情真挚,他的声线是那么迷人而动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到他这文绉绉的说辞就想笑,总觉得是那个猪八戒在和我扯古文,好笑得很呢!
“礼仪廉耻里又没有写不可以用石子砸青蛙,反倒是你梁兄,不遵从师命去吃饭,躲在这里做什么?”我学着他的样子,拽着文艺腔,“难不成今天是你值日,故跑来这里偷懒?”
梁哥哥的表情稍稍一滞,好像不想和我多作解释:“此事与你无关,无须再作询问。反而是你,我劝你不要每天只做这些无用之事,还是多多读书,也不负你父母把你送来这里修习的辛苦。居然连‘总角’和‘手谈’都不知道,真不知你这个春假都在家中做了些什么。倘若不想读,又何必浪费那些银两和时间?”
他好像有点生气了,挥了挥刚才摘下的荷叶,转身就想要走。
他最后的几句话把我的心给刺痛了,虽然我是不知道什么是“总角”和“手谈”,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他怎么能说我是在这里浪费父母的银两和时间呢?我突然想到了那个天天在学校里嘲笑我、要我早早退学的猪八戒,顿时怒火中烧!
“喂,梁山伯!”我气呼呼地朝着湖心亭的方向跨去,站在湖中叉腰望着亭中的他,“这些我是不太懂,那你又懂得吗?”
他回过头来,有些不屑地望了我一眼:“‘总角’是指四五岁的孩童,而‘束发’则指的是刚满十五岁的男孩。至于‘手谈’和‘坐隐’,皆是下围棋的别称。因为下棋时不用多言,只需移动手指与对方过招,用棋艺与对方交谈足矣。这两词乃出自某位大家的诗词,除了‘手谈’和‘坐隐’,词中有十一处暗指围棋,哪里像你在课堂上胡编乱造的什么‘坐在椅子上’,什么‘用手指弹人’……”
他朗朗地对我解释着,口气有些冷淡,却让我越听越觉得脸红。
汗!这些诗词我在学校里都没有读过,又怎么会知道呢?不过我也真够“随机应变”的,居然还那么胸有成竹地自创了那么多的解释。难怪差一点把白胡须老师气得胡子乱飞了。
不过我可不想在他的面前认输,谁让他和朱诺一样看我不顺眼?!
“我又没读过那些书,听不懂又有什么错?”我理直气壮地朝着他挺起胸膛,“而且你也不过只比我多懂了那么一点点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梁哥哥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所以我就说,像你们这样的富家儿女、纨绔子弟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和银两来念什么书才好!不如把念书所用的这些钱拿去救济穷人,也算是善事一桩。”
耶?!这个家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我用我妈妈的钱来念书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还要他来告诉我钱该怎么花吗?
“喂,梁山伯,我家的钱,我爱怎么花就怎样花,何必要你多费心!我就在这里念书,怎么了?别以为你比我多懂一点点,就有多么了不起。只要给我祝英台一点点时间,我保证能把书读得像你一样倒背如流!哼!”
看不起我小侠女?除了猪八戒以外,他梁山伯也算是头一个了!
“就凭你?”他对着我挑了挑眉,手中大大的荷叶微微地扇动着,“更深不知露,每日醉茫茫。”
耶?他又咬文嚼字地说了些什么外星语?明知道我听不懂的嘛!
“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是在骂我吗?”我生气地朝他撅起嘴巴,“别以为你会念两句诗就了不起,我也会哦!”
梁山伯看着在池塘中哇哇乱叫的我,眉头微皱,荷叶微摇:“你既如此有信心,那么七日之后,书院里有一场对诗大会,你可敢参加?”
对诗大会?那有什么不敢的!
我把自己的胸膛一挺,小鼻子朝天一仰:“当……当然敢!”
质疑我小侠女的能力?!我绝对不能容忍自己被人看扁了!
“好,你敢参加便好。七日之后,我们对诗大会上见。你倘若输了……”梁山伯把手中的荷叶抛向湖中,“那就如这片飘零的荷叶般,离开书院罢。”
啪!
荷叶飘飘忽忽,落在池塘水面上。
我的心微微地一震,他想要把我从这里赶走?
“对诗就对诗,难道我小侠女会怕你不成?!到时候,还不知道谁会离开书院呢!”
我大声地对着他的背影喊道,虽然心里有一点点的心虚……
对——诗——会!
对“湿”会?
我怎么会答应他去参加什么对诗会呢?
那可是要对“诗”啊,这显然不是我这样一个衣服“湿”透的女生可以胜任的嘛!
扯着自己湿淋淋的长衫,我一边往自己住的院落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乐彤啊乐彤,你是脑袋烧坏了,还是又受刺激了?怎么被那个小子几句话一激,就马上上当了呢!那可是对诗会耶,别忘记了你只不过是个从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乐彤,怎么可以真的把自己当成才高八斗的祝英台祝小姐了呢!”
我生气地拍拍自己的脑袋:“真是的,怎么一遇到那个小子,就把自己的身份完全忘记了?!”
唉,我只要一看到那张脸,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我又一次忘记了他根本不是朱诺,而是货真价实的梁山伯。
话说回来,既然我们全班都穿越到了这个时空,那朱诺岂不是要一个人留在光驰学园了?
呼呼,那他岂不是要很寂寞了?
可我转念一想,我为什么要为他担心啊!
谁让他每天只想着欺负我,这下可好了吧,只剩下他一个人,看他还能欺负谁!
“哈哈!”
我的最大优点就是乐观,刚刚还在为对“湿”而担不已的我,一想到那个寂寞的猪八戒,就忍不住爆笑起来了。
沙沙——
风吹竹林摇动,竹叶沙沙作响。
我一个人走在回住处的路上,笑得无比灿烂。
蓦地,咻——
一道身影从小径边的竹林中闪过,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林中轻响。
呀,那会是什么东西?!
被那道黑影吓到,我顿时全身汗毛倒立。
是人?
是鬼?
是神仙?
还是……妖怪?!
传说,在古代的夜晚,常会有很多奇怪的东西出现,比如说: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专吃人心肺的妖怪……
我的脑海中立刻条件反射般地蹦出电视剧《聊斋》中的各种古怪场景,那些吓人的东东好像都是在这样夜静更深、竹林作响的深夜中出现的!
刷!
又一道黑影飞快地闪过!
“来了来了!”
我依稀还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招呼声。
哇,什么东西来了?
难道是团伙作案,妖怪们打算一起来吃我?
妈妈咪呀,不是吧!
正当我想要撩起湿透的长衫拔腿就跑时,从竹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弦音——
嗡——吱——哇——
哇!
这一来,不仅是我全身的汗毛,就连头上的发丝都根根竖立了起来!
这……这根本就是恐怖片中的鬼怪出场前,用来烘托灵异气氛的骇人曲音啊!
完了完了,看来我真的是流年不利,连妖魔鬼怪都找上我了!
“救……救命啊!”
我抓起自己的衣服,惨叫一声就要往前狂奔。
咚!
可是还没等我跑出两步,突然从我正前方的竹林中,“扑通”的一声跳出一个高高胖胖的“东西”。
那东西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衫,抹着一脸雪白的粉末,还有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和同样鲜红的嘴唇!
“哇——鬼呀!”
突然看到这样一个怪物,我吓得尖叫一声,差一点就一头撞进那个怪物的怀里!
谁知道,那“怪物”在看到我之后,非但没有朝着我扑过来,反而把手中的一只竹筒举到嘴边,张开大嘴大声唱了起来——
“你问我爱你……有几分?我爱你有……多深!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它代表……偶滴心!”
吱——哇——嗡——
恐怖的弦音不断地从身后的竹林中传出来,虽然拼命地想要跟上“怪物”走调的歌声,但是那琴音本身就已经奏得五音不全了,又怎么可能和这歌声配合得起来?
那“怪物”还没等唱完整首歌就气愤不已地停了下来,朝着竹林中大叫道:“别拉了,别拉了!我是让你拉《甜蜜蜜》,不是让你拉《二泉映月》的!偶是在向英台表白,不是在找她讨钱!”
咣当!
被这“一唱一和”吓得跌坐在地上的我,这会儿才明白过来——
这个满脸涂得白白的家伙不是什么“怪物”,他明明就是那个跟着我一起穿越时空,变身为“爱情破花王”马文才的冯靖!
老天爷啊!
他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居然半夜三更化着这种妆容、穿成这副德行从竹林里跳出来唱歌!
况且,他这哪里是在唱《甜蜜蜜》嘛!他唱的那首“惊天地、泣鬼神”的歌明明叫《月亮代表我的心》好不好!
我真是败给他了!
竹林中一阵躁动,拉二胡的那位抱着他的宝贝二胡从黑幽幽的竹林中爬出来,一边爬一边还在抱怨:“老大,你明明说帮我借了一把吉他的嘛,结果你怎么偏偏借来了一把二胡,这东西……我根本不会拉嘛!所以你不能怪我啦……”
满脸惨白的冯靖朝着那家伙狠狠地瞪了一眼:“废话!这个年代能有吉他吗?二胡不也和吉他差不多吗?同样是一块木头几根弦嘛!还有,谁、谁、谁让你出来的?没看到我正准备表白吗?竟敢破坏我的表白气氛,坏我的好事?!快点给我回去!回去!”
拉二胡的可怜虫被一脚踹得远远的,再次灰溜溜地爬回了黑漆漆的竹林深处。
我瘫坐在竹林小径上哭笑不得。
这种无厘头的破点子,也只有冯靖这个大笨蛋才能想得出来。他这哪里是要表白啊,他明明是想要吓死我好不好!
尤其是那首《甜蜜蜜》,害得我到现在还在心怕怕呢!
四肢无力的我刚想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粉白的冯靖连忙跑过来扶我:“乐乐,不,英台,你还好吧?是不是被我感动得摔倒了?没关系,只要我在你的身边,我天天都会带给你不同的感动、不同的惊喜、不同的……”
“喂喂喂,打住!”
听到他那一番话,原本无力的我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倏地跳离了他身边。
“你别碰我!离我远点!我可不想要你给我的感动,你明明是想把我吓死好不好!你脸上抹的那是什么?大半夜的你干吗穿得那么白?夜深人静的时候,你鬼哭狼嚎什么呀?我……我还以为是闹鬼呢!”
马文才公子好像没有想到我的反应竟然会是这样的,被我大声地呵斥了一番后,他不自觉地就向后退了两步。
随即他就有些委屈地看着我,扭捏地说道:“不会吧,英台,我吓到你了吗?我听辛心说你喜欢穿白衫的小白脸,所以我才故意来迎合你的偏好的嘛!你刚刚明明应该是感动才对啊,今夜月色如此撩人……”
我抬头望了望天,搞什么啊,今天分明是阴天,连半颗星星都没有,更别说月亮了。
马兄顺着我的目光仰头望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此时夜深人静,我在这里久久等候,只为得等到你的归来,为你唱上一曲《甜蜜蜜》……”
“你唱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好不好?!”
我实在有些忍无可忍地提醒他。
“啊?我刚才唱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吗?”
这位大白脸被我的话吓到,伸手从怀里掏出歌词本来,“稀里哗啦”地一通乱翻。
我站在他的面前彻底石化……
这算什么表白啊?算搞笑剧还差不多!
这个冯靖,就算来了古代,也和在光驰里一样,让我又气又晕又好笑!
“好了,你在这里慢慢找歌词,我先回房间了。拜托你以后不要再玩这种把戏,我就算不被你吓死,也被你恶心得要把昨天晚饭都吐出来了!”我无力地摇摇头,绝望地瞄了一眼他那双露在白粉中间的眼睛。
虽然这位马文才兄一向很胖,但是说实话,他的眼睛却长得非常漂亮。眼窝有些微微的凹陷,眸子则像是刚用水洗过的葡萄般又黑又动人。
只可惜这双眼睛长错了地方,要是换一个主人的话,也许早已经吸引了一大批花痴女生了。
“喂,英台,你别走嘛!”马兄伸手抓住我的胳膊,“你生气了?是不是你不喜欢这种方式?那我下次换一种……月下求婚?当众表白?或者你喜欢粗犷豪迈型的不?干脆我们一起私……”
“闭嘴!闭嘴啦!”我彻底被他打败了,“我求你了,老大!请你以后不要再这样缠着我了,好不好?我早就说过了,我对你没感觉的,你就不要再为我费心啦!就算到了古代,我也从没想过和你在一起,我现在的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马文才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对着我直眨眼睛。
“对诗。”
“对湿?”
哈,果然我们是一起从光驰学院来的,做出相同的反应也就情有可原了。
“是对诗会,是‘诗’啊,是古诗!不是对‘湿’,更不是对‘斯’!”我无力地翻了翻白眼。
“七日之后有对诗会,刚才我和一个人打了赌,要在对诗会上一较高下。所以现在请你放过我,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对付这个诗会吧!已经很晚了,请问老大,我可以回去睡了吗?”
马兄愣住了,我趁机挣脱他的手,撒开脚丫子就朝卧室的方向猛跑。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要是等到马兄回过神来,我今天晚上就别想回房去睡觉啦!
“英台!我可以帮你啊!”
三秒钟之后,远远地从我的身后传来胖胖马兄的呼声。
他帮我?
罢了,只要他不给我添乱,我就已经要高颂“阿弥陀佛”了
微风徐徐拂过,摇曳的竹叶发出好听的“沙沙”声。
一群人坐在竹林下摇头晃脑,拖着长长的“湿”音:“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我趴在矮桌上,满脑袋的“之乎者也”,一个恍神,不禁脱口而出:“有觉不睡,不亦傻乎?啊——”
刚说完,一个大大的哈欠就从我的嘴里冒了出来。
昨天晚上被那个马文才兄折腾到半夜,回去后却怎么也睡不着。再加上正为那个对诗会的事情烦恼着,我几乎在床上烙了一夜的烧饼,直到天蒙蒙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结果,就出现了今天课堂上的情形了。
在具有催眠作用的读书声中,我哈欠连天,上眼皮和下眼睑一次又一次地粘在了一起。
我闭着眼睛跟他们念叨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向课桌无限接近,一丝口水正顺着我的嘴角缓缓流下……
“祝……英台!”
突然,一个人一掌劈上了我的课桌,把我吓得“咚”的一声撞到桌角上。
“啊,好痛!”
我捂着自己的额头惨叫一声。
“你还敢叫痛?!”白胡须老师的脸孔猛然放大在我的面前,少了两根胡须的嘴角气呼呼地抽搐着,“池塘你不好好清理,上课你又在这里打瞌睡!你怎能如此顽劣,孺子不可教也!”
孺子?
我只听说过……
我瞪大自己因为熬夜而变得通红的眼睛,无辜地望向白胡须老师:“孺子……牛?!”
“啊……哈哈哈——”
我的话音未落,身后一群没心没肺的同学早已经笑得东倒西歪了。
白胡须老师气得胡子眉毛全都快要飞起来了,一双因气愤而圆睁的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猜想,他现在一定很想用眼神杀死我!
不,最好杀我之前先把我狠狠地鞭打一顿……
汗,好残暴的老头哦!
白胡须老师一步步地逼近我,吓得我节节后退,再退一步,我就快要从软垫上掉下去了。
“梁……山伯!”白胡须老师穷凶极恶地瞪了我一眼,用咬牙切齿的声音命令道,“请你把《论语?学而》的下半部背给这位祝同学听!”
穿着飘逸长衫的古代美少年梁哥哥立刻就站起身来,用他清脆的声音朗朗地背诵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啪!
白胡须老师的手掌再一次猛地拍在我的桌面上,吓得我心脏一阵乱跳。
“听……清楚了没有?!是‘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而不是‘有觉不睡,不亦傻乎’!”白胡须老师重复着我的话,满脸气愤。
我被吓得双手抱头,只怕白胡须老师的巴掌会落在我的小脑袋上。他居然听到了我自创的古文?哈哈,其实我还是蛮天才的嘛!
“人家现在不想读《论语》,最好来点唐诗什么的吧?”我仰起脸来,对着白胡须老师扯出一个灿烂的笑。
“唐诗?!”
白胡须老师没想到我还有脸反驳他,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瞪。
“祝……英台!就你这样的水平,还想学诗?《大学》、《论语》、《中庸》、《孟子》,这四书你一本都没有读完,还想什么作诗?不会走路就想先跑啦?!祝——同——学——”
哇哦,白胡须老师的狮吼功真不是盖的,吼得我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我知道现在在念四书五经嘛,可是人家明明想先学……湿……”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却在白胡须老师严厉的瞪视之下,把最后那个字无力地塞回了喉咙里。
我很害怕地看着他,担心他会不会因为被我气疯了,突然拎起我的衣领把我丢到那深深的竹林中去。
当当当——
正在这紧张万分的时刻,突然响起了下课铃声,谈老师手拿一根敲钟锤,笑眯眯地向大家走来:“下课喽!大家快去吃晚饭吧!”
呼——
得救了。
白胡须老师不能继续训斥我了,他只得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孺子不可教也!”
孺子……牛?!
这一次,我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而并没有说出口。
白胡须老师气呼呼地转身走了,我那快要蹿出喉咙口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落回到肚子里。
“下课啦!吃饭啦!”
刚刚还在看我好戏的那一群没良心的家伙在我的身后一阵欢呼。
“等一下!”我突然听到文才兄大声地招呼,“兄弟们,昨天我吩咐你们做的功课呢?快点交上来!都交到英台的手上!”
耶?搞什么啊?
那个冯……马文才兄昨天还没有整够我啊,今天又要来耍什么花样?
我刚想从课桌边跳起来,没想到那群家伙已经“呼啦啦”地一下子都涌到了我的身边。
“英台,这是我做的。”
“这是我想的!”
“这是我小时候背过的。”
“英台,你要加油哦!”
他们稀里哗啦地朝我的手中塞着一张张写满字的纸,让我很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马文才,你又在搞什么啊?”
我看着那些纸,诧异地转身问马胖胖。
马胖胖笑嘻嘻地凑到我的身边,一脸得意洋洋:“英台,你昨天不是跟我说,你要去对诗么?我连夜发动了兄弟们,给你默写了我们所有能背下来的诗,只要你把这些诗全都背熟,别说对‘湿’,对‘干’也没有问题啦!哇哈哈!”
什……什么?
他们居然把自己所有能背下来的诗都抄写给我了?
不会吧?!
我昨天晚上还在发愁我一首诗也不会该如何去参加对诗会,没想到马胖胖居然想到了发动群众的力量!
“哈,马文才,没想到你也做了一件好事嘛!”我忍不住出声表扬他。
马胖胖得意地对我点点头。
我有些迫不及待地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纸,因为大家都不会用毛笔,所以字迹写得歪歪扭扭的。
鹅鹅鹅,曲脖子向天歌,白毛飘绿水,红掌划清波。
嘶——
我怎么觉得这么冷啊?!
快看第二首——
锄头日当午,汗滴脚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都辛苦。
是……是锄头吗?!
不行,这首诗绝对不行!
白目依山尽,长江入东流,欲穷千里目,再上一层楼。
妈妈咪呀!白目,我看他才白目!
第四首——
横看成岭侧成风,远近高低都不同,不识泰山真面目,只怨身在此山中。
哇呀呀,我的脸都快要抽筋了!
白纸满天飞,错字满眼乱跳……
我的眼睛都快要看花了,我的嘴角都快要抽筋了,我的血管都快要爆裂了,我的牙都快要咬碎了!
妈妈咪呀,这些白字先生,这些和我一样上课不用功的臭家伙们,他们……他们这是要帮我吗?
明明想整死我还差不多!
要是我背下这些诗去参加对诗会,那我一定会遗臭万年,并被记入历史文献的!
马胖胖一脸得意地凑在我的身边,笑眯眯地对我眨眼道:“怎么样?英台,这些诗很不错吧?”
“是啊,不错,不错到极点了!”我气呼呼地把手里的那叠纸朝着他一丢,“马胖胖,我求你不要再帮忙了,你简直是越帮越忙!”
“啊?怎么啦?”
马胖胖被我吓了一大跳,伸手扒开被我扔得他满脸的纸片:“怎么了,英台,我做错什么了吗?”
晕啊!
他不是做错了什么,他最好是什么都不要做啊!
我抓狂地对马胖胖摇摇头,却无意中看到那位梁哥哥,他站在我的桌边,很不屑地扫了我一眼。
我一看到他,立刻就像屁股上按了弹簧似地一下子弹了起来,绝不能让这个家伙把我看扁啊!
他轻轻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很不屑地说道:“祝英台,我祝你好运。”
耶?!
这家伙在幸灾乐祸是不是?!
我被他这个表情气得快要发疯了,弹起身来就朝着他的背影大叫:“喂,你神气什么啊?有这么多朋友帮我,我当然会好运。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会,我一定会赢你的,我一定会超过你,不就是对‘湿’吗?对‘干’我也不怕……”
那位梁哥哥很冷漠地扫了我一眼,即使我在他身后跳脚,他却还是那么气定神闲地转身离去。
这位梁哥哥的涵养确实比猪八戒强多了,如果朱诺听到我这样骂他,早就跳回来和我对K了。
难道……这就是古人的气质吗?
一个人对着背影吵架还真是很无趣啊!
“公子!”胖乎乎的辛心终于出现了。
“公子你别生气了,你若想学诗,干吗学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诗,不如我们去书库吧!那里有很多藏书,肯定能找到很多诗书的!”
耶!这是我今天所听到的最正常的一句话。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书院里肯定会有书库,书库里肯定会有很多藏书啊,而藏书里一定会有诗书的啦!
只要我找到那些诗书,好好地背他两天,就一定能OK啦!
“辛心!”我兴奋无比地伸手就抱住她,“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聪明啊?你说得太对了,我现在就去书库找书!”
赏给辛心一个硕大无比的“啵”,我转身就朝书院深处跑去。
身后隐约传来辛心模糊的声音:“公子,你等一下,我忘记告诉你了,那个书库里不仅仅有藏书,还有一个人……”
一个人?
谁会在那里?
管他呢,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找我的诗书啊!
在辛心的指点下,我很顺利地找到了书院的藏书库。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书墨飘香,书柜入顶。一排排的古诗书都整齐地码在书柜上,还细心地分门别类地作了标签。
看来整理书库的人一定很细心,居然能把这么多书都码得整整齐齐呢!
《游庐山》 慧 远
崇岩吐气清,幽岫栖神迹。
希声奏群籁,响出山溜滴。
有客独冥游,迳然忘所适。
挥手抚云门,灵关安足辟?
流心叩玄扃,感至理弗隔。
孰是腾九霄,不奋冲天翮。
妙同趣自均,一悟超三益。
虽然我根本就看不懂诗中的意境,但是这好歹还是一首正宗的古诗嘛!
其实本来我是最厌恶看书的,况且又是竖版的古书,那笔画众多的繁体字要多难认就有多难认!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穿越时空后,我拥有了某种神奇的力量,抑或是受了那个家伙的刺激,总是不愿意认输,更不想被他看扁,这些生涩难懂的古诗词现在读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枯燥而令人厌恶了呢!
不然你看这一段,是东晋最有名的大诗人陶渊明所写的闻名天下的佳作,《饮酒》——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呼……写得好有意境,作者对人生的淡然态度和深刻的感悟还真的让人觉得感动呢!
我摇头晃脑地读着,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古代的书生呢。
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的诗有什么好看,但真正投入进去之后,才发现我们中国古代的大才子们,真的很了不得呢!
捧着诗书,我望向夕阳西下的窗外。这样的氛围真的很好,让我感觉自己从那个光驰学院里蹦蹦跳跳的小侠女,一眨眼就变成了满腹经纶的小才子。
哇哈哈,不对,是才女才对!
哈,就让我好好地读完这些诗书,然后在对诗大会上来他个一鸣惊人!到时候一定会吓坏那个小瞧我的梁哥哥,也一定会把那些没心没肺地跟我一起穿越的白字先生们吓上一大跳!
想象着他们那个时候的表情,我的心里忍不住一阵暗爽。
“好,小侠女,加油,努力吧!”我给自己打气,把手中的诗书再翻过一页,继续读下去。
吱呀——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书库的大门轻轻地响了一声。
咦,什么动静?有人进来了?
我趴在地板上,躲在高高的书柜后,从侧面偷偷地探出了脑袋。
书库的大门半掩着,没有任何人的影子和气息。只有微微的夜风从半开的门中吹进来,在我的脸颊留下一阵凉爽和惬意。
“是风吹的吧?”我自言自语道。
当然,没有人回答我,空气中只有满库的书香和墨香。
不管那门了,我还是继续读我的诗:“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吱呀——
我半句都还没有读完,又听到一声门响。
紧接着,脚步声传来,似乎有一个人踏进了书库里。
真的有人来了?是谁?
我又侧过自己的脑袋,从书柜侧面探出头来,向外张望。
书库大门又被人推开了一些,但却还是没有看到人影!
不会吧?身手那么敏捷?我一听到声响立刻转身,竟然还是什么也没看到耶!一般人身手不会这么敏捷,也只有那些有三脚猫功夫的人才……
呀,书库来小偷了!
我顿时被自己的想象力给吓住了,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不过这小偷也真够笨的,要偷东西的话就去白胡须老师的房间嘛!那天我还亲眼看到白胡须老师和扮成师娘的谈老师躲在屋子里数银子呢!我们交了那么多学费不去偷,偏偏跑到这冷清清的书库里来做什么?
正当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书库里又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果然,我没有猜错,那小偷真的在翻东西呢!
哈哈!今天算他倒霉,居然撞上了我这个英勇无敌的小侠女。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偷东西,看我不打他个满地找牙!
不不,我不仅要打他,我还要好好地训斥他一番,怎么那么缺乏常识,竟然跑到这种破地方来偷,下次记得要把眼睛擦亮再出来“找活”啦!
我轻轻地把手中的书放下,抄起靠在书柜边的一根粗木棍,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慢慢移动。
这根木棍足足有我的胳膊那么粗,好像是书库用来闩门的,暂时就充当我小侠女的武器吧!
窸窸窣窣!
那个笨蛋小偷好像正在翻着什么东西。
哈哈,这回你可栽在我小侠女的手上了……
“大胆小贼!”我向前一大步跳到他的身后,举起自己手里的小木棍对着那个背对着我的小偷大吼一声,“看我的无敌十字追魂棍!”
呼——呼——
木棍裹挟着风声朝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呼啸而去,几乎只是在一眨眼,那根粗粗的木棍就已经猛地砸在了小偷的脊背上!
“啊!”一声痛苦的男生的惨叫。
“哇!”一声尖锐的女生的怪叫。
没错,您没听错!不是一声叫声,是两声。
而后面那一声,是我叫的。因为……
因为当我的小木棍KISS上他的后背时我才发现,这位高大的小贼,竟然刚刚半裸着上身,露出了他光滑白皙的裸背!
“哇!”我跳着脚尖叫,“暴露狂贼!”
真是稀罕了啊!还有小偷进门偷东西时,先脱衣服的?难道觉得这里的东西太多了拿不了,只能用衣服包着走?
而且现在是古代耶,古代人都那么讲究礼仪,随意在外面光着上身可是大不雅的!
不过,虽然是我狠狠地揍了他一棍,但是我却跳着脚比他尖叫得还要响。
那个挨揍的人生气地转过脸来,脸色已经涨红得像包公一样了。他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额头上的血管几乎快要暴突出来。我几乎能听到他对着我咬牙切齿的声音,假若杀人不犯法的话,他铁定会一口咬死我!
不过看着他这样的表情我倒不害怕,因为猪八戒生气时的表情可比他狰狞多了!让我害怕的是,他居然还不快点拉上他半脱下的衣服,就那么半裸着向我转过身来!
“哇哇哇,暴露狂!暴露狂小偷!”我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边跳着脚尖叫,一边透过微微张开的指缝偷偷查看外面的动静。
面前这个人的脸孔已经气得扭曲了,他咬着牙齿,一个个字就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似的:“祝——英——台!”
咦,这叫声好熟悉,好像是……
我从手指缝中凝神望去,看到了梁山伯已经气得涨成猪肝色的脸庞!
“啊!怎么是你?!”我尖叫,“你怎么这么变态,你怎么会是小偷,你怎么会是暴露狂!”
梁哥哥的脖子都爆红了,大动脉的血管在脖颈处“咚咚”地跳跃:“祝英台!你才是小偷,你才是暴露狂,你才——变态!”
他平日里文绉绉的气质都不见了,努力地回忆并重复着我刚刚吐出去的字句。
虽然我猜想他很有可能不明白什么叫“变态”,但从他的表情足以了解到他已经被我气成什么样子了。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的?!我怎么是变态,怎么是小偷了?”我生气地挺起胸膛和他吵,“是我先进这里来看书的,而你呢?偷偷摸摸地跑进跑出,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鬼鬼祟祟地翻东翻西,你不是小偷是什么?你来这里想偷什么?而且你还脱光衣服偷……”
我手指着他的胸膛,在碰到他光滑的肌肤时,我立刻觉得不对劲,又像触电一般把手指收了回来。
人家还光着上身呢!
梁哥哥的漂亮脸孔气得已经变形了,他胸口的那片光滑而漂亮的肌肤也因为愤怒而变得一片粉红。
“我走进来是因为来拿水桶,突然不见了人影是因为提着水桶回井台边去提水,我在这里脱衣服是因为我想要洗澡,我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梁哥哥的双瞳在对着我喷火,“这间书库是我的住所,我就住在这里!”
嘎?!
所有的说词全都哽进我的喉咙里,刚才还在想着怎么反驳他呢,这下却被他的一句话全部都给噎了回去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我的嘴半张着,我的眼睛在他的脸上乱转悠,我的一口气憋在胸口,吸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他他他,他居然住在这里?!
他他他,他居然要洗澡准备就寝?!
他他他,居然不是小偷,不是暴露狂,更不是变态?!
而我我我……我居然把他当成了来书库偷东西的小偷!
我我我……我居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跳出来给了他一棍子!
我我我……我平日里一向自称小侠女,这次行侠不但没有行到仗义上,反而踢到铁板了!
咣啷!
我手里的木棍突然跌落在地上,因为我很清楚地知道,刚刚那一棍子下去,他现在该有多疼。估计背上已经肿起了一块大大的淤青,火辣辣地疼吧?
他……他会不会伸手把我抓过去,痛扁我一顿呀?
我恨不得自己现在马上从地面消失,至少那样就不用再面对满脸痛楚的梁哥哥了!
“你——”梁哥哥气极,抬腿就向我这边跨了一步。
自知做了错事的我极度地心虚,一看到他朝我走过来就吓得大喊一声:“对不起!是我看错了,是我不对,我还有事,我先闪啦!”
妈妈咪呀,我实在被吓坏了,不顾一切地夺门而逃。
小侠女啊小侠女,下次麻烦你行侠仗义的时候,先搞清楚状况啦!
一口气逃到了池塘边,我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站稳了脚。
真是倒霉,仿佛我一遇到那张和猪八戒长得相像的脸就没有好日子过。不过那可不能怪我啊,我又不知道他是住在书库里的,而且我拿起棍子打他也是为了自我防卫嘛!
“不怕不怕。”我拍拍自己的胸口,把自己给了人家一棍子的事实完全给抛到了脑后。
“反正那个家伙又不能拿我怎么样,难道他以为摆着那样一脸臭脸我就会怕他吗?”
哼!
我气得一屁股在池塘边坐下来,软软的草地厚厚地铺在我的屁股下,让我感到麻酥酥的,还真是舒服咧。
因为对那个家伙心存怨气,我忍不住捡起身边的小石子来就想丢进池塘中。可还没抬手,我的脑袋里却突然灵光一现——
哇,今天我只顾着下课就跑去书库里看书,把白胡须老师叫我清理池塘的事情给忘得个一干二净!
妈妈咪呀,他还等着我摘了莲藕和莲蓬去给他当下酒菜呢,要是我忘记的话他一定会想出新的惩罚方式的!
白胡须老师可不像那位梁哥哥那么好对付,我已经想到他生气的模样了……
“祝……英台!”怒目圆睁的白胡须老师吹着他的白胡须,“让你清理池塘,你去哪里混水摸鱼啦?池塘里已经是一片残荷败柳了,你难道打算让老师的莲藕和莲蓬全都烂在池水中吗?!你不求上进也就算了,怎么就连这样一件小小的事情都做不到?!大丈夫一事无成,又拿什么来壮志凌云,安定天下?!”
说不定,接下来他的戒尺就要噼里啪啦地挥过来了。
“嘶——”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已经在抽痛了。
算了,我今天还是不要再偷懒了,快点给白胡须老师捞点莲藕和莲蓬,回去哄哄他的那张馋嘴吧。
想到这里,我把手中的小石子放下,站起身来就朝没有乱石堆砌的方向走去,准备从那里跨入池塘。虽然我的游泳技术还算不错,不过我还不想把全身上下弄得湿透。
啊,那边不错,刚好有一块半伸进池塘中的小土坡,坡面延伸到一大片开得正美丽的荷花边。
一个个淡黄色的花蕊在夕阳下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几只刚刚成熟的莲蓬,正在荷边悠悠摇曳。只要我能够到那几片荷叶,就能摘下好几个莲蓬了,而一旁那刚刚绽放的荷花下还隐隐连着几个新鲜莲藕呢。
“好,就是那里。”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卷起裤子和长衫,头也不回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呼啦啦——
池塘里的荷叶被微风吹得哗哗作响,好像在为我加油一样。可是当我一靠近它们,才发觉它们根本是在跟我作对。
“喂喂,你们乖一点,不要晃啦!”我对着荷花和荷叶们大喊。
我可不想光着脚丫踩进淤泥地里去,我只想就这样抓住它们,轻松地摘几个莲蓬就去应付白胡须老师而已。可是它们偏偏那么调皮,居然跟着微风摇来摆去,这不是存心和我作对么?!
差一点,就差一点,再伸长一点点手臂,我就可以抓住那只刚刚成熟的莲蓬了!
只差一毫米,仅仅一毫米!
我一只脚踩在小土坡上,另一只脚翘得半天高;一只手紧紧地拉住池塘边垂落着的柳树枝,摇摇晃晃地维持着平衡,另一只手拼了命地去够那只青翠诱人的大莲蓬——
“祝英台!”
蓦地,从我的身后传来一声大声的呼喝。
哇呀呀,我被吓了一大跳,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瞬间就被打破,虽然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只青莲蓬,可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直向着碧波荡漾的池塘狠狠地跌了下去!
“啊——救命呀!”
眼看着要一头撞进荷花丛,我忍不住一声尖叫。
“小心!”
忽然间,那个在身后吓了我一大跳的人影猛地冲了过来,一把就拉住了我在半空中挣扎着、扑腾着的那只手!
耶?真的有人救我?我简直喜出望外。
一股很奇妙的感觉瞬间就从掌心里传到了我的全身,不用回头,我就能感觉到那是一只属于男生的有力手掌。
那只手掌很暖很柔,一点也不粗糙,有一种让人握住了就不想放开的温暖感觉。
呼……
因为那只手,我顿时呼了一口气,终于转危为安了呢!
是谁那么好心来救我啊?
这个拥有着这样一双温暖的手的人到底是谁?
我感激地回头,哪里知道才看了一眼——
“梁……梁……”
我禁不住尖叫出声,脚丫突然又失去平衡在小土坡上猛地一滑。
“啊!”
他的名字终究还是卡在了我的喉咙里没有叫出来。
果然,我的直觉没有错,只要见到那张脸,我就铁定会倒霉!
于是,即便是他用力地拉着我的手,我还是没有抵抗得住伟大的地球吸引力,整个事件以“一声惨叫”作为终结点,我硬生生地摔进了那个盛开着荷花的美丽池塘!
扑通!
我像大石块一样地砸入水中,连带着那位正紧紧握着我的手的大帅哥。
咕噜噜。
我连喝好几口水,随着惯性往下沉。
怎么可能,那个抓住我的手的人居然是梁山伯?
在水面下,我的小脑袋还在飞速运转着,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在身后大声吓唬我的人是他,在我落水前冲过来救我的人还是他!
妈妈咪呀,遇到他,我到底是倒霉还是好运啊?怎么每一次都会弄得这么惨!
“咳咳咳!”
我被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扑腾着向水面而去。
还好池塘并不深,我头顶着一朵大荷花从水下钻了出来,站直后才发现其实水面只有到我的腰际。
水面上静悄悄的,只有我一个人的身影。
咦?那位梁哥哥呢?
他明明也和我一起跌进池塘里的啊?怎么过了好半天也不见他冒出来?难道……
他溺水了?!
这个念头一下子就把我攫住了,我突然紧张了起来。
虽然每次见到他我都会很倒霉,可我还是不希望他因为救我而出什么事!
况且和我不对盘的那个人是猪八戒朱诺,而不是真正的梁山伯啊!
“梁山伯!梁山伯!”
我吓坏了,大声地叫他的名字。
“梁兄,梁哥哥!你在哪里?你别吓我!你溺水了吗?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你快点回答!梁哥哥!”
我差点快要被吓哭了,每次和朱诺吵架时,我从来不会感到害怕。可是这是在古代,这是一条人命啊!
“梁兄,梁……山伯!山伯!”我声嘶力竭地大叫。
扑!
终于,一片硕大的荷叶从水中腾起,一个高大的男生从荷叶下钻了出来。
他一手抓开顶在头上的荷叶,用一脸想笑又想骂人的表情看着我:“喂,有你这样救人的吗?谁溺水了还能回答?别人溺水了,你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快点下水救人,而是在这里大呼小叫吗?!”
啊——
我被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大神仙给吓得呆愣在了原地,听他叽里呱啦地骂着我,我丝毫没有狡辩,而是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他还活着?
他没有溺水?
他没有死,他还完好无损地站在我的面前?!
虽然那张俊美的脸孔上满是责备的表情,虽然他那双清澈如泉的眸子里满溢着无奈的神情,可是……
他没事!
他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他还完好无缺地活着!
“梁山伯!”
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如释重负,忍不住“哗”的一声朝着他跳过去。
“太好了,你没事,你还活着!”
那个朱诺都从来没有让我觉得这么快乐,看到他完好如初地冒出水面,我几乎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他坐了一次过山车。
可是……等等!
我踏着水波的小脚猛然停下,低头看了看刚好漫过我腰际的湖水。
脚下的水那么浅,他又比我高那么多,他怎么可能会溺水?!
他骗我!
刚刚他一定是故意躲在荷叶下面,观察着我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存心在骗我!
“梁山伯!你骗我!”我这才从惊喜中醒悟过来,对着他大喊,“水这么浅,你怎么会溺水?!你是故意的,你故意骗我,故意吓我,对不对?!你这个人太可恶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的鼻子都快要气歪了,我刚才这么为他担心,结果却被他耍了!
梁山伯站在齐腰深的水中,用无所谓的表情看着我:“这不是骗你,只是考验你一下。谁让你在书库中不分三七二十一,就用木棍打我?我只不过是以牙还牙,让你尝尝苦头而已。”
哇,尝尝苦头?
那就说,他真的是故意这么做的喽?!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更加生气了,抓过身边的荷花、荷叶和莲蓬,一股脑儿朝着他狠狠地丢了过去!
“你这个臭男生!我最恨别人骗我了,你居然还要让我尝尝苦头,还是先来尝尝我的无敌荷花掌吧!”
“喂喂喂!”梁山伯被我的荷叶和莲蓬丢得四处闪躲,“快住手,不要浪费东西!这不过是小惩大诫而已!”
哇,他还说,还说!
什么“小惩”,什么“大诫”,我祝英台可不管,我一定要狠狠地报复他一下才能解恨!
居然骗我,可恶的家伙!